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傷者自傷(四)
174傷者自傷(四)
蘇塵兒話一出口。連華以沫都駐了足,蹙眉去望甘藍,眼底帶著一抹疑色竊隋。
甘藍不過一怔,已很快回過神來,隨即從容地笑了笑:“我自小目力便極好,不同常人,能在黑暗裡視物。”
“噢,是麼?”蘇塵兒目光深邃。
甘藍挑了挑眉:“柳公子可是想說什麼?不妨直言,甘藍自當聽著。”頓了頓,“柳公子莫不是以為我會武功麼?”
“你會麼?”蘇塵兒淡淡瞥了甘藍一眼,語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卻胸有成竹。
甘藍眨了眨眼,隨即在華以沫防備的目光裡輕笑著點下了頭,直言不諱地應了:“柳公子果然聰明,如公子所料,甘藍的確會。”
話音方落,華以沫下意識地望向甘藍,身子則往蘇塵兒身前站了站,將蘇塵兒護在身後:“你到底是誰?”
甘藍伸手將滴著雨水的髮梢往後撥了撥,神色如常地瞟了華以沫一眼,含笑道:“你覺得我是誰……華姑娘?”頓了頓,甘藍不忘語氣玩味地補充道,“華姑娘放心,我不會吃了蘇姑娘的,無需這般護得緊實。”
華以沫眉頭一蹙:“你早就知道了?”
甘藍不置可否地笑著點了點頭,視線掃向一旁沉吟不語的蘇塵兒,道:“你們也不用太緊張。這幾日,我可有害過你們?何況華姑娘的毒,也的確被解了不是?”
華以沫眼底滑過一抹踟躕,隨即冷哼一聲:“誰知道你還抱著怎樣的目的。”
“華姑娘以為甘藍會有怎樣的目的呢?”甘藍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道。
華以沫聞言,不屑地哼了一聲:“就算沒有你,給我一段時間,也照樣能解毒。”
一旁的蘇塵兒忽然開口道:“甘藍姑娘是刺影樓的?”雖是問句,卻用了肯定的口氣。
甘藍點頭應了,唇角帶笑,眼底眸光深邃:“嗯。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本來打算瞞到離開呢。”頓了頓,“我是受紅燭所託。這次陪她出來找蘇姑娘的,前幾日她因有急事被召回了刺影樓,離開前叮嚀我尋瞭解藥給華姑娘,另外保你們能安全離開花城。”
此話一落,華以沫與蘇塵兒都沉默下來,似是一時辨不得真假。而甘藍則兀自站在燃起的火堆旁,笑盈盈地望著兩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會不會被她們懷疑。
“如何?你們若是不放心,反正我也送你們到了這裡,自是可以馬上離開。”說著,甘藍似想起了什麼,瞥了門外一眼,糾正道,“等雨停,我便離開。這樣兩位可放心?”
華以沫聞言,偏頭望了蘇塵兒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蘇塵兒轉頭凝視著甘藍,試圖從她神情上找出些許端倪,對方卻笑得分外無害。這提議,乍一聽也並無不妥,蘇塵兒思忖自己也不可能此刻將人趕去雨裡。若不起爭鬥,自是再好不過。畢竟華以沫傷還未痊癒。這樣想著,蘇塵兒點點頭,望著甘藍道:“既如此,那便依甘藍姑娘所言。”
話雖這麼說,蘇塵兒心底卻依舊有著沒能消除的疑慮。她望著甘藍走到火堆旁坐下來,帶笑眉眼被火光微微照亮。
一切理由正因為太無懈可擊,蘇塵兒反而覺得有些戒備。若對方所言是真的也就罷了,若不是真的,那麼眼前這個女子,便因這份謹慎機智而顯得尤其棘手可怕。何況她的確暫時想不通甘藍為何要跟著她們。
未知的事物最讓人不安。
窗外滂沱雨勢並沒有持續很久,很快便又收了些小,淅淅瀝瀝地往下落著。
房間裡,燃燒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傾世狂妃:廢材三小姐全文閱讀。沒有人開口說話。
三人這般坐了半炷香時間,華以沫抬頭見雨小了,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時候不早了,趕路罷。”
“嗯。”
華以沫伸手拉起蘇塵兒,隨即抬頭望向方起身拍灰塵的甘藍。
甘藍注意到了華以沫的目光,懶懶地抬了抬眼:“看我作甚?我也要走了,一道出門總不介意罷。”說著,甘藍有些幽怨地嗔了華以沫一眼,低聲嘀咕道,“忒沒良心,這麼快就趕人了。”
三人將火堆撲了滅,一起向外走去。
馬被韁繩綁在屋簷下。她們將馬繩解了,正欲翻身上馬,耳邊忽然響起一陣破空聲。
“小心!”華以沫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摟住身旁蘇塵兒纖腰的同時身子往後迅速退去。一旁的甘藍眸光一閃,也跟著往後後翻身避開了突如其來的利箭,在門檻前站定,垂下眸去,掩下眼底晃動的神色,往門邊側了側身子,隔著一段距離望向身前。
“籲――”馬的痛叫聲撕裂了空氣,夾雜在一處,隨著前蹄的揚起,又很快地馬腳一軟,喘著氣歪倒下去。
華以沫神色一凝,極快地掃過三匹馬的胸口分別都插著一支短弩,猛的抬頭望向弩箭飛來的方向,唇角冷冷勾起:“誰在那裡裝神弄鬼?”
幾乎她的尾音方落,五個人影便從屋的拐角處現出身來。
雷振雲沉著臉,眼底陰雲密佈:“鬼醫,你倒會躲。今日,看你還往哪裡去。”
“是你?”華以沫看到雷振雲,一怔後,視線肆無忌憚地打量了對方一圈,語氣嘲諷道:“怎麼,堂堂雷家堡堡主,找不到我,急眼了?”
雷振雲聞言,眉眼間劃過一絲怒意,卻壓著沒有發作,只道:“嘴巴倒是厲害。不過今日也救不了你。”
“雷堡主口氣倒是大。只可惜被人耍得團團轉,從一開始就找錯了人還不自知。”華以沫不屑道。
“一派胡言。”雷振雲低聲喝道。
“雷堡主。”被華以沫下意識護在身後的蘇塵兒在此時忽然往前站了站,出聲喚道。
雷振雲的目光落在蘇塵兒身上,凝視了片刻,隨即語氣頗為輕蔑道:“蘇塵兒,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和惡名昭彰的鬼醫攪和在了一起。”
“雷堡主,事情並非那個樣子。”蘇塵兒蹙了蹙眉,對雷振雲針對的話語恍若未聞,只冷靜解釋道,“雷霆不是鬼醫所殺,兇手另有其人。雷堡主若執意殺了鬼醫,反而只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當真可笑。”雷振雲目光灼灼地望著蘇塵兒,“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信了?小語親眼見到鬼醫出現在霆兒的門口,難道你比我女兒還可信?”
“雷姑娘看到的不過是鬼醫在房間門口而已。事實上那時,雷公子已經死了。”蘇塵兒並不退縮地回望著氣勢沉壓的雷振雲,繼續道,“這是兇手的嫁禍。她……”
“閉嘴!”雷振雲突然粗暴地打斷了蘇塵兒的話,眉頭擰在一處,“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也沒興趣。我知道你蘇塵兒一向聰明過人,就算是把黑的說成白的也不在話下。有什麼話,下去和閻王爺說罷!”
話落,雷振雲當機立斷右手一揮,身後的四個手下紛紛按下手裡的弩弓,四支弩箭極快地衝向華以沫與蘇塵兒!
華以沫臉色凝重地一把將蘇塵兒撈進懷裡,衣袍翻飛間,迅速轉過身子避開了兩支,一腳踢在其中一支弩箭箭身上,將其踢歪飛到一邊,最後一支射向手臂的短弩則被她用左手猛的接了住虛無神在都市。弩箭去勢強勁,在華以沫手心劃開一道淡淡血痕,然後隨手擲了回去。
雷振雲衣袖一揮,已將失了強勁的短弩揮了開。只見他臉色一沉,又待舉起手發號命令,手臂突然被一隻手扯了住。
“雷兄。”
雷振雲動作一頓,偏了偏頭,臉上看不出情緒,望向開口的阮天鷹。
阮天鷹面有踟躕之色,不動神色地瞥了蘇塵兒一眼,定定道:“雷兄,此事事關重大,我倒覺得可以聽一聽塵兒方才所言。雷侄之死,的確有些蹊蹺。”
言罷,阮天鷹注意著雷振雲的表情,見他只是沉默望著自己,一時猜不透對方心思,卻也不敢鬆手。
這強弩,別人不知,他卻是知道的。強弩不比弓箭,更適合短距離攻擊。而這些弩弓,是經由雷家堡改良後所為,威力更大,縱是習武之人,應付得多了,也不免會覺得吃力。更何況……阮天鷹的眼底閃過擔憂,這弓弩可搭配雷家堡特製的火藥弩箭使用。依著雷振雲的性子,想必是打著先消耗鬼醫體力,然後再出奇制勝的主意。
這樣子,不止鬼醫,怕是塵兒都要受連累。
片刻。雷振雲終於緩緩開口道:“阮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雷兄,你也知曉,塵兒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人。我相信她不會信口開河。”阮天鷹一不做二不休,接著道,“也許其中有什麼誤會?殺錯人也罷了,真相若因此被掩埋,豈不是便宜了兇手,雷侄的在天之靈想必也不會安寧。”
“誤會?”雷振雲冷冷重複了一句,盯著阮天鷹的目光沉得看不到底。他忽然移開視線,望向蘇塵兒,上升的手也落下來,“既然阮兄這麼替你說話,你且說與我聽一聽。”
華以沫冷漠地掃了一眼雷振雲,有些看不慣他的傲慢語氣,被瞭然的蘇塵兒扯了扯衣袖,這才忍耐著沒有說話。
“雷堡主。”蘇塵兒並不在意雷振雲的態度,只認真沉吟道,“此事疑點有三,是為不可能。第一,客觀而言,憑華以沫的實力,要在不驚動你們的前提下殺死武功不弱的雷霆,難度不用我說,想必清楚雷霆實力的雷堡主更加清楚。第二,雷姑娘發現華以沫之時,她正背對著雷姑娘站在門口。若此時已得手,如何會這般?就算不從窗口逃離,再不濟也是該從背對著門走出來才是。第三,”蘇塵兒一眨不眨地望著,面色冷峻保持沉默的雷振雲,“她為何要殺雷霆?還要選擇你們都在雷家堡的時候殺?是,也許雷堡主想說她狂妄自傲,但是她不傻,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雷霆惹上這樣的麻煩。雷堡主覺得呢?”
蘇塵兒說完,幾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阮天鷹等了片刻,思忖雷振雲許是有些鬆動,跟著應和道:“雷兄,塵兒所說的三個疑點,的確值得深思。”
聽完兩人的話,雷振雲垂下眼去,片刻,才緩緩抬起頭,掃過蘇塵兒與阮天鷹,面容冷凝:“你們既說得這般確定,倒告訴我,兇手是誰?”
“刺影樓。”蘇塵兒的聲音淡淡響起。
“噢?”雷振雲不置可否地望向蘇塵兒,臉色陰沉道,“你既說鬼醫沒理由殺霆兒,那你告訴我,刺影樓又為何要殺他?又為何會嫁禍給鬼醫?”
蘇塵兒緊抿著唇,在雷振雲逼迫的視線裡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神色暗下來。
“我尚不知曉。”
“原來說了這麼多,連這麼一個簡單的問題都不知曉麼?”雷振雲一頓,聲音突然變得狠厲,“那就去死罷!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