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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是朵黑心蓮·映在月光裏·3,307·2026/5/11

國公府內上下烏雲籠罩, 愁雲慘淡。 明令儀卻悠然坐著馬車,遠離了這一團混亂,去了福山寺祈福。 山上備有給香客的客院, 男女香客分開,單獨的院落雖然小巧, 但勝在清幽, 尤其是夏季時涼爽舒適, 這時在山上住著最為愜意不過。 “夫人真厲害,說能上山避暑還真的來了,還不用住在山下明莊裡受氣。”夏薇將包袱裡帶來的換洗衣衫整理好, 喜得在府裡憋出來的鬱氣一掃而空。 秦嬤嬤拿著布巾擦拭案桌塌幾, 接過話嘆了口氣道:“厲害是厲害, 可真是嚇死人。我倒寧願夫人永遠不受這種罪。明莊裡都是趙姨娘的人, 如今她恨極了夫人, 住進去豈不是找不自在?” “那可不是,趙姨娘傷了頭,醒來是醒來了,可人還是有些糊塗,有時哭有時笑, 連著晉哥兒與嵐姐兒也一起哭,老夫人還是沒什麼起色,只怕國公爺快愁白了頭。” 夏薇神情迷茫中夾雜著些許的悲哀道:“先前國公爺那麼寵愛趙姨娘,得了好的東西,必定會記得送去她院子一份。張廚娘說, 府裡只要有新鮮吃食,怎樣送去給幾個主子她們暗自有一套規矩。 送給李姨娘的,必定要量多;送給許姨娘的, 一定要精緻好看;但是送給趙姨娘的最難,量不能少,還得是頂好的,一定不能糊弄。 國公爺回京之後就沒得安寧過,可還是不顧天氣炎熱親自來給姨娘們撐腰,前後不過眨眼間,他就翻了臉,以前的那些恩愛統統不作數。 嬤嬤,你說他這些日子大多數都宿在趙姨娘院子,夜夜相伴的枕邊人,他怎麼忍心下得去這樣重的手?” 秦嬤嬤斜了她一眼,嗔怪道:“你問我我問誰?不過我知道啊,恩愛恩愛,愛沒了還有恩,日子還能過下去。趙姨娘生兒育女有功,又有孃家兄弟在,這就是大恩,這事吧,估摸著就雷電大雨點小。 李姨娘與她的一對兒女沒了,總不能讓另外的也跟著沒了,那整個國公府不就只剩下了許姨娘生的允哥兒?” 說到這裡她悚然而驚,轉頭看向坐在窗欞下安靜煮水烹茶的明令儀。曾退之還沒有嫡子呢,若是讓夫人生,這事太為難她,若是不讓夫人生,後果又讓人不敢去深思。 明令儀將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察覺到秦嬤嬤的視線,轉頭對她笑了笑道:“嬤嬤,該去提午飯了。寺裡的規矩重,去晚了我們就要餓到晚上才有得吃。” 秦嬤嬤被她一打岔,登時將擔憂拋在了腦後,放下手中的布巾忙不迭跑去提飯食。夏薇也整理好了包袱,上前坐在小杌子上幫著煮水。 明令儀看了夏薇一眼,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閒話:“夏薇,你家裡還有哪些人啊?” “都沒了,阿孃連著生了三個女兒才生了弟弟,家裡窮,為了養好弟弟,我吃得多最先被賣掉。後來另外兩個姐妹也被賣掉了,不知賣到了什麼地方,再也沒見過。” 夏薇手腳不停,神色平靜:“前幾年一場天災,聽說阿爹阿孃還有弟弟都沒活下來。” 明令儀歉意至極,忙道:“對不住,又勾起了你的傷心事。” 夏薇搖搖頭笑道:“我沒有什麼傷心不傷心的,聽到他們沒了時也只是有些茫然。我被賣出來的時候才七八歲,主家嫌棄我長得不好看,又粗笨能吃,連著被賣了好幾次,最後我使了個心眼,在人牙子處忍著餓少吃了些,最後才能被賣到國公府裡做粗使丫鬟。 在家裡我排行第二,阿爹不同女兒說話,阿孃太忙沒空跟我說話,自我懂事起,聽得最多的就是看好弟弟妹妹,吩咐我去做這做那,從來沒有問我吃不吃得飽,穿沒穿得暖。家裡就三間破茅草屋,一大家子擠在一起,連躲著哭的地方都沒有。夫人,你說我這樣子的,是不是不孝?” 明令儀對她眨眨眼道:“我沒覺著你不孝,但是你千萬莫說出去。” 夏薇也明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我就知道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在夫人跟前能說。當初我決意跟著你,張廚娘還罵我傻,跟著你哪能有什麼出息,張廚娘什麼都好,就是看人不準。唉,我後來又不能辯解,總不能說夫人是裝的吧,忍得我好辛苦。” 明令儀也跟著笑,溫和地問道:“那你當初為何決意跟著我呢,現在可曾後悔?” 夏薇攤了攤手,直白地道:“夫人,你瞧我長得五大三粗,跟男人也差不多,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鬟,不是家生子,也至少要樣貌過得去,帶出去不會給主子丟臉。 我這副模樣,這輩子到頭也只能當個粗使丫鬟,等到主子哪天想起來了,囫圇配個更五大三粗的下人成親了事。我見過許多府裡的丫鬟都這樣,長得好看點有點出息的,配給管事貼身小廝。 像我這般的就只能配給洗刷馬桶,或者做苦力活的下人,生一大堆孩子,還沒有出月子就要出來當差,幾年下來,先前還能看一眼的,簡直被折騰沒了人樣。 我不想嫁人,可老了怎麼辦呢?總得存些傍身的銀子,每月只靠著那點子月例,猴年馬月才是頭?所以我就跟了夫人,不管是死是活,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總得搏一把。” 她又得意地笑得歡快無比:“我這把真是賭對了,夫人太厲害了。” 明令儀失笑道:“只是我太窮,沒有銀子讓你養老。不過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你老無所依。” “夫人以後肯定有銀子。”夏薇狡黠地眯縫著眼,嘿嘿笑道:“只要夫人以後不將我隨意配人,我就心滿意足啦。” 明令儀也鄭重其事許諾道:“我怎麼會將你隨意許人,你想嫁人了,我給你備嫁妝給你撐腰,你要是不想嫁,就跟著在我身邊,我們一起養老。” 秦嬤嬤提了飯盒回來,見兩人說笑正濃,也跟著加進來說說笑笑,用完午飯後,沿著小徑走動消食,微風拂面愜意至極。 歇過午覺去大殿聽了會經,又回到院子,在廊簷下煮水烹茶,吃完茶用完晚飯,山上愈發涼,夏衫已經受不住,還得再多加件厚些的衣衫。 只短短一日下來,連著秦嬤嬤都感嘆:“還是山上的日子舒服,真是神仙住的地方才是神仙日子。” 明令儀已經洗簌完,夏薇幫著她擦拭頭髮,笑道:“對比著府裡那攤子爛事,山上的日子是拿神仙也不換。” “明日該吃粗糧餅了。”明令儀忍著笑,慢吞吞地說道。 “啊!”夏薇頓時慘叫,鬱悶地道:“要是沒有那粗糧餅就好了。這人真是,小時候連粗糧餅都吃不飽,才沒吃飽飯幾天,就開始嫌棄了起來。” 秦嬤嬤是家生子,自小到大不說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無憂,哪裡吃過拉嗓子的粗食,她也提到粗糧餅就變色,跟著夏薇一起抱怨。 明令儀神色淡淡沒有再說話,這種連下人都嫌棄的粗食,大齊頂頂尊貴的聖上霍讓,能幫著把她那份面不改色地吃掉。 到了夜裡入睡後,山上萬籟俱寂,只偶爾能聽到蟲鳴的唧唧聲。窗欞外的庭院角落種著顆垂絲海棠,葉片沙沙作響,風透過窗欞縫隙吹進來,竟帶了些許寒涼。 明令儀被冷風吹醒,起身披上外衫下床走到窗欞邊,推開窗後便愣住了。 霍讓站在窗外,正抬起手屈起手指,做出要敲窗的姿勢,他明顯也有些愣神,在看到她的表情後,緩緩笑了起來:“你還沒有睡著?” “睡了又醒了過來,想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明令儀低聲解釋,他頭髮肩頭都是密密的水珠,在黯淡的燈籠光下,像是一粒粒的小珍珠。 “下了小雨,估摸著下不了多久。”霍讓側開身,讓她能看得清楚些。 細雨在微風中飄蕩,草木清新又帶著些潮溼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待他轉回身,又多了些他身上的清冽。 明令儀緊了緊衣衫,問道:“你怎麼來了?” “明天有場法事。”霍讓眉眼間帶了些哀傷,不過是瞬間又散開了,含笑道:“知道你上了福山寺,就早些趕了來。” 他的喜悅太過明顯,令明令儀不敢直視,她垂下眼瞼,勉強笑道:“你趕路辛苦,做法事還要早起,夜深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霍讓上身前傾探頭進來,像是要仔細看清她的臉,“你困了嗎?” 明令儀下意識身子往後仰,點頭道:“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說完去拉窗門,卻被他抬手抵住了。 “你怎麼了?”霍讓帶著些探究的目光,認真打量著她的神色,眉心緊擰。 明令儀見他不悅,忙道:“我沒事,你看都已深更半夜,早就該上床歇息。” 他垂下眼簾仍在深思,手抵住窗戶根本沒有放手的打算,她無法只得試探著繼續道:“你明天要做法事,是大典嗎?祭拜誰?” 霍讓抬眼直直看著明令儀,她烏黑濃密的秀髮披散在身後,身上只隨意披著素淨的鴨青外衫,襯得面孔白得耀眼。睡醒之後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完全不同白日的清冷,估摸著她自己都沒察覺,才同他如常說話。 他似隨意道:“我阿孃,明日是她的忌日。” 明令儀瞪大了眼睛,趕人的話再說不出口,一時僵在了那裡,半晌後乾巴巴安慰他道:“你不要難過。” “我不難過,她去世時我才只有三歲,能記起來的少。”霍讓臉上浮上些恍惚笑意,似嘲諷又似憤怒,臉色漸漸蒼白難看起來,他終於收回手,聲音冰冷:“我走了。” 他後退幾步急轉過身,腳步越來越快,最後乾脆邁步疾奔,躍上院牆再一躍而下,消失在了夜色裡。

國公府內上下烏雲籠罩, 愁雲慘淡。

明令儀卻悠然坐著馬車,遠離了這一團混亂,去了福山寺祈福。

山上備有給香客的客院, 男女香客分開,單獨的院落雖然小巧, 但勝在清幽, 尤其是夏季時涼爽舒適, 這時在山上住著最為愜意不過。

“夫人真厲害,說能上山避暑還真的來了,還不用住在山下明莊裡受氣。”夏薇將包袱裡帶來的換洗衣衫整理好, 喜得在府裡憋出來的鬱氣一掃而空。

秦嬤嬤拿著布巾擦拭案桌塌幾, 接過話嘆了口氣道:“厲害是厲害, 可真是嚇死人。我倒寧願夫人永遠不受這種罪。明莊裡都是趙姨娘的人, 如今她恨極了夫人, 住進去豈不是找不自在?”

“那可不是,趙姨娘傷了頭,醒來是醒來了,可人還是有些糊塗,有時哭有時笑, 連著晉哥兒與嵐姐兒也一起哭,老夫人還是沒什麼起色,只怕國公爺快愁白了頭。”

夏薇神情迷茫中夾雜著些許的悲哀道:“先前國公爺那麼寵愛趙姨娘,得了好的東西,必定會記得送去她院子一份。張廚娘說, 府裡只要有新鮮吃食,怎樣送去給幾個主子她們暗自有一套規矩。

送給李姨娘的,必定要量多;送給許姨娘的, 一定要精緻好看;但是送給趙姨娘的最難,量不能少,還得是頂好的,一定不能糊弄。

國公爺回京之後就沒得安寧過,可還是不顧天氣炎熱親自來給姨娘們撐腰,前後不過眨眼間,他就翻了臉,以前的那些恩愛統統不作數。

嬤嬤,你說他這些日子大多數都宿在趙姨娘院子,夜夜相伴的枕邊人,他怎麼忍心下得去這樣重的手?”

秦嬤嬤斜了她一眼,嗔怪道:“你問我我問誰?不過我知道啊,恩愛恩愛,愛沒了還有恩,日子還能過下去。趙姨娘生兒育女有功,又有孃家兄弟在,這就是大恩,這事吧,估摸著就雷電大雨點小。

李姨娘與她的一對兒女沒了,總不能讓另外的也跟著沒了,那整個國公府不就只剩下了許姨娘生的允哥兒?”

說到這裡她悚然而驚,轉頭看向坐在窗欞下安靜煮水烹茶的明令儀。曾退之還沒有嫡子呢,若是讓夫人生,這事太為難她,若是不讓夫人生,後果又讓人不敢去深思。

明令儀將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察覺到秦嬤嬤的視線,轉頭對她笑了笑道:“嬤嬤,該去提午飯了。寺裡的規矩重,去晚了我們就要餓到晚上才有得吃。”

秦嬤嬤被她一打岔,登時將擔憂拋在了腦後,放下手中的布巾忙不迭跑去提飯食。夏薇也整理好了包袱,上前坐在小杌子上幫著煮水。

明令儀看了夏薇一眼,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閒話:“夏薇,你家裡還有哪些人啊?”

“都沒了,阿孃連著生了三個女兒才生了弟弟,家裡窮,為了養好弟弟,我吃得多最先被賣掉。後來另外兩個姐妹也被賣掉了,不知賣到了什麼地方,再也沒見過。”

夏薇手腳不停,神色平靜:“前幾年一場天災,聽說阿爹阿孃還有弟弟都沒活下來。”

明令儀歉意至極,忙道:“對不住,又勾起了你的傷心事。”

夏薇搖搖頭笑道:“我沒有什麼傷心不傷心的,聽到他們沒了時也只是有些茫然。我被賣出來的時候才七八歲,主家嫌棄我長得不好看,又粗笨能吃,連著被賣了好幾次,最後我使了個心眼,在人牙子處忍著餓少吃了些,最後才能被賣到國公府裡做粗使丫鬟。

在家裡我排行第二,阿爹不同女兒說話,阿孃太忙沒空跟我說話,自我懂事起,聽得最多的就是看好弟弟妹妹,吩咐我去做這做那,從來沒有問我吃不吃得飽,穿沒穿得暖。家裡就三間破茅草屋,一大家子擠在一起,連躲著哭的地方都沒有。夫人,你說我這樣子的,是不是不孝?”

明令儀對她眨眨眼道:“我沒覺著你不孝,但是你千萬莫說出去。”

夏薇也明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我就知道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在夫人跟前能說。當初我決意跟著你,張廚娘還罵我傻,跟著你哪能有什麼出息,張廚娘什麼都好,就是看人不準。唉,我後來又不能辯解,總不能說夫人是裝的吧,忍得我好辛苦。”

明令儀也跟著笑,溫和地問道:“那你當初為何決意跟著我呢,現在可曾後悔?”

夏薇攤了攤手,直白地道:“夫人,你瞧我長得五大三粗,跟男人也差不多,主子身邊的貼身丫鬟,不是家生子,也至少要樣貌過得去,帶出去不會給主子丟臉。

我這副模樣,這輩子到頭也只能當個粗使丫鬟,等到主子哪天想起來了,囫圇配個更五大三粗的下人成親了事。我見過許多府裡的丫鬟都這樣,長得好看點有點出息的,配給管事貼身小廝。

像我這般的就只能配給洗刷馬桶,或者做苦力活的下人,生一大堆孩子,還沒有出月子就要出來當差,幾年下來,先前還能看一眼的,簡直被折騰沒了人樣。

我不想嫁人,可老了怎麼辦呢?總得存些傍身的銀子,每月只靠著那點子月例,猴年馬月才是頭?所以我就跟了夫人,不管是死是活,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總得搏一把。”

她又得意地笑得歡快無比:“我這把真是賭對了,夫人太厲害了。”

明令儀失笑道:“只是我太窮,沒有銀子讓你養老。不過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你老無所依。”

“夫人以後肯定有銀子。”夏薇狡黠地眯縫著眼,嘿嘿笑道:“只要夫人以後不將我隨意配人,我就心滿意足啦。”

明令儀也鄭重其事許諾道:“我怎麼會將你隨意許人,你想嫁人了,我給你備嫁妝給你撐腰,你要是不想嫁,就跟著在我身邊,我們一起養老。”

秦嬤嬤提了飯盒回來,見兩人說笑正濃,也跟著加進來說說笑笑,用完午飯後,沿著小徑走動消食,微風拂面愜意至極。

歇過午覺去大殿聽了會經,又回到院子,在廊簷下煮水烹茶,吃完茶用完晚飯,山上愈發涼,夏衫已經受不住,還得再多加件厚些的衣衫。

只短短一日下來,連著秦嬤嬤都感嘆:“還是山上的日子舒服,真是神仙住的地方才是神仙日子。”

明令儀已經洗簌完,夏薇幫著她擦拭頭髮,笑道:“對比著府裡那攤子爛事,山上的日子是拿神仙也不換。”

“明日該吃粗糧餅了。”明令儀忍著笑,慢吞吞地說道。

“啊!”夏薇頓時慘叫,鬱悶地道:“要是沒有那粗糧餅就好了。這人真是,小時候連粗糧餅都吃不飽,才沒吃飽飯幾天,就開始嫌棄了起來。”

秦嬤嬤是家生子,自小到大不說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無憂,哪裡吃過拉嗓子的粗食,她也提到粗糧餅就變色,跟著夏薇一起抱怨。

明令儀神色淡淡沒有再說話,這種連下人都嫌棄的粗食,大齊頂頂尊貴的聖上霍讓,能幫著把她那份面不改色地吃掉。

到了夜裡入睡後,山上萬籟俱寂,只偶爾能聽到蟲鳴的唧唧聲。窗欞外的庭院角落種著顆垂絲海棠,葉片沙沙作響,風透過窗欞縫隙吹進來,竟帶了些許寒涼。

明令儀被冷風吹醒,起身披上外衫下床走到窗欞邊,推開窗後便愣住了。

霍讓站在窗外,正抬起手屈起手指,做出要敲窗的姿勢,他明顯也有些愣神,在看到她的表情後,緩緩笑了起來:“你還沒有睡著?”

“睡了又醒了過來,想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明令儀低聲解釋,他頭髮肩頭都是密密的水珠,在黯淡的燈籠光下,像是一粒粒的小珍珠。

“下了小雨,估摸著下不了多久。”霍讓側開身,讓她能看得清楚些。

細雨在微風中飄蕩,草木清新又帶著些潮溼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待他轉回身,又多了些他身上的清冽。

明令儀緊了緊衣衫,問道:“你怎麼來了?”

“明天有場法事。”霍讓眉眼間帶了些哀傷,不過是瞬間又散開了,含笑道:“知道你上了福山寺,就早些趕了來。”

他的喜悅太過明顯,令明令儀不敢直視,她垂下眼瞼,勉強笑道:“你趕路辛苦,做法事還要早起,夜深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霍讓上身前傾探頭進來,像是要仔細看清她的臉,“你困了嗎?”

明令儀下意識身子往後仰,點頭道:“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說完去拉窗門,卻被他抬手抵住了。

“你怎麼了?”霍讓帶著些探究的目光,認真打量著她的神色,眉心緊擰。

明令儀見他不悅,忙道:“我沒事,你看都已深更半夜,早就該上床歇息。”

他垂下眼簾仍在深思,手抵住窗戶根本沒有放手的打算,她無法只得試探著繼續道:“你明天要做法事,是大典嗎?祭拜誰?”

霍讓抬眼直直看著明令儀,她烏黑濃密的秀髮披散在身後,身上只隨意披著素淨的鴨青外衫,襯得面孔白得耀眼。睡醒之後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完全不同白日的清冷,估摸著她自己都沒察覺,才同他如常說話。

他似隨意道:“我阿孃,明日是她的忌日。”

明令儀瞪大了眼睛,趕人的話再說不出口,一時僵在了那裡,半晌後乾巴巴安慰他道:“你不要難過。”

“我不難過,她去世時我才只有三歲,能記起來的少。”霍讓臉上浮上些恍惚笑意,似嘲諷又似憤怒,臉色漸漸蒼白難看起來,他終於收回手,聲音冰冷:“我走了。”

他後退幾步急轉過身,腳步越來越快,最後乾脆邁步疾奔,躍上院牆再一躍而下,消失在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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