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絕壁驚險
流芳水榭的宴會未至尾聲,期間各個官員與使臣皆已酒意微醺,賓主盡歡。翊王簫珩坐於席間,面色冷峻如常,只是眉宇間偶爾會閃過一絲厭煩與疲憊。
酒過數巡,忽然墨離悄無聲息地靠近,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剎那間,簫珩執著酒杯的指節微微一緊,眸色驟然沉凝,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遂起身往水榭後方的靜室走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靜室的門再次開啟。簫珩緩步而出,神色如常,甚至比方纔更顯冷硬幾分,唯有那雙銳利的眼眸,寒意更盛,如同覆上了一層終年不化的冰霜。他安然回歸席位,彷彿只是離席稍作休整,只是身旁不見墨離的身影。
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轉換之下,無人察覺的靜室窗外,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身形快如流星,幾個起落間,便已融入園林的假山樹影之中,朝著西郊方向疾馳而去。
西郊密林,越往深處,空氣中的血腥味便越是濃重。打鬥的痕跡觸目驚心,凌亂踩踏的腳印、被利刃齊齊斬斷的枝條、噴灑在葉片及泥土上的暗紅血跡……裴玄的心隨著每一處發現的痕跡不斷下沉。
她竟然獨自一人,與這麼多殺手周旋瞭如此之久!這一路的痕跡,無不顯示著戰鬥的慘烈和沈清越處境的兇險。
「沈清越……」他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了他,乎要衝垮他引以為傲的冷靜。他再不敢有片刻耽擱,循著痕跡,將輕功施展到極致,不顧一切地朝著密林最深處的方向猛追!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的心卻比這林間的風更亂。終於,在逼近一處斷崖時,他聽到了兵刃破空的尖嘯,衣袂撕裂的聲響,以及一聲壓抑的悶哼!
是她的聲音!
「咻——!」沈清越射出最後一隻袖箭,身後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寒風呼嘯,她立於崖邊已是搖搖欲墜。
忽的又一道尖銳至極的破空聲撕裂空氣!一枚烏黑的菱形飛鏢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側後方的密林中暴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右側正試圖靠近沈清越的殺手的脖頸,殺手瞬間應聲倒地。
「什麼人?!」殺手頭領駭然變色。
只見一道玄色身影,如撕裂暮色的疾電,從林間狂飆而出!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殺意!
那殺手頭領又驚又怒,沒想到對方援兵來得如此之快,他見有人出手便不再猶豫,眼中兇光爆射,竟毫不遲疑,果斷將手中利刃擲出,那匕首瞬間化作一道奪命流光,狠狠擲向沈清越的心口!
裴玄出手已是極快,又一玄色飛鏢射出,火星四濺!飛鏢的抵擋讓匕首軌跡一偏。但沈清越本就體力透支,又猝逢變故,心神激蕩之下,眼見匕首襲來,再想閃避已是無力。
她竭力向後微仰,鋒刃帶著刺骨的寒意,擦著她的右肩胛骨下方狠狠扎入!雖未中要害,但那匕首帶來的劇痛與衝擊,瞬間席捲了她本就虛弱的身軀,讓她再也無法穩住身形,腳下碎石鬆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向著雲霧繚繞的萬丈深淵墜下!
「沈清越——!」幾乎是同一瞬間,裴玄已撲至崖邊,他竟沒有絲毫猶豫,在沈清越身影消失的剎那,跟著縱身躍下懸崖!他眼中只有那道下墜的身影,不顧身份不顧安危,遠比理智更強大的本能,在瞬間主宰了他的身體。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割般刮過臉頰,失重的眩暈感讓沈清越的意識模糊。恍惚間,她只看到那張屬於裴玄的臉在眼前急速放大,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不顧一切地伸向她!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她拽入一個堅實而滾燙的懷抱!緊接著,是身體狠狠撞上巖壁的劇痛和無數荊棘藤蔓抽打在身上的刺痛!下墜之勢並未停止,但速度似乎被什麼東西層層阻滯!
「抓緊我!」裴玄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
沈清越本能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身!兩人如同糾纏的藤蔓,在嶙峋的巖壁和茂密的荊棘叢中翻滾、撞擊、下墜!每一次撞擊都帶來骨骼欲裂的劇痛,每一次被堅韌藤蔓掛住又斷開的瞬間,都伴隨著皮開肉綻的撕裂感!
裴玄將她死死護在懷中,用自己的後背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她能清晰地聽到他壓抑的悶哼和骨骼撞擊巖壁的沉悶聲響!
好在裴玄另一隻在空中胡亂抓撓的手,幸運地抓住了一根從崖壁伸出的粗壯藤蔓!下墜之勢猛地一頓,兩人如同蕩鞦韆般狠狠撞向崖壁!
裴玄目光急掃,看到下方斜伸出的樹枝,再次調整身形,腳在樹枝上猛力一蹬,借力緩衝,手臂被粗糙的樹皮劃得鮮血淋漓也不敢鬆手!就這樣,靠著崖壁偶爾突出的巖石與頑強生長的樹木和藤蔓,一次次驚險的緩衝,兩人下墜的恐怖勢頭被削弱!
不知翻滾了多久,下墜之勢終於被下方茂密的樹冠層層緩衝!
「噗通!」兩人最終重重砸入崖底一處冰冷的深潭之中!巨大的衝擊力激起沖天水花!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潭水嗆入口鼻!沈清越肩頭的箭傷被冷水一激,劇痛鑽心!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