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擋酒

海棠青塚(1v1)·商澐·2,779·2026/3/30

酉時年宴開宴,這次不同於接風宴,過年是普天同慶,被邀請的人自然又更多,到處都是生面孔。 好在這次他的席位在莫歌陵旁邊,安心許多,不過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們也不能過多交流。 只看到不少大臣來來去去,趁凌星尚未到場與莫歌陵寒暄,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遊走於官員之間,來者不拒,話語不多卻句句恰當。 她知道很多事,什麼人該說什麼,總能對答如流。 在這個名利場,她遊刃有餘。 屈少勤不知道當官需不需要天賦,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無法像她一樣帶著面具說話。 不久之後,凌星到來,身後隨行數名妃嬪。 「參見陛下,參見娘娘。」 「免禮。」 凌星先是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後與眾臣敬酒。 屈少勤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只敢小口啜飲。 絲竹管絃之聲響起,宴席正式展開,推杯換盞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屈少勤本默默低頭吃菜,忽聽得一聲—— 「承恩王殿下。」 三名大臣端著酒杯站到他桌前,齊聲道:「臣等敬殿下一杯。」 他雖不熟悉對方,仍起身回禮,初時小酌兩三杯,他覺得無妨,卻沒料到這只是開頭。 一撥剛走,又來一撥,讓他看得頭皮發麻。 上次三杯就倒,這次雖說宮宴酒水不烈,但如此下去,他肯定招架不住。 見屈少勤被一輪又一輪的敬酒圍攻得幾乎無所遁形,莫歌陵端起酒杯,主動靠過去:「各位大人可別都只和承恩王喝啊。」 「莫元帥,您這說的哪裡話……」 「請。」她爽快倒酒,一杯一個,幾人果然被引了過去。 「歌陵的酒量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凌星似笑非笑地說。 「陛下謬讚,喝得多了,自然也就習慣了。」莫歌陵笑著應答。 凌星撇了屈少勤一眼,忽然問道:「承恩王的生辰是哪日啊?」 「回陛下,是一月廿三。」 「看愛卿們都這麼熱情,到時給你辦個生辰宴,讓大家多親近親近。」 屈少勤一怔,還沒回過神來,凌星便拍板定案:「錢愛卿,此事交給禮部了。」 「是。」 屈少勤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低聲應下。 凌星掃了一眼身旁的凌霜,她看向屈少勤的目光雖然平靜,卻藉著飲酒,頻頻打量。 他心頭微沉。 凌霜與顧昶感情甚篤,只是凌星未曾料到,這段感情深到,即使凌霜已忘了顧昶的模樣,仍會對與他相似之人產生牽念。 宮宴持續了兩個時辰才結束,回府時,天已近亥時,城中燈火依舊通明。 莫歌陵與屈少勤避開人群,轉入一條幽靜小巷。馬車停靠在巷口,屈少勤拉開車簾,莫歌陵策馬靠近。 「今天沒醉吧?」 「還好。」他輕聲應道,雖然已有些微醺,卻不願讓她擔心。 莫歌陵看了他一眼,道:「以後遇到這種場面,若不願應酬,就裝醉,早些離席。」 屈少勤點了點頭,腦中卻閃過方才宴上的景象:「你很擅長應對那些人。」 「熟能生巧,要是你也在官場待上幾年,自然就知道該怎麼應對。」莫歌陵目視前方,說得雲淡風輕。 「初時我也不擅此道,後來才明白,若想站穩腳跟,光會做事是不夠的,還得讓人知道你能撐事、能扛局,才不會被看輕。」 「酒是個好工具。三巡之後,人人戴上另一張臉,場面話、試探話、真心話混在一起。旁人醉得早,清醒的才能看明白局。」 她說這話時,只有清醒與自持。 屈少勤望著她,忽覺她的堅強並非鋼鐵般的強硬,而是歷過風霜仍能挺直腰背的柔韌,長袖善舞,周旋有度,卻從不退縮。 「你這樣走過來,累嗎?」 莫歌陵淡淡一笑:「哪有什麼累不累,只是每天往前走,不讓自己停下罷了。」 況且,她有不能停下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她暫時還沒打算說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未親密到能毫無芥蒂的提起這七年往事。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來到石徑坊與錦繡坊的岔路口。 「再會。」 她策馬轉入那條掛滿大紅燈籠的街巷,身影漸遠。 良久,屈少勤才低聲對勤風道:「走吧。」 大年初二,莫家五口一同上一品齋吃飯。 晚膳過後,莫歌陵去了趟酒窖,提回一壺珍藏的椒柏酒。 陌上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滿臉滿足地嘖聲道:「還是一品齋的酒好喝。」 「你自個兒悠著點,別喝茫了。」別留伊一邊替劉安斟酒一邊提醒陌上花。 陌上花眼中只剩下對食物的渴望,心不在焉的點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別留伊無奈的搖頭,替劉安斟完酒,下一個便是莫勇,別留伊手一頓,沒動作。 她猶豫片刻,終是開口:「老爺,您還是別喝了吧。」 莫勇聞言,臉色一下子垮下來,「大過年的怎麼能不喝酒?不過是椒柏酒罷了,又不烈。」 別留伊抿了抿唇,為難地看向莫歌陵。 莫歌陵接話,語氣和緩,卻不容質疑:「飲酒終究傷身。上次大舅母說您這幾年憂思過重,幾乎成疾,不宜再飲酒。」 「你們要勸我便罷了,為何要搬出你們舅母這般誆我?」莫勇皺起眉,「她一直在春城,什麼時候回來過?」 他神情篤定,讓人一時間也看不清,是忘了,還是故意裝糊塗。 莫歌陵沉了片刻,語氣放軟:「爹,不管舅母有沒有說過,我是真的擔心您。您年紀也大了,不比從前。」 「好啊,好啊,你們一回來就要管我,這酒不喝也罷。」莫勇惱了,將瓷杯往前一推,起身便下樓。 「爹!」 莫歌陵剛欲追上去,卻被劉安伸手攔了。 「真是的,年紀越大,卻越發愛使性子。」他嘆了口氣放下酒杯,「你們坐著,我去看看。」 莫勇下樓後逕直去了主樓後堂。大年初二,一品齋比平日熱鬧得多,後堂卻靜悄悄的,只有半生夢一人埋首帳冊。 「老爺?」半生夢抬起頭,有些意外,「您不是在後院……」 「不想和他們待在一塊。」莫勇撥開椅子坐下,「一回來就便管我,煩得很。」 「小姐不是愛唸叨的人,一定有她的理由。」半生夢擰眉,語氣比平時更認真,「老爺,您不能仗著小姐拿您沒辦法就無理取鬧。」 「呦,妳還學起妳姐姐們訓我了。」莫勇樂了,「小姑娘別整天皺著眉苦大愁深的,跟個老頭兒似的。」 「可我說的也沒錯。」半生夢往莫勇身後瞅了一眼推門而入的劉安。 劉安走到莫勇身旁,語氣不似平時溫和,「說得好,就該念念。」 莫勇偏頭看他一眼,「你也來湊熱鬧?你們不是一夥的麼?」 「我要不來,怎知道你躲這兒裝沒事人的樣子?」他走近兩步,「你不當回事,陵兒他們可在意得很。」 劉安觀察著莫勇的表情:「老爺,你記不記得,大夫人上次回來,替你診過脈?」 莫勇皺起眉思索,「她?」 劉安的心「咯噔」一聲,面色不動,語氣卻輕了下來:「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莫勇似乎察覺氣氛異樣,連忙道:「我怎麼會不記得,方才是我忘了。」 半生夢也放下畫筆:「老爺,大夫人上次回來,還給您把過脈針灸。那次,您還笑她動作沒以前熟練呢。」 莫勇的眼神空了一瞬,嘴角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試圖從腦海裡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有。 莫勇並非嚴肅的性子,也常逗晚輩,可那是清醒時的鬧,從未像這樣茫然過,他又聯想起之前莫勇去城郊墓園,忘記鎖上府門,劉安心底陣陣發冷。 他吸了口氣,語氣儘量平穩:「可能是累了,咱們先上去歇一歇吧。」 劉安扶著莫勇站起身,這一回,步伐慢了許多,心中隱隱發緊——真的不對勁。 正月初六,戶部尚書右丞親自上門,送來鴻臚寺先前剋扣的欠銀。 屈少勤從中抽出一部分,親手包了紅封,送給莫歌陵三人作為賀歲禮。 沒過多久,將軍府也派人回送了三份紅封,封面上寫得爽利——禮尚往來。 屈少勤看著那四個字,忍不住笑了,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有朝一日,他竟也能體會到人間煙火的滋味。

酉時年宴開宴,這次不同於接風宴,過年是普天同慶,被邀請的人自然又更多,到處都是生面孔。

好在這次他的席位在莫歌陵旁邊,安心許多,不過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們也不能過多交流。

只看到不少大臣來來去去,趁凌星尚未到場與莫歌陵寒暄,她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遊走於官員之間,來者不拒,話語不多卻句句恰當。

她知道很多事,什麼人該說什麼,總能對答如流。

在這個名利場,她遊刃有餘。

屈少勤不知道當官需不需要天賦,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無法像她一樣帶著面具說話。

不久之後,凌星到來,身後隨行數名妃嬪。

「參見陛下,參見娘娘。」

「免禮。」

凌星先是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後與眾臣敬酒。

屈少勤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只敢小口啜飲。

絲竹管絃之聲響起,宴席正式展開,推杯換盞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屈少勤本默默低頭吃菜,忽聽得一聲——

「承恩王殿下。」

三名大臣端著酒杯站到他桌前,齊聲道:「臣等敬殿下一杯。」

他雖不熟悉對方,仍起身回禮,初時小酌兩三杯,他覺得無妨,卻沒料到這只是開頭。

一撥剛走,又來一撥,讓他看得頭皮發麻。

上次三杯就倒,這次雖說宮宴酒水不烈,但如此下去,他肯定招架不住。

見屈少勤被一輪又一輪的敬酒圍攻得幾乎無所遁形,莫歌陵端起酒杯,主動靠過去:「各位大人可別都只和承恩王喝啊。」

「莫元帥,您這說的哪裡話……」

「請。」她爽快倒酒,一杯一個,幾人果然被引了過去。

「歌陵的酒量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啊。」凌星似笑非笑地說。

「陛下謬讚,喝得多了,自然也就習慣了。」莫歌陵笑著應答。

凌星撇了屈少勤一眼,忽然問道:「承恩王的生辰是哪日啊?」

「回陛下,是一月廿三。」

「看愛卿們都這麼熱情,到時給你辦個生辰宴,讓大家多親近親近。」

屈少勤一怔,還沒回過神來,凌星便拍板定案:「錢愛卿,此事交給禮部了。」

「是。」

屈少勤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低聲應下。

凌星掃了一眼身旁的凌霜,她看向屈少勤的目光雖然平靜,卻藉著飲酒,頻頻打量。

他心頭微沉。

凌霜與顧昶感情甚篤,只是凌星未曾料到,這段感情深到,即使凌霜已忘了顧昶的模樣,仍會對與他相似之人產生牽念。

宮宴持續了兩個時辰才結束,回府時,天已近亥時,城中燈火依舊通明。

莫歌陵與屈少勤避開人群,轉入一條幽靜小巷。馬車停靠在巷口,屈少勤拉開車簾,莫歌陵策馬靠近。

「今天沒醉吧?」

「還好。」他輕聲應道,雖然已有些微醺,卻不願讓她擔心。

莫歌陵看了他一眼,道:「以後遇到這種場面,若不願應酬,就裝醉,早些離席。」

屈少勤點了點頭,腦中卻閃過方才宴上的景象:「你很擅長應對那些人。」

「熟能生巧,要是你也在官場待上幾年,自然就知道該怎麼應對。」莫歌陵目視前方,說得雲淡風輕。

「初時我也不擅此道,後來才明白,若想站穩腳跟,光會做事是不夠的,還得讓人知道你能撐事、能扛局,才不會被看輕。」

「酒是個好工具。三巡之後,人人戴上另一張臉,場面話、試探話、真心話混在一起。旁人醉得早,清醒的才能看明白局。」

她說這話時,只有清醒與自持。

屈少勤望著她,忽覺她的堅強並非鋼鐵般的強硬,而是歷過風霜仍能挺直腰背的柔韌,長袖善舞,周旋有度,卻從不退縮。

「你這樣走過來,累嗎?」

莫歌陵淡淡一笑:「哪有什麼累不累,只是每天往前走,不讓自己停下罷了。」

況且,她有不能停下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她暫時還沒打算說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未親密到能毫無芥蒂的提起這七年往事。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來到石徑坊與錦繡坊的岔路口。

「再會。」

她策馬轉入那條掛滿大紅燈籠的街巷,身影漸遠。

良久,屈少勤才低聲對勤風道:「走吧。」

大年初二,莫家五口一同上一品齋吃飯。

晚膳過後,莫歌陵去了趟酒窖,提回一壺珍藏的椒柏酒。

陌上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滿臉滿足地嘖聲道:「還是一品齋的酒好喝。」

「你自個兒悠著點,別喝茫了。」別留伊一邊替劉安斟酒一邊提醒陌上花。

陌上花眼中只剩下對食物的渴望,心不在焉的點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別留伊無奈的搖頭,替劉安斟完酒,下一個便是莫勇,別留伊手一頓,沒動作。

她猶豫片刻,終是開口:「老爺,您還是別喝了吧。」

莫勇聞言,臉色一下子垮下來,「大過年的怎麼能不喝酒?不過是椒柏酒罷了,又不烈。」

別留伊抿了抿唇,為難地看向莫歌陵。

莫歌陵接話,語氣和緩,卻不容質疑:「飲酒終究傷身。上次大舅母說您這幾年憂思過重,幾乎成疾,不宜再飲酒。」

「你們要勸我便罷了,為何要搬出你們舅母這般誆我?」莫勇皺起眉,「她一直在春城,什麼時候回來過?」

他神情篤定,讓人一時間也看不清,是忘了,還是故意裝糊塗。

莫歌陵沉了片刻,語氣放軟:「爹,不管舅母有沒有說過,我是真的擔心您。您年紀也大了,不比從前。」

「好啊,好啊,你們一回來就要管我,這酒不喝也罷。」莫勇惱了,將瓷杯往前一推,起身便下樓。

「爹!」

莫歌陵剛欲追上去,卻被劉安伸手攔了。

「真是的,年紀越大,卻越發愛使性子。」他嘆了口氣放下酒杯,「你們坐著,我去看看。」

莫勇下樓後逕直去了主樓後堂。大年初二,一品齋比平日熱鬧得多,後堂卻靜悄悄的,只有半生夢一人埋首帳冊。

「老爺?」半生夢抬起頭,有些意外,「您不是在後院……」

「不想和他們待在一塊。」莫勇撥開椅子坐下,「一回來就便管我,煩得很。」

「小姐不是愛唸叨的人,一定有她的理由。」半生夢擰眉,語氣比平時更認真,「老爺,您不能仗著小姐拿您沒辦法就無理取鬧。」

「呦,妳還學起妳姐姐們訓我了。」莫勇樂了,「小姑娘別整天皺著眉苦大愁深的,跟個老頭兒似的。」

「可我說的也沒錯。」半生夢往莫勇身後瞅了一眼推門而入的劉安。

劉安走到莫勇身旁,語氣不似平時溫和,「說得好,就該念念。」

莫勇偏頭看他一眼,「你也來湊熱鬧?你們不是一夥的麼?」

「我要不來,怎知道你躲這兒裝沒事人的樣子?」他走近兩步,「你不當回事,陵兒他們可在意得很。」

劉安觀察著莫勇的表情:「老爺,你記不記得,大夫人上次回來,替你診過脈?」

莫勇皺起眉思索,「她?」

劉安的心「咯噔」一聲,面色不動,語氣卻輕了下來:「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莫勇似乎察覺氣氛異樣,連忙道:「我怎麼會不記得,方才是我忘了。」

半生夢也放下畫筆:「老爺,大夫人上次回來,還給您把過脈針灸。那次,您還笑她動作沒以前熟練呢。」

莫勇的眼神空了一瞬,嘴角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試圖從腦海裡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有。

莫勇並非嚴肅的性子,也常逗晚輩,可那是清醒時的鬧,從未像這樣茫然過,他又聯想起之前莫勇去城郊墓園,忘記鎖上府門,劉安心底陣陣發冷。

他吸了口氣,語氣儘量平穩:「可能是累了,咱們先上去歇一歇吧。」

劉安扶著莫勇站起身,這一回,步伐慢了許多,心中隱隱發緊——真的不對勁。

正月初六,戶部尚書右丞親自上門,送來鴻臚寺先前剋扣的欠銀。

屈少勤從中抽出一部分,親手包了紅封,送給莫歌陵三人作為賀歲禮。

沒過多久,將軍府也派人回送了三份紅封,封面上寫得爽利——禮尚往來。

屈少勤看著那四個字,忍不住笑了,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有朝一日,他竟也能體會到人間煙火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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