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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是朵黑心蓮·映在月光裏·2,861·2026/5/11

霍讓的神情,明令儀多年後都還記得。 天子一怒浮屍萬里,她只覺得心驚膽戰,明明鼻尖是香火氣息,她卻恍惚聞到了血腥氣。 兩人都未說話,小沙彌再次進來,打破了屋內的沉默:“明施主,你的嬤嬤在外面急著找你。” 明令儀謝過小沙彌,又對霍讓恭敬施禮道別:“我先出去了,怕是外面出了急事。” 霍讓只抬眼掃了她一眼,嘴裡隨意“唔”了聲。她後腿幾步,轉身疾步往外走去。 秦嬤嬤雖然不頂事,夏薇卻機靈沉得住氣,沒有要事定不會冒失前來打擾。 明令儀心裡想著各種可能性,走到院子門房邊,便看到秦嬤嬤探著頭不斷張望,滿臉急色。夏薇雖然好一些,卻也跟著她在後面打轉。 她沉聲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高莊頭來了山上,見你沒有在大殿內,幸好前面知客僧擋住了,說你在聽住持大師講經。”秦嬤嬤急急地道。 這麼快?明令儀蹙眉,想到李姨娘的急迫,目露嘲諷:“走吧,我們且去拜見新任莊頭。” 高莊頭在寺廟大殿通往後殿的甬道處等,他年約三十歲左右,面相忠厚老實,人也如同徐延年所說還算規矩。 他並不敢拿大,見到明令儀前來先是恭敬施禮:“小的高忠見過夫人,託姨娘的福,差小的來莊子做管事。想著初次來,便先來跟夫人請個安,還望沒有打擾到夫人禮佛。” 看來徐延年還少說了一點,高莊頭除了懂規矩之外,人也足夠聰明。拿著拜見的藉口冷不丁上山,還能弄清楚她在福山寺的行蹤。 明令儀不怕聰明人,聰明人至少講究章法。她怕亂拳打死老師傅的蠻橫愣頭青,要是橫衝直撞亂來,她現在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總不能次次以身犯險殺人。 再說莊子裡一直死人,稍微長點腦子的人都會懷疑,她就是算無遺策,也難以脫了干係。 “高莊頭不必多禮,以後莊子的事就多勞你費心了。我們聽完大師講經,正準備回莊子去,何來打擾之說。” 明令儀扶著夏薇的胳膊,像是體力不支,柔弱地道:“我們回吧。” 高莊頭並不敢多看,規矩地側身讓開,三人打他身邊經過後,他才直起身盯著明令儀的背影。 身著半舊寒酸衣裙的背影,病怏怏縮手縮腳走路都需要丫鬟嬤嬤攙扶,路過時一身濃濃的香火氣息,果真如同傳言中的怯弱不堪。 他盯了半晌才收回視線,低低對身邊的小廝道:“你去打聽一下,看住持大師今日是否有講經。” 小廝忙應下轉身去打聽了,高莊頭不敢耽擱,規矩地跟在她們身後回了莊子。 不久之後,小廝便來回稟道:“住持大師今日在幫著夫人做法事,說是為那些被厲鬼纏上的亡靈超度。” 高莊頭心頭莫名發顫,李莊頭全家之事他再清楚不過,他們父子沒了之後,李姨娘見與國公爺有礙,完全不念舊情,下令捆了把他們趕了出去。 一家子沒處可去只得回了老宅,在家裡支起了靈堂祭奠李莊頭與李大,誰知深夜裡不小心打翻了香燭,一家子都被燒死在了裡面。 小廝又道:“門房說,徐先生差人給夫人送了一大車東西來,你看這些是否要回稟給姨娘知道?” 高莊頭回過神,思索片刻後道:“先別管這件事,把莊子送給府裡的年貨禮單拿來,跟我去偏院走一趟。” 小廝忙從匣子裡拿了禮單來,與高莊頭一起到了偏院,他讓人前去稟報,自己規規矩矩等在了外廳。 不多時明令儀便來了,高莊頭忙上前躬身施禮,余光中瞄見她仍舊穿著先前灰撲撲的衣衫,露出來衣衫袖口已經洗得發白,微楞之後,再遞上禮單時竟多了幾分尷尬。 “夫人,這是莊子裡要供給府裡的禮單,你掌掌眼可否妥當?” 明令儀連看都未看那份禮單,只擺擺手道:“這些我亦不懂,照著先前的規矩,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高莊頭微微鬆了口氣,忙恭敬地道:“是。小的還是按著先前姨娘定下的規矩送去府裡。只是夫人的月例,恕在下無法做主,不能先將這部分留下來,須得夫人差人去府裡管事處領。” 明令儀眼瞼微垂,只管頻頻點頭,端的是萬事不管樣。 “小的斗膽,留了些瓜果菜蔬供夫人院子食用,再有徐先生送來的年禮,估摸著也能用到春後去。夫人這邊若是還缺什麼,差人來向小的發個話,小的到時再想法去替夫人尋來。” 明令儀眼神古井無波,面無表情只頷首道:“一切都有勞高莊頭安排便是。” 高莊頭也未曾多說,當即告辭退了出去。 明令儀輕哂,莊子裡外幾乎都是李姨娘的人,徐延年給她送來了些過冬的衣物吃食,下一瞬就被人拿來威脅,還好似留了天大的情面。 夏薇也聽出了其中的關竅,憤憤地道:“去了一個李莊頭,又來一個高莊頭,一個比一個不省心,都是李姨娘的爪牙,真是欺人太甚!” 明令儀卻不動怒,罪魁禍首可不是李姨娘。她一個妾能翻出什麼花樣來?只不過是仗著有人給她撐腰罷了。 徐延年給她送來東西,才是她最大的收穫,至少在府裡的前院,有半個能通訊息之人,再也不似先前兩眼一抹黑,對外面與府裡發生之事一無所知。 明令儀回到偏院,立刻吩咐道:“秦嬤嬤,你去將先前選的那兩家人,找一家來院中伺候,另一家仍然放在外面。廚房門房一定要選靠得住之人,定要把偏院守得嚴嚴實實,其餘之處,先且不用去管。” 秦嬤嬤領命下去了,她又繼續說道:“夏薇,我寫一封信,你明日不用陪我去福山寺,找個藉口進城去,將信送給徐先生。” 屋內有了炭,暖意融融,這些都靠著徐先生心慈,夏薇自是樂意跑腿去道謝。她翻著擺在炕上的綢緞料子道:“夫人,你瞧這些面料多鮮亮喜氣,你拿來做一身新衣衫,正好過年時能穿。” 明令儀微微搖頭道:“無需,你與嬤嬤喜歡什麼儘管拿去做來穿吧,只是不能穿在外面。我只用那匹細棉做幾身中衣就好。” 夏薇一愣,也是,要是夫人穿著這些綾羅綢緞,傳到李姨娘面前去,又該礙她的眼了。 她手指捻了捻厚綢,覺得甚是無趣,“唉,這些料子貴重是貴重,就是不耐髒,我還是喜歡皮實些的。”她頓了下眼神一亮,壓低聲音道:“夫人,我們把這些拿去死當,可以換回銀子買別的。” 明令儀想了想道:“你這個主意很不錯,只是這一來一回,虧得太多不划算。再者當鋪那些朝奉眼毒著呢,你前腳去當,後腳訊息就能傳到背後的東家那去。留著吧,料子可以拿來打賞,也可以去換東西,不會沒用處的。” 夏薇一聽她這麼說,忙道:“是我莽撞了,城裡的當鋪都背靠貴人,只怕沒有換來銀子,倒惹出一堆禍事。” 明令儀輕聲細語安慰了她幾句,又靜下心來寫好了信,日次起床用過早飯之後,與往常一樣出門上山禮佛。 莊子門口停著一長串馬車,車裡都塞得滿滿當當,高莊頭提著長衫下襬前後跑來跑去檢視之後,見一切妥當之後上了馬車,朝外揮手大聲道:“走吧,路上仔細些別弄壞了車裡的東西。” 夏薇待車馬遠去了,才辭別明令儀往京城趕。 只是沒想到的是,她與秦嬤嬤上了山,在大殿內坐下之後,不過才唸了半卷經,夏薇便跑了回來。 她臉色發白,一幅受了驚嚇驚魂未定的模樣,低聲道:“夫人,有高手把信搶走了。” 明令儀嚇了一跳,忙打量著她道:“你人還好吧?” “我人沒事,銀子這些都在,就是信被搶走了,那個人功夫太高強,我都沒有看清長什麼樣子。” 信中只是規矩又客氣的致謝,明令儀倒不怕被人看到,只是何人會來搶一封無關緊要之信? 夏薇眼神更加驚恐:“還有高莊頭,我回來時見到他坐的馬車從官道上衝出去,他腿被摔斷了,拉年貨的車也翻倒了兩架。你說奇不奇怪,官道那麼寬敞平坦,馬車怎麼會衝出去?” 明令儀壓下了心中的荒唐怪異感,見到前面熟悉小沙彌的身影,無奈低聲道:“無妨,你不要害怕。大師又找來了,我去菩薩前問問其中的緣由......”

霍讓的神情,明令儀多年後都還記得。

天子一怒浮屍萬里,她只覺得心驚膽戰,明明鼻尖是香火氣息,她卻恍惚聞到了血腥氣。

兩人都未說話,小沙彌再次進來,打破了屋內的沉默:“明施主,你的嬤嬤在外面急著找你。”

明令儀謝過小沙彌,又對霍讓恭敬施禮道別:“我先出去了,怕是外面出了急事。”

霍讓只抬眼掃了她一眼,嘴裡隨意“唔”了聲。她後腿幾步,轉身疾步往外走去。

秦嬤嬤雖然不頂事,夏薇卻機靈沉得住氣,沒有要事定不會冒失前來打擾。

明令儀心裡想著各種可能性,走到院子門房邊,便看到秦嬤嬤探著頭不斷張望,滿臉急色。夏薇雖然好一些,卻也跟著她在後面打轉。

她沉聲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高莊頭來了山上,見你沒有在大殿內,幸好前面知客僧擋住了,說你在聽住持大師講經。”秦嬤嬤急急地道。

這麼快?明令儀蹙眉,想到李姨娘的急迫,目露嘲諷:“走吧,我們且去拜見新任莊頭。”

高莊頭在寺廟大殿通往後殿的甬道處等,他年約三十歲左右,面相忠厚老實,人也如同徐延年所說還算規矩。

他並不敢拿大,見到明令儀前來先是恭敬施禮:“小的高忠見過夫人,託姨娘的福,差小的來莊子做管事。想著初次來,便先來跟夫人請個安,還望沒有打擾到夫人禮佛。”

看來徐延年還少說了一點,高莊頭除了懂規矩之外,人也足夠聰明。拿著拜見的藉口冷不丁上山,還能弄清楚她在福山寺的行蹤。

明令儀不怕聰明人,聰明人至少講究章法。她怕亂拳打死老師傅的蠻橫愣頭青,要是橫衝直撞亂來,她現在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總不能次次以身犯險殺人。

再說莊子裡一直死人,稍微長點腦子的人都會懷疑,她就是算無遺策,也難以脫了干係。

“高莊頭不必多禮,以後莊子的事就多勞你費心了。我們聽完大師講經,正準備回莊子去,何來打擾之說。”

明令儀扶著夏薇的胳膊,像是體力不支,柔弱地道:“我們回吧。”

高莊頭並不敢多看,規矩地側身讓開,三人打他身邊經過後,他才直起身盯著明令儀的背影。

身著半舊寒酸衣裙的背影,病怏怏縮手縮腳走路都需要丫鬟嬤嬤攙扶,路過時一身濃濃的香火氣息,果真如同傳言中的怯弱不堪。

他盯了半晌才收回視線,低低對身邊的小廝道:“你去打聽一下,看住持大師今日是否有講經。”

小廝忙應下轉身去打聽了,高莊頭不敢耽擱,規矩地跟在她們身後回了莊子。

不久之後,小廝便來回稟道:“住持大師今日在幫著夫人做法事,說是為那些被厲鬼纏上的亡靈超度。”

高莊頭心頭莫名發顫,李莊頭全家之事他再清楚不過,他們父子沒了之後,李姨娘見與國公爺有礙,完全不念舊情,下令捆了把他們趕了出去。

一家子沒處可去只得回了老宅,在家裡支起了靈堂祭奠李莊頭與李大,誰知深夜裡不小心打翻了香燭,一家子都被燒死在了裡面。

小廝又道:“門房說,徐先生差人給夫人送了一大車東西來,你看這些是否要回稟給姨娘知道?”

高莊頭回過神,思索片刻後道:“先別管這件事,把莊子送給府裡的年貨禮單拿來,跟我去偏院走一趟。”

小廝忙從匣子裡拿了禮單來,與高莊頭一起到了偏院,他讓人前去稟報,自己規規矩矩等在了外廳。

不多時明令儀便來了,高莊頭忙上前躬身施禮,余光中瞄見她仍舊穿著先前灰撲撲的衣衫,露出來衣衫袖口已經洗得發白,微楞之後,再遞上禮單時竟多了幾分尷尬。

“夫人,這是莊子裡要供給府裡的禮單,你掌掌眼可否妥當?”

明令儀連看都未看那份禮單,只擺擺手道:“這些我亦不懂,照著先前的規矩,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高莊頭微微鬆了口氣,忙恭敬地道:“是。小的還是按著先前姨娘定下的規矩送去府裡。只是夫人的月例,恕在下無法做主,不能先將這部分留下來,須得夫人差人去府裡管事處領。”

明令儀眼瞼微垂,只管頻頻點頭,端的是萬事不管樣。

“小的斗膽,留了些瓜果菜蔬供夫人院子食用,再有徐先生送來的年禮,估摸著也能用到春後去。夫人這邊若是還缺什麼,差人來向小的發個話,小的到時再想法去替夫人尋來。”

明令儀眼神古井無波,面無表情只頷首道:“一切都有勞高莊頭安排便是。”

高莊頭也未曾多說,當即告辭退了出去。

明令儀輕哂,莊子裡外幾乎都是李姨娘的人,徐延年給她送來了些過冬的衣物吃食,下一瞬就被人拿來威脅,還好似留了天大的情面。

夏薇也聽出了其中的關竅,憤憤地道:“去了一個李莊頭,又來一個高莊頭,一個比一個不省心,都是李姨娘的爪牙,真是欺人太甚!”

明令儀卻不動怒,罪魁禍首可不是李姨娘。她一個妾能翻出什麼花樣來?只不過是仗著有人給她撐腰罷了。

徐延年給她送來東西,才是她最大的收穫,至少在府裡的前院,有半個能通訊息之人,再也不似先前兩眼一抹黑,對外面與府裡發生之事一無所知。

明令儀回到偏院,立刻吩咐道:“秦嬤嬤,你去將先前選的那兩家人,找一家來院中伺候,另一家仍然放在外面。廚房門房一定要選靠得住之人,定要把偏院守得嚴嚴實實,其餘之處,先且不用去管。”

秦嬤嬤領命下去了,她又繼續說道:“夏薇,我寫一封信,你明日不用陪我去福山寺,找個藉口進城去,將信送給徐先生。”

屋內有了炭,暖意融融,這些都靠著徐先生心慈,夏薇自是樂意跑腿去道謝。她翻著擺在炕上的綢緞料子道:“夫人,你瞧這些面料多鮮亮喜氣,你拿來做一身新衣衫,正好過年時能穿。”

明令儀微微搖頭道:“無需,你與嬤嬤喜歡什麼儘管拿去做來穿吧,只是不能穿在外面。我只用那匹細棉做幾身中衣就好。”

夏薇一愣,也是,要是夫人穿著這些綾羅綢緞,傳到李姨娘面前去,又該礙她的眼了。

她手指捻了捻厚綢,覺得甚是無趣,“唉,這些料子貴重是貴重,就是不耐髒,我還是喜歡皮實些的。”她頓了下眼神一亮,壓低聲音道:“夫人,我們把這些拿去死當,可以換回銀子買別的。”

明令儀想了想道:“你這個主意很不錯,只是這一來一回,虧得太多不划算。再者當鋪那些朝奉眼毒著呢,你前腳去當,後腳訊息就能傳到背後的東家那去。留著吧,料子可以拿來打賞,也可以去換東西,不會沒用處的。”

夏薇一聽她這麼說,忙道:“是我莽撞了,城裡的當鋪都背靠貴人,只怕沒有換來銀子,倒惹出一堆禍事。”

明令儀輕聲細語安慰了她幾句,又靜下心來寫好了信,日次起床用過早飯之後,與往常一樣出門上山禮佛。

莊子門口停著一長串馬車,車裡都塞得滿滿當當,高莊頭提著長衫下襬前後跑來跑去檢視之後,見一切妥當之後上了馬車,朝外揮手大聲道:“走吧,路上仔細些別弄壞了車裡的東西。”

夏薇待車馬遠去了,才辭別明令儀往京城趕。

只是沒想到的是,她與秦嬤嬤上了山,在大殿內坐下之後,不過才唸了半卷經,夏薇便跑了回來。

她臉色發白,一幅受了驚嚇驚魂未定的模樣,低聲道:“夫人,有高手把信搶走了。”

明令儀嚇了一跳,忙打量著她道:“你人還好吧?”

“我人沒事,銀子這些都在,就是信被搶走了,那個人功夫太高強,我都沒有看清長什麼樣子。”

信中只是規矩又客氣的致謝,明令儀倒不怕被人看到,只是何人會來搶一封無關緊要之信?

夏薇眼神更加驚恐:“還有高莊頭,我回來時見到他坐的馬車從官道上衝出去,他腿被摔斷了,拉年貨的車也翻倒了兩架。你說奇不奇怪,官道那麼寬敞平坦,馬車怎麼會衝出去?”

明令儀壓下了心中的荒唐怪異感,見到前面熟悉小沙彌的身影,無奈低聲道:“無妨,你不要害怕。大師又找來了,我去菩薩前問問其中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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