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國公夫人是朵黑心蓮·映在月光裏·3,999·2026/5/11

夏薇揹著秦嬤嬤, 一行人匆匆回到偏院,王大夫也被婆子請了來,明令儀上前深深頷首施禮, 焦急地道:“勞煩王大夫你幫著瞧瞧,嬤嬤有沒有傷到臟器。” 秦嬤嬤趴在軟塌上人事不省, 外衫被解開, 露出的中衣混著血貼在身上。她已上了年紀, 王大夫也不顧男女大防,上前用剪刀直接剪開了衣衫,仔細檢查了她背上的傷口後道:“幸好冬天穿得厚, 下手的人力氣也小, 不然力氣再大些, 就直接傷到了心肺。” 他拉起秦嬤嬤的手, 診了脈後安慰明令儀道:“脈象還算穩, 就是失血過多,再加上她先前身子虧空得厲害,這一次只怕又要元氣大傷。先包紮起來吧,我再開個補血調理的方子。” 明令儀鬆了口氣,待王大夫開好藥方, 頷首施禮謝過他道:“辛苦王大夫了,我對包裹上藥之事熟練,餘下的事留著我來就好,國公爺那邊才要緊,你還是先回去守著他吧。夏薇, 送王大夫出去。” 夏薇機靈,拿了放著厚禮的荷包送王大夫出去了,明令儀這才沉聲吩咐道:“送滾水與烈酒進來。” 婆子們有條不紊將明令儀所要的東西全部送進了屋子, 她仔細淨手後,用放涼的水先沖洗了秦嬤嬤的傷口,檢查過裡面無異物之後,再用烈酒將周圍擦拭乾淨,塗上方外大師的藥膏,拿著乾淨的紗布將秦嬤嬤包裹了起來。 夏薇端著熬好的藥進來,兩人一起伺候著秦嬤嬤喝了下去。明令儀見她吃過藥呼吸已沉穩下來,才略微放下心,將當時在場的人喚到偏房,沉聲問道:“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門房當差的婆子為人謹慎又機靈,活靈活現說起了當時的情形:“回夫人,我在門房守著,先是聽到外面起了爭執,出去一看見是秦嬤嬤與許姨娘吵了起來......” 原本秦嬤嬤幫著嵐姐兒與奶嬤嬤搬到了小孫氏的院子裡,又嚴厲叮囑她了幾句,點明瞭其中的要害。小孫氏人還算聰明,當即拉過嵐姐兒保證,一定會好好照看她。 秦嬤嬤辦完明令儀吩咐的差使回去偏院,誰知快到時,偏偏遇到了心情大好,來梅園剪梅花的許姨娘。 她身後領著幾個抱著花枝的丫鬟婆子,遠遠的就不屑地撇撇嘴,陰陽怪氣地道:“喲,我以為這是誰呢,原來是秦嬤嬤啊。怎麼,幫著著嵐姐兒搬好家了,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主人假惺惺,走狗也跟著有樣學樣,裝好人給誰看呢!” 秦嬤嬤牢記著明令儀的吩咐,她不在場時哪怕她們說得再難聽,也不要與她們辯解起衝突,以免吃大虧。 雖然聽到許姨娘找茬罵人,秦嬤嬤被氣得夠嗆,還是強忍住了沒有回嘴,繞過許姨娘想要離開,誰知卻被她身邊的丫鬟用花枝放在身前,呵斥道:“姨娘話都沒有說完,哪有你走的道理,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許姨娘抬著下巴,嘲諷地道:“明家教出來的下人也不過如此,都是徒有虛名。”她拿著梅花枝輕輕敲打著手心,繞著秦嬤嬤冷眼打量著她,嘴裡嘖嘖有聲:“聽說你自小在明家長大,雖然現在老了吧,還是能看出年輕時還頗有幾分姿色,不過怎麼沒有留在明尚書身邊做小,反倒被打發出來做了陪房啊? 不過現在好嘍,蔡老夫人死了,你對主子這麼忠心耿耿,說不定求求她,還能讓你重回明家,反正明尚書也沒了妻子,正好成全了你。” 秦嬤嬤聽到蔡老夫人沒了,就眼前一黑渾身簌簌發抖,見許姨娘還不斷出言詆譭汙衊,再也顧不得其他,拔高聲音打斷她道:“胡說八道!蔡老夫人才沒事,你滿肚子男盜女娼,自甘下賤甘願做小,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不要臉!” 許姨娘本來見嵐姐兒被明令儀護著就滿肚皮怨氣,見秦嬤嬤不過一個下人,也敢這樣囂張罵自己,霎時氣得跳腳,尖聲道:“反了反了,給我打死她,我呸,你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敢對主子不敬!” 她的丫鬟嬤嬤們立即圍了上來,秦嬤嬤身邊只帶了個小丫鬟,她人機靈,見狀先要溜走去搬救兵,卻被她們抓住了不得動彈。 眨眼間著秦嬤嬤已她們拉扯推搡起來,混亂中有人拿著剪刀,狠狠對著她的背扎狠狠紮了進去。 這時門房婆子已回去偏院搬了人來,夏薇也急匆匆趕到了,她力氣大,只伸手之間,就將人撥到了一旁。 秦嬤嬤背上的剪刀被拔了出來,血流不止,夏薇嚇得面無血色,顫抖著手忙拿著帕子堵住了她的傷口。 明令儀心中說不出的難過,她先前想著蔡老夫人沒了,能瞞秦嬤嬤一時是一時,加上這些日子事情太多,也沒有功夫跟秦嬤嬤細說,乃至她乍聽到蔡老夫人去世才會被激得沉不住氣,與許姨娘鬧了起來。 她壓下心中的情緒,放緩了神情道:“你們今天做得很好,只要是我們院子的人,都不能被人欺負了去。夏薇,你去拿銀子,今天上前救人的人,都賞一個月月例。” 婆子們忙曲膝施禮道謝,歡天喜地跟著夏薇去領賞了。明令儀回到秦嬤嬤住的偏屋,坐在床榻邊握住了她的手,低頭看著她額角邊隱隱的銀絲,臉頰上藏不住的皺紋,眼眶漸漸濡溼。 早年秦嬤嬤嫁給了莊子上的莊頭,不過大半年就一場病沒了,兩人沒有留下孩子,她也沒有再嫁,只一心守在明令儀身邊當差。她今年也不過才四十出頭而已,卻生生熬得看上去蒼老得如同六七十的老嫗。 明令儀來到這個世上時,睜開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嬤嬤,雖然人老實得甚至可以說笨拙,也迄今沒有看出明令儀已經不是原來明家的那個姑娘,卻是這個世上待她最好的人。 說實話明令儀對蔡老夫人甚至明尚書他們,因為沒有真正相處過,心裡壓根沒有什麼感情,只因她現在的身份是明家姑娘,又既然享受了原主的身子,就盡到做明家人的責任,努力將他們救回京城。 惟有秦嬤嬤,明令儀心底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連更為得力能幹的夏薇,都要遠遠靠後。 “對不住,是我不好,沒有聽夫人的話,又讓你操心了。”秦嬤嬤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開口就先虛弱的道歉。 明令儀忙擦去眼淚,溫聲細語安慰她道:“嬤嬤你別多說話,以免扯著了傷口,都是我沒考慮周全沒有護好你。” 秦嬤嬤喘了口氣,吃力地道:“你裡裡外外的操心,不容易呀。不過老夫人她......” 明令儀看著她期盼的目光,終是狠下心點了點頭,“阿孃在路上就去世了,我一直瞞著你,就是怕你傷心。” 秦嬤嬤眼裡的光淡下去,怔怔出神了會低低地道:“走得早,也能少吃些苦。” 明令儀心裡說不出的酸楚,緊緊握著她的手道:“嬤嬤你睡會吧,我在這裡守著你,要是有哪裡不舒服,立刻告訴我好不好。” 秦嬤嬤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你不要擔心。” 明令儀待她睡著之後,將她的手放會被窩裡,掖好被子後放輕腳步走了出去,夏薇見到她忙迎上前,說道:“許姨娘的孃家來人了,本來要去求見國公爺給她撐腰,卻被他院子的護衛擋了回去,國公爺迄今還未醒呢。” “隨便她蹦躂,我且先讓她多活幾日。”明令儀站在廊簷下,眼神凜冽,臉上浮起恍惚地笑意。 曾退之,只怕是再也不能給許姨娘撐腰了。 天已經灰濛濛一片,府裡的燈也已經點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燈籠掛在廊簷下,遠遠看去像是點點星河。 夏薇提了晚飯進來,明令儀沒有什麼胃口,只草草吃了幾口便撤下了。她再去瞧了瞧秦嬤嬤,見她呼吸平穩還在沉睡,也沒有發熱跡象才總算放下了心。 明令儀洗簌完正準備上床歇息時,霍讓頂著一身寒氣進了門,她忙上前要接過他解下來的大氅,卻被他伸手推開了:“冷,別凍著了你。” 她見他也不過是將大氅隨手往圈椅上一拋,裘皮打著滑直接掉在了地上,她轉頭當沒有看見,微笑著問道:“你怎麼來了,被杜相發現了危險。” “我來看看你,聽說秦嬤嬤受傷了怕你難過。”霍讓也不去管大氅,只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臉色,拿出罐藥膏遞給她:“乾一捨近求遠跑去福山寺討要藥膏,你怎麼不直接問我拿。” 明令儀僵硬地過藥膏,她真是昏了頭,方外大師可是自小看著霍讓長大,與他亦師亦友,她派人去福山寺怎麼能瞞過他,忙解釋道:“我以為你那裡也沒了,怕乾一來回再耽誤事,就直接去方外大師哪裡討要了。” 霍讓不置可否,走過去在軟塌上坐下來後,方慢吞吞地道:“我以為你在生我的氣,乾一現在都不會主動報告你的訊息,要乾二來問幾句他才肯答幾句。” 明令儀渾身一僵,乾一是霍讓的人,她逼他不事事上報,只能讓他左右為難。再說就算乾一跟著她,哪裡有跟著霍讓有前途。 她心裡後悔不迭,秦嬤嬤這次受傷,讓她更加多考慮了些身邊人的感受,也仔細反思過,自己是否思慮不周做事欠缺考慮,讓身邊人跟著難做了。 她思索之後,乾脆地道:“對不住,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張讓乾一少說些話,怕他拿我的這點子吃喝拉撒來煩你,他又不敢不聽,所以才沒有事事上報,你千萬不要怪罪於他。” 霍讓嘆了口氣,拍著身邊的塌幾道:“過來坐吧,你是他的老大,吩咐下去的事他不聽我才要怪罪於他。” 明令儀心裡微松,聰明人太多,如霍讓這樣的人,只要她稍微不對他就能全部察覺到,以後做事前更得考慮周全。 她走過去坐下,他如往常般擠過來,她緊緊靠在一起,臉貼著她的臉,輕聲嘀咕抱怨道:“你瞧你瘦了好多,就因平時思慮太重。我知道你在憂慮什麼,你怕事事被我掌控,不得自由。 你放心,等到我的江山海晏河清,不再擔心你的安危,我們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之後,所有的人我都撤掉,不會再留眼線在你身邊。” 明令儀心潮起伏,自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卻被他事事看穿,她乾脆破罐子破摔,睜大眼睛生氣地瞪著他。 霍讓笑了起來,親了下她氣鼓鼓的嘴角,逗著她道:“惱羞成怒了?其實吧,我也思慮很重,上次回宮去我就一直在想,我怎麼能拒絕你的邀請呢,那樣我還算男人嗎,簡直是太蠢了,蠢得不能再蠢的可憐蛋。 可是我又怕自己是趁人之危,你回過神來怪罪我怎麼辦,想來想去都快把我折磨瘋了......” 他嘴唇貼在明令儀的耳邊,熱氣噴來讓她半邊身子都發麻,臉頰也紅了起來,忍不住偏開頭瞪著他,“你腦子裡成日都在想些什麼,誰邀請你了!” 霍讓長臂一伸將她的頭重新攬了回來,偷親了下她的唇,從善如流地道:“好好好,都是我在無中生有,你沒有邀請我,沒有問我要不要一起睡覺,不過你能不能再開口問我一次,好好好,你別瞪我,那我問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像是春雨沙沙落在葉片上,又像是戰鼓咚咚敲打在她的心上。他俯下身撐著手臂,眼睛亮得快灼傷她的眼,急迫地祈求地道:“好不好?” 明令儀手撫上他的臉,他順勢蹭了蹭,她手心燙得嚇人,還帶著不受控制的絲絲顫抖。她笑得眉眼彎彎,還是喜歡自己做主掌控的感覺,柔聲問道:“要不要一起睡會?”

夏薇揹著秦嬤嬤, 一行人匆匆回到偏院,王大夫也被婆子請了來,明令儀上前深深頷首施禮, 焦急地道:“勞煩王大夫你幫著瞧瞧,嬤嬤有沒有傷到臟器。”

秦嬤嬤趴在軟塌上人事不省, 外衫被解開, 露出的中衣混著血貼在身上。她已上了年紀, 王大夫也不顧男女大防,上前用剪刀直接剪開了衣衫,仔細檢查了她背上的傷口後道:“幸好冬天穿得厚, 下手的人力氣也小, 不然力氣再大些, 就直接傷到了心肺。”

他拉起秦嬤嬤的手, 診了脈後安慰明令儀道:“脈象還算穩, 就是失血過多,再加上她先前身子虧空得厲害,這一次只怕又要元氣大傷。先包紮起來吧,我再開個補血調理的方子。”

明令儀鬆了口氣,待王大夫開好藥方, 頷首施禮謝過他道:“辛苦王大夫了,我對包裹上藥之事熟練,餘下的事留著我來就好,國公爺那邊才要緊,你還是先回去守著他吧。夏薇, 送王大夫出去。”

夏薇機靈,拿了放著厚禮的荷包送王大夫出去了,明令儀這才沉聲吩咐道:“送滾水與烈酒進來。”

婆子們有條不紊將明令儀所要的東西全部送進了屋子, 她仔細淨手後,用放涼的水先沖洗了秦嬤嬤的傷口,檢查過裡面無異物之後,再用烈酒將周圍擦拭乾淨,塗上方外大師的藥膏,拿著乾淨的紗布將秦嬤嬤包裹了起來。

夏薇端著熬好的藥進來,兩人一起伺候著秦嬤嬤喝了下去。明令儀見她吃過藥呼吸已沉穩下來,才略微放下心,將當時在場的人喚到偏房,沉聲問道:“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門房當差的婆子為人謹慎又機靈,活靈活現說起了當時的情形:“回夫人,我在門房守著,先是聽到外面起了爭執,出去一看見是秦嬤嬤與許姨娘吵了起來......”

原本秦嬤嬤幫著嵐姐兒與奶嬤嬤搬到了小孫氏的院子裡,又嚴厲叮囑她了幾句,點明瞭其中的要害。小孫氏人還算聰明,當即拉過嵐姐兒保證,一定會好好照看她。

秦嬤嬤辦完明令儀吩咐的差使回去偏院,誰知快到時,偏偏遇到了心情大好,來梅園剪梅花的許姨娘。

她身後領著幾個抱著花枝的丫鬟婆子,遠遠的就不屑地撇撇嘴,陰陽怪氣地道:“喲,我以為這是誰呢,原來是秦嬤嬤啊。怎麼,幫著著嵐姐兒搬好家了,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僕,主人假惺惺,走狗也跟著有樣學樣,裝好人給誰看呢!”

秦嬤嬤牢記著明令儀的吩咐,她不在場時哪怕她們說得再難聽,也不要與她們辯解起衝突,以免吃大虧。

雖然聽到許姨娘找茬罵人,秦嬤嬤被氣得夠嗆,還是強忍住了沒有回嘴,繞過許姨娘想要離開,誰知卻被她身邊的丫鬟用花枝放在身前,呵斥道:“姨娘話都沒有說完,哪有你走的道理,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許姨娘抬著下巴,嘲諷地道:“明家教出來的下人也不過如此,都是徒有虛名。”她拿著梅花枝輕輕敲打著手心,繞著秦嬤嬤冷眼打量著她,嘴裡嘖嘖有聲:“聽說你自小在明家長大,雖然現在老了吧,還是能看出年輕時還頗有幾分姿色,不過怎麼沒有留在明尚書身邊做小,反倒被打發出來做了陪房啊?

不過現在好嘍,蔡老夫人死了,你對主子這麼忠心耿耿,說不定求求她,還能讓你重回明家,反正明尚書也沒了妻子,正好成全了你。”

秦嬤嬤聽到蔡老夫人沒了,就眼前一黑渾身簌簌發抖,見許姨娘還不斷出言詆譭汙衊,再也顧不得其他,拔高聲音打斷她道:“胡說八道!蔡老夫人才沒事,你滿肚子男盜女娼,自甘下賤甘願做小,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不要臉!”

許姨娘本來見嵐姐兒被明令儀護著就滿肚皮怨氣,見秦嬤嬤不過一個下人,也敢這樣囂張罵自己,霎時氣得跳腳,尖聲道:“反了反了,給我打死她,我呸,你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敢對主子不敬!”

她的丫鬟嬤嬤們立即圍了上來,秦嬤嬤身邊只帶了個小丫鬟,她人機靈,見狀先要溜走去搬救兵,卻被她們抓住了不得動彈。

眨眼間著秦嬤嬤已她們拉扯推搡起來,混亂中有人拿著剪刀,狠狠對著她的背扎狠狠紮了進去。

這時門房婆子已回去偏院搬了人來,夏薇也急匆匆趕到了,她力氣大,只伸手之間,就將人撥到了一旁。

秦嬤嬤背上的剪刀被拔了出來,血流不止,夏薇嚇得面無血色,顫抖著手忙拿著帕子堵住了她的傷口。

明令儀心中說不出的難過,她先前想著蔡老夫人沒了,能瞞秦嬤嬤一時是一時,加上這些日子事情太多,也沒有功夫跟秦嬤嬤細說,乃至她乍聽到蔡老夫人去世才會被激得沉不住氣,與許姨娘鬧了起來。

她壓下心中的情緒,放緩了神情道:“你們今天做得很好,只要是我們院子的人,都不能被人欺負了去。夏薇,你去拿銀子,今天上前救人的人,都賞一個月月例。”

婆子們忙曲膝施禮道謝,歡天喜地跟著夏薇去領賞了。明令儀回到秦嬤嬤住的偏屋,坐在床榻邊握住了她的手,低頭看著她額角邊隱隱的銀絲,臉頰上藏不住的皺紋,眼眶漸漸濡溼。

早年秦嬤嬤嫁給了莊子上的莊頭,不過大半年就一場病沒了,兩人沒有留下孩子,她也沒有再嫁,只一心守在明令儀身邊當差。她今年也不過才四十出頭而已,卻生生熬得看上去蒼老得如同六七十的老嫗。

明令儀來到這個世上時,睜開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嬤嬤,雖然人老實得甚至可以說笨拙,也迄今沒有看出明令儀已經不是原來明家的那個姑娘,卻是這個世上待她最好的人。

說實話明令儀對蔡老夫人甚至明尚書他們,因為沒有真正相處過,心裡壓根沒有什麼感情,只因她現在的身份是明家姑娘,又既然享受了原主的身子,就盡到做明家人的責任,努力將他們救回京城。

惟有秦嬤嬤,明令儀心底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連更為得力能幹的夏薇,都要遠遠靠後。

“對不住,是我不好,沒有聽夫人的話,又讓你操心了。”秦嬤嬤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開口就先虛弱的道歉。

明令儀忙擦去眼淚,溫聲細語安慰她道:“嬤嬤你別多說話,以免扯著了傷口,都是我沒考慮周全沒有護好你。”

秦嬤嬤喘了口氣,吃力地道:“你裡裡外外的操心,不容易呀。不過老夫人她......”

明令儀看著她期盼的目光,終是狠下心點了點頭,“阿孃在路上就去世了,我一直瞞著你,就是怕你傷心。”

秦嬤嬤眼裡的光淡下去,怔怔出神了會低低地道:“走得早,也能少吃些苦。”

明令儀心裡說不出的酸楚,緊緊握著她的手道:“嬤嬤你睡會吧,我在這裡守著你,要是有哪裡不舒服,立刻告訴我好不好。”

秦嬤嬤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你不要擔心。”

明令儀待她睡著之後,將她的手放會被窩裡,掖好被子後放輕腳步走了出去,夏薇見到她忙迎上前,說道:“許姨娘的孃家來人了,本來要去求見國公爺給她撐腰,卻被他院子的護衛擋了回去,國公爺迄今還未醒呢。”

“隨便她蹦躂,我且先讓她多活幾日。”明令儀站在廊簷下,眼神凜冽,臉上浮起恍惚地笑意。

曾退之,只怕是再也不能給許姨娘撐腰了。

天已經灰濛濛一片,府裡的燈也已經點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燈籠掛在廊簷下,遠遠看去像是點點星河。

夏薇提了晚飯進來,明令儀沒有什麼胃口,只草草吃了幾口便撤下了。她再去瞧了瞧秦嬤嬤,見她呼吸平穩還在沉睡,也沒有發熱跡象才總算放下了心。

明令儀洗簌完正準備上床歇息時,霍讓頂著一身寒氣進了門,她忙上前要接過他解下來的大氅,卻被他伸手推開了:“冷,別凍著了你。”

她見他也不過是將大氅隨手往圈椅上一拋,裘皮打著滑直接掉在了地上,她轉頭當沒有看見,微笑著問道:“你怎麼來了,被杜相發現了危險。”

“我來看看你,聽說秦嬤嬤受傷了怕你難過。”霍讓也不去管大氅,只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臉色,拿出罐藥膏遞給她:“乾一捨近求遠跑去福山寺討要藥膏,你怎麼不直接問我拿。”

明令儀僵硬地過藥膏,她真是昏了頭,方外大師可是自小看著霍讓長大,與他亦師亦友,她派人去福山寺怎麼能瞞過他,忙解釋道:“我以為你那裡也沒了,怕乾一來回再耽誤事,就直接去方外大師哪裡討要了。”

霍讓不置可否,走過去在軟塌上坐下來後,方慢吞吞地道:“我以為你在生我的氣,乾一現在都不會主動報告你的訊息,要乾二來問幾句他才肯答幾句。”

明令儀渾身一僵,乾一是霍讓的人,她逼他不事事上報,只能讓他左右為難。再說就算乾一跟著她,哪裡有跟著霍讓有前途。

她心裡後悔不迭,秦嬤嬤這次受傷,讓她更加多考慮了些身邊人的感受,也仔細反思過,自己是否思慮不周做事欠缺考慮,讓身邊人跟著難做了。

她思索之後,乾脆地道:“對不住,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張讓乾一少說些話,怕他拿我的這點子吃喝拉撒來煩你,他又不敢不聽,所以才沒有事事上報,你千萬不要怪罪於他。”

霍讓嘆了口氣,拍著身邊的塌幾道:“過來坐吧,你是他的老大,吩咐下去的事他不聽我才要怪罪於他。”

明令儀心裡微松,聰明人太多,如霍讓這樣的人,只要她稍微不對他就能全部察覺到,以後做事前更得考慮周全。

她走過去坐下,他如往常般擠過來,她緊緊靠在一起,臉貼著她的臉,輕聲嘀咕抱怨道:“你瞧你瘦了好多,就因平時思慮太重。我知道你在憂慮什麼,你怕事事被我掌控,不得自由。

你放心,等到我的江山海晏河清,不再擔心你的安危,我們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之後,所有的人我都撤掉,不會再留眼線在你身邊。”

明令儀心潮起伏,自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卻被他事事看穿,她乾脆破罐子破摔,睜大眼睛生氣地瞪著他。

霍讓笑了起來,親了下她氣鼓鼓的嘴角,逗著她道:“惱羞成怒了?其實吧,我也思慮很重,上次回宮去我就一直在想,我怎麼能拒絕你的邀請呢,那樣我還算男人嗎,簡直是太蠢了,蠢得不能再蠢的可憐蛋。

可是我又怕自己是趁人之危,你回過神來怪罪我怎麼辦,想來想去都快把我折磨瘋了......”

他嘴唇貼在明令儀的耳邊,熱氣噴來讓她半邊身子都發麻,臉頰也紅了起來,忍不住偏開頭瞪著他,“你腦子裡成日都在想些什麼,誰邀請你了!”

霍讓長臂一伸將她的頭重新攬了回來,偷親了下她的唇,從善如流地道:“好好好,都是我在無中生有,你沒有邀請我,沒有問我要不要一起睡覺,不過你能不能再開口問我一次,好好好,你別瞪我,那我問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像是春雨沙沙落在葉片上,又像是戰鼓咚咚敲打在她的心上。他俯下身撐著手臂,眼睛亮得快灼傷她的眼,急迫地祈求地道:“好不好?”

明令儀手撫上他的臉,他順勢蹭了蹭,她手心燙得嚇人,還帶著不受控制的絲絲顫抖。她笑得眉眼彎彎,還是喜歡自己做主掌控的感覺,柔聲問道:“要不要一起睡會?”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