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東王揍人賊狠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5,058·2026/5/18

白朮穩重問道:「娘娘特意吩咐我們去辦這件事……可是有什麼緣故?」   我平靜說:「等明天,你們就明白了。」   仇惑放下掐在腰上的兩隻手,冷靜下來。   ——   夜裡十二點,紫蛇才拽著狼狽不堪的穆觀音從外面回來。   青漓說,紫蛇親手剝了自己半身蛇鱗……   用這種自殘的方式,與穆觀音劃清界限。   掩上月亮窗,我撩開青漓新換的緋色紗幔,坐回牀邊梳理長發。   青漓端了杯紅棗熱牛奶過來:   「紫蛇過於重情義,便導致他會愚忠於穆觀音。   當年他受太白蛇王處罰,被扒了身上仙鱗,是穆觀音找人為他治傷,給他上藥,才讓他重新長出蛇鱗。   他也是自那時便開始暗戀穆觀音的。今日他把半身蛇鱗還給穆觀音,便是下定決心要與穆觀音做個了斷。   但,這還不夠。   紫蛇是個死心眼,他與小鳳不同,小鳳嘴上說著不喜歡紫蛇,實則是因為小鳳沒有喜歡一個人的經驗,還有小鳳對化形的恐懼。   紫蛇與小鳳相處的時間還不夠,一個月兩個月不行,一年兩年,小鳳總會意識到自己對紫蛇的感情。   而紫蛇,從前他把重心全都放在了穆觀音身上,在小鳳沒有為他而死前,你我都能瞧出來,他還是更在乎穆觀音。   只有讓他徹底失去,痛到極致,他才能直面自己的內心,才會發覺小鳳在他心中有多重要,感受到小鳳在他身畔的時光有多麼彌足珍貴。   只有讓他深刻體會到失去小鳳的痛,小鳳回來,他才會因離不開小鳳,而主動掏心掏肺地對小鳳好。   唯有瀕臨絕望的疼痛,才能喚醒人心底埋藏最深的那份感情。   與其讓他與小鳳虛度光陰,不如推他一把。   讓他一輩子沒有安全感,一時一刻也離不開小鳳,總好過,他常在小鳳與穆觀音之間,搖擺不定。」   我接過牛奶抿了幾口:「我沒你那麼高瞻遠矚,我只想讓紫蛇這狗東西付出代價!要不是你救了小鳳一命,小鳳就真死了!小鳳那麼乖,後來卻被打成那樣……全身是血,她該多疼啊。」   「沒事了,已經過去了。」   青漓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肩柔聲道:   「這或許也是小鳳的劫,她前些年被西王母庇護著,常年待在西崑侖,有師兄寵著主人護著,從未見識過外面世界的複雜殘忍。   來到你我身邊,她還是個孩童的天真心性。無論人神妖魔,成長麼,都得喫點苦,受點挫折,如此才能成熟起來。   如今她這情況,反而算樂觀。還好,她出事受難時,是在你我身畔,你、你我還能第一時間保住她。   若是在外面出了事,那可真就兇多吉少了。」   我點頭贊同:「嗯……幸好你還有辦法救她,紫蛇把她屍身送回來那會子,我都難受死了。」   「阿鸞,我們這一世,都能護住自己在意之人。」他摟住我的腰,下頜輕輕倚在我肩上。   我想了下,忽然故意問他:「阿漓,你剛才說得頭頭是道,什麼只有痛到極致,才會珍惜對方,聽起來,似乎很有經驗呀。」   他倏然默了默……   片刻,抱我入懷,悶聲啟脣:「鸞鸞,若為夫說,你我兩千年前就見過呢?」   我怔住:「兩千年前?那應該,是我的前前前前……前世了。」   我們這麼早,就遇見過麼?   在輪迴的洪流中,我們竟然、早就有了前緣。   「沒有那麼多……也就,前前世。」   「前前世……」我感興趣的扭頭問他:「前前世的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都過了兩千年了,我怎麼就只轉了兩世……還有,前前世的我,是現在的我麼?」   青漓摸摸我的腦袋,憐愛疼惜道:「當然是你,無論輪迴多少世,你都是你。」   「那,我聽說,人轉世後,可能會性情大變,還可能會性別大變呢!」   他忍俊不禁地摟著我挑眉笑道:   「入了輪迴後,人剛出生,除了那些前世大惡有執念邪念纏身的,其餘的嬰兒都是一張白紙,以後長成什麼樣的人,全憑她父母及身邊人如何塗鴉。   人的好壞,多半都是受原生家庭及周圍環境影響,並非一出生就是註定的。   便似,那些父母是惡人的孩子,之所以被人稱作天生壞種,是因為他受父母影響,父母是孩子最親近的人,一言一行,都會成為孩子學習的範例。   當然,還會受其本性影響,有的孩子生來便性格堅毅,敢於反抗,體內有股子不服輸的韌性。   是以,你會發現有些父母缺德還壞,孩子卻溫和善良,有的父母無情打壓孩子,可孩子卻偏能爭氣步步攀高。   總之,如何轉世,都從始至終還是那個人。至於性別大變,自然也有。勿說性別,有的人連物種都變了,但這是少數。   三界六道,如何循環往復,都是冥冥中有定數的,但,也萬變不離其宗。」   「那我前前世,和我現在一樣嗎?」我好奇地纏著他問。   他稍作思考:「一樣,也不一樣。」   我更好奇了:「嗯?什麼叫一樣又不一樣?」   他輕輕說:「前前世,你是個採花姑娘,溫和、善良。前世……你堅韌不拔,英姿颯爽。今生,你雖有些慫,但骨子裡,仍是堅強勇敢。阿鸞,你一直是你,我愛的,從始至終,都是你。」   前世……   那會子,他還是條動不動就化原形唬人的大青蛇。   手指在他手臂上輕輕摩挲。   「阿漓……」   安靜少時,我猛地又想起另一樁要緊事,從他懷裡出來,著急問:「我的鳳呢!」   別又一個沒注意讓這小傢伙亂跑出去玩了!   她現在可是元神狀態,跑丟了不好找!   青漓取走我手裡的牛奶杯放牀頭小桌子上,擁著我躺下休息:「晚上我怕她冒出來耽擱事,就將她打暈扔回了樓上,現在還沒醒呢。」   我哽住,無奈同他商量:「你能不能對我的寵物溫柔點……」   某蛇王厚著臉皮將被子拎起來,裹在我身上,把我摟進懷裡用勁擁住,「本尊對夫人一人溫柔就夠了。」   我:「……」   「鸞鸞,你想……」   「不、我不想!」   「可是,為夫想……」   「不行!」   可惜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轉眼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剝光了衣服貪婪索要……   連前奏都不給!   「青漓,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貪慾這麼重?」   「嗯,為夫隱藏得好。」   「你、不要臉!」   「要夫人就夠了,不用要臉……」   「阿漓……」   「阿漓!」   「阿、青青……」   「寶寶……」   咦,肉麻死了!   大腦空白兩眼發黑那一刻。   識海深處的我雙手捧臉坐在一池金蓮邊上,盯著水中泛起的層層漣漪,眼睜睜地瞧見,金色蓮花花瓣被漣漪正中的漩渦無情席捲了進去。   漫天飛舞的鳳凰花瓣侵佔了我的識海。   我心慌意亂的捂住砰砰亂跳的小心臟——   面紅耳赤的喘息連連……   這個東王……嗚,真沒想到他本性如此貪婪,竟然是這種神仙!   我承認我以前對他有偏見了。   但不止是我,整個西崑侖都對他有偏見好不好!   他是什麼角色啊!   想當年我與媧皇在人間忙著創造世間萬物,創建世間秩序。   他和上清龍祖、靈清蛇祖、鳳知瀠鳳祖、后土娘娘以及從前的初代天帝,正忙著在外徵戰廝殺呢!   雖說我這個西王母彼時和他東王實力不相上下,但神祖把我分到人間小分組了……   後來,由於常在人間當混子,我無法像他們一樣在妖魔戰場上大展拳腳,只能找些小嘍囉欺負,久而久之,的確疏於練功,進步沒三界初開那會子快了。   想當初東王一把破天劍砍得半個魔界都快無了,我至今還清晰地記著,魔祖君澤安看著自己被東王造成大型亂葬崗的魔界,眼角泛出的淚花,有多麼晶瑩璀璨——   我們當時亦很難想像,被我與媧寶兩個頂級缺德神仙聯手坑了三百年,平均每年在我倆手裡要被坑三百六十次,咬碎牙齒都忍著沒落淚的魔祖君澤安,竟被東王一招逼出了眼淚……   於是,從那以後,東王就被我與媧寶默默記進了『慎重招惹神仙名單』。   當然,我是堅信以我的實力是能打得過他的。   但是!   我不想讓我的寶貝西崑侖也淪為亂葬崗……   哪個正經神仙打完架還清理戰場,負責找風水寶地把所有人給葬了的!   君澤安見到自家地盤上出現一望無際的墳包那一天,有好幾回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氣厥過去!   妖魔作亂,他殺魔界的人也就算了,還壞魔界的風水……殺人誅心啊!   那時,我和女媧還勸君澤安想開點來著……墳包多點罷了……也是魔界一道亮麗風景線啊!   想想冥界,不就是靠陰森恐怖遍地白骨陰氣逼人萬鬼遊行出的名嗎?   人家一提到那白瑩瑩的白骨花,那紅豔豔的黃泉花,那黃不溜秋綠不拉幾的忘川河,立即就能想到冥界。   以後別人再提到墳包……也能立即想到魔界啊!   就地取材的好招牌啊!   說不準以後發展一下,還能找其他幾族收租。   畢竟那會子可是戰亂年代……   妖族一死就是好幾萬!   金燦燦的小錢錢,這不就來了麼?   但君澤安不識好人心,臭著臉罵我倆是烏龜籽王八蛋。   然後哭著召集手下,帶著六萬人,清理了一天一夜,才把亂葬崗上的墳重新撅一遍,把魔界士兵的屍體都送回本家交由親人安置。   妖界士兵的屍體,全扔進妖域外的護界河裡了。   害得妖族全體喝了半個月的屍水。   再後來,妖祖受不了地跑出來和君澤安大幹了一架,在九龍澤打了兩天兩夜。   我和媧寶蹲在岸邊嗑了兩天的瓜籽,啃了兩天的堅果。   牙都快崩掉了。   雙方打沒勁了,才開始跑過來找我們烤著魚,安靜復盤前因後果。   沒多久,兩傢伙一拍即合,準備夜襲紫府洲,活捉東王!   但,結果是兩人信心滿滿地衝去了。   鼻青臉腫地回來了。   妖祖一雙眼都被打青了。   君澤安牙被打掉了兩顆。   當晚,妖祖抱著媧寶哭到半夜。   君澤安聲淚俱下地扯著我袖子不撒手,問了我三百二十九次:「不是,你都沒捨得打我打得這麼狠,嗚嗚嗚,他憑什麼啊!」   我瞧著哭成狗的君澤安,想安慰他,卻無從入口。   多年後,君澤安被太清境之主君池帝尊正式招安了。   天界宴請君澤安,君澤安卻提了個令眾神愕然為難的要求:要他魔界歸順,再不生事端也可以……但,需要把東王逐出神界!   結果是,又被東王打掉了一顆牙。   事後年輕的新天帝陪君澤安坐在南天門外的玉階上,惆悵嘆氣,安撫君澤安:   「放寬心啦,東王叔父兇起來連朕都揍,他對你已經手下留情了,上次妖祖對他大言不慚,他把妖祖吊掛在天界的扶桑神宮門口,找了一堆仙女圍著他笑話三天,妖祖回去後鬧了半個月的上吊自盡。」   君澤安回來後,把這事一五一十給我複述了遍,那會子我為了安慰他,還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以後東王再欺負他,我就陪他一起去和東王打一架。   一定得把他在東王面前丟掉的臉撿回去!   奈何,沒過多少年,君澤安就隕落了……   要不是因為君澤安的確是為保住魔界而以身殉劫的,我都懷疑君澤安是不是被東王揍死的。   爾後很多年——   我都未再想起這個神仙。   東王這個神號,也隨著君澤安的隕落,慢慢沉沒在我的記憶裡了。   再聽見關於東王的消息……   是天道突然抽風硬要拉郎配。   竟逼我一個獨立瀟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上古神女嫁給東王當老婆!   還說什麼,是為了三界穩定,吾乃純陰之神,東王乃純陽之神,陰陽結合,方能護佑天下蒼生。   去他孃的,我聽他吹吧!   我堅決不信天道的屁話,死活不嫁。   但,讓我沒想到,我堂堂西王母,竟有朝一日也被命運給玩弄了。   第三次把我那素未謀面的東王未婚夫踹下水後,我覺得我可能要完了。   我西崑侖的風水怕是要壞了!   畢竟君澤安說過,東王,是個極記仇的神仙。   東王報復我我不怕,但是報復崑崙仙山……我是真心慌!   我好不容易耗費了幾千年的漫長時光才將崑崙仙山從原來又大又破的荒山,改造成仙氣繚繞,花草遍地,養眼順心的神山……   他要是再往我崑崙埋點屍體……   我得哭死給他看。   雖說當年我安慰君澤安時,挺能吹的……但這事擱在自己身上,多少有點、難受……   彼時我和我那冥王師兄說了我的顧慮,誰知冥王師兄卻背著我不知何時偷偷與東王勾搭上了,兩人還成了酒肉好友、神生知己!   冥王師兄極不要臉地安撫我:   「放心好了,他不敢,三界誰人不知你西王母彪悍,睚眥必報。   他敢往你崑崙仙山埋屍,你明天就敢把屍體做成肉丸子塞他嘴裡。   他是性子耿直了些,但他不傻。」   我:「……」   那會子,我只曉得,他是個正直古板又薄情寡慾的上古戰神。   誰能料到……他放開了來,如此熱情啊!   我按住自己胸膛內那顆又開始躁動不安的心,無計可施地嘆了又嘆。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現在的設定啊!我還是個人……這麼勢如破竹,真心受不住。」   ——   次日。   白朮與仇惑按照我的安排將我指定的那身嫁衣買了回來……   鮮紅絲滑的料子,金銀雙線精繡的白羽彩尾展翅飛鳳,大朵紅白茶花綻放在嫁衣鑲綴圓潤珍珠的寬大袖擺上。   腰封上雙鳳齊飛,下墜溫潤如玉的串串珍珠佩飾。   整齊疊放的嫁衣上,端放著一副華貴的飛鳳主冠配珍珠步搖金簪及紅絨花帶金絲面簾的沉重鳳冠。   這身裝扮給穆觀音搭配上,符合她昔日公主的身份。   真是,便宜她了!   渾渾噩噩剛睡醒的小鳳打著哈欠飛過來,瞧見嫁衣,驚訝道:   「咦,這不是我上次在鬼市看上的那套嗎

白朮穩重問道:「娘娘特意吩咐我們去辦這件事……可是有什麼緣故?」

  我平靜說:「等明天,你們就明白了。」

  仇惑放下掐在腰上的兩隻手,冷靜下來。

  ——

  夜裡十二點,紫蛇才拽著狼狽不堪的穆觀音從外面回來。

  青漓說,紫蛇親手剝了自己半身蛇鱗……

  用這種自殘的方式,與穆觀音劃清界限。

  掩上月亮窗,我撩開青漓新換的緋色紗幔,坐回牀邊梳理長發。

  青漓端了杯紅棗熱牛奶過來:

  「紫蛇過於重情義,便導致他會愚忠於穆觀音。

  當年他受太白蛇王處罰,被扒了身上仙鱗,是穆觀音找人為他治傷,給他上藥,才讓他重新長出蛇鱗。

  他也是自那時便開始暗戀穆觀音的。今日他把半身蛇鱗還給穆觀音,便是下定決心要與穆觀音做個了斷。

  但,這還不夠。

  紫蛇是個死心眼,他與小鳳不同,小鳳嘴上說著不喜歡紫蛇,實則是因為小鳳沒有喜歡一個人的經驗,還有小鳳對化形的恐懼。

  紫蛇與小鳳相處的時間還不夠,一個月兩個月不行,一年兩年,小鳳總會意識到自己對紫蛇的感情。

  而紫蛇,從前他把重心全都放在了穆觀音身上,在小鳳沒有為他而死前,你我都能瞧出來,他還是更在乎穆觀音。

  只有讓他徹底失去,痛到極致,他才能直面自己的內心,才會發覺小鳳在他心中有多重要,感受到小鳳在他身畔的時光有多麼彌足珍貴。

  只有讓他深刻體會到失去小鳳的痛,小鳳回來,他才會因離不開小鳳,而主動掏心掏肺地對小鳳好。

  唯有瀕臨絕望的疼痛,才能喚醒人心底埋藏最深的那份感情。

  與其讓他與小鳳虛度光陰,不如推他一把。

  讓他一輩子沒有安全感,一時一刻也離不開小鳳,總好過,他常在小鳳與穆觀音之間,搖擺不定。」

  我接過牛奶抿了幾口:「我沒你那麼高瞻遠矚,我只想讓紫蛇這狗東西付出代價!要不是你救了小鳳一命,小鳳就真死了!小鳳那麼乖,後來卻被打成那樣……全身是血,她該多疼啊。」

  「沒事了,已經過去了。」

  青漓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肩柔聲道:

  「這或許也是小鳳的劫,她前些年被西王母庇護著,常年待在西崑侖,有師兄寵著主人護著,從未見識過外面世界的複雜殘忍。

  來到你我身邊,她還是個孩童的天真心性。無論人神妖魔,成長麼,都得喫點苦,受點挫折,如此才能成熟起來。

  如今她這情況,反而算樂觀。還好,她出事受難時,是在你我身畔,你、你我還能第一時間保住她。

  若是在外面出了事,那可真就兇多吉少了。」

  我點頭贊同:「嗯……幸好你還有辦法救她,紫蛇把她屍身送回來那會子,我都難受死了。」

  「阿鸞,我們這一世,都能護住自己在意之人。」他摟住我的腰,下頜輕輕倚在我肩上。

  我想了下,忽然故意問他:「阿漓,你剛才說得頭頭是道,什麼只有痛到極致,才會珍惜對方,聽起來,似乎很有經驗呀。」

  他倏然默了默……

  片刻,抱我入懷,悶聲啟脣:「鸞鸞,若為夫說,你我兩千年前就見過呢?」

  我怔住:「兩千年前?那應該,是我的前前前前……前世了。」

  我們這麼早,就遇見過麼?

  在輪迴的洪流中,我們竟然、早就有了前緣。

  「沒有那麼多……也就,前前世。」

  「前前世……」我感興趣的扭頭問他:「前前世的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都過了兩千年了,我怎麼就只轉了兩世……還有,前前世的我,是現在的我麼?」

  青漓摸摸我的腦袋,憐愛疼惜道:「當然是你,無論輪迴多少世,你都是你。」

  「那,我聽說,人轉世後,可能會性情大變,還可能會性別大變呢!」

  他忍俊不禁地摟著我挑眉笑道:

  「入了輪迴後,人剛出生,除了那些前世大惡有執念邪念纏身的,其餘的嬰兒都是一張白紙,以後長成什麼樣的人,全憑她父母及身邊人如何塗鴉。

  人的好壞,多半都是受原生家庭及周圍環境影響,並非一出生就是註定的。

  便似,那些父母是惡人的孩子,之所以被人稱作天生壞種,是因為他受父母影響,父母是孩子最親近的人,一言一行,都會成為孩子學習的範例。

  當然,還會受其本性影響,有的孩子生來便性格堅毅,敢於反抗,體內有股子不服輸的韌性。

  是以,你會發現有些父母缺德還壞,孩子卻溫和善良,有的父母無情打壓孩子,可孩子卻偏能爭氣步步攀高。

  總之,如何轉世,都從始至終還是那個人。至於性別大變,自然也有。勿說性別,有的人連物種都變了,但這是少數。

  三界六道,如何循環往復,都是冥冥中有定數的,但,也萬變不離其宗。」

  「那我前前世,和我現在一樣嗎?」我好奇地纏著他問。

  他稍作思考:「一樣,也不一樣。」

  我更好奇了:「嗯?什麼叫一樣又不一樣?」

  他輕輕說:「前前世,你是個採花姑娘,溫和、善良。前世……你堅韌不拔,英姿颯爽。今生,你雖有些慫,但骨子裡,仍是堅強勇敢。阿鸞,你一直是你,我愛的,從始至終,都是你。」

  前世……

  那會子,他還是條動不動就化原形唬人的大青蛇。

  手指在他手臂上輕輕摩挲。

  「阿漓……」

  安靜少時,我猛地又想起另一樁要緊事,從他懷裡出來,著急問:「我的鳳呢!」

  別又一個沒注意讓這小傢伙亂跑出去玩了!

  她現在可是元神狀態,跑丟了不好找!

  青漓取走我手裡的牛奶杯放牀頭小桌子上,擁著我躺下休息:「晚上我怕她冒出來耽擱事,就將她打暈扔回了樓上,現在還沒醒呢。」

  我哽住,無奈同他商量:「你能不能對我的寵物溫柔點……」

  某蛇王厚著臉皮將被子拎起來,裹在我身上,把我摟進懷裡用勁擁住,「本尊對夫人一人溫柔就夠了。」

  我:「……」

  「鸞鸞,你想……」

  「不、我不想!」

  「可是,為夫想……」

  「不行!」

  可惜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轉眼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剝光了衣服貪婪索要……

  連前奏都不給!

  「青漓,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貪慾這麼重?」

  「嗯,為夫隱藏得好。」

  「你、不要臉!」

  「要夫人就夠了,不用要臉……」

  「阿漓……」

  「阿漓!」

  「阿、青青……」

  「寶寶……」

  咦,肉麻死了!

  大腦空白兩眼發黑那一刻。

  識海深處的我雙手捧臉坐在一池金蓮邊上,盯著水中泛起的層層漣漪,眼睜睜地瞧見,金色蓮花花瓣被漣漪正中的漩渦無情席捲了進去。

  漫天飛舞的鳳凰花瓣侵佔了我的識海。

  我心慌意亂的捂住砰砰亂跳的小心臟——

  面紅耳赤的喘息連連……

  這個東王……嗚,真沒想到他本性如此貪婪,竟然是這種神仙!

  我承認我以前對他有偏見了。

  但不止是我,整個西崑侖都對他有偏見好不好!

  他是什麼角色啊!

  想當年我與媧皇在人間忙著創造世間萬物,創建世間秩序。

  他和上清龍祖、靈清蛇祖、鳳知瀠鳳祖、后土娘娘以及從前的初代天帝,正忙著在外徵戰廝殺呢!

  雖說我這個西王母彼時和他東王實力不相上下,但神祖把我分到人間小分組了……

  後來,由於常在人間當混子,我無法像他們一樣在妖魔戰場上大展拳腳,只能找些小嘍囉欺負,久而久之,的確疏於練功,進步沒三界初開那會子快了。

  想當初東王一把破天劍砍得半個魔界都快無了,我至今還清晰地記著,魔祖君澤安看著自己被東王造成大型亂葬崗的魔界,眼角泛出的淚花,有多麼晶瑩璀璨——

  我們當時亦很難想像,被我與媧寶兩個頂級缺德神仙聯手坑了三百年,平均每年在我倆手裡要被坑三百六十次,咬碎牙齒都忍著沒落淚的魔祖君澤安,竟被東王一招逼出了眼淚……

  於是,從那以後,東王就被我與媧寶默默記進了『慎重招惹神仙名單』。

  當然,我是堅信以我的實力是能打得過他的。

  但是!

  我不想讓我的寶貝西崑侖也淪為亂葬崗……

  哪個正經神仙打完架還清理戰場,負責找風水寶地把所有人給葬了的!

  君澤安見到自家地盤上出現一望無際的墳包那一天,有好幾回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氣厥過去!

  妖魔作亂,他殺魔界的人也就算了,還壞魔界的風水……殺人誅心啊!

  那時,我和女媧還勸君澤安想開點來著……墳包多點罷了……也是魔界一道亮麗風景線啊!

  想想冥界,不就是靠陰森恐怖遍地白骨陰氣逼人萬鬼遊行出的名嗎?

  人家一提到那白瑩瑩的白骨花,那紅豔豔的黃泉花,那黃不溜秋綠不拉幾的忘川河,立即就能想到冥界。

  以後別人再提到墳包……也能立即想到魔界啊!

  就地取材的好招牌啊!

  說不準以後發展一下,還能找其他幾族收租。

  畢竟那會子可是戰亂年代……

  妖族一死就是好幾萬!

  金燦燦的小錢錢,這不就來了麼?

  但君澤安不識好人心,臭著臉罵我倆是烏龜籽王八蛋。

  然後哭著召集手下,帶著六萬人,清理了一天一夜,才把亂葬崗上的墳重新撅一遍,把魔界士兵的屍體都送回本家交由親人安置。

  妖界士兵的屍體,全扔進妖域外的護界河裡了。

  害得妖族全體喝了半個月的屍水。

  再後來,妖祖受不了地跑出來和君澤安大幹了一架,在九龍澤打了兩天兩夜。

  我和媧寶蹲在岸邊嗑了兩天的瓜籽,啃了兩天的堅果。

  牙都快崩掉了。

  雙方打沒勁了,才開始跑過來找我們烤著魚,安靜復盤前因後果。

  沒多久,兩傢伙一拍即合,準備夜襲紫府洲,活捉東王!

  但,結果是兩人信心滿滿地衝去了。

  鼻青臉腫地回來了。

  妖祖一雙眼都被打青了。

  君澤安牙被打掉了兩顆。

  當晚,妖祖抱著媧寶哭到半夜。

  君澤安聲淚俱下地扯著我袖子不撒手,問了我三百二十九次:「不是,你都沒捨得打我打得這麼狠,嗚嗚嗚,他憑什麼啊!」

  我瞧著哭成狗的君澤安,想安慰他,卻無從入口。

  多年後,君澤安被太清境之主君池帝尊正式招安了。

  天界宴請君澤安,君澤安卻提了個令眾神愕然為難的要求:要他魔界歸順,再不生事端也可以……但,需要把東王逐出神界!

  結果是,又被東王打掉了一顆牙。

  事後年輕的新天帝陪君澤安坐在南天門外的玉階上,惆悵嘆氣,安撫君澤安:

  「放寬心啦,東王叔父兇起來連朕都揍,他對你已經手下留情了,上次妖祖對他大言不慚,他把妖祖吊掛在天界的扶桑神宮門口,找了一堆仙女圍著他笑話三天,妖祖回去後鬧了半個月的上吊自盡。」

  君澤安回來後,把這事一五一十給我複述了遍,那會子我為了安慰他,還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以後東王再欺負他,我就陪他一起去和東王打一架。

  一定得把他在東王面前丟掉的臉撿回去!

  奈何,沒過多少年,君澤安就隕落了……

  要不是因為君澤安的確是為保住魔界而以身殉劫的,我都懷疑君澤安是不是被東王揍死的。

  爾後很多年——

  我都未再想起這個神仙。

  東王這個神號,也隨著君澤安的隕落,慢慢沉沒在我的記憶裡了。

  再聽見關於東王的消息……

  是天道突然抽風硬要拉郎配。

  竟逼我一個獨立瀟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上古神女嫁給東王當老婆!

  還說什麼,是為了三界穩定,吾乃純陰之神,東王乃純陽之神,陰陽結合,方能護佑天下蒼生。

  去他孃的,我聽他吹吧!

  我堅決不信天道的屁話,死活不嫁。

  但,讓我沒想到,我堂堂西王母,竟有朝一日也被命運給玩弄了。

  第三次把我那素未謀面的東王未婚夫踹下水後,我覺得我可能要完了。

  我西崑侖的風水怕是要壞了!

  畢竟君澤安說過,東王,是個極記仇的神仙。

  東王報復我我不怕,但是報復崑崙仙山……我是真心慌!

  我好不容易耗費了幾千年的漫長時光才將崑崙仙山從原來又大又破的荒山,改造成仙氣繚繞,花草遍地,養眼順心的神山……

  他要是再往我崑崙埋點屍體……

  我得哭死給他看。

  雖說當年我安慰君澤安時,挺能吹的……但這事擱在自己身上,多少有點、難受……

  彼時我和我那冥王師兄說了我的顧慮,誰知冥王師兄卻背著我不知何時偷偷與東王勾搭上了,兩人還成了酒肉好友、神生知己!

  冥王師兄極不要臉地安撫我:

  「放心好了,他不敢,三界誰人不知你西王母彪悍,睚眥必報。

  他敢往你崑崙仙山埋屍,你明天就敢把屍體做成肉丸子塞他嘴裡。

  他是性子耿直了些,但他不傻。」

  我:「……」

  那會子,我只曉得,他是個正直古板又薄情寡慾的上古戰神。

  誰能料到……他放開了來,如此熱情啊!

  我按住自己胸膛內那顆又開始躁動不安的心,無計可施地嘆了又嘆。

  「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現在的設定啊!我還是個人……這麼勢如破竹,真心受不住。」

  ——

  次日。

  白朮與仇惑按照我的安排將我指定的那身嫁衣買了回來……

  鮮紅絲滑的料子,金銀雙線精繡的白羽彩尾展翅飛鳳,大朵紅白茶花綻放在嫁衣鑲綴圓潤珍珠的寬大袖擺上。

  腰封上雙鳳齊飛,下墜溫潤如玉的串串珍珠佩飾。

  整齊疊放的嫁衣上,端放著一副華貴的飛鳳主冠配珍珠步搖金簪及紅絨花帶金絲面簾的沉重鳳冠。

  這身裝扮給穆觀音搭配上,符合她昔日公主的身份。

  真是,便宜她了!

  渾渾噩噩剛睡醒的小鳳打著哈欠飛過來,瞧見嫁衣,驚訝道:

  「咦,這不是我上次在鬼市看上的那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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