第214章夫人給的底氣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4,523·2026/5/18

我躺進他懷裡,沐著深夜習習涼風,心下蓄起汩汩暖意,乖乖與他指腹相磨,十指相扣:   「你猜,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是什麼?」   他握住我的手,低頭往我手背上落下淺淺一吻:   「本尊猜,夫人是想說,遇見為夫,是夫人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我抿脣輕笑,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脖子,「夫君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有蠻清楚的認知的!」   他大掌託住我的腰,貪心地將我往懷裡按了又按,柔聲淺淺道:「主要是,夫人給的底氣。」   我親密地趴回他肩上,闔目,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這一生,從小到大的種種經歷——   幼時,我記憶裡第一次見自己的父母。   我的父親,就躺在那小小的墳包裡……   我印象中的父親,沒有具體相貌,每每回憶起來,腦子裡都只有陰沉沉霧濛濛的天,潮溼的墳土,比四五歲的我,稍高上一頭的墳包——   墳前,立著一支竹竿,竹竿上掛著外婆親手糊的一盞彩色宮燈。   後面,樹著一副又一副雪白翻飛的招魂幡。   外婆伸手揮出漫天卷舞的黃色冥錢。   一片片銅錢狀紙錢落在父親溼潤的墳頭上,墳前烈火散出灰燼,我穿著一身白,跪在父親墳前,將粗糙的黃草紙填進火盆。   陰風吹拂著我鬢邊苗鈴流蘇,頂頂輕響。   外婆邊灑紙錢,邊溫聲安慰我:   「人,固有一死。無論生前是貧是富,是貴是賤,是好是壞,百年後都難逃化做一灘黃土的結局。   死亡,永遠不是人的終點,只要我們還銘記這些人,這些人,就永遠還活著,活在我們心裡。小鸞,今日躺在這裡的是你父親,來日,可能便是外婆了。   若外婆也有這麼一日,小鸞可不許傷心,不許落淚。只要小鸞還惦記著外婆,外婆就會活在小鸞的心裡、夢裡……   外婆也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無論小鸞能否看見,外婆都夜夜陪在小鸞身邊,哄小鸞入睡。」   而如今,外婆當真,也躺進了那個小小的墳包裡。   彼時,我的母親,還是陰苗族最尊貴威嚴的大祭司。   站在高高的祭臺上,手握烏靈木權杖,一身華貴金絲黑袍,墨發高挽,發間簪著一對銀色鸞鳥顫花銀簪,簪下銀流蘇垂落肩頭。   長眉鳳目,冷豔高貴,睥睨眾生,威壓逼人。   我多想走近她,牽一次她的手……   可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能捉到。   而她的身邊,跟隨著一名樣貌與我有七八分相似,個頭一般高的小女孩。   她將那名小女孩視為珍寶,會溫柔為她擦拭臉上泥灰,亦會在小女孩張開懷抱要抱抱時,慈愛彎腰,將小女孩摟起來,護在懷裡。   我第一次跌摔在她的面前時,她也曾目光和煦地朝我伸來一隻手……   但卻在我昂起腦袋,與她四目相對那一剎,陡然怔住。   只是,她想扶我的手,並未立即收回。   那一瞬間,我似也在她眼神中看見獨屬於母親的溫暖愛意,憐惜心疼。   她下意識想張嘴與我說話的樣子,讓我心中一喜,眼眶發熱。   可就在我將指尖送到她掌心的那一刻……她眼裡的暖意卻又頃刻化作萬丈凜冽寒冰……   手收了回去,讓我撲了個空。   「媽……」   「我不是你媽,別叫我媽!」   「就是你這個小蹄子敢搶我媽媽?呸,小偷,強盜!偷走我的容貌,還想搶我媽媽,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我爭搶!」   「小鸞,人活著,不是非要有媽媽,你看這些年,你和外婆在一起,不是也很開心麼?   媽媽,是呵護兒女健康成長的保護神,你媽媽能做的,外婆也能做……   外婆除了不能陪你很久很久,別人家孩子有的,外婆也會給你。以後,不要再執著於……見媽媽了,可好?   看你這麼痛,這麼苦,外婆也是會傷心的……」   「你已經是前任祭司了,既選擇將祭司之位傳給我,就別再多管閒事,別總想著左右我的決策!」   「小梨,去見見你的孩子吧。」   「我只有花枝一個女兒!」   「既早就選擇遺棄她,不要她,就一生一世別出現在她的面前!當初,你就不該朝她伸手!你給了她希望,卻又殘忍碾碎她的希望,你這樣做,對她未免太心狠了!」   「我心狠?有老祭司心狠嗎?我心狠,不足老祭司你心狠萬分之一!是啊,既然選擇不要,為什麼還出現?當年的我,不也一樣?   你,就不該回來!你也不該給我希望,不該讓我再次對你,生出感情!你心疼她?她只是個多餘的孽種!呵,從前,怎麼沒發現老祭司如此慈悲心腸。」   「小梨,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母親的苦心。」   「苦?你有什麼苦處?親生女兒你不疼,你疼一個禍害!是了,那也是他的女兒!   你疼女婿,可比疼我這個女兒多!   宋瑤芝,你真的有心嗎?我這一生的苦難,都是你造成的!   好,我今天就給你一個準話,你越是在意庇護那個禍害,我就越不會讓你如意!   總有一日,我也會讓你嘗到,失去至親至愛的痛!」   「執迷不悟!」   「母親——你對那孩子都全心呵護……為何就是不肯疼一疼你唯一的女兒!母親,你報復我的手段,未免太狠了……」   「小鸞也是你唯一的女兒!她也曾無數次問過我,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疼一疼她。答案,不就在你心裡麼?」   「媽——」   「小鸞比你無辜多了,小梨,你虧欠小鸞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她同你小時候一樣,懂事、乖巧、善良、溫和……   但她有一點,比你強上千萬倍。   只要是她愛的人,她都會十二分完全信任對方。   她不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就懷疑自己的至親,哪怕別人將戲演得再逼真,她也不會立馬就相信外人,她就算心有懷疑,也會親自去查,去看,去驗證!   而不是被一葉障目,被他人少許好處,便糊弄得暈頭轉向!」   「事到如今,你還嘴硬不承認!   你也怕,被自己的女兒認為沒有別人合格優秀,對麼……   呵,你就是比不上她,你不肯做我母親,那我只能當做,我母親已經死了!   對了,前幾日,我忽然發現,那孩子體中靈氣充盈,周身氣運比花枝還要強上百倍……   花枝都這麼大了,還修不成巫術。   你說,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影響?」   「小鸞……做個普通人,也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外婆,為什麼他們說,我以前總拿浮世蓮打架?浮世蓮是什麼?   還有……我明明連巫術都不會,那些人為什麼說,我馭蛇技術特別好?   還說,我生了場病,把自己腦子都給病壞了?」   「小鸞,學不會巫術,可以慢慢來。你不需要很厲害,不是有外婆與杏子保護你麼?」   「對哦……或許,我真的生來就是個小廢物。所以我的媽媽才會不要我,但幸好,有外婆不嫌棄我。」   外婆的身影從記憶深處走出來,慈祥的面容愈發蒼老。   挺直的脊背漸漸佝僂。   最後,陰苗族受人敬重,最是公正無私的老祭司,到頭來卻因替自己的寶貝外孫女續命,瘦成了一把皮包骨。   化成了一座陪伴在父親身側的新墳。   幸好,外婆走後,有青漓一直陪在我身邊,護著我熬過最艱難的那段時間……   如果沒有他,我的人生……或許早就終止在換上嫁衣被送給灰狐仙欺辱的那天了……   外婆走後,我的生命中,滿地寒霜。   而他,就是我灰暗悽冷人生裡,裂出的那縷溫暖天光。   所以……   別說他是蛇王了。   他就是王八……   我也能和他親親熱熱的過一輩子!   臨近凌晨五點,小皎皎才肯老實帶著兩隻小紙人上樓回屋睡覺。   紫蛇與小鳳擔心小皎皎換地方睡覺會害怕認牀,便跟著去樓上房間哄小皎皎睡了。   院子裡沒有孩子鬧騰了,我和青漓才安心關門關窗睡覺。   一覺睡到次日中午十二點——   殷家主帶著兩個下屬來家裡找小皎皎了,我們纔打著哈欠不情不願起牀。   午飯是青漓帶著仇惑白朮一起準備的。   原本殷家主也想幫忙打下手,但為了咱們這一家人的生命安全考慮……   青漓還是婉拒了殷家主的好意,把殷家主丟出來陪我和小鳳嗑瓜子了。   小皎皎還躲在樓上賴牀不肯起,我抓出一把瓜子灑在小鳳面前,小鳳給力地低頭:「我叨叨叨叨叨叨叨——」   三下五除二,就把完整的瓜子仁全剝了出來。   我分了一部分給殷家主:「別客氣,喫!」   殷家主:「……」捧著瓜子仁猶豫片刻,問:「這上面會不會有鳳凰口水?」   小鳳:「哇?」   生氣揮膀子:   「丫的,我是用嘴剝的沒用舌頭舔!再說,你就算想要本鳳凰的口水,本鳳凰還不給呢!   本鳳凰的口水可金貴著呢,外面那些花燕子的口水一斤好幾百,本鳳凰的口水一斤最少幾十萬!   本鳳凰的鳳凰窩可是世間珍品!老頭,你不識貨!」   一聲老頭驚得紫蛇都從樹上掉了下來。   落地化成人形緊張從後撈走小鳳,捂住小鳳的鳳嘴瑟瑟發抖:「我的小姑奶奶哎,你怎麼誰都敢口無遮攔地亂叫!這可是冥王!」   一聽『冥王』二字,正掙扎著的小鳳瞬間僵住,立馬就老實了……   對上殷家主那清冷不屑的目光後,更是轉頭就往紫蛇懷裡鑽……   「噯?阿鳳你幹嘛?!」   「阿鳳你往我衣領裡鑽幹啥!」   「阿鳳你別鬧了,癢,哈哈哈哈……」   紫蛇七手八手地按住鑽進自己胸口衣裳裡的小鳳。   半晌,小鳳才乖乖從紫蛇的交領衣襟襟口露出一顆小腦袋,怯生生地小聲咕噥:   「冥王殿下你不能捏爆小鳳的腦袋,有事請聯繫小鳳的主人!」   「慫。」殷家主睨了眼小鳳,無奈拿起茶杯,抿了口清茶:「果真是寵物隨主人。」   我毫不客氣地把小鳳剛剝好的瓜子一口悶了。   「孩子還小,你見諒~」   冥王矜貴地放下玻璃水杯,指腹習慣性地在杯口輕輕摩挲。   這氣質,硬是將我家不要錢的粗茶白開水喝成了偶像劇中霸總的天價咖啡!   「這些年,你都是這麼過來的?」   抬眼打量了一遍我家的高檔中式庭院,他一眼看破:「這房子,是青漓親手搭造的吧。」   我點頭:「嗯,從前是土坯房,家裡最近人多,房間有點不夠住,阿漓就給我造了個新家。」   「陰苗族的環境還不錯,就是貪婪之氣多了些。」殷家主淡漠沉穩地與我聊天,「聽說,這一任的陰苗族鬼師是你。」   我點點頭:「蒙華桑大帝信任,選了我做新任鬼師……要不是鬼師這個身份,我現在也不可能在陰苗族過得這麼安穩。」   「他真是,想方設法地順理成章庇護你。」   我拿出幾顆瓜子放在桌子上,無聊將瓜子擺成花形:「他是待我很好……」   想了想,我趁機昂頭膽大問:「殷家主……您是冥王,那您知不知道,我外婆她現在……」   殷家主平靜地回答我:   「她已經去投胎了,她在陽界雖然造下過罪孽,但卻在死前都還盡了,下去後沒有受多少罪,半個月前便已經被送進輪迴殿,現在應該已經降生在世上了。」   「這麼快麼。」   我低頭,滿心歡喜中,卻又隱隱摻雜著幾分落寞。   外婆轉世去了……   這就意味著,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宋瑤芝這個人了。   我……沒有外婆了。   但,外婆一生積德行善,光明磊落,盡心守護陰苗族,能不受多少罪、這麼快便投了胎……   終歸是件好事。   殷家主掃了眼我的臉色,繼續道:   「轉世的家庭,是個大城市的高知家庭,父親是政法學院的院長,母親是科研人員。她一出生,就能享受到最頂尖的教學資源,長大後,會女承母業,造福社會。   到了適婚年齡,也很容易便遇見那個命中註定的人,一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中年名利雙收,老年安穩康健……   只有一點缺處,她與她丈夫,一生無兒無女,不過,這也是她丈夫為了與她重逢,付出的代價。」   重逢、代價……   我詫異迎上殷家主清寒眸光:「我外婆下輩子的丈夫……」   殷家主道:「是阿英。」   阿英……   前世青梅竹馬,來生再續前緣。   外婆……終於也有人愛她了。   我哽了哽,低頭剝瓜子:「挺好。」   殷家主淡定整理脖間深紫格子紋領帶:「看來,你現在,也體會到了親情的滋味。來世間這幾遭,沒白走

我躺進他懷裡,沐著深夜習習涼風,心下蓄起汩汩暖意,乖乖與他指腹相磨,十指相扣:

  「你猜,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是什麼?」

  他握住我的手,低頭往我手背上落下淺淺一吻:

  「本尊猜,夫人是想說,遇見為夫,是夫人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我抿脣輕笑,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脖子,「夫君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有蠻清楚的認知的!」

  他大掌託住我的腰,貪心地將我往懷裡按了又按,柔聲淺淺道:「主要是,夫人給的底氣。」

  我親密地趴回他肩上,闔目,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這一生,從小到大的種種經歷——

  幼時,我記憶裡第一次見自己的父母。

  我的父親,就躺在那小小的墳包裡……

  我印象中的父親,沒有具體相貌,每每回憶起來,腦子裡都只有陰沉沉霧濛濛的天,潮溼的墳土,比四五歲的我,稍高上一頭的墳包——

  墳前,立著一支竹竿,竹竿上掛著外婆親手糊的一盞彩色宮燈。

  後面,樹著一副又一副雪白翻飛的招魂幡。

  外婆伸手揮出漫天卷舞的黃色冥錢。

  一片片銅錢狀紙錢落在父親溼潤的墳頭上,墳前烈火散出灰燼,我穿著一身白,跪在父親墳前,將粗糙的黃草紙填進火盆。

  陰風吹拂著我鬢邊苗鈴流蘇,頂頂輕響。

  外婆邊灑紙錢,邊溫聲安慰我:

  「人,固有一死。無論生前是貧是富,是貴是賤,是好是壞,百年後都難逃化做一灘黃土的結局。

  死亡,永遠不是人的終點,只要我們還銘記這些人,這些人,就永遠還活著,活在我們心裡。小鸞,今日躺在這裡的是你父親,來日,可能便是外婆了。

  若外婆也有這麼一日,小鸞可不許傷心,不許落淚。只要小鸞還惦記著外婆,外婆就會活在小鸞的心裡、夢裡……

  外婆也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無論小鸞能否看見,外婆都夜夜陪在小鸞身邊,哄小鸞入睡。」

  而如今,外婆當真,也躺進了那個小小的墳包裡。

  彼時,我的母親,還是陰苗族最尊貴威嚴的大祭司。

  站在高高的祭臺上,手握烏靈木權杖,一身華貴金絲黑袍,墨發高挽,發間簪著一對銀色鸞鳥顫花銀簪,簪下銀流蘇垂落肩頭。

  長眉鳳目,冷豔高貴,睥睨眾生,威壓逼人。

  我多想走近她,牽一次她的手……

  可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能捉到。

  而她的身邊,跟隨著一名樣貌與我有七八分相似,個頭一般高的小女孩。

  她將那名小女孩視為珍寶,會溫柔為她擦拭臉上泥灰,亦會在小女孩張開懷抱要抱抱時,慈愛彎腰,將小女孩摟起來,護在懷裡。

  我第一次跌摔在她的面前時,她也曾目光和煦地朝我伸來一隻手……

  但卻在我昂起腦袋,與她四目相對那一剎,陡然怔住。

  只是,她想扶我的手,並未立即收回。

  那一瞬間,我似也在她眼神中看見獨屬於母親的溫暖愛意,憐惜心疼。

  她下意識想張嘴與我說話的樣子,讓我心中一喜,眼眶發熱。

  可就在我將指尖送到她掌心的那一刻……她眼裡的暖意卻又頃刻化作萬丈凜冽寒冰……

  手收了回去,讓我撲了個空。

  「媽……」

  「我不是你媽,別叫我媽!」

  「就是你這個小蹄子敢搶我媽媽?呸,小偷,強盜!偷走我的容貌,還想搶我媽媽,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我爭搶!」

  「小鸞,人活著,不是非要有媽媽,你看這些年,你和外婆在一起,不是也很開心麼?

  媽媽,是呵護兒女健康成長的保護神,你媽媽能做的,外婆也能做……

  外婆除了不能陪你很久很久,別人家孩子有的,外婆也會給你。以後,不要再執著於……見媽媽了,可好?

  看你這麼痛,這麼苦,外婆也是會傷心的……」

  「你已經是前任祭司了,既選擇將祭司之位傳給我,就別再多管閒事,別總想著左右我的決策!」

  「小梨,去見見你的孩子吧。」

  「我只有花枝一個女兒!」

  「既早就選擇遺棄她,不要她,就一生一世別出現在她的面前!當初,你就不該朝她伸手!你給了她希望,卻又殘忍碾碎她的希望,你這樣做,對她未免太心狠了!」

  「我心狠?有老祭司心狠嗎?我心狠,不足老祭司你心狠萬分之一!是啊,既然選擇不要,為什麼還出現?當年的我,不也一樣?

  你,就不該回來!你也不該給我希望,不該讓我再次對你,生出感情!你心疼她?她只是個多餘的孽種!呵,從前,怎麼沒發現老祭司如此慈悲心腸。」

  「小梨,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母親的苦心。」

  「苦?你有什麼苦處?親生女兒你不疼,你疼一個禍害!是了,那也是他的女兒!

  你疼女婿,可比疼我這個女兒多!

  宋瑤芝,你真的有心嗎?我這一生的苦難,都是你造成的!

  好,我今天就給你一個準話,你越是在意庇護那個禍害,我就越不會讓你如意!

  總有一日,我也會讓你嘗到,失去至親至愛的痛!」

  「執迷不悟!」

  「母親——你對那孩子都全心呵護……為何就是不肯疼一疼你唯一的女兒!母親,你報復我的手段,未免太狠了……」

  「小鸞也是你唯一的女兒!她也曾無數次問過我,為什麼你就是不肯疼一疼她。答案,不就在你心裡麼?」

  「媽——」

  「小鸞比你無辜多了,小梨,你虧欠小鸞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她同你小時候一樣,懂事、乖巧、善良、溫和……

  但她有一點,比你強上千萬倍。

  只要是她愛的人,她都會十二分完全信任對方。

  她不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就懷疑自己的至親,哪怕別人將戲演得再逼真,她也不會立馬就相信外人,她就算心有懷疑,也會親自去查,去看,去驗證!

  而不是被一葉障目,被他人少許好處,便糊弄得暈頭轉向!」

  「事到如今,你還嘴硬不承認!

  你也怕,被自己的女兒認為沒有別人合格優秀,對麼……

  呵,你就是比不上她,你不肯做我母親,那我只能當做,我母親已經死了!

  對了,前幾日,我忽然發現,那孩子體中靈氣充盈,周身氣運比花枝還要強上百倍……

  花枝都這麼大了,還修不成巫術。

  你說,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影響?」

  「小鸞……做個普通人,也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外婆,為什麼他們說,我以前總拿浮世蓮打架?浮世蓮是什麼?

  還有……我明明連巫術都不會,那些人為什麼說,我馭蛇技術特別好?

  還說,我生了場病,把自己腦子都給病壞了?」

  「小鸞,學不會巫術,可以慢慢來。你不需要很厲害,不是有外婆與杏子保護你麼?」

  「對哦……或許,我真的生來就是個小廢物。所以我的媽媽才會不要我,但幸好,有外婆不嫌棄我。」

  外婆的身影從記憶深處走出來,慈祥的面容愈發蒼老。

  挺直的脊背漸漸佝僂。

  最後,陰苗族受人敬重,最是公正無私的老祭司,到頭來卻因替自己的寶貝外孫女續命,瘦成了一把皮包骨。

  化成了一座陪伴在父親身側的新墳。

  幸好,外婆走後,有青漓一直陪在我身邊,護著我熬過最艱難的那段時間……

  如果沒有他,我的人生……或許早就終止在換上嫁衣被送給灰狐仙欺辱的那天了……

  外婆走後,我的生命中,滿地寒霜。

  而他,就是我灰暗悽冷人生裡,裂出的那縷溫暖天光。

  所以……

  別說他是蛇王了。

  他就是王八……

  我也能和他親親熱熱的過一輩子!

  臨近凌晨五點,小皎皎才肯老實帶著兩隻小紙人上樓回屋睡覺。

  紫蛇與小鳳擔心小皎皎換地方睡覺會害怕認牀,便跟著去樓上房間哄小皎皎睡了。

  院子裡沒有孩子鬧騰了,我和青漓才安心關門關窗睡覺。

  一覺睡到次日中午十二點——

  殷家主帶著兩個下屬來家裡找小皎皎了,我們纔打著哈欠不情不願起牀。

  午飯是青漓帶著仇惑白朮一起準備的。

  原本殷家主也想幫忙打下手,但為了咱們這一家人的生命安全考慮……

  青漓還是婉拒了殷家主的好意,把殷家主丟出來陪我和小鳳嗑瓜子了。

  小皎皎還躲在樓上賴牀不肯起,我抓出一把瓜子灑在小鳳面前,小鳳給力地低頭:「我叨叨叨叨叨叨叨——」

  三下五除二,就把完整的瓜子仁全剝了出來。

  我分了一部分給殷家主:「別客氣,喫!」

  殷家主:「……」捧著瓜子仁猶豫片刻,問:「這上面會不會有鳳凰口水?」

  小鳳:「哇?」

  生氣揮膀子:

  「丫的,我是用嘴剝的沒用舌頭舔!再說,你就算想要本鳳凰的口水,本鳳凰還不給呢!

  本鳳凰的口水可金貴著呢,外面那些花燕子的口水一斤好幾百,本鳳凰的口水一斤最少幾十萬!

  本鳳凰的鳳凰窩可是世間珍品!老頭,你不識貨!」

  一聲老頭驚得紫蛇都從樹上掉了下來。

  落地化成人形緊張從後撈走小鳳,捂住小鳳的鳳嘴瑟瑟發抖:「我的小姑奶奶哎,你怎麼誰都敢口無遮攔地亂叫!這可是冥王!」

  一聽『冥王』二字,正掙扎著的小鳳瞬間僵住,立馬就老實了……

  對上殷家主那清冷不屑的目光後,更是轉頭就往紫蛇懷裡鑽……

  「噯?阿鳳你幹嘛?!」

  「阿鳳你往我衣領裡鑽幹啥!」

  「阿鳳你別鬧了,癢,哈哈哈哈……」

  紫蛇七手八手地按住鑽進自己胸口衣裳裡的小鳳。

  半晌,小鳳才乖乖從紫蛇的交領衣襟襟口露出一顆小腦袋,怯生生地小聲咕噥:

  「冥王殿下你不能捏爆小鳳的腦袋,有事請聯繫小鳳的主人!」

  「慫。」殷家主睨了眼小鳳,無奈拿起茶杯,抿了口清茶:「果真是寵物隨主人。」

  我毫不客氣地把小鳳剛剝好的瓜子一口悶了。

  「孩子還小,你見諒~」

  冥王矜貴地放下玻璃水杯,指腹習慣性地在杯口輕輕摩挲。

  這氣質,硬是將我家不要錢的粗茶白開水喝成了偶像劇中霸總的天價咖啡!

  「這些年,你都是這麼過來的?」

  抬眼打量了一遍我家的高檔中式庭院,他一眼看破:「這房子,是青漓親手搭造的吧。」

  我點頭:「嗯,從前是土坯房,家裡最近人多,房間有點不夠住,阿漓就給我造了個新家。」

  「陰苗族的環境還不錯,就是貪婪之氣多了些。」殷家主淡漠沉穩地與我聊天,「聽說,這一任的陰苗族鬼師是你。」

  我點點頭:「蒙華桑大帝信任,選了我做新任鬼師……要不是鬼師這個身份,我現在也不可能在陰苗族過得這麼安穩。」

  「他真是,想方設法地順理成章庇護你。」

  我拿出幾顆瓜子放在桌子上,無聊將瓜子擺成花形:「他是待我很好……」

  想了想,我趁機昂頭膽大問:「殷家主……您是冥王,那您知不知道,我外婆她現在……」

  殷家主平靜地回答我:

  「她已經去投胎了,她在陽界雖然造下過罪孽,但卻在死前都還盡了,下去後沒有受多少罪,半個月前便已經被送進輪迴殿,現在應該已經降生在世上了。」

  「這麼快麼。」

  我低頭,滿心歡喜中,卻又隱隱摻雜著幾分落寞。

  外婆轉世去了……

  這就意味著,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宋瑤芝這個人了。

  我……沒有外婆了。

  但,外婆一生積德行善,光明磊落,盡心守護陰苗族,能不受多少罪、這麼快便投了胎……

  終歸是件好事。

  殷家主掃了眼我的臉色,繼續道:

  「轉世的家庭,是個大城市的高知家庭,父親是政法學院的院長,母親是科研人員。她一出生,就能享受到最頂尖的教學資源,長大後,會女承母業,造福社會。

  到了適婚年齡,也很容易便遇見那個命中註定的人,一生平安順遂,幸福美滿,中年名利雙收,老年安穩康健……

  只有一點缺處,她與她丈夫,一生無兒無女,不過,這也是她丈夫為了與她重逢,付出的代價。」

  重逢、代價……

  我詫異迎上殷家主清寒眸光:「我外婆下輩子的丈夫……」

  殷家主道:「是阿英。」

  阿英……

  前世青梅竹馬,來生再續前緣。

  外婆……終於也有人愛她了。

  我哽了哽,低頭剝瓜子:「挺好。」

  殷家主淡定整理脖間深紫格子紋領帶:「看來,你現在,也體會到了親情的滋味。來世間這幾遭,沒白走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