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別不要我
沈清越抬起眼,望進他此刻毫無保留的深情眸子裡。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深沉算計,沒有了王爺的矜持疏離,只剩下一個男人最赤裸的情感,帶著近乎脆弱的懇切。
她見過他冷靜自持的模樣,見過他殺伐決斷的模樣,見過他虛弱病重的模樣,卻唯獨……未曾見過他如此低聲下氣、剖心自白的模樣。他是翊王,是自幼身處權力中心,習慣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何曾對人如此放低姿態?
簫珩感受到她推拒力道的鬆懈,卻並未因此放鬆懷抱,反而將額頭輕輕抵上她的,呼吸相聞,目光糾纏。他不再掩飾聲音裡那絲因虛弱和激動帶來的微顫,繼續低語,彷彿這些話已在他心頭翻滾了千百遍,終於尋到了出口:
「清越,這些話,這些日子在我昏沉時,反反覆覆,想了許多許多。巨毒噬體,意識飄忽之時,許多曾經看不清、想不明、或是不願去深想的事,反倒……清晰起來。」
「我想明白了,所謂權位、所謂籌謀、甚至所謂仇恨與責任……在生死邊緣走一遭,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唯有你……」他喉結滾動,聲音愈發低沉,卻字字清晰,敲在沈清越心上,「唯有想起你,我才覺得那無邊的黑暗與痛苦,有了必須熬過去的理由。想起你還在等我,只有想起你的樣子……我纔有力氣從鬼門關掙回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那句盤旋在心底最深處的話:
「其實……是我不能沒有你。」
「我習慣了掌控,習慣了謀算,習慣了將所有人事物置於權衡之中。我甚至……曾以為對你的心意,也可徐徐圖之。」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至極的笑,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自嘲與後怕,「可這次中毒,昏沉瀕死之際,我才驚覺,那些是多麼可笑的自欺。清越,沒有什麼比再也見不到你,更讓我恐懼。沒有什麼比失去你,更讓我覺得……一切皆空。」
他不再用任何迂迴的試探,只是用最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語言,撕開所有偽裝,袒露最真實的內裡。
「所以,對不起……為我的自以為是,為我的遲鈍愚蠢,為我曾經所有未能宣之於口的在意……」
「別推開我,清越。至少……現在別推開。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的好,我知道我虧欠你太多,但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你別不要我……」
沈清越被他緊緊擁在懷中,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微顫,能聽到他話語中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懇求。
所有的冷靜自持,所有的淡然疏離,在這一刻洶湧而至毫無保留的情感面前,都開始搖搖欲墜。
簫珩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的細微變化——那原本抵在他胸前,帶著推拒意味的手,緩緩垂落了下去。
雖然她依舊有些僵硬,雖然沒有回應,但這默許般的姿態,已足夠讓他心湖掀起滔天巨浪,湧上難以言喻的狂喜與珍重。
他稍稍退開一點距離,低頭凝視著她。沈清越微微偏著頭,目光垂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情緒,唯有那白皙的耳垂,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動人緋色。她沒有看他,卻也沒有躲開。
這份無聲的默許,帶著難以言喻的誘惑。他喉結滾動,心跳如擂鼓,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低下頭,帶著萬分的虔誠與小心翼翼,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了她光潔的額頭上。
只是這樣一個純潔的觸碰,卻讓簫珩渾身一顫,彷彿有細微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心底某個地方,被這輕柔的觸碰悄然填滿,溫暖而酸脹。
沈清越在他吻上額頭時,身體輕顫了一下,呼吸有瞬間的凝滯。但她沒有動,任由那溫熱的觸感停留在額間。
這默許,這無聲的縱容,如同最好的鼓勵,額間的吻似乎已不足以慰藉簫珩翻湧的情感。他眸色轉深,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再次低下頭,目標明確地緩緩靠近她緊抿的脣……
就在兩人的呼吸即將交融,脣瓣相距不過寸許的剎那——
「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猛地從外面推開,重重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
一道身影帶著怒氣和一陣風捲了進來,隨之響起的,是孫詔祥中氣十足、飽含震驚與暴怒的吼聲:「你小子幹什麼?!!」
「你給我放開!!」
只見孫詔祥一手還端著個冒熱氣的藥盅,顯然是來送藥的,此刻卻目眥欲裂,花白的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他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屋內幾乎貼在一起的兩人,尤其是自家外孫女被那混小子摟在懷裡的模樣,以及簫珩那明顯意圖不軌的低頭的姿態!
「爺爺!」沈清越如夢初醒,低呼一聲,幾乎是瞬間從簫珩懷中掙脫出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臉上緋色更甚,一直蔓延到了脖頸。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外祖父噴火的眼睛。
簫珩懷裡驟然一空,心頭也跟著一空,隨即湧上的是被撞破的尷尬,他迅速壓下所有情緒,站直身體,試圖保持鎮定:「孫老……」
「孫什麼老!」孫詔祥根本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幾步衝到兩人中間,如同護崽的老鷹般將沈清越擋在身後,手裡的藥盅「哐當」一聲重重撂在旁邊桌上,湯汁都濺出來些許。他指著簫珩的鼻子,氣得手指都在抖:
「好你個簫珩!老夫辛辛苦苦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是讓你在這兒欺負我外孫女的?!你……你你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竟敢對越兒動手動腳?!」
「爺爺,不是您想的那樣……」沈清越在孫詔祥身後,試圖解釋,聲音卻低如蚊蚋,帶著難得的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