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鬼面元帥

海棠青塚(1v1)·商澐·2,609·2026/3/30

「冬至陵冕為質,前路茫然,然念及布衣千百,猶為可圖之事,竟爾心無憤懣。曆兩百四十年,八月十五記。」——行勉手劄 馬車鼓轆轆地轉,壓在積雪上留下一串印痕,隨後又被大雪覆蓋,屈少勤裹緊身上的白狐毛大氅,突然,車隊停了下來。 「忠勇王莫歌陵,奉旨接駕。」能聽得出是女聲,不過略微低沉,甚至有些沙啞。 屈少勤透過車簾往外看,漫天飛雪中,少女獨立於馬頭,她扯著韁繩,一身銀色鐵甲,泛著寒光。 雪白的狐裘大衣披在肩頭,腰間一把配劍忽隱忽現,長髮用白玉冠全部綰起,乾淨利落,一絲不苟。 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貌美佳人,生的英氣挺拔、氣宇軒昂,不過裸露在外的肌膚潔白如玉,一點兒也不像長年徵戰之人。 嘴角噙笑,卻不達眼底,眉眼間盡是不羈與涼薄,玩世不恭,這是屈少勤初見莫歌陵的感覺。 貼身侍衛勤風湊過去,「據說忠勇王每次出征都會戴著一副鬼面面具,王爺,哪一個是忠勇王啊?」 「白衣裳的那一個。」澹臺泛曾給他看過畫像,雖然隨著年齡增長,已經有些微不同,不過仍能一眼認出來。 勤風問:「陵冕還有女王爺啊?」 「陵冕一直有女官先例,只不過地位這麼高的,確實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她和我們那裡的姑娘好不一樣。」 屈少勤笑道:「她十歲入伍參軍,十五歲輔佐當今陵皇登基,掌權後領萬軍,肅奸佞,正廟堂,興女學,濟貧苦,如今不過十七便得陵皇寵信,在民間更是頗有聲望,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見過忠勇王殿下。」潘倫拿出通關文牒,莫歌陵翻看了一下,隨後下令道:「開城門。」 車隊入城,此時才傍晚,街道上卻一個人都沒有,莫歌陵似乎看出眾人的疑問,於是道:「本王已讓全城百姓迴避。」 「啊……原來如此。」潘倫點了點頭,之後,在莫歌陵的帶領下,他們到了驛站,「我們先在這裡歇一晚,明日啟程進京。」 潘倫道:「多謝殿下。」 此時兩個亦身著戎裝的姑娘從驛站裡出來。 「小姐,你回來啦。」陌上花一看見莫歌陵,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陌上花一身紅色戎裝,腰束銀帶,鮮亮如焰,映得面容嬌豔,如盛放勝火蓮。 面頰略微圓潤,唇色嫣紅,雙眸靈動,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顯出幾分俏皮,與莫歌陵站在一處,一冷一暖,恰似冰雪與烈火。 莫歌陵笑著拍了拍陌上花的手,然後對另一個紫色戎裝的姑娘說:「留伊,你協助潘節使整頓一下。」 那女子神情冷靜,身形纖瘦修長。五官稱不上驚豔,眉眼卻自有一股冷峻之感。 「是。」聲線如寒泉低潤,舉止有序,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安全感。 別留伊上前,和潘倫交涉去了。 這時,其中一輛馬車晃動了一下,莫歌陵尋聲看過去。 這輛馬車和其他輛比起來明顯華麗一點,還掛有景蕭皇室的象徵的旗幟,車內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車簾被掀起,一個黑衣佩劍男人率先下車,那人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頎長利落。雙目炯炯有神,神采飛揚,是掩不住的少年英氣,唇角慣性帶著笑意,看起來很好相與。 而後,車內伸出一隻手,勤風扶住,隨後一個白色身影映入眼簾。 他立於風中,白衣似雪,身姿頎長,如庭前垂柳,眉目清俊,唇色淡紅,噙著禮貌的淺笑,氣質溫文爾雅,令人如沐春風,整個人彷彿生於空幽谷的芝蘭玉樹,不染纖塵。 不過可能因為年紀的原因,比莫歌陵還矮一些。 屈少勤一抬眼,兩人四目相對,半晌,他對二人點了點頭,以示禮貌,隨後在潘倫的引導下進入驛站。 「臉長得挺俊。」莫歌陵目送著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道。 「小姐,你覺得他好看啊?」陌上花小聲地問道。 「畢竟是影姨的兒子,總不會差的。」莫歌陵收回目光,「哥哥來信,請我多加照拂於他,回陵都後通知下杜驚鴻,讓他挑幾個人,在質子府周圍佈置下來。」 兩個人帶屈少勤及勤風到房間,邊城驛站簡陋,勤風自發整理起來。 他一邊鋪床一邊問:「王爺,屬下方才就想問了,陵冕人既然習慣用表字互稱,那忠勇王自稱的那個名字是她的表字麼?」 「是。」屈少勤坐在榻邊的小椅子看書,回答道。 「陵冕的女子是可以有表字的啊?」 「當然,不過多是出嫁後由夫君取,像她這樣一出生即有表字的很少,還是如此寄予厚望的表字,更加少見。」 「不就是歌頌陵冕的意思而已嗎?」 屈少勤闔起書本,走到床邊幫忙:「如同我們重視禮教一般,陵冕最看重的就是忠義,陵不僅是陵冕,更是代表陵冕所奉行的忠義,歌頌忠義,也就是期許她能對陵冕忠誠。」 勤風不禁唏噓道:「怪不得莫氏和閔氏是姻親呢,真是一家子都把忠誠刻進骨子裡了。」 屈少勤感概:「是啊,只是這忠誠,最後卻換來猜疑,閔氏寧願因叛國之名而被夷三族,也不願做個縮頭烏龜,棄了那不義之主,這愚忠,也不知孰好孰壞啊。」 使團在驛站簡單修整過一遍之後便啟程前往離朝陽關最近的城——汾城,莫家軍的西大營便在汾城。 進城時,有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十歲的老人,看裝束,應該也是一城守將。 「王爺,這位又是誰啊?」勤風把頭擱在窗戶上。 屈少勤翻了一頁書,「聶良,西將軍,汾城守將。」 「瞧著他這年紀也有七十了吧?」 他莞爾:「別看他年紀大,身體卻是硬朗得很,能和咱們僵持在無定河那麼久,大多都是他的功勞。」 有莫歌陵的帶領,使團很容易就透過了汾城,離開汾城之後,最近的城池至少就要十天路程,於是一路上眾人冒著風雪趕路,到了淳州。 莫歌陵叮囑道:「淳州是陵冕西部最大的州縣,如果有物資不足的,盡量在這裡補足,之後若有需要好的藥材或是衣料,可就不一定有了。」 「謝忠勇王殿下提醒。」潘倫道謝完,立刻開始吩咐底下的人去清點需要採買的物資。 勤風扶著屈少勤下馬車,莫歌陵看使團其餘人都在忙,便走上前道:「承恩王殿下,先隨本王進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話,屈少勤注意到,少女沙啞的聲音,開始伴隨一點鼻音。 他面上不動聲色,謹守禮節,「麻煩了。」 驛站房舍皆為青磚灰瓦,院內鋪著碎石,四下風聲蕭瑟。進得房中,空氣中透著一點潮氣與寒意,勤風趕緊燃了炭火驅寒,屈少勤並非如他一般的習武之人,生怕一不小心就凍壞了。 莫歌陵送完屈少勤後回到自己的屋中,近日偶感風寒,她忍不住低咳了幾聲。 「小姐,你還好吧?要不要去抓服藥?」陌上花擔憂的看著她。 莫歌陵搖頭,「不用,多摀摀便好,我的身子還沒那麼弱。」 「那我去煮些熱茶,你多喝點熱的。」 陌上花拿了桌上的茶壺出去,莫歌陵留在房裡,拉緊身上的狐裘,起身去點炭火。 寒意如蛇,悄悄鑽入衣襟,她蹲下身翻著炭火,火光閃動,映在她略顯蒼白的面龐上,那雙本銳利的眼眸摻了點倦色。 她向來鐵骨錚錚,甚少示弱,如今這點風寒雖不至於折騰她什麼,卻仍是有些心煩。 正當莫歌陵拎著火鉗欲起身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你茶餅沒拿嗎?」她一手還拎著翻炭火的鐵桿子,一手去開門,猝不及防的就和屈少勤對上眼。

「冬至陵冕為質,前路茫然,然念及布衣千百,猶為可圖之事,竟爾心無憤懣。曆兩百四十年,八月十五記。」——行勉手劄

馬車鼓轆轆地轉,壓在積雪上留下一串印痕,隨後又被大雪覆蓋,屈少勤裹緊身上的白狐毛大氅,突然,車隊停了下來。

「忠勇王莫歌陵,奉旨接駕。」能聽得出是女聲,不過略微低沉,甚至有些沙啞。

屈少勤透過車簾往外看,漫天飛雪中,少女獨立於馬頭,她扯著韁繩,一身銀色鐵甲,泛著寒光。

雪白的狐裘大衣披在肩頭,腰間一把配劍忽隱忽現,長髮用白玉冠全部綰起,乾淨利落,一絲不苟。

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貌美佳人,生的英氣挺拔、氣宇軒昂,不過裸露在外的肌膚潔白如玉,一點兒也不像長年徵戰之人。

嘴角噙笑,卻不達眼底,眉眼間盡是不羈與涼薄,玩世不恭,這是屈少勤初見莫歌陵的感覺。

貼身侍衛勤風湊過去,「據說忠勇王每次出征都會戴著一副鬼面面具,王爺,哪一個是忠勇王啊?」

「白衣裳的那一個。」澹臺泛曾給他看過畫像,雖然隨著年齡增長,已經有些微不同,不過仍能一眼認出來。

勤風問:「陵冕還有女王爺啊?」

「陵冕一直有女官先例,只不過地位這麼高的,確實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她和我們那裡的姑娘好不一樣。」

屈少勤笑道:「她十歲入伍參軍,十五歲輔佐當今陵皇登基,掌權後領萬軍,肅奸佞,正廟堂,興女學,濟貧苦,如今不過十七便得陵皇寵信,在民間更是頗有聲望,又豈會是泛泛之輩?」

「見過忠勇王殿下。」潘倫拿出通關文牒,莫歌陵翻看了一下,隨後下令道:「開城門。」

車隊入城,此時才傍晚,街道上卻一個人都沒有,莫歌陵似乎看出眾人的疑問,於是道:「本王已讓全城百姓迴避。」

「啊……原來如此。」潘倫點了點頭,之後,在莫歌陵的帶領下,他們到了驛站,「我們先在這裡歇一晚,明日啟程進京。」

潘倫道:「多謝殿下。」

此時兩個亦身著戎裝的姑娘從驛站裡出來。

「小姐,你回來啦。」陌上花一看見莫歌陵,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陌上花一身紅色戎裝,腰束銀帶,鮮亮如焰,映得面容嬌豔,如盛放勝火蓮。

面頰略微圓潤,唇色嫣紅,雙眸靈動,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顯出幾分俏皮,與莫歌陵站在一處,一冷一暖,恰似冰雪與烈火。

莫歌陵笑著拍了拍陌上花的手,然後對另一個紫色戎裝的姑娘說:「留伊,你協助潘節使整頓一下。」

那女子神情冷靜,身形纖瘦修長。五官稱不上驚豔,眉眼卻自有一股冷峻之感。

「是。」聲線如寒泉低潤,舉止有序,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安全感。

別留伊上前,和潘倫交涉去了。

這時,其中一輛馬車晃動了一下,莫歌陵尋聲看過去。

這輛馬車和其他輛比起來明顯華麗一點,還掛有景蕭皇室的象徵的旗幟,車內之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車簾被掀起,一個黑衣佩劍男人率先下車,那人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頎長利落。雙目炯炯有神,神采飛揚,是掩不住的少年英氣,唇角慣性帶著笑意,看起來很好相與。

而後,車內伸出一隻手,勤風扶住,隨後一個白色身影映入眼簾。

他立於風中,白衣似雪,身姿頎長,如庭前垂柳,眉目清俊,唇色淡紅,噙著禮貌的淺笑,氣質溫文爾雅,令人如沐春風,整個人彷彿生於空幽谷的芝蘭玉樹,不染纖塵。

不過可能因為年紀的原因,比莫歌陵還矮一些。

屈少勤一抬眼,兩人四目相對,半晌,他對二人點了點頭,以示禮貌,隨後在潘倫的引導下進入驛站。

「臉長得挺俊。」莫歌陵目送著他的背影,勾了勾嘴角道。

「小姐,你覺得他好看啊?」陌上花小聲地問道。

「畢竟是影姨的兒子,總不會差的。」莫歌陵收回目光,「哥哥來信,請我多加照拂於他,回陵都後通知下杜驚鴻,讓他挑幾個人,在質子府周圍佈置下來。」

兩個人帶屈少勤及勤風到房間,邊城驛站簡陋,勤風自發整理起來。

他一邊鋪床一邊問:「王爺,屬下方才就想問了,陵冕人既然習慣用表字互稱,那忠勇王自稱的那個名字是她的表字麼?」

「是。」屈少勤坐在榻邊的小椅子看書,回答道。

「陵冕的女子是可以有表字的啊?」

「當然,不過多是出嫁後由夫君取,像她這樣一出生即有表字的很少,還是如此寄予厚望的表字,更加少見。」

「不就是歌頌陵冕的意思而已嗎?」

屈少勤闔起書本,走到床邊幫忙:「如同我們重視禮教一般,陵冕最看重的就是忠義,陵不僅是陵冕,更是代表陵冕所奉行的忠義,歌頌忠義,也就是期許她能對陵冕忠誠。」

勤風不禁唏噓道:「怪不得莫氏和閔氏是姻親呢,真是一家子都把忠誠刻進骨子裡了。」

屈少勤感概:「是啊,只是這忠誠,最後卻換來猜疑,閔氏寧願因叛國之名而被夷三族,也不願做個縮頭烏龜,棄了那不義之主,這愚忠,也不知孰好孰壞啊。」

使團在驛站簡單修整過一遍之後便啟程前往離朝陽關最近的城——汾城,莫家軍的西大營便在汾城。

進城時,有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十歲的老人,看裝束,應該也是一城守將。

「王爺,這位又是誰啊?」勤風把頭擱在窗戶上。

屈少勤翻了一頁書,「聶良,西將軍,汾城守將。」

「瞧著他這年紀也有七十了吧?」

他莞爾:「別看他年紀大,身體卻是硬朗得很,能和咱們僵持在無定河那麼久,大多都是他的功勞。」

有莫歌陵的帶領,使團很容易就透過了汾城,離開汾城之後,最近的城池至少就要十天路程,於是一路上眾人冒著風雪趕路,到了淳州。

莫歌陵叮囑道:「淳州是陵冕西部最大的州縣,如果有物資不足的,盡量在這裡補足,之後若有需要好的藥材或是衣料,可就不一定有了。」

「謝忠勇王殿下提醒。」潘倫道謝完,立刻開始吩咐底下的人去清點需要採買的物資。

勤風扶著屈少勤下馬車,莫歌陵看使團其餘人都在忙,便走上前道:「承恩王殿下,先隨本王進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話,屈少勤注意到,少女沙啞的聲音,開始伴隨一點鼻音。

他面上不動聲色,謹守禮節,「麻煩了。」

驛站房舍皆為青磚灰瓦,院內鋪著碎石,四下風聲蕭瑟。進得房中,空氣中透著一點潮氣與寒意,勤風趕緊燃了炭火驅寒,屈少勤並非如他一般的習武之人,生怕一不小心就凍壞了。

莫歌陵送完屈少勤後回到自己的屋中,近日偶感風寒,她忍不住低咳了幾聲。

「小姐,你還好吧?要不要去抓服藥?」陌上花擔憂的看著她。

莫歌陵搖頭,「不用,多摀摀便好,我的身子還沒那麼弱。」

「那我去煮些熱茶,你多喝點熱的。」

陌上花拿了桌上的茶壺出去,莫歌陵留在房裡,拉緊身上的狐裘,起身去點炭火。

寒意如蛇,悄悄鑽入衣襟,她蹲下身翻著炭火,火光閃動,映在她略顯蒼白的面龐上,那雙本銳利的眼眸摻了點倦色。

她向來鐵骨錚錚,甚少示弱,如今這點風寒雖不至於折騰她什麼,卻仍是有些心煩。

正當莫歌陵拎著火鉗欲起身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你茶餅沒拿嗎?」她一手還拎著翻炭火的鐵桿子,一手去開門,猝不及防的就和屈少勤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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