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逃出去,活下去!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5,242·2026/5/18

女孩滿臉淚痕地點頭:「阿孃,我記住了。」   「好孩子。」   女人癡癡望著女兒的俊俏小臉,艱難彎起脣角,用手給女兒擦拭眼淚:   「不哭。娘不在你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   現在千萬不要違背族長與祭酒的任何意願,阿孃的乖女兒,一定要記住,臥薪嘗膽,養精蓄銳,在自身力量沒有足夠強時,不要輕易與他們作對。   他們都是些髒心爛肺、自私虛偽至極的人,你鬥不過他們!你要努力強大,要比阿孃還強大,這樣纔有機會逃出不老族。」   「阿孃的好女兒啊,阿孃希望你長命長歡,希望你無拘無束,希望你自由……至少不要像阿孃,一生都受制於人,不得片刻自在。」   「鸞兒,自你出生,阿孃就沒有養過你,沒有照顧過你,沒有餵過你一口母乳,阿孃有愧於你。」   「這一千多個日夜裡,阿孃每晚做夢都能夢見你,夢裡我的女兒從牙牙學語,攀爬小跑,到識字寫字,知書達理,阿孃都沒有缺席過……」   「阿孃想你,但阿孃又不敢見你……」   「阿孃怕,阿孃成了你的累贅,成了你的軟肋……」   「只是千怕萬怕,這一天還是來了。」   「阿孃,不能讓自己成為他們威脅你的把柄。」   「阿孃知道,阿孃的女兒,生來不凡……」   「孩子,記住阿孃的話,不管怎樣,都要拼命活下去。」   「活著,纔有希望!」   女人哀傷至極的痛哭著說完——   猛地將懷裡女孩推給二嬤……   「走!」   二嬤抱住女娃,啞著嗓子滿臉是淚的張嘴說不出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用口型呼喚:「聖女、聖女……」   女人驚慌失措的抱住破枕頭,害怕地抖著聲呢喃:「那些人又來了,帶孩子走,不然,你們兩個都活不了!」   二嬤淚紅雙目,雖是極不情願,但為了女孩,只能用力捂住女孩的嘴,將女孩拖去了後門口——   不久,屋子正門被一羣男人粗暴推開。   「呸,他孃的,今天手氣也忒差了些吧!輸王二家的兩錠銀子!」   「你前天還贏了他五錠呢,怎麼算,你不都喫虧,不還賺了三錠銀子麼?」   「賺是賺,輸是輸,賺了是我的,輸了也是我的,左右都是我的,輸了肯定算我虧啊!」   「你這人啊,貪得無厭。」   「呸,說得像你不是似的,都賭了,誰不貪?」   「不過今晚王二家的晚飯不錯,他老婆釀的酒真不錯……」   「他老婆也不錯。」   「哈哈哈哈。」   「不過,再不錯,也沒有咱們的聖女,身嬌體軟~」   「咱們這樣做,被族長和祭酒知道了真的不會出事嗎?」   「能有什麼事?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都把人扔在這裡了,還有什麼可值得在意的?」   「張哥說得對啊,老何你忘記了麼,兩年前你從這間屋子裡出去,還在拎褲子呢,就撞上了大祭酒,那大祭酒不還是當做什麼也不知道,直接讓你走了?」   「她啊,都是前任聖女了!被丟在這裡,讓我們幾個看管,要不是她命硬,飛升之後竟還能活下來,她四年前就該死了!   現在的她對外界來說,就是個死人。大祭酒和族長可憐她,才給她留了一條活路,讓她在這個小破屋子了卻殘生。   這兩年她瘋得越來越厲害,族長和大祭酒都不怎麼管她了。其實啊,也就是放任她自生自滅了。   她活著有她一口飯喫,她死了,就一張草蓆捲走扔了,多大點事!   一個對族羣沒用的聖女,誰還會在乎她有沒有被別人做些什麼……」   「對對對,只要不懷孕,隨便玩玩還是可以的。」   「咱們不是三年前就給她灌過那藥嗎?她不會懷孕的。就算倒黴懷上了,拿副藥打了不就是?」   「嘿嘿,聖女大人……我們今晚繼續玩脫衣服的遊戲好不好。」   四五雙髒手碰到女人顫抖的身子時,女人突然扔下懷裡的枕頭,張牙舞爪地反抗,一巴掌扇在五人的左臉頰上——   「我要見我的孩子!還我孩子,還我女兒!」   五名男人被女人一巴掌扇惱,下一秒就把女人撲倒在牀上拳打腳踢——   「給你臉了!竟然敢打老子!」   「老孫,把旁邊的剪刀拿來,我剪斷她的手筋!」   「賤女人!還真把自己當聖女了?我告訴你,你永遠都見不到你的女兒了!」   「等你女兒長大,她也是這個下場!」   「你放心,這間屋子我給你女兒留著,你們母女倆遲早會在這間屋子裡重逢的!」   布料的撕裂聲與女人的哀嚎聲充斥滿整間屋子。   燭火搖曳裡,牆上的男人身影肆意侵吞著女人消瘦的輪廓……   「娘、唔!娘……」   門縫外,一道燭影打在女孩紅彤彤的小臉上。   女孩在二嬤的懷裡掙扎得厲害,淚水一滴滴砸在二嬤皮肉蒼老的手背上。   二嬤亦是哭得痛徹心扉,拼命捂著小主子的嘴,不敢讓小主子發出聲音——   「你們這些惡魔!我和你們,拼了——」   「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詛咒不老族所有人,自我死後,斷子絕孫,萬劫不復!」   話音落,衣不蔽體的女人突然拼盡畢生力氣,推開壓在身上的噁心男人——   迅速朝對面牆壁跑去。   一頭狠狠撞在牆上——   頓時,額骨碎裂,額上鮮血噴濺了整整一面牆。   「娘、」   望著女人柔弱倒下的身影,門外的女孩也霎時失去了全部力量,怔怔癱靠進二嬤懷裡。   二嬤絕望閉上雙眼,哭得兩瓣薄脣發顫——   「完了,這女人、撞牆自盡了!」   「怎麼辦,怎麼辦……她可是聖女啊,聖女被我們逼死了,老天爺不會懲罰我們吧!」   「她可是我們族最優秀的聖女……要是被族長大祭酒知道,我們就完蛋了!」   「慌、慌什麼!快、快去把她拖起來,換身衣服。等會兒去喊族長,就、就說她瘋病犯了,突然就撞牆自盡了……」   就在幾人還想對女人的屍體下手時,門外忽有妖風湧進來,無數妖物突然在妖風裡露出腦袋,嘶聲嚇唬那五人——   「你們不老族連本族聖女都殺,真是氣數當絕!」   「沒想到啊,你們比我們還狠——」   「你們不老族為了一己之私殺聖女,就不怕遭天譴報應嗎?」   「自尋死路,你們、都該死,哈哈哈——」   屋內人頓時面色蒼白驚懼有加的一鬨而散——   「啊——妖怪啊!」   「救命啊!有妖怪啊!」   「救命——」   等人影跑遠後。   妖風裡的妖怪才顯露真身,兔子、狐狸、小麻雀、丹頂鶴,都從妖霧中跳出來,落地化成少女與小女娃。   丹頂鶴姐姐望著躺在地上慘死的女人,輕嘆口氣:   「可惜了,皎珠聖女本是不老族最有本事的一位聖女,也是第一位,沒有被他們灌輸不正思想影響太深的聖女,奈何紅顏薄命……」   「這女人之前還欺負過我們妖族呢!」   「但她也只是嚇唬嚇唬我們,沒有動真格。」   「不老族要是自己不作死,早就與我們妖族和睦共處了!」   「那是因為不老族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對付我們,而是、利用聖女滿足自己想長生的私慾。」   丹頂鶴解下自己的白披風,遮在女人身上。   片刻,白披風就化作一件銀白鳥羽紋廣袖長裙嚴實裹在女人的身上。   「皎珠聖女,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門外的二嬤悄然將受了強烈刺激的女孩抱回家。   夜晚,二嬤對縮在牀尾抱著膝蓋遲遲不肯入睡,哭得兩眼通紅的小女孩著急打手勢:   『別哭,死亡對聖女而言,是解脫。』   『當年聖女法力遲遲沒有精進,道行一直停留在半仙境,大祭酒與族長便準備送聖女飛升。』   『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的飛升。只是他們覺得時機成熟了,就可以分食聖女的力量了。』   『聖女的仙力,可以讓不老族所有族人,都延長一百多歲。』   『送聖女飛升,就是犧牲聖女自己,把聖女的壽數,平分給他們。』   『以往的聖女,飛升大會後就因靈力枯竭而當場死亡。你母親她道行好,被族人們分食力量後,只是法力全無,身子異常虛弱,勉強活了下來。』   『可大祭酒和族長為了更好控制你,就對外宣稱她死了。』   『實則,是讓那五個人把她關進桃溪的小破屋子裡,看管住。』   『飛升大會前,族長就給你母親強行配婚,你母親是被下了藥,才讓你那個渾蛋父親得手。』   『表面是和聖女成親,實際上只是應種。』   『懷上孩子後,那個男人就可以離開聖女家了。』   『飛升,是個祕密,又不是祕密。族裡很多老人都知道實情,但都瞞著聖女。』   『他們用飛升之名誆騙聖女好好修煉,再哄騙聖女,在飛升前給族中留下後代,被騙到的聖女,會主動為了族羣著想,乖乖結婚生子。』   『騙不到的聖女,比如你母親,他們會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奪取聖女清白,強制讓聖女受孕。』   『你母親在懷你六個月時,才知道一切真相。』   『那時,她很害怕,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的女兒也要重蹈自己的覆轍。』   『她為了讓你不重複她的悲劇,每天都在計劃著如何在看守森嚴的情況下,帶著你逃跑,將你送出不老族。』   『終於,你生下來後的第三天,她找到機會,抱著你跑出不老族。』   『可那天晚上,大祭酒不知道使用了什麼辦法,封住了整個幽冥山。』   『聖女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擋在了山腳下,被大祭酒和族長的人,又抓了回來。』   『當晚,他們就從聖女懷中搶走了你。還把聖女給帶走了。』   『幾天後,族長擇了吉日,送你母親飛升。』   『飛升大會後,大祭酒把你母親關進了那個屋子,對外就說,你母親已經死了。』   『後來,不老族所有人都默契的統一口徑,告訴你說,你母親是飛升做神仙去了……』   『從前,你母親之所以苟延殘喘,屈辱地活著,就是因為她放心不下你。』   『要不是你,她就活不下去了。』   『今晚她見到了你,她的心願已了。這才放心的,自我了結,解脫離去……』   二嬤比劃完,女孩忽然昂頭,含著淚沉沉問二嬤:「如果我今晚不去見母親,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二嬤聽完,伸出手臂抱住女孩,哭了很久。   半晌,纔再衝女孩比劃:『聖女已經活得很苦了,讓她走吧。至少在另一個世界,沒有人會欺負她、傷害她。』   『不要難過,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   『聖女,她會變成星星,在天上,陪伴著你。』   ——   同年臘月初三,祖祠祠堂上,擺上了皎珠聖女的神位。   族人們日日前去虔誠敬香跪拜,祈求皎珠聖女飛升後保佑不老族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臘月初五,那五名噁心的男人分別慘死於自己家中。   有的淹死在茅廁。   有的摔死在屋簷下。   有的被筷子戳穿眼珠,貫穿頭顱。   有的在打婆娘時,心臟驟停,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而死。   還有的,喝酒時被酒水嗆住,一口氣沒上來,翻白眼倒在了牀榻上。   族人們都說他們生前褻瀆過飛升的聖女,被聖女懲罰了。   嚇得過往與飛升的聖女有恩怨的族人們,都每日早晚去祖祠給聖女上香,唯恐聖女震怒,被聖女清算。   多年後,女孩漸漸長大,不到百年便修成了半仙,修為道行皆在歷任聖女同歲時之上。   大祭酒與族長也都對此任聖女非常滿意,每每用欣賞的目光凝視她,都像是在暗嘆自己親手打造的白瓷花瓶甚合心意。   大祭酒一如既往地教導她,身為聖女,要以族羣的利益為上,要竭盡全力保護闔族,要做個稱職稱責的一族領袖。   幼年的陰影在她心底揮之不去,可每每看見那一張張新生的天真璀璨面孔,她都下意識想,或許、她能帶領不老族走上正軌。   這羣貪得無厭的人,還有救。   她在位那三百年,大祭酒與族長沒有再同她要血,族中看起來,一切都已在慢慢走向正道——   族人們在她的帶領下,勤勞播種,男耕女織,家家戶戶都不愁喫穿。   那三百年,恰好也是山中妖物最肆意妄為不安分的三百年。   為了保護無辜族民不淪為妖物的盤中餐,她一柄鳳凰笛揍得山中惡妖滿地打滾。   她拼命斬殺山中最是作惡多端,喫人無數的幾隻兇獸。   也暗中幫助被族人捉來的無辜妖物逃出生天。   無論是人是妖,只要從未做過壞事,她都傾力相護。   三百年,當初年輕俊朗的大祭酒,與少年氣盛的族長都垂垂老矣。   可即便她成為族人敬重的聖女,即便她成為幽冥山中真正的妖主。   大祭酒與族長也還是一心求長生。   她不知道留給自己的日子還有多久……   三百歲那年,族長與祭酒在山中捕捉妖獸時,被猛獸活活咬死,雙雙遇害。   新族長與新大祭酒上任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燒山,屠盡山中妖族。   是她強勢收了族長與祭酒放火燒山的法器,這才護下山中眾多妖靈。   自那後,山中眾妖終於自心底認可她妖主的身份……   但她,始終不敢忘,母親臨終前叮囑的那句,逃離不老族。   亦忘不了二嬤臨終前,含淚用手比劃:『逃出去,活下去。』   只是,三百年的時光,她的心底,早已不是僅有怨恨……   還有了,別的牽掛。   她會想,她若走,那些單純淳樸、瞧見她時,眼底只有清澈笑意的族人們,該怎麼辦。   會不會又被妖物侵擾,慘死於惡妖之口。   不老族,並非全都是壞人。   會想,那些善良乖巧的小妖怎麼辦,會不會又被族長帶人捉住,剝皮食肉。   她好不容易,才讓不老族與幽冥山的妖物,雙方力量達到平衡,互不再犯……   她一走,之前做過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何況,她想活,可她也迷茫……   逃出去,又能逃去哪。   三百年的時間,她甚至還沒摸明白,當年阻攔母親離開不老族的那道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諸多問題,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更讓她不知所措的是……   她僅修煉三百年,竟真的,達到了飛升之境……   她是,真要成仙、飛升了……   她表面佯作大大咧咧,自由瀟灑……可她心中藏了太多事。   她那前半生的三百年裡,並沒有感受過真正的快樂。   直到,一條青蛇,在一個春日的雨後,攜著瓣瓣桃花殘紅,不經意闖入她的生命中

女孩滿臉淚痕地點頭:「阿孃,我記住了。」

  「好孩子。」

  女人癡癡望著女兒的俊俏小臉,艱難彎起脣角,用手給女兒擦拭眼淚:

  「不哭。娘不在你身邊,你要照顧好自己。

  現在千萬不要違背族長與祭酒的任何意願,阿孃的乖女兒,一定要記住,臥薪嘗膽,養精蓄銳,在自身力量沒有足夠強時,不要輕易與他們作對。

  他們都是些髒心爛肺、自私虛偽至極的人,你鬥不過他們!你要努力強大,要比阿孃還強大,這樣纔有機會逃出不老族。」

  「阿孃的好女兒啊,阿孃希望你長命長歡,希望你無拘無束,希望你自由……至少不要像阿孃,一生都受制於人,不得片刻自在。」

  「鸞兒,自你出生,阿孃就沒有養過你,沒有照顧過你,沒有餵過你一口母乳,阿孃有愧於你。」

  「這一千多個日夜裡,阿孃每晚做夢都能夢見你,夢裡我的女兒從牙牙學語,攀爬小跑,到識字寫字,知書達理,阿孃都沒有缺席過……」

  「阿孃想你,但阿孃又不敢見你……」

  「阿孃怕,阿孃成了你的累贅,成了你的軟肋……」

  「只是千怕萬怕,這一天還是來了。」

  「阿孃,不能讓自己成為他們威脅你的把柄。」

  「阿孃知道,阿孃的女兒,生來不凡……」

  「孩子,記住阿孃的話,不管怎樣,都要拼命活下去。」

  「活著,纔有希望!」

  女人哀傷至極的痛哭著說完——

  猛地將懷裡女孩推給二嬤……

  「走!」

  二嬤抱住女娃,啞著嗓子滿臉是淚的張嘴說不出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用口型呼喚:「聖女、聖女……」

  女人驚慌失措的抱住破枕頭,害怕地抖著聲呢喃:「那些人又來了,帶孩子走,不然,你們兩個都活不了!」

  二嬤淚紅雙目,雖是極不情願,但為了女孩,只能用力捂住女孩的嘴,將女孩拖去了後門口——

  不久,屋子正門被一羣男人粗暴推開。

  「呸,他孃的,今天手氣也忒差了些吧!輸王二家的兩錠銀子!」

  「你前天還贏了他五錠呢,怎麼算,你不都喫虧,不還賺了三錠銀子麼?」

  「賺是賺,輸是輸,賺了是我的,輸了也是我的,左右都是我的,輸了肯定算我虧啊!」

  「你這人啊,貪得無厭。」

  「呸,說得像你不是似的,都賭了,誰不貪?」

  「不過今晚王二家的晚飯不錯,他老婆釀的酒真不錯……」

  「他老婆也不錯。」

  「哈哈哈哈。」

  「不過,再不錯,也沒有咱們的聖女,身嬌體軟~」

  「咱們這樣做,被族長和祭酒知道了真的不會出事嗎?」

  「能有什麼事?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都把人扔在這裡了,還有什麼可值得在意的?」

  「張哥說得對啊,老何你忘記了麼,兩年前你從這間屋子裡出去,還在拎褲子呢,就撞上了大祭酒,那大祭酒不還是當做什麼也不知道,直接讓你走了?」

  「她啊,都是前任聖女了!被丟在這裡,讓我們幾個看管,要不是她命硬,飛升之後竟還能活下來,她四年前就該死了!

  現在的她對外界來說,就是個死人。大祭酒和族長可憐她,才給她留了一條活路,讓她在這個小破屋子了卻殘生。

  這兩年她瘋得越來越厲害,族長和大祭酒都不怎麼管她了。其實啊,也就是放任她自生自滅了。

  她活著有她一口飯喫,她死了,就一張草蓆捲走扔了,多大點事!

  一個對族羣沒用的聖女,誰還會在乎她有沒有被別人做些什麼……」

  「對對對,只要不懷孕,隨便玩玩還是可以的。」

  「咱們不是三年前就給她灌過那藥嗎?她不會懷孕的。就算倒黴懷上了,拿副藥打了不就是?」

  「嘿嘿,聖女大人……我們今晚繼續玩脫衣服的遊戲好不好。」

  四五雙髒手碰到女人顫抖的身子時,女人突然扔下懷裡的枕頭,張牙舞爪地反抗,一巴掌扇在五人的左臉頰上——

  「我要見我的孩子!還我孩子,還我女兒!」

  五名男人被女人一巴掌扇惱,下一秒就把女人撲倒在牀上拳打腳踢——

  「給你臉了!竟然敢打老子!」

  「老孫,把旁邊的剪刀拿來,我剪斷她的手筋!」

  「賤女人!還真把自己當聖女了?我告訴你,你永遠都見不到你的女兒了!」

  「等你女兒長大,她也是這個下場!」

  「你放心,這間屋子我給你女兒留著,你們母女倆遲早會在這間屋子裡重逢的!」

  布料的撕裂聲與女人的哀嚎聲充斥滿整間屋子。

  燭火搖曳裡,牆上的男人身影肆意侵吞著女人消瘦的輪廓……

  「娘、唔!娘……」

  門縫外,一道燭影打在女孩紅彤彤的小臉上。

  女孩在二嬤的懷裡掙扎得厲害,淚水一滴滴砸在二嬤皮肉蒼老的手背上。

  二嬤亦是哭得痛徹心扉,拼命捂著小主子的嘴,不敢讓小主子發出聲音——

  「你們這些惡魔!我和你們,拼了——」

  「我詛咒你們不得好死,詛咒不老族所有人,自我死後,斷子絕孫,萬劫不復!」

  話音落,衣不蔽體的女人突然拼盡畢生力氣,推開壓在身上的噁心男人——

  迅速朝對面牆壁跑去。

  一頭狠狠撞在牆上——

  頓時,額骨碎裂,額上鮮血噴濺了整整一面牆。

  「娘、」

  望著女人柔弱倒下的身影,門外的女孩也霎時失去了全部力量,怔怔癱靠進二嬤懷裡。

  二嬤絕望閉上雙眼,哭得兩瓣薄脣發顫——

  「完了,這女人、撞牆自盡了!」

  「怎麼辦,怎麼辦……她可是聖女啊,聖女被我們逼死了,老天爺不會懲罰我們吧!」

  「她可是我們族最優秀的聖女……要是被族長大祭酒知道,我們就完蛋了!」

  「慌、慌什麼!快、快去把她拖起來,換身衣服。等會兒去喊族長,就、就說她瘋病犯了,突然就撞牆自盡了……」

  就在幾人還想對女人的屍體下手時,門外忽有妖風湧進來,無數妖物突然在妖風裡露出腦袋,嘶聲嚇唬那五人——

  「你們不老族連本族聖女都殺,真是氣數當絕!」

  「沒想到啊,你們比我們還狠——」

  「你們不老族為了一己之私殺聖女,就不怕遭天譴報應嗎?」

  「自尋死路,你們、都該死,哈哈哈——」

  屋內人頓時面色蒼白驚懼有加的一鬨而散——

  「啊——妖怪啊!」

  「救命啊!有妖怪啊!」

  「救命——」

  等人影跑遠後。

  妖風裡的妖怪才顯露真身,兔子、狐狸、小麻雀、丹頂鶴,都從妖霧中跳出來,落地化成少女與小女娃。

  丹頂鶴姐姐望著躺在地上慘死的女人,輕嘆口氣:

  「可惜了,皎珠聖女本是不老族最有本事的一位聖女,也是第一位,沒有被他們灌輸不正思想影響太深的聖女,奈何紅顏薄命……」

  「這女人之前還欺負過我們妖族呢!」

  「但她也只是嚇唬嚇唬我們,沒有動真格。」

  「不老族要是自己不作死,早就與我們妖族和睦共處了!」

  「那是因為不老族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對付我們,而是、利用聖女滿足自己想長生的私慾。」

  丹頂鶴解下自己的白披風,遮在女人身上。

  片刻,白披風就化作一件銀白鳥羽紋廣袖長裙嚴實裹在女人的身上。

  「皎珠聖女,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門外的二嬤悄然將受了強烈刺激的女孩抱回家。

  夜晚,二嬤對縮在牀尾抱著膝蓋遲遲不肯入睡,哭得兩眼通紅的小女孩著急打手勢:

  『別哭,死亡對聖女而言,是解脫。』

  『當年聖女法力遲遲沒有精進,道行一直停留在半仙境,大祭酒與族長便準備送聖女飛升。』

  『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的飛升。只是他們覺得時機成熟了,就可以分食聖女的力量了。』

  『聖女的仙力,可以讓不老族所有族人,都延長一百多歲。』

  『送聖女飛升,就是犧牲聖女自己,把聖女的壽數,平分給他們。』

  『以往的聖女,飛升大會後就因靈力枯竭而當場死亡。你母親她道行好,被族人們分食力量後,只是法力全無,身子異常虛弱,勉強活了下來。』

  『可大祭酒和族長為了更好控制你,就對外宣稱她死了。』

  『實則,是讓那五個人把她關進桃溪的小破屋子裡,看管住。』

  『飛升大會前,族長就給你母親強行配婚,你母親是被下了藥,才讓你那個渾蛋父親得手。』

  『表面是和聖女成親,實際上只是應種。』

  『懷上孩子後,那個男人就可以離開聖女家了。』

  『飛升,是個祕密,又不是祕密。族裡很多老人都知道實情,但都瞞著聖女。』

  『他們用飛升之名誆騙聖女好好修煉,再哄騙聖女,在飛升前給族中留下後代,被騙到的聖女,會主動為了族羣著想,乖乖結婚生子。』

  『騙不到的聖女,比如你母親,他們會用見不得光的手段奪取聖女清白,強制讓聖女受孕。』

  『你母親在懷你六個月時,才知道一切真相。』

  『那時,她很害怕,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的女兒也要重蹈自己的覆轍。』

  『她為了讓你不重複她的悲劇,每天都在計劃著如何在看守森嚴的情況下,帶著你逃跑,將你送出不老族。』

  『終於,你生下來後的第三天,她找到機會,抱著你跑出不老族。』

  『可那天晚上,大祭酒不知道使用了什麼辦法,封住了整個幽冥山。』

  『聖女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擋在了山腳下,被大祭酒和族長的人,又抓了回來。』

  『當晚,他們就從聖女懷中搶走了你。還把聖女給帶走了。』

  『幾天後,族長擇了吉日,送你母親飛升。』

  『飛升大會後,大祭酒把你母親關進了那個屋子,對外就說,你母親已經死了。』

  『後來,不老族所有人都默契的統一口徑,告訴你說,你母親是飛升做神仙去了……』

  『從前,你母親之所以苟延殘喘,屈辱地活著,就是因為她放心不下你。』

  『要不是你,她就活不下去了。』

  『今晚她見到了你,她的心願已了。這才放心的,自我了結,解脫離去……』

  二嬤比劃完,女孩忽然昂頭,含著淚沉沉問二嬤:「如果我今晚不去見母親,母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二嬤聽完,伸出手臂抱住女孩,哭了很久。

  半晌,纔再衝女孩比劃:『聖女已經活得很苦了,讓她走吧。至少在另一個世界,沒有人會欺負她、傷害她。』

  『不要難過,現在,就是最好的結果。』

  『聖女,她會變成星星,在天上,陪伴著你。』

  ——

  同年臘月初三,祖祠祠堂上,擺上了皎珠聖女的神位。

  族人們日日前去虔誠敬香跪拜,祈求皎珠聖女飛升後保佑不老族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臘月初五,那五名噁心的男人分別慘死於自己家中。

  有的淹死在茅廁。

  有的摔死在屋簷下。

  有的被筷子戳穿眼珠,貫穿頭顱。

  有的在打婆娘時,心臟驟停,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而死。

  還有的,喝酒時被酒水嗆住,一口氣沒上來,翻白眼倒在了牀榻上。

  族人們都說他們生前褻瀆過飛升的聖女,被聖女懲罰了。

  嚇得過往與飛升的聖女有恩怨的族人們,都每日早晚去祖祠給聖女上香,唯恐聖女震怒,被聖女清算。

  多年後,女孩漸漸長大,不到百年便修成了半仙,修為道行皆在歷任聖女同歲時之上。

  大祭酒與族長也都對此任聖女非常滿意,每每用欣賞的目光凝視她,都像是在暗嘆自己親手打造的白瓷花瓶甚合心意。

  大祭酒一如既往地教導她,身為聖女,要以族羣的利益為上,要竭盡全力保護闔族,要做個稱職稱責的一族領袖。

  幼年的陰影在她心底揮之不去,可每每看見那一張張新生的天真璀璨面孔,她都下意識想,或許、她能帶領不老族走上正軌。

  這羣貪得無厭的人,還有救。

  她在位那三百年,大祭酒與族長沒有再同她要血,族中看起來,一切都已在慢慢走向正道——

  族人們在她的帶領下,勤勞播種,男耕女織,家家戶戶都不愁喫穿。

  那三百年,恰好也是山中妖物最肆意妄為不安分的三百年。

  為了保護無辜族民不淪為妖物的盤中餐,她一柄鳳凰笛揍得山中惡妖滿地打滾。

  她拼命斬殺山中最是作惡多端,喫人無數的幾隻兇獸。

  也暗中幫助被族人捉來的無辜妖物逃出生天。

  無論是人是妖,只要從未做過壞事,她都傾力相護。

  三百年,當初年輕俊朗的大祭酒,與少年氣盛的族長都垂垂老矣。

  可即便她成為族人敬重的聖女,即便她成為幽冥山中真正的妖主。

  大祭酒與族長也還是一心求長生。

  她不知道留給自己的日子還有多久……

  三百歲那年,族長與祭酒在山中捕捉妖獸時,被猛獸活活咬死,雙雙遇害。

  新族長與新大祭酒上任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燒山,屠盡山中妖族。

  是她強勢收了族長與祭酒放火燒山的法器,這才護下山中眾多妖靈。

  自那後,山中眾妖終於自心底認可她妖主的身份……

  但她,始終不敢忘,母親臨終前叮囑的那句,逃離不老族。

  亦忘不了二嬤臨終前,含淚用手比劃:『逃出去,活下去。』

  只是,三百年的時光,她的心底,早已不是僅有怨恨……

  還有了,別的牽掛。

  她會想,她若走,那些單純淳樸、瞧見她時,眼底只有清澈笑意的族人們,該怎麼辦。

  會不會又被妖物侵擾,慘死於惡妖之口。

  不老族,並非全都是壞人。

  會想,那些善良乖巧的小妖怎麼辦,會不會又被族長帶人捉住,剝皮食肉。

  她好不容易,才讓不老族與幽冥山的妖物,雙方力量達到平衡,互不再犯……

  她一走,之前做過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何況,她想活,可她也迷茫……

  逃出去,又能逃去哪。

  三百年的時間,她甚至還沒摸明白,當年阻攔母親離開不老族的那道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諸多問題,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更讓她不知所措的是……

  她僅修煉三百年,竟真的,達到了飛升之境……

  她是,真要成仙、飛升了……

  她表面佯作大大咧咧,自由瀟灑……可她心中藏了太多事。

  她那前半生的三百年裡,並沒有感受過真正的快樂。

  直到,一條青蛇,在一個春日的雨後,攜著瓣瓣桃花殘紅,不經意闖入她的生命中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