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哄他
魏承意下午收到消息,得知沈父去找了沈令儀,不知談了什麼就氣急敗喪地走了,不用猜也知道他是為了王氏。
嫂嫂定受了委屈。
過往種種舊帳,他要一口氣討回來!魏承意儘快處理完手頭事宜,馬不停蹄到了青山書院。
曾經是揚州城小有名氣的書院,還出過任了京官的榜眼,可惜沈父目光短淺,沒跟上新律的步伐,又濫用榜眼的名號,只在意蠅頭小利,而逐漸沒落了。
魏承意翻身下馬,適逢一輛馬車停到書院門口。
陸雲起走了下來,他穿著藍色錦衣,外罩銀白披風,溫潤儒雅,他看到魏承意並不驚訝,走上前作揖,「小魏將軍。」
「陸大人客氣,我不是什麼將軍。」
魏承意頷首,一身玄衣並紅,襯出他的寬肩窄腰,烏髮高束,意氣風發,眉眼自帶倨傲疏離。
陸雲起只笑,「你辦你的事,我辦我的。」
兩人頗有默契地對視一眼,一齊走進書院。
不多時,沈文淵腳步踉蹌地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華服環佩的沈拾玉。
「陸、陸大人,小魏大人,您們怎麼來了?」沈文淵一身酒氣,看到一藍一黑兩人,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陸雲起微微蹙眉,哪怕嫌棄也沒表現出分毫,儀態端方,「沈先生,你的書院被查封了。」
「啊?」沈文淵驚嚇出一個嗝,「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沒犯事啊。」
兩名侍衛立時攔到他身前,差點被惡臭當場燻暈過去。
陸雲起不急不慢道,「三年前新律頒布,書院無論私塾還是官學均設戶籍門檻,凡祖上三代至今為商戶或犯過罪的都不能進學,必須一人一證。」
「我查過你的書院,足足十三人沒有戶籍證明,你怎麼解釋?」
他還真解釋不了!王氏自作主張收了那些人的錢,還和陳府尹打過招呼,專門安排授課,怎麼在這種節骨眼被查出來了?
「我,這,這不應當啊,可能是辦事的人有所疏漏,我去查查,查查。」
陸雲起慢悠悠道,「沈先生,案情已經調查清楚,王氏也招供了。這件事情我可以從輕處罰,但你這書院開不下去了,我給你三天時間搬離。」
「三……天?」沈拾玉驚顫道,「我們能搬去哪裡?」
這些年的錢財要麼被揮霍了,要麼就孝敬給陳府尹了,僅剩的那點積蓄哪裡夠他們找個好房子?更何況娘親還被關在牢裡,上下都需要打點啊!
「陸大人,能不能寬容一二,這書院是爹爹唯一的心血,若是沒了,等於是要逼死我們啊!」沈拾玉可憐巴巴地求情。
陸雲起罕見地冷了臉,「我已經是輕饒了。」
說著,他看了魏承意一眼,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他了。
魏承意輕嗤一聲,走到他們父女倆面前,雙手抱胸,帶著睥睨而鄙夷的眼神。
「你們很喜歡演苦情,怎麼沒去當戲子?」
沈拾玉擦著臉上的淚水,怔怔地看著這個俊美卻極度危險的男人。
「小魏大人你這……」沈文淵額頭的冷汗涔涔。
魏承意懶得廢話,掏出罪狀和證詞,丟在他面前,「你書院招收的不良學生聚眾鬧事,欺辱良家姑娘,差點把人逼死,承認嗎?」
「我、我……」沈文淵徹底嚇傻了,沒想到他連這事也挖出來了。
魏承意:「陳府尹那裡兜不住你了,他自己都快自身難保了,你也別想著狡辯什麼,我都查清楚了。」
沈文淵看完,徹底懵了,一句狡辯的話都沒有,爬到魏承意的腳邊求饒。
「魏大人,我是鬼迷心竅了才會包庇那幫畜生,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求你看在我是令儀父親的面子上,給我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好啊。」魏承意淡淡地笑了一下。
沈文淵的淚水才擠了一半,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始料未及地怔了。
「我聽說你夫人要去西北服役,不如你帶著你的寶貝女兒一起過去,也能一家三口團聚,你說我仁不仁慈?」
沈文淵:「……」
「我不去!」
沈拾玉晃著爹爹的手臂,哭得淚人一樣,「爹,西北那種荒涼之地,我不去,我不能去啊,我若是去了,哪裡有命回來。」
魏承意笑著恐嚇,「對,你會被那裡的野人喫掉。」
「嗚哇……」沈拾玉聽見他說的,哭得更兇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都是為了她來的,你們是來報復我和爹爹的!」
沈文淵被她的哭聲鬧得焦心,呵斥道,「哭哭哭,你就只會哭!當初若不是你娘逼著我趕走令儀,今天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嗎?蠢死了!」
「爹……」沈拾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哽咽了一聲。
沈文淵瞪了她一眼,又將目光移向了陸雲起,求情的話剛到嘴邊,就被陸雲起掐斷了。
他說,「三天時間,沒有寬限。」
一藍一黑兩道身影離開了。
魏承意在馬車前喊住陸雲起。
他收斂了鋒芒和冷漠,認真地朝他作揖,「這些年你照顧嫂嫂,魏某多謝了。」
陸雲起有些意外,「舉手之勞。」
魏承意的眸光一抬,刻意轉過頭,再也沒看他一眼,策馬離開,彷彿剛才那乖巧又虔誠地道謝的人根本不是他。
陸雲起帶著笑意上了馬車。
夜晚,沈令儀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菜等魏承意回來,她想著該怎麼開口,提上京的事情。
如今二郎長大了,總有成家立業的一天,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嫂嫂,我回來了。」
魏承意進門,看到一桌子的菜,有醬鴨、糖醋魚、炒河蝦、醋溜白菜,都是他小時候愛喫的。
記得魏府出事後,他每天只喫白粥和白饅頭,喫肉是件奢侈的事情,實在餓慘了,就做一做夢,在夢裡喊著這些喫的,解解饞。
原來嫂嫂都記得。
魏承意心中微漾,快步走了過去。
「嫂嫂,你的手臂不疼了嗎?病還沒好透就忙活,叫我不放心。」魏承意坐下,乖巧地抿了抿脣。
沈令儀笑道,「手臂只是骨折不是斷了,而且我一直躺著也難受,得動一動。」
魏承意點了點頭,猶豫再三還是和嫂嫂說了沈文淵的處置。他不知道嫂嫂心裡是怎麼想的,但他不後悔,因為欺負嫂嫂的人,本就罪該萬死!他已經是輕饒了。
沈令儀聽完後一怔,燭火在她眸中閃了閃,從暗到明,她釋懷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恨,不能支撐一個人生活的全部,而放下恨,纔是最難的。
「陸大人也去了?」
魏承意嗯了一聲,目光深了幾許,「他對嫂嫂的事情很上心。」頓了頓,又問,「嫂嫂覺得他如何?」
「溫潤如玉,教養甚好,是個君子。」
他有這麼好?魏承意問完就後悔了,心裡不屑,不太樂意地放下了木箸,有種被嫂嫂的話餵飽了的感覺。
沈令儀抬頭看了一眼,「怎麼了?菜不好喫嗎?」
「不是。」魏承意抿了抿脣,不願意為了一個臭男人浪費嫂嫂的心意,又拿起木箸猛猛喫菜扒飯。
沈令儀的腦子靈活,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彷彿看出他的小心思,開口哄著。
「二郎在嫂嫂眼裡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