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煞 196殺人滅口(一)
196殺人滅口(一)
靈嵐話音方落,楚言的手裡很快便被塞入了一根鞭子。
楚言低頭去望那根似火般燙手的鞭繩。約有兩根手指粗細的鞭繩上,粗糲表面還佈滿著密密麻麻的倒刺,幾乎只要一觸到身子,就不難想象那些倒刺會迅速扎入皮肉之中,如同渴血的蟲蛭,然後毫不留情地扯下一塊鮮血的皮肉來。因之前已行過刑,此時的鞭子的倒刺上還沾著些許新鮮的肉沫,血淋淋地貼在上面,像極了飲飽血的蛇,觸目令人頭皮發麻。
一想到那是紫珊的血和肉,楚言的眼神迅速暗沉下來。
只是……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動盪心神,拖著腳步走到鐵架前,才緩緩抬頭去望身前鐵架上的紫珊。
似乎是感覺到楚言的目光,鐵架上的紫珊瑟縮了下,似乎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並非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不堪的絕望。
此刻的自己,想必糟糕透了。紫珊垂眸,並不敢觸碰楚言的目光,任由傾洩而下的青絲將唇角的一抹苦澀掩住。
她並不後悔。雖然心裡的絕望在對方避無可避的目光裡瘋狂蔓延,難堪一寸寸燒乾了身體裡的血液,一寸寸將自己燒成灰燼,但是她不後悔。所有的一切都有值得的那個理由。
即便鞭子被最愛的人抬起,在空氣裡發出噼啪的響聲,然後狠狠落在身上,帶起刺痛,牽扯著心臟。鮮血飛濺,在低垂的餘光裡在地面落下,更有幾滴沾到了那片不能原諒被自己弄髒的黑色衣袂;即便她那一夜將劍狠狠劃破背對自己的白色身影,好像親手劃破自己的心,有什麼東西在對方轉身望過來的震驚眼神裡轟然倒塌。
這一切都不足以讓她後悔。
紫珊的身子在劇烈的痛苦裡,戰慄得猶如狂風裡的落葉,好像下一秒就會傾覆,沉入海里,永無翻身之地。
然而在鞭影揮動間,她選擇緊緊咬著牙,也不抬頭動彈一分,只是兀自咬碎了一口的鮮血,將疼痛的□一個字一個字混著血淚吞入喉嚨。
她不想因此讓楚言覺得內疚。
意識在這樣的煎熬裡似乎都要一點點散開去。
鞭子卻突然停了。
楚言用盡全力攥緊手裡的鞭子,似乎一個不穩就會脫手掉落在地。他望著從頭到尾沒有發出過一聲喊叫的紫珊,只有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鞭子疹人的抽打聲響起。每一鞭下去,都能感覺到肌膚的阻礙,有血極快地滲透那一身深紫色的衣衫,露出模糊的血肉來。
他低著頭,壓抑著自己的喘息,一向沉穩的大手在身側抖動得厲害。
“怎麼不打了?”身後靈嵐的話淡淡傳來,“不過才揮了七鞭而已。”
“靈嵐。”楚言的聲音並不穩,壓得極低,眼睛痛苦地閉起來,“沒用的。放過紫珊罷。”
“你怎知曉沒用?”靈嵐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了楚言身旁,抬頭望著滿身是血的紫珊,“紫珊,你可是還不說?”
紫珊死寂如屍,沒有發出聲音。
“紫珊,你不要逼我。”靈嵐話語裡的情緒難辨,“刺影樓到底有什麼值得你這樣效忠的地方?你若堅持選擇不回頭,便別怪我!”她的話忽然一重,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回應靈嵐的依舊是沉默。
靈嵐突然轉向一旁的侍女,目光染了厲色,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來人,將她的衣衫脫了,準備上藥,免得人死了。”
如被利劍貫穿般的戰慄劇烈地流竄過紫珊的身體。她模糊的意識被劈開,猛地抬頭,睜大了透著血絲的眼,用盡全力地搖著頭,眼底露出比黑暗更深沉的絕望,連聲音都帶了些嘶啞的哭腔:“樓主,不要……”
“靈嵐!”楚言極快地瞥過紫珊,口中已赫然出聲,阻止道,“你不能這樣……”
“我為何不能這樣?”靈嵐打斷了楚言的話,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她差點殺死了千影,又陷噬血樓於危境,我為何不能這樣?”說著,靈嵐再次朝停住腳步的侍女厲聲道,“脫!”
“不……不要……”紫珊眼底的驚恐渲染在整個地牢裡,喉嚨裡似乎蘊著鮮血。她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楚言身上,似乎整個心神都被擊碎,望向楚言的目光裡透露出無助。
侍女不過一個猶豫,已依言踏上前去,伸手去解紫珊的衣帶。
“不要!”紫珊試圖往後避,手腳上的鐵鏈不停撞擊在一起,卻無法躲開伸過來的手。
衣帶落地,浸透鮮血的紫色裙袂散開來,露出裡面那件幾乎成了血衣的褻衣。
“為何要幫刺影樓對付噬血樓,你說,還是不說?”靈嵐再次問了一遍。
“我不能……”紫珊搖著頭,“樓主,殺了我……”
靈嵐並不理會紫珊的求饒,繼續向侍女使了個眼色:“繼續脫。”
楚言的嘴唇動了動,又被強自壓了下去。他忽然猛地轉身,背對向紫珊。
“楚言,轉過去,好好看著這個噬血樓的背叛者。”靈嵐瞥見,出口的話語篤定,“你平時也不是個心軟的人,如今面對的是刺影樓的奸細,有甚好心軟的?”
半晌,在紫珊恐懼的目光裡,楚言僵硬著身子,一點點轉了過來。
“給我抬頭好好望著她!”
在靈嵐怒氣的話語裡,紫珊吸飽鮮血的裙袂落地。侍女的手摸到了染成血衣的褻衣衣帶。
房間裡寂靜得只能聽到紫衫嘶啞的哽咽聲和鐵鏈晃動聲。只是被禁錮的她,無論如何,也躲不開侍女探過來的手。
衣帶抽離時,有輕微的摩挲聲響起。在即將散落的那一瞬間,破碎的聲音陡然在房間裡驚落:“楚言!”
一口血從紫衫唇間噴而出,濺滿了楚言堅實的胸口,似雷擊般重重砸在他身上。
紫珊的頭則在那一聲吶喊裡猛地垂落下去。
“住手罷。”靈嵐的聲音帶著嘆息響起,侍女順從地掩住了紫珊即將□出來的肌膚。
靈嵐望向神色陰晴不定的楚言:“你先回去。”
“……是。”楚言沒有再看鐵架上的紫珊,面無表情地垂眸應了,隨即轉身往外走去,腳步有些虛浮。
“你們將紫珊放下來,也先離開罷。”靈嵐又朝其餘的手下吩咐道。
直到其餘人的身影消失在地牢,靈嵐這才轉身望向華以沫,嘆了口氣道:“要麻煩華姑娘了。”
華以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無事。不過靈樓主倒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足夠狠得下心呢。”
靈嵐低頭露出一抹苦笑,似是自言自語道:“我不狠心,便輪到別人對我狠心了。”言罷,走到之前的椅子前,似耗盡氣力般坐了下來,恨不得癱在椅子上。
“你做的很好。”一直觀望著的白淵忽然望著靈嵐開了口,話語放輕了些,“難為你了。”
靈嵐聞言,朝白淵露出一個安心的笑意,示意自己無事。
而這邊,華以沫已走到躺在地上昏死過去的紫珊前,探手撫上她的脈,才重新望向靈嵐,正瞥見靈嵐與白淵相視而笑,忍不住道:“我說兩位樓主宮主,地牢血氣這麼重,便暫且忍一忍,別眉來眼去了。”
靈嵐斜睨了華以沫一眼,不理會對方的調侃,只是問道:“說正經的,紫珊怎麼樣了?”
華以沫從懷裡取出金針,重新低頭去望紫珊,頭也不抬道:“死不了,只是刺激大了,氣血攻心暈過去了。”說著,手起針落,輕車熟路地開始下針,口中繼續道,“剛才挨的七鞭下手都不重,只是表面看起來慘烈些,傷不到肺腑。不過失血倒是挺多的,等會讓天逸配些藥補補罷。”
幾句話說完,華以沫手裡的三根金針已經下落,將紫珊被氣血堵住的經脈順了順,半晌後才重新收了起來,又點了紫珊身上的幾個穴止住了血。
靈嵐見狀,舒出一口氣,喃喃道:“還好。”
華以沫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粒,喂紫珊服下了,忽然似想起了什麼,抬眼對上靈嵐的視線:“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剛才人沒暈,衣服還會繼續脫嗎?”
靈嵐聞言一怔,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掙扎。似是沉吟了會,才露出一個浮於表面的笑容來:“為何不會?”
“的確有些出乎意料。”靈嵐點點頭,沉吟道,“紫珊因經歷特殊,一直孤僻地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為人執拗,除了姐姐,似乎唯一在乎的只有楚言一個。沒想到今日這般讓她面對楚言也毫無所獲,著實令人奇怪。”
“也並非毫無所獲。”一直沉吟不語的蘇塵兒忽然開了口,將眾人的視線都引了過去,“我倒覺得,正是因為奇怪,反而不符合常理。”
靈嵐挑了挑眉,不解道:“你的意思是……?”
蘇塵兒的目光瞥向不遠處躺在地上的女子。對方一張蒼白的臉上眉頭緊蹙,依舊咬著唇,露出痛苦神色,似乎昏迷裡還是不得安穩。
“一個人,若是愛人愛到如此卑微如塵,視對方為天,那麼無論什麼緣由初衷,都必定不會觸犯對方才是。”蘇塵兒清冷的聲音裡若有所思,“紫珊姑娘之前明明處處怕被楚堂主嫌惡,小心翼翼地與之相處,可見用情至深,卻竟然背叛代表的噬血樓,難道就不怕招來對方更大的嫌惡麼?”蘇塵兒說著,視線對上靈嵐,緩緩開了口,“我方才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這兩者之間,本身不就該是一個悖論嗎?”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又完成了一個二更!快表揚作者君!!!
臨近收尾,不想把文拖太久,儘量努力碼字,免得大家看得不暢快。好多人都跑去屯文簡直傷心死我了!
好了,大家慢慢享用這血腥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