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不男不女的青鳥使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4,426·2026/5/18

「聖女消失了?」   銀杏萬般不解:「平白無故怎麼會突然消失呢……該不會是被灰狐大仙給抓去了吧!」   何三搖頭:「那誰曉得呢!」   我不以為然:「那條死狐狸可捨不得殺宋花枝,而且他倆狼狽為奸,這種重要的露臉場合,死狐狸是不會阻止她來風光的。」   阿乞贊同道:「就是,更何況大祭司還特意為她鋪好了路。」   銀杏:「鋪路?」   阿乞睿智道:「韶華引啊,鳳凰!」   一句話令銀杏與我皆是恍然大悟。   對啊,族裡認識韶華引的人除了宋淑貞也就只有阿乞與李大叔了,我只在古籍記載中看過關於韶華引的描述。   普通族人根本猜不到一朵花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韶華引引來鳳凰,到時候一旦鳳凰真來了……   那引鳳的功勞,就完美落在宋花枝頭上了!   敢情宋淑貞折騰了這麼一大出,還是在想方設法送宋花枝登上神臺。   但,宋花枝失蹤,又是在鬧哪一齣。   不多時,村長趙大叔也帶著村裡幾位實誠的叔伯趕了過來。   「老李,小鸞鏡,你們過來了。」趙村長熱情地衝我們擺手打招呼。   緊隨其後的叔伯們也都客氣頷首:「老李,鬼師娘娘,大長老。」   李大叔抽了口煙,「到了?時間掐得挺準。」   趙叔一臉為難地靠過來,扯著李大叔袖子將李大叔拉到一旁,壓低聲心累傾訴:   「今天一早,也不曉得家裡那婆娘抽什麼風,先把老二吊起來打了一頓,腿都給老二打折了,命令老二今天不許來參加祭神大典。   後又去幾個聊得來的老姐妹家裡,挨家挨戶地搜羅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村子!   這一聲不吭的,就把人全帶走了,這不,該來拜王母了,我這幾個老哥哥都找不到自家老婆了,我們找人找到了現在!」   「弟媳婦領人出了村子?知道是去哪了嗎?」李大叔問。   趙叔搖頭:「都沒說,他們的老婆也瞞得緊緊的!反正能確定她們不會出事,肯定安全,但是別人安不安全就難說了。」   李大叔不明所以地疑惑看他:「什麼意思?」   趙叔謹慎地與李大叔低語:   「我看我家那婆娘出門的時候,氣勢洶洶的,像是去找誰尋仇的……   我那幾個老哥哥說他們家媳婦出門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所以我猜測,大概是誰又惹了我家那位母夜叉,母夜叉喊人過去幹架了。」   李大叔噎住,片刻,拍拍趙叔的肩膀滿眼憐憫地安慰了句:「這些年,苦了你了。」   趙叔雙手揣袖子裡,重重嘆口氣,「都是命吶!」   祭神大典開始的前半個小時,大祭司派了一批又一批人手著急去找宋花枝……   可,出去的人在祭神大典開始的那一刻全都無功而返了。   眼見著第三掛長鞭炮都放了,祖祠右方的銅鐘也敲響了,闔族子民全都整齊列站在祖祠門前的大廣場上手持長香等待她這個大祭司宣佈祭神大典開啟。   她也沒辦法再替宋花枝拖時間了,只能硬著頭皮卡吉時站出來主持大局。   銅鐘悶響三聲,宋淑貞拄著烏靈木權杖,面向西方,恭恭敬敬彎腰行禮。   從祭司使的手裡接過三炷香,插在祖祠門口的青銅大香鼎裡。   隨即,掀袍下跪,放下權杖,雙手合十帶領族人們跪拜祭神。   聚在廣場上的族人們全都規矩嚴肅地彎腰下跪,先雙手合十,再彎腰叩首,手心朝上,手背緊貼地面。   我和阿乞銀杏,還有李大叔四人也跟隨眾人的節奏,跪地祈禱。   族中年事最高、今八十有九的族老宋三叔公拿著明黃色絹帛起身,走到眾人正前方,立於祖祠朱紅大門外,中氣十足地沉聲誦念:   「志心皈命禮。天池開泰,無極聖母,龍華盛會宴瑤池,萬靈統御傳教旨。諸仙獻壽,列聖稱觴。天威咫尺,功高德重。代燮全衡,仙主道宗。三千侍女,奏笙簧之天樂……」   族老正慢悠悠的念著那些晦澀難懂的寶誥,我眼尾餘光卻瞥見跪在旁邊的銀杏突然打起了瞌睡……   「銀杏?」我小聲喊她,發覺她腦門子頂地毫無反應,只好偷偷伸手推了她一把。「杏子!」   銀杏這才猛地驚醒,趕緊搖搖晃晃地迷糊直起腰,神志不清的胡言亂語嘟囔:   「啊?對不起青鳥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隨地打瞌睡了,你別告訴娘娘,別把我踹下凡間!我不要做孤兒,不要一出生就死了爹沒了媽……」   我:「……」   阿乞:「???」   不遠處的李大叔老臉頓時黑成了炭,恨不得隔著阿乞踹銀杏一腳:「李銀杏,你爹才死了呢!」   保持沉默的我與阿乞再次語塞。   銀杏恍惚了一陣,驟然清醒,慌忙彎腰低頭趴回來,尷尬道:「我睡迷糊了……剛才還沒從夢裡緩回神。」   阿乞好奇地往銀杏身畔挪挪:「銀杏姐,你剛纔到底夢見什麼了?」   銀杏淺淺嘀咕:「夢見、天上的神仙了。」   「神仙?」   「嗯,一隻不男不女的青鳥,還有一個廢話一籮筐的白毛老頭,老頭身上穿著八卦袍,胳膊上還搭著一柄拂塵。   講的什麼玩意兒我一句都沒聽懂,但是好多和我一樣穿著打扮的女孩都坐在地上聽講,我聽得直打瞌睡,就閉著眼偷偷睡了會兒,結果卻被那個不男不女的青鳥給發現了。   她非要揪著我去見什麼娘娘,還說以我的資質本沒資格去聽什麼太上老君講法,是那位娘娘走後門把我塞進那個類似於神仙培訓班的地方的……   她還說,那位娘娘要是曉得我如此不知上進,肯定會一巴掌把我從天上拍下來,摔成稀巴爛。   我害怕死了,我不敢去見那位娘娘,印象裡……我好像只見過那位娘娘一次。   她對我特別好,我腿受傷了她還親自給我上藥來著,就是她太忙了,我想去找她道謝都沒機會。」   阿乞哦了聲,歪頭道:「你寶誥聽太多魔怔了吧,你夢裡的那位娘娘應該就是西王母。」   「是嗎?我不知道哎。」銀杏一臉茫然。   阿乞道:「你都說了,有隻不男不女的青鳥,從古至今,有名的神仙中,只有西王母身邊有隻青鳥神使。」   銀杏還是不確定:「可誰家好神仙身邊養只不男不女的鳥啊,西王母身邊的那隻青鳥,傳說中不是公的嗎?」   阿乞無奈嘆息:「你那是做夢,夢裡啥都有可能,夢境都是假的,你又不是真的突然神遊見到了青鳥使與太上老君……」   銀杏恍然:「也對哦。」   阿乞繼續吐槽:「再說,允許人家佛家的菩薩天女不男不女,就不許道家尊神身邊養只不男不女的小鳥了?」   銀杏:「……你說得對!」   我都快被這兩人的離譜言論給繞迷糊了。   好不容易纔等到族老正兒八經的唸完寶誥與亢長的祭詞,我四肢僵硬的起身,繼續按照陰苗族的規矩跟隨眾人節奏,靜心禱告。   宋淑貞站在前首,領頭閉目祈禱:「感謝西王母娘娘賜予我族長生之力,取之不盡的五穀瓜果,用之不竭的清冽甘泉……願西王母保佑我陰苗族,風調雨順,族人安康,繁榮昌盛,生生不息……」   族人們虔誠彎腰,認真重複:「願西王母保佑我陰苗族,風調雨順,族人安康,繁榮昌盛,生生不息——」   又過了將近半分鐘,宋淑貞纔拿過權杖站起身。   祭神大典的流程已經走完了,剩下的時間,族人們可以自由活動,各回各家的供禮旁,焚香為小家祈福。   只是就在大家準備散去時,宋淑貞突然又發話喊住了所有人:   「各位,本祭司今天還有要事準備通知大家。事關我們陰苗族興衰,本祭司不得不多加重視。」   下面的族人們聞言,當即有婦人搭腔:   「大祭司,又是什麼要事?上次您這麼說,還是讓我們家家戶戶出貢品供奉聖女。   說聖女是神娘娘轉世,只要聖女開心了,咱們陰苗族的禍患就除了,娘娘廟的異香就不會再作祟了,可供到最後,才發現異香的禍端其實就是聖……」   後面那個『女』字,硬生生被宋淑貞的一個凌厲眼神給恐嚇得憋了回去。   只奈何宋淑貞當初為了陷害我搞出一通連環騷操作,再加上宋花枝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是真的引起了村裡族人們的不滿,宋淑貞能堵住一人的嘴巴,卻堵不住一羣人的質問。   前面的婦人話音剛落,就有別的中年男女緊接追問:   「對了,說起聖女,今天可是祈神節,我們陰苗族舉辦祭神大典的大日子!她身為聖女怎麼能無故缺席呢!」   「是啊,這樣讓我們以後還如何信奉她!她連祭神大典拜王母都缺席,萬一惹得西王母不悅,覺得我們陰苗族信徒心不誠,這不是害了我們陰苗族麼!」   「大祭司,你上次還言之鑿鑿地告訴我們,與山裡野仙苟合的孽障就是鬼師娘娘,你還要放巫火燒死鬼師娘娘。   可結果呢,鬼師娘娘顯現真身,證明瞭自己的清白……鬼師娘娘是清白的,那不清白的宋家姑娘,又該是誰?」   宋淑貞被人羣中的男女逼問得臉色發青,玉手緊攥烏靈木權杖,強裝鎮定,眯了眯漆黑深眸,凝聲反問:「你們這是在同本祭司興師問罪麼?你們懷疑聖女?」   有頭鐵的壯年男子立馬拿出證據譴責:   「聖女已經不是純潔之身了!當年,聖女尚年少,可是當著我們月陰村所有族人的面在神娘娘廟裡發下重誓,向神明保證自己終生不嫁,要以純潔之身供養長生泉。   可現在呢,長生泉根本不需要聖女供養了,聖女的聖體也早就被骯髒男人給玷汙了,還有娘娘廟那些事……   大祭司,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們這些被矇騙的族人一個交代嗎!」   「交代,你想要什麼交代?聖女可是神娘娘轉世,神娘娘會害人麼!」宋淑貞咬牙切齒地惡狠狠反駁。   宋淑貞那頭還在被迫與族人周旋,銀杏看不懂地悄然湊近我,挽住我的胳膊,低聲找我八卦:   「今天村裡人這是怎麼了?好像突然硬氣了!明明前幾天這些話還只敢在私下偷偷議論。」   我搖頭:「不曉得哎,可能是因為……積怨已久?」   今天這些村民的反應,是不大對。   阿乞也默默往我倆身畔擠了擠,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小心翼翼動嘴:   「還能是怎麼了,村裡這兩天突然傳出鏡鏡姐更像神娘娘的說法,不少村民私下都懷疑,鏡鏡姐纔是真的神娘娘,宋花枝是假的。   何況,宋花枝這二十年來一直以神娘娘轉世自居,卻從未展示出任何神通,時間長了,不惹人疑心纔怪。   而且,頭一陣子村裡人因為娘娘廟時常散發出異香的事家家戶戶提心弔膽誠惶誠恐,他們聽從了大祭司的意見,做了貢品供奉宋花枝,其中還有什麼人乳饅頭、胎盤肉包子……   嗯,有的人家交不出這種貢品,就只能用牛羊豬肉供奉。   但前兩天有個年輕小媳婦說,她曾在狐王下聘娶親前,無意撞見宋花枝把別人供奉的牛羊豬肉與羊頭,還有用血抄的祈福經,都給送到後山挖坑埋了,血經更是埋之前,還踩了兩腳。   這不,昨天我和村頭幾個大娘嘮家常的時候,那個供奉血經的嬸子就故意跑來找我,拐彎抹角地打探我羊頭豬頭供奉與人乳胎盤供奉的區別,我這麼心善的人,當然好心的全告訴她了!」   「區別?」銀杏不解地問:「啥區別?」   阿乞一臉高深莫測的正經道:「牛羊豬肉、牛羊豬頭,都是供奉神明的,但人乳饅頭和胎盤肉包子能助人提升修為。」   銀杏愕然:「嚯,原來是這樣!」   所以,現在村裡人應該全都知道當初宋花枝一邊躲在娘娘廟害人,一邊冒充神明索要貢品,用人乳胎盤提升道行,兩頭喫的骯髒真相了。   難怪今天會突然對宋淑貞發難。   「大祭司說,聖女是神娘娘轉世,大祭司可有什麼證據嗎?」   年輕男人的一句話引得宋淑貞霎時老臉鐵青:「此乃事實,還需要證據?鳳凰接引是證據,聖女的那張臉更是證據!」   說著,還另有深意的冷冷剜了眼站在人羣中的我,話裡有話地道:   「聖女不是神娘娘轉世,難不成族裡還有什麼人,可能是神娘娘轉世?   你們真當,什麼阿貓阿狗都配稱神娘娘轉世麼!   想搶神娘娘的身份,還得看她,夠不夠格

「聖女消失了?」

  銀杏萬般不解:「平白無故怎麼會突然消失呢……該不會是被灰狐大仙給抓去了吧!」

  何三搖頭:「那誰曉得呢!」

  我不以為然:「那條死狐狸可捨不得殺宋花枝,而且他倆狼狽為奸,這種重要的露臉場合,死狐狸是不會阻止她來風光的。」

  阿乞贊同道:「就是,更何況大祭司還特意為她鋪好了路。」

  銀杏:「鋪路?」

  阿乞睿智道:「韶華引啊,鳳凰!」

  一句話令銀杏與我皆是恍然大悟。

  對啊,族裡認識韶華引的人除了宋淑貞也就只有阿乞與李大叔了,我只在古籍記載中看過關於韶華引的描述。

  普通族人根本猜不到一朵花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韶華引引來鳳凰,到時候一旦鳳凰真來了……

  那引鳳的功勞,就完美落在宋花枝頭上了!

  敢情宋淑貞折騰了這麼一大出,還是在想方設法送宋花枝登上神臺。

  但,宋花枝失蹤,又是在鬧哪一齣。

  不多時,村長趙大叔也帶著村裡幾位實誠的叔伯趕了過來。

  「老李,小鸞鏡,你們過來了。」趙村長熱情地衝我們擺手打招呼。

  緊隨其後的叔伯們也都客氣頷首:「老李,鬼師娘娘,大長老。」

  李大叔抽了口煙,「到了?時間掐得挺準。」

  趙叔一臉為難地靠過來,扯著李大叔袖子將李大叔拉到一旁,壓低聲心累傾訴:

  「今天一早,也不曉得家裡那婆娘抽什麼風,先把老二吊起來打了一頓,腿都給老二打折了,命令老二今天不許來參加祭神大典。

  後又去幾個聊得來的老姐妹家裡,挨家挨戶地搜羅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村子!

  這一聲不吭的,就把人全帶走了,這不,該來拜王母了,我這幾個老哥哥都找不到自家老婆了,我們找人找到了現在!」

  「弟媳婦領人出了村子?知道是去哪了嗎?」李大叔問。

  趙叔搖頭:「都沒說,他們的老婆也瞞得緊緊的!反正能確定她們不會出事,肯定安全,但是別人安不安全就難說了。」

  李大叔不明所以地疑惑看他:「什麼意思?」

  趙叔謹慎地與李大叔低語:

  「我看我家那婆娘出門的時候,氣勢洶洶的,像是去找誰尋仇的……

  我那幾個老哥哥說他們家媳婦出門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所以我猜測,大概是誰又惹了我家那位母夜叉,母夜叉喊人過去幹架了。」

  李大叔噎住,片刻,拍拍趙叔的肩膀滿眼憐憫地安慰了句:「這些年,苦了你了。」

  趙叔雙手揣袖子裡,重重嘆口氣,「都是命吶!」

  祭神大典開始的前半個小時,大祭司派了一批又一批人手著急去找宋花枝……

  可,出去的人在祭神大典開始的那一刻全都無功而返了。

  眼見著第三掛長鞭炮都放了,祖祠右方的銅鐘也敲響了,闔族子民全都整齊列站在祖祠門前的大廣場上手持長香等待她這個大祭司宣佈祭神大典開啟。

  她也沒辦法再替宋花枝拖時間了,只能硬著頭皮卡吉時站出來主持大局。

  銅鐘悶響三聲,宋淑貞拄著烏靈木權杖,面向西方,恭恭敬敬彎腰行禮。

  從祭司使的手裡接過三炷香,插在祖祠門口的青銅大香鼎裡。

  隨即,掀袍下跪,放下權杖,雙手合十帶領族人們跪拜祭神。

  聚在廣場上的族人們全都規矩嚴肅地彎腰下跪,先雙手合十,再彎腰叩首,手心朝上,手背緊貼地面。

  我和阿乞銀杏,還有李大叔四人也跟隨眾人的節奏,跪地祈禱。

  族中年事最高、今八十有九的族老宋三叔公拿著明黃色絹帛起身,走到眾人正前方,立於祖祠朱紅大門外,中氣十足地沉聲誦念:

  「志心皈命禮。天池開泰,無極聖母,龍華盛會宴瑤池,萬靈統御傳教旨。諸仙獻壽,列聖稱觴。天威咫尺,功高德重。代燮全衡,仙主道宗。三千侍女,奏笙簧之天樂……」

  族老正慢悠悠的念著那些晦澀難懂的寶誥,我眼尾餘光卻瞥見跪在旁邊的銀杏突然打起了瞌睡……

  「銀杏?」我小聲喊她,發覺她腦門子頂地毫無反應,只好偷偷伸手推了她一把。「杏子!」

  銀杏這才猛地驚醒,趕緊搖搖晃晃地迷糊直起腰,神志不清的胡言亂語嘟囔:

  「啊?對不起青鳥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隨地打瞌睡了,你別告訴娘娘,別把我踹下凡間!我不要做孤兒,不要一出生就死了爹沒了媽……」

  我:「……」

  阿乞:「???」

  不遠處的李大叔老臉頓時黑成了炭,恨不得隔著阿乞踹銀杏一腳:「李銀杏,你爹才死了呢!」

  保持沉默的我與阿乞再次語塞。

  銀杏恍惚了一陣,驟然清醒,慌忙彎腰低頭趴回來,尷尬道:「我睡迷糊了……剛才還沒從夢裡緩回神。」

  阿乞好奇地往銀杏身畔挪挪:「銀杏姐,你剛纔到底夢見什麼了?」

  銀杏淺淺嘀咕:「夢見、天上的神仙了。」

  「神仙?」

  「嗯,一隻不男不女的青鳥,還有一個廢話一籮筐的白毛老頭,老頭身上穿著八卦袍,胳膊上還搭著一柄拂塵。

  講的什麼玩意兒我一句都沒聽懂,但是好多和我一樣穿著打扮的女孩都坐在地上聽講,我聽得直打瞌睡,就閉著眼偷偷睡了會兒,結果卻被那個不男不女的青鳥給發現了。

  她非要揪著我去見什麼娘娘,還說以我的資質本沒資格去聽什麼太上老君講法,是那位娘娘走後門把我塞進那個類似於神仙培訓班的地方的……

  她還說,那位娘娘要是曉得我如此不知上進,肯定會一巴掌把我從天上拍下來,摔成稀巴爛。

  我害怕死了,我不敢去見那位娘娘,印象裡……我好像只見過那位娘娘一次。

  她對我特別好,我腿受傷了她還親自給我上藥來著,就是她太忙了,我想去找她道謝都沒機會。」

  阿乞哦了聲,歪頭道:「你寶誥聽太多魔怔了吧,你夢裡的那位娘娘應該就是西王母。」

  「是嗎?我不知道哎。」銀杏一臉茫然。

  阿乞道:「你都說了,有隻不男不女的青鳥,從古至今,有名的神仙中,只有西王母身邊有隻青鳥神使。」

  銀杏還是不確定:「可誰家好神仙身邊養只不男不女的鳥啊,西王母身邊的那隻青鳥,傳說中不是公的嗎?」

  阿乞無奈嘆息:「你那是做夢,夢裡啥都有可能,夢境都是假的,你又不是真的突然神遊見到了青鳥使與太上老君……」

  銀杏恍然:「也對哦。」

  阿乞繼續吐槽:「再說,允許人家佛家的菩薩天女不男不女,就不許道家尊神身邊養只不男不女的小鳥了?」

  銀杏:「……你說得對!」

  我都快被這兩人的離譜言論給繞迷糊了。

  好不容易纔等到族老正兒八經的唸完寶誥與亢長的祭詞,我四肢僵硬的起身,繼續按照陰苗族的規矩跟隨眾人節奏,靜心禱告。

  宋淑貞站在前首,領頭閉目祈禱:「感謝西王母娘娘賜予我族長生之力,取之不盡的五穀瓜果,用之不竭的清冽甘泉……願西王母保佑我陰苗族,風調雨順,族人安康,繁榮昌盛,生生不息……」

  族人們虔誠彎腰,認真重複:「願西王母保佑我陰苗族,風調雨順,族人安康,繁榮昌盛,生生不息——」

  又過了將近半分鐘,宋淑貞纔拿過權杖站起身。

  祭神大典的流程已經走完了,剩下的時間,族人們可以自由活動,各回各家的供禮旁,焚香為小家祈福。

  只是就在大家準備散去時,宋淑貞突然又發話喊住了所有人:

  「各位,本祭司今天還有要事準備通知大家。事關我們陰苗族興衰,本祭司不得不多加重視。」

  下面的族人們聞言,當即有婦人搭腔:

  「大祭司,又是什麼要事?上次您這麼說,還是讓我們家家戶戶出貢品供奉聖女。

  說聖女是神娘娘轉世,只要聖女開心了,咱們陰苗族的禍患就除了,娘娘廟的異香就不會再作祟了,可供到最後,才發現異香的禍端其實就是聖……」

  後面那個『女』字,硬生生被宋淑貞的一個凌厲眼神給恐嚇得憋了回去。

  只奈何宋淑貞當初為了陷害我搞出一通連環騷操作,再加上宋花枝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是真的引起了村裡族人們的不滿,宋淑貞能堵住一人的嘴巴,卻堵不住一羣人的質問。

  前面的婦人話音剛落,就有別的中年男女緊接追問:

  「對了,說起聖女,今天可是祈神節,我們陰苗族舉辦祭神大典的大日子!她身為聖女怎麼能無故缺席呢!」

  「是啊,這樣讓我們以後還如何信奉她!她連祭神大典拜王母都缺席,萬一惹得西王母不悅,覺得我們陰苗族信徒心不誠,這不是害了我們陰苗族麼!」

  「大祭司,你上次還言之鑿鑿地告訴我們,與山裡野仙苟合的孽障就是鬼師娘娘,你還要放巫火燒死鬼師娘娘。

  可結果呢,鬼師娘娘顯現真身,證明瞭自己的清白……鬼師娘娘是清白的,那不清白的宋家姑娘,又該是誰?」

  宋淑貞被人羣中的男女逼問得臉色發青,玉手緊攥烏靈木權杖,強裝鎮定,眯了眯漆黑深眸,凝聲反問:「你們這是在同本祭司興師問罪麼?你們懷疑聖女?」

  有頭鐵的壯年男子立馬拿出證據譴責:

  「聖女已經不是純潔之身了!當年,聖女尚年少,可是當著我們月陰村所有族人的面在神娘娘廟裡發下重誓,向神明保證自己終生不嫁,要以純潔之身供養長生泉。

  可現在呢,長生泉根本不需要聖女供養了,聖女的聖體也早就被骯髒男人給玷汙了,還有娘娘廟那些事……

  大祭司,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們這些被矇騙的族人一個交代嗎!」

  「交代,你想要什麼交代?聖女可是神娘娘轉世,神娘娘會害人麼!」宋淑貞咬牙切齒地惡狠狠反駁。

  宋淑貞那頭還在被迫與族人周旋,銀杏看不懂地悄然湊近我,挽住我的胳膊,低聲找我八卦:

  「今天村裡人這是怎麼了?好像突然硬氣了!明明前幾天這些話還只敢在私下偷偷議論。」

  我搖頭:「不曉得哎,可能是因為……積怨已久?」

  今天這些村民的反應,是不大對。

  阿乞也默默往我倆身畔擠了擠,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小心翼翼動嘴:

  「還能是怎麼了,村裡這兩天突然傳出鏡鏡姐更像神娘娘的說法,不少村民私下都懷疑,鏡鏡姐纔是真的神娘娘,宋花枝是假的。

  何況,宋花枝這二十年來一直以神娘娘轉世自居,卻從未展示出任何神通,時間長了,不惹人疑心纔怪。

  而且,頭一陣子村裡人因為娘娘廟時常散發出異香的事家家戶戶提心弔膽誠惶誠恐,他們聽從了大祭司的意見,做了貢品供奉宋花枝,其中還有什麼人乳饅頭、胎盤肉包子……

  嗯,有的人家交不出這種貢品,就只能用牛羊豬肉供奉。

  但前兩天有個年輕小媳婦說,她曾在狐王下聘娶親前,無意撞見宋花枝把別人供奉的牛羊豬肉與羊頭,還有用血抄的祈福經,都給送到後山挖坑埋了,血經更是埋之前,還踩了兩腳。

  這不,昨天我和村頭幾個大娘嘮家常的時候,那個供奉血經的嬸子就故意跑來找我,拐彎抹角地打探我羊頭豬頭供奉與人乳胎盤供奉的區別,我這麼心善的人,當然好心的全告訴她了!」

  「區別?」銀杏不解地問:「啥區別?」

  阿乞一臉高深莫測的正經道:「牛羊豬肉、牛羊豬頭,都是供奉神明的,但人乳饅頭和胎盤肉包子能助人提升修為。」

  銀杏愕然:「嚯,原來是這樣!」

  所以,現在村裡人應該全都知道當初宋花枝一邊躲在娘娘廟害人,一邊冒充神明索要貢品,用人乳胎盤提升道行,兩頭喫的骯髒真相了。

  難怪今天會突然對宋淑貞發難。

  「大祭司說,聖女是神娘娘轉世,大祭司可有什麼證據嗎?」

  年輕男人的一句話引得宋淑貞霎時老臉鐵青:「此乃事實,還需要證據?鳳凰接引是證據,聖女的那張臉更是證據!」

  說著,還另有深意的冷冷剜了眼站在人羣中的我,話裡有話地道:

  「聖女不是神娘娘轉世,難不成族裡還有什麼人,可能是神娘娘轉世?

  你們真當,什麼阿貓阿狗都配稱神娘娘轉世麼!

  想搶神娘娘的身份,還得看她,夠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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