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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令儀回到莊子,用過飯後差夏薇去打探訊息,在快歇息時,她興沖沖跑了回來,繪聲繪色講起了白日的熱鬧。
高莊頭還未回莊子,送年禮的其他下人倒回來了,一身晦氣四下嘀咕抱怨。
大家辛辛苦苦將年禮送進了國公府,不僅熱水都沒喝到一口,還被李姨娘劈頭蓋腦罵了一通,嫌棄他們沒本事,連車都趕不好,毀損了那麼多貨物。
高莊頭腿受傷送去藥鋪看過,大夫說是腿斷了現今不宜動彈,最好歇息幾日才動身回莊子。
李姨娘總算大發善心,準了高莊頭歇在府裡,兩日後再回莊子送餘下的貨。
“莊子裡備了好多東西,上次那麼多車都沒有拉完,湖裡還準備起鮮魚。廚房張娘子說,李姨娘吃魚只吃魚鰓邊的那塊肉,她吃一次魚,至少要殺十幾條魚才夠。還嫌棄其他莊子裡的魚腥,只有明莊湖裡養的魚她才會吃幾口。”
夏薇說不出的鄙夷,她從小就長在府裡,對府裡的事如數家珍。
“夫人沒嫁進來時,她難道沒有吃過魚嗎?也是,李姨娘家以前本就是鐵匠出身,老國公喜歡刀劍,一來二去認識了李老夫人他阿爹,與李老夫人就......。
那時候老國公像是喝了迷魂湯,一定要娶李老夫人,家裡拗不過,就由著他娶了。
靠著國公府,李鐵匠捐了個員外郎,從此開始抖了起來。仗著國公府庇護,居然開始偷賣科舉考題,被明尚書送進了大牢。
李家的官也被奪了,家裡又恢復了一窮二白,可李家人沒本事,又養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連鐵錘都提不起來,祖傳打鐵的功夫都丟掉了。”
明令儀有些驚詫,原來還有這麼一出,李老夫人與明家這樑子是徹底結下了。
“唉,當時好多人都說明尚書六親不認,夫人最左右為難。可那麼多士子出來鬧事,李鐵匠又蠢,連掩飾都不知道掩飾,大家都推了他出來做靶子。明尚書是科舉主考官,向來公正不阿,根本是騎虎難下。”
夏薇看了明令儀一眼,眼含同情,“自從那以後,李家又開始窮了起來,李姨娘本來是李老夫人的遠房侄女,家裡比李家還要窮,經常來府裡打秋風,撈得的一星半點都接濟了孃家。
張娘子在廚房裡當了很多年差,我聽她說過一次笑話,李姨娘第一次來府裡,覺著肥肉蹄髈才最好吃,一口氣吃了兩大碗,撐壞了腸胃,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才好。
府裡稍微老一點的人都知道這個笑話,也只是後來啊,她搭上了國公爺,才沒人敢說了。
夫人,我不明白,李姨娘那般人,國公爺看上了她哪一點呢?”
明令儀笑了笑道:“這你就要去問國公爺了,估摸著是祖傳的吧。”
夏薇愣了下,然後噗呲一笑,“夫人真是...,不過也是。”她將帳子放下來,“夫人你且好好歇息。”她吹熄燈,輕手輕腳去了暖閣值夜。
明令儀睡眠淺,迷迷糊糊中聽到外面混亂的腳步聲,驀地翻身坐起身,摸到床頭的外衫才披在身上。
這時暖閣裡也有了動靜,夏薇已舉著燈快步走過來,見到她已起來,低聲急急地道:“夫人你先自己藏好,我出去看看。”
“好,你小心。”明令儀囑咐完,夏薇已經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她摸出藏在枕頭下鋒利的剪刀握在手中,四下一打量,屋子小根本無藏身之處,便吹熄了燈,索性藏在了門後。
外面慘叫聲,哭聲摻雜在一起,聽得明令儀心驚肉跳,手心冒汗,差點連剪刀都握不住。她深深呼吸吸氣,稍微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將汗水抹在身上,又緊緊拽住了剪刀,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混亂差不多持續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咚咚的腳步聲往正屋的方向傳來,接著是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明令儀聚集全力剛要撲過去,夏薇壓低聲音喚了聲:“夫人?”
明令儀長長鬆了口氣,腿一軟忙扶住門,說道:“我在這裡。”
夏薇閃身竄進屋,拿火摺子點亮燈,小眼發亮興奮地道:“夫人,外面有高手,把那些賊子都解決了。”
明令儀怔楞住,她慌亂中倒忘了那兩個暗衛,不過明莊周圍都是京城權貴們的田莊,哪裡來的大膽賊子敢來這裡行竊?
“夫人,你猜那些賊子是誰?哎喲真是笑死人,是李姨娘的孃家兄弟李爛泥!”
夏薇嘴角下撇,說不出的鄙夷,“你說李爛泥是不是蠢,國公府是他姐姐在當家,他居然領著潑皮無賴來搶自己的姐姐。”
“門房呢?這麼多人闖進來都無一人察覺?李爛泥怎麼會闖到我們的宅院來?他現在人呢?”明令儀忙問道。
“這莊子裡哪有什麼規矩,門房這些人成日吃酒,晚上睡得比豬還要熟。現在都還沒醒呢。
幸好我們院子裡的門房守規矩,察覺了有人來,不對,虧得是有高手相助。李爛泥居然帶了八九個人來,就憑著我們這裡的五六個人,絕對不是那些潑皮無賴的對手,張婆子手臂被砍了一刀,還好穿得厚沒有大礙。”
夏薇說起來還有些後怕,要是這群亡命之徒闖進來,只怕大家不但沒了命,說不定還會被糟蹋。
她恨恨地道:“李爛泥被打暈了,先前還在叫囂,說這個莊子是他姐姐的,他來自己家的莊子,誰敢跟他叫板。有人暗中出手,一顆石子打過去,將他門牙打碎了,現在滿嘴是血躺在那裡,真真成了團爛泥。”
明令儀眼神冰冷,李爛泥是李姨娘的親兄弟,就算再爛泥扶不上牆,她也會護著他,會推得一乾二淨,那能栽贓怪罪的,也只有自己。
她淡淡地道:“夏薇,你去拿瓶治外傷的藥給張婆子送去,讓她安心養傷。我出去一下。”
夏薇愣了下,莫名覺得後背發寒,忙應下來跑了出去。明令儀穿戴好走出屋子,站在廊簷下的陰影裡,輕聲道:“有人在嗎?”
片刻之後,黑暗中閃出一個人影,她藉著微光只飛快瞄了一眼,頷首施禮後低聲說了幾句,那人又點點頭消失在了黑暗中。
明令儀站了片刻就回了屋,這時秦嬤嬤總算醒了,也從耳房跑了進屋,後見她人無恙,提著的一顆心落回了肚子裡,忙問道:“夫人,外面發生了何事?”
明令儀簡單說了幾句,秦嬤嬤嚇得臉色發白,又咬牙切齒罵道:“李爛泥真不是東西,吃喝.嫖.賭俱全,見著長得好看的都走不動道,府裡好多丫鬟都被他糟蹋了。
李姨娘也不是東西,糟蹋一個就送一個回去給他當通房姨娘,說要為李家留個後,可她李家德行不修,這麼多年李爛泥仍然沒有一子半子。
李爛泥養了一屋子的小妾,又爛賭,花銷實在太大,天天來要銀子,李姨娘就算是開錢莊也供不起,來多次只會偶爾給一次。
只怕是那李爛泥見高莊頭受了傷,想著莊子裡沒人,找了他那些狐朋狗友來發一筆橫財,自己的姐姐,反正搶了也就搶了,她難道還會把他送官不成。”
明令儀根本不會去管李爛泥是為何來莊子搶劫,她等夏薇回來,聽了張婆子的傷已經包紮擦過藥之後,讓她與秦嬤嬤回屋去歇息了。
次日,李爛泥渾身泥漿,煞白著臉混身腫脹,飄在了要起鮮魚的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