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出征

海棠青塚(1v1)·商澐·2,680·2026/3/30

「餘何德何能,得此良友?曆兩百四十一年,一月廿十三記。」——行勉手劄 一個時辰後,眾人陸續散去。 三人默契地拐進一條小些的街道。 「長公主怎麼突然舉辦茶會?」屈少勤問。 「我猜是為了三月選秀的事。」莫歌陵說道。 後宮尚未立後,皇室宗親寥寥,自然由身分最高的凌霜掌眼最為妥當。 屈少勤不由自主地說:「陛下選秀,是為了制衡各方勢力嗎……」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不妥,這不是一個質子該議論的話題,更不該在一位手握兵權的朝廷重臣面前說出。 他趕緊住口垂下眼,生怕看見的會是疏離冷漠。 莫歌陵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眉宇微蹙,像是懊惱自己失言,也沒多說什麼。 「對了,我還欠你一頓飯。」她語氣轉緩,「不如你生辰那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如何?」 「好。」他抬眼看她一瞬,又迅速避開,低聲應道。 馬車在質子府門口停下。 「之後見。」莫歌陵轉馬回身,衣袍一翻,人已遠去。 屈少勤望著她的背影發了會兒呆。 「她就這麼走了……」他喃喃。 「王爺?」勤風喊他一聲。 「走吧。」 兩人並肩踏入府中,門扉合上,青甌街又恢復了寂靜。 一連數日,他茶飯不思,心中惴惴,總怕莫歌陵因那句話疏遠於他,對他劃清界線。 而這幾日莫歌陵果真沒再出現,更加深了他的不安。 事實上,莫歌陵本是忙著為他的生辰宴準備,只是還未等到那日,一月十七日傍晚,凌星忽然召她入宮。 不久,訊息傳開:西北天胡進犯,前線告急,急需援軍,駐紮城郊莫家軍,整裝待發,陵都一時間風聲鶴唳,街巷肅穆。 「小姐,為什麼不讓我也去?」陌上花不解地問。 「汐州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你得替我盯著。」莫歌陵一邊綁緊護腕,一邊吩咐。 「還有屈少勤那邊,我不在,怕他吃虧……我準備了一些東西,在一品齋,我走之後你替我轉交給他。」 陌上花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憂心:「可是那是天胡,塞外夷人如此野蠻……」 莫歌陵拍拍她肩膀,笑了笑:「放心吧,不會有事的,聶叔也在支援的路上。乖乖等我回來。」 她轉身跨上馬,別留伊早已等候在側。 莫勇與劉安走上前,莫歌陵拉緊韁繩:「爹,劉叔,我們得走了。」 「路上小心。」 一家人一路送到城門口,那裡聚集著不少人。天色尚未完全暗下,街上人聲未歇,百姓自發讓開一條道路。 莫歌陵與別留伊並肩策馬前行。 行至半路,她忽然回頭,目光掃過人群。 在茫茫人海之中,她一眼看見了那抹白衣身影。 屈少勤站在人群邊,靜靜地望著她。 四目相對,他朝她拱手一揖。 莫歌陵輕輕頷首,再未回頭,用力一夾馬腹—— 「駕!」 駿馬奔騰而去,鐵甲摩擦之聲在耳邊回蕩。 直至煙塵散盡,城門口再也不見她們的身影,百姓才緩緩散去。 「王爺,我們該回去了。」勤風出聲提醒。 「嗯。」屈少勤輕應一聲。 他不知道莫歌陵現在是否還願見他,但她出征,他還是想來送一送。 許久,他低聲說道:「勤風,她們會勝。」 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的篤定。 「會的,王爺,莫元帥她們,一定會平安歸來。」 大軍連續行軍五日,終於在扶搖嶺腳下的一處谷地暫時修整。 天色將暮,寒風卷著砂石掠過營地,火頭兵升起了幾處營火,微弱的火光在寒夜裡閃動不定。 將士們披著厚氅坐在火堆旁,身上的甲衣已染上風塵,臉色也因疲憊而顯得灰沉。有人靠著長槍閉目小憩,有人簡單吞嚥乾糧,彼此話語不多,都是沉默地恢復體力。 「小姐,給。」別留伊遞來一壺水。 「謝謝。」莫歌陵接過,抿了一口。 「天胡這次進犯也太突然了。」 「天胡的汗王死了,現在的新王姑赤急於拓展疆土,北蠻他尚無法抗衡,就把手伸到這裡來了。」她語氣冷靜地分析著。 「西北苦寒,讓將士們一定要注意保暖。」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讓斥候營加派乾柴與氈帳分配,夜間巡營要多加留意。」 「好。」別留伊點頭記下。 莫歌陵放下水囊,展開輿圖,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眼神銳利而凝定,已然進入備戰狀態。 在莫歌陵離開的第六日,正是一月二十三,屈少勤的生辰。 凌星為他辦了生辰宴,滿席歡聲笑語,然而一場宴會下來,他卻只覺疲憊非常。每一個敬酒的人、每一個與他寒暄應酬的笑臉,都讓他像是被困在一場虛假的熱鬧裡,透不過氣來。 果然,這樣的場面,並不適合他。 屈少勤忍不住又想起莫歌陵。她是怎麼在這樣的應對中游刃有餘的?明明同樣年紀,卻彷彿早已經歷風霜,她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想到那日自己失言,雖然她並未責備,但心底的不安仍盤旋不去。 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喃喃:「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麼樣了……」 夜裡的質子府靜謐無聲,一品齋之約未成,他們之間似乎也多了幾分距離,回歸最初的生疏。 「王爺……王爺……」勤風的聲音從外傳來,門忽地被推開。 「右將軍來了。」 屈少勤走到前院,只見陌上花提著食盒站在那裡。 「右將軍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陌上花板著臉,將東西往前遞:「吶,小姐交代的,這是長壽糕。」 見勤風露出疑惑神情,她有些不耐地補充道:「在陵冕過生辰,年歲越長,長壽糕也就越多,壽星除了自己享用,也會與親友分享。」 屈少勤接過食盒,開啟蓋子,十六塊糕點整整齊齊地排列其中。 「謝謝。」他真誠道。 陌上花哼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神情:「不用和我說謝,也不是我送的,等小姐回來,你自己和她說。」 其實她心裡對屈少勤並沒有意見,甚至因為他的廚藝還頗有好感,可是這次莫歌凌特地交代她為屈少勤送來長壽糕,還細細準備,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原來除了他們這些家人之外,小姐也會有在意的外人。 「辛苦右將軍來一趟,拿一塊走吧?」 陌上花沒料到屈少勤會是這個反應。 這個承恩王真奇怪,他是沒聽懂嗎?長壽糕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分食的,給她又算怎麼回事? 但看他眼神澄澈,並無絲毫虛與委蛇,她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一塊糕點,語氣頗彆扭地說:「那我收下了。」 她轉身走得不快也不慢,背影在燈火下被拉得老長。 「她又怎麼了?」勤風犯起嘀咕。 屈少勤搖了搖頭,注意力全在食盒上,他拿起盒中的糕點,發現有一張紅色紙條壓在盤子底下。 他伸手取出,紙上的字蒼勁有力,『歲歲如意,長健永康。』 聽方才陌上花的意思,這些是莫歌陵送他的,那這句祝福語,也是她所想所寫麼…… 那天的事情已經過去幾日,他日日惴惴不安,唯恐莫歌陵因此同他生疏了,卻沒想到她即使人不在陵都,卻也記得在他生辰之日託人送來祝福。 屈少勤除了感動,也不禁猜想,她這是沒有怪自己? 「元帥的字可真好看。」勤風這廂還在感嘆,屈少勤將紙條折起來收好,捏了一塊長壽糕。 「一起吃吧,挺好吃的。」 「王爺,這不和規矩……」 「你覺得陌上花、別留伊和莫歌陵的感情如何?」 「很好,情同姊妹。」勤風不懂屈少勤為何突然這般問,據實答了。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是十幾年的情分,你我又何嘗不是?」屈少勤拍了拍他的肩。 「從前在景蕭得受禮法束縛,如今就不必在意這些了。」他取了一塊放到勤風掌心。 「長壽糕是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你就是那個重要的人。」

「餘何德何能,得此良友?曆兩百四十一年,一月廿十三記。」——行勉手劄

一個時辰後,眾人陸續散去。

三人默契地拐進一條小些的街道。

「長公主怎麼突然舉辦茶會?」屈少勤問。

「我猜是為了三月選秀的事。」莫歌陵說道。

後宮尚未立後,皇室宗親寥寥,自然由身分最高的凌霜掌眼最為妥當。

屈少勤不由自主地說:「陛下選秀,是為了制衡各方勢力嗎……」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不妥,這不是一個質子該議論的話題,更不該在一位手握兵權的朝廷重臣面前說出。

他趕緊住口垂下眼,生怕看見的會是疏離冷漠。

莫歌陵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眉宇微蹙,像是懊惱自己失言,也沒多說什麼。

「對了,我還欠你一頓飯。」她語氣轉緩,「不如你生辰那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如何?」

「好。」他抬眼看她一瞬,又迅速避開,低聲應道。

馬車在質子府門口停下。

「之後見。」莫歌陵轉馬回身,衣袍一翻,人已遠去。

屈少勤望著她的背影發了會兒呆。

「她就這麼走了……」他喃喃。

「王爺?」勤風喊他一聲。

「走吧。」

兩人並肩踏入府中,門扉合上,青甌街又恢復了寂靜。

一連數日,他茶飯不思,心中惴惴,總怕莫歌陵因那句話疏遠於他,對他劃清界線。

而這幾日莫歌陵果真沒再出現,更加深了他的不安。

事實上,莫歌陵本是忙著為他的生辰宴準備,只是還未等到那日,一月十七日傍晚,凌星忽然召她入宮。

不久,訊息傳開:西北天胡進犯,前線告急,急需援軍,駐紮城郊莫家軍,整裝待發,陵都一時間風聲鶴唳,街巷肅穆。

「小姐,為什麼不讓我也去?」陌上花不解地問。

「汐州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你得替我盯著。」莫歌陵一邊綁緊護腕,一邊吩咐。

「還有屈少勤那邊,我不在,怕他吃虧……我準備了一些東西,在一品齋,我走之後你替我轉交給他。」

陌上花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憂心:「可是那是天胡,塞外夷人如此野蠻……」

莫歌陵拍拍她肩膀,笑了笑:「放心吧,不會有事的,聶叔也在支援的路上。乖乖等我回來。」

她轉身跨上馬,別留伊早已等候在側。

莫勇與劉安走上前,莫歌陵拉緊韁繩:「爹,劉叔,我們得走了。」

「路上小心。」

一家人一路送到城門口,那裡聚集著不少人。天色尚未完全暗下,街上人聲未歇,百姓自發讓開一條道路。

莫歌陵與別留伊並肩策馬前行。

行至半路,她忽然回頭,目光掃過人群。

在茫茫人海之中,她一眼看見了那抹白衣身影。

屈少勤站在人群邊,靜靜地望著她。

四目相對,他朝她拱手一揖。

莫歌陵輕輕頷首,再未回頭,用力一夾馬腹——

「駕!」

駿馬奔騰而去,鐵甲摩擦之聲在耳邊回蕩。

直至煙塵散盡,城門口再也不見她們的身影,百姓才緩緩散去。

「王爺,我們該回去了。」勤風出聲提醒。

「嗯。」屈少勤輕應一聲。

他不知道莫歌陵現在是否還願見他,但她出征,他還是想來送一送。

許久,他低聲說道:「勤風,她們會勝。」

像是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的篤定。

「會的,王爺,莫元帥她們,一定會平安歸來。」

大軍連續行軍五日,終於在扶搖嶺腳下的一處谷地暫時修整。

天色將暮,寒風卷著砂石掠過營地,火頭兵升起了幾處營火,微弱的火光在寒夜裡閃動不定。

將士們披著厚氅坐在火堆旁,身上的甲衣已染上風塵,臉色也因疲憊而顯得灰沉。有人靠著長槍閉目小憩,有人簡單吞嚥乾糧,彼此話語不多,都是沉默地恢復體力。

「小姐,給。」別留伊遞來一壺水。

「謝謝。」莫歌陵接過,抿了一口。

「天胡這次進犯也太突然了。」

「天胡的汗王死了,現在的新王姑赤急於拓展疆土,北蠻他尚無法抗衡,就把手伸到這裡來了。」她語氣冷靜地分析著。

「西北苦寒,讓將士們一定要注意保暖。」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讓斥候營加派乾柴與氈帳分配,夜間巡營要多加留意。」

「好。」別留伊點頭記下。

莫歌陵放下水囊,展開輿圖,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眼神銳利而凝定,已然進入備戰狀態。

在莫歌陵離開的第六日,正是一月二十三,屈少勤的生辰。

凌星為他辦了生辰宴,滿席歡聲笑語,然而一場宴會下來,他卻只覺疲憊非常。每一個敬酒的人、每一個與他寒暄應酬的笑臉,都讓他像是被困在一場虛假的熱鬧裡,透不過氣來。

果然,這樣的場面,並不適合他。

屈少勤忍不住又想起莫歌陵。她是怎麼在這樣的應對中游刃有餘的?明明同樣年紀,卻彷彿早已經歷風霜,她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想到那日自己失言,雖然她並未責備,但心底的不安仍盤旋不去。

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喃喃:「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麼樣了……」

夜裡的質子府靜謐無聲,一品齋之約未成,他們之間似乎也多了幾分距離,回歸最初的生疏。

「王爺……王爺……」勤風的聲音從外傳來,門忽地被推開。

「右將軍來了。」

屈少勤走到前院,只見陌上花提著食盒站在那裡。

「右將軍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陌上花板著臉,將東西往前遞:「吶,小姐交代的,這是長壽糕。」

見勤風露出疑惑神情,她有些不耐地補充道:「在陵冕過生辰,年歲越長,長壽糕也就越多,壽星除了自己享用,也會與親友分享。」

屈少勤接過食盒,開啟蓋子,十六塊糕點整整齊齊地排列其中。

「謝謝。」他真誠道。

陌上花哼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神情:「不用和我說謝,也不是我送的,等小姐回來,你自己和她說。」

其實她心裡對屈少勤並沒有意見,甚至因為他的廚藝還頗有好感,可是這次莫歌凌特地交代她為屈少勤送來長壽糕,還細細準備,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原來除了他們這些家人之外,小姐也會有在意的外人。

「辛苦右將軍來一趟,拿一塊走吧?」

陌上花沒料到屈少勤會是這個反應。

這個承恩王真奇怪,他是沒聽懂嗎?長壽糕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分食的,給她又算怎麼回事?

但看他眼神澄澈,並無絲毫虛與委蛇,她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一塊糕點,語氣頗彆扭地說:「那我收下了。」

她轉身走得不快也不慢,背影在燈火下被拉得老長。

「她又怎麼了?」勤風犯起嘀咕。

屈少勤搖了搖頭,注意力全在食盒上,他拿起盒中的糕點,發現有一張紅色紙條壓在盤子底下。

他伸手取出,紙上的字蒼勁有力,『歲歲如意,長健永康。』

聽方才陌上花的意思,這些是莫歌陵送他的,那這句祝福語,也是她所想所寫麼……

那天的事情已經過去幾日,他日日惴惴不安,唯恐莫歌陵因此同他生疏了,卻沒想到她即使人不在陵都,卻也記得在他生辰之日託人送來祝福。

屈少勤除了感動,也不禁猜想,她這是沒有怪自己?

「元帥的字可真好看。」勤風這廂還在感嘆,屈少勤將紙條折起來收好,捏了一塊長壽糕。

「一起吃吧,挺好吃的。」

「王爺,這不和規矩……」

「你覺得陌上花、別留伊和莫歌陵的感情如何?」

「很好,情同姊妹。」勤風不懂屈少勤為何突然這般問,據實答了。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是十幾年的情分,你我又何嘗不是?」屈少勤拍了拍他的肩。

「從前在景蕭得受禮法束縛,如今就不必在意這些了。」他取了一塊放到勤風掌心。

「長壽糕是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你就是那個重要的人。」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