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天胡王廷

海棠青塚(1v1)·商澐·3,219·2026/3/30

春三月,陵都回暖。 這一日,是選秀的日子,和屈少勤是沒什麼關係,不過架不住百姓都在討論這件事,也略有耳聞。 「聽說這次選了七個秀女,其中一個還是皇軍大都督的親妹妹。」勤風熱愛這些緋聞,總是喜歡聽完回來說與他知。 「陛下後宮中已經有了一位丞相家的女兒,溫婉賢淑,知書達禮,我原以為陛下喜書香美人呢!」 「哪有什麼喜不喜歡。」 屈少勤低頭處理著手中的食材,語氣淡淡:「朝堂上的感情能有幾分真?選了林氏姑娘,怕也只是為了制衡文武雙方。」 「可是……武官裡面權柄最大的,不應該是莫元帥嗎?」 屈少勤動作一頓。 勤風卻沒察覺,只自顧自接著說:「不過話說回來,莫元帥也不能進宮。她若進了宮,陵冕這偌大江山,怕是就沒人能守了。」 屈少勤默然。 是啊,若莫歌陵沒有這樣的權力,若她只是尋常女子,也許就會成為那些「知書達禮」、「溫婉賢淑」的所謂名門貴女其中一人,被選進後宮,成為妃嬪,成為棋子,一生困於深宮,徒有虛名,卻無自由。 更不會是他現在所見到的模樣,意氣風發,率性恣意。 幸好,她有選擇,她選擇了戰場,選擇了血與火、鐵與劍,而不是珠簾宮牖與爭寵諂媚,雖生死未卜,卻是她真正的理想。 「王爺,這又是什麼?」勤風指著桌上的糕點。 「長壽糕。」 「您生辰那天,莫元帥送來的那種糕點啊?」 「嗯。」 「怎麼會想這個呢?」 「挺好吃的,就想著試試。」屈少勤含糊地說著,聲音卻低了些。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若他們有來日,他想親手做這一份長壽糕,在她生辰的那天,親手送上。 姑瀾夏得知訥古勒戰敗身死的訊息後並不意外,照舊去了姑赤的營帳,果不其然,正撞見他怒火中燒,摔杯砸桌。 「王兄,我早和你說過不要出兵,你偏要,現在看到結果,你滿意了?」她不管不顧地走進去,姑瀾夏不明白,如此簡單的事實,姑赤怎麼就看不清? 姑赤紅著眼,舉刀指著她,手還微微顫:「你有什麼資格教訓孤?」 她身旁的男人聞言上前一步拔出刀來,氣勢森冷。 「阿赫,沒關係。」姑瀾夏伸手攔住他,把他拉到身後,語氣依然淡然,「我自己來。」 她抬起下巴,直視姑赤的目光:「憑什麼?憑我是父汗親封的攝政王女。」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姑赤的痛點,他口不擇言:「你以為你為什麼能當上攝政王女?不是靠你運氣好,撿了一個馬奴竟是扎卡後裔?他對你像條狗一樣死心塌地!沒有沙爾哈,你憑什麼站在孤面前叫囂?」 他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姑赤也討厭這樣的自己,但他還是做了,這是唯一能在親妹妹面前扳回一點顏面的方式——哪怕是十分卑劣的話語。 姑瀾夏神情頓冷,眼中似結了一層霜,她抬手一掌便拍掉了姑赤手中的長刀。 姑赤沒有料到她竟會直接按在刀上,他來不及收刃,只在她手伸來時微微一縮,姑瀾夏沒有察覺。 「你可以罵我,但你沒資格罵他。」她冷聲道。 沙爾哈垂下眼,眼神落在她緊握自己手,輕輕地回握了一下。 「我一直希望你能做得更好,王兄,可為什麼你就是不會呢?」姑瀾夏深吸一口氣,強壓火氣:「父汗為什麼讓我當?因為我比你能力更強,比你更懂中原各國勢力,如果你只會無能發怒、不會解決問題,那就趕緊退位。」 「父汗可不只你一個兒子,叔伯的野心,你亦心知肚明,訥古勒戰敗身死,拓奧一支怨懟於你,若連我也不再支援你……你便等著被奪位罷。」 「姑瀾夏!你威脅孤?你敢——」 「我就是威脅你,怎麼了?」她毫不退讓,聲音凌厲。 就在此時,帳外有人傳報:「圖拉克汗妃到——」 帳內氣氛驟然一凝,兄妹二人同時沉默。 達莉莎穿著一襲柔軟的裘衣走入帳內,笑意盈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怎麼了?又吵架了?」 「叔嬸母。」兩人語氣彆扭地低聲招呼,雖名義上為叔嬸母,實則是他們的母親。 「夏夏,你就讓讓你王兄,他……」 「再讓下去,是不是就該看著他帶著整個天胡族陪葬?」姑瀾夏望著姑赤那張與她相似的面容,語氣裡竟帶著微微的顫,「王兄,你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姑赤語塞,他想解釋,但心裡那口氣沒處撒,又不想就這麼低頭。 他從小就活在她的影子裡,自幼被說資質不如,膽識不如,他一直想證明自己,不甘於只做那個旁人口中「佔了血統之利」的王——可只要她出現,他總是敗。 姑瀾夏沒等他回答,轉頭拉起沙爾哈的手:「我先走了。」 帳簾掀起一角,這些年來,他看過無數次她的背影,似乎……他永遠只能望見背影。 達莉莎欲言又止,轉向兒子,柔聲說:「你妹妹……」 「叔嬸母來得巧,不知叔父是否知曉?」姑赤冷冷道。 達莉莎一窒,神情尷尬,良久才說:「我……我只是想看看你們……」 「孤累了。」姑赤側過臉去,不再看她一眼,「叔嬸母回去吧。」 達莉莎怔了怔,只得轉身離去:「我去看看你妹妹。」 姑瀾夏回到營帳後,什麼也沒說,直接窩進沙爾哈懷裡,「他們真討厭。」 「我不生氣,夏夏也不生氣。」沙爾哈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溫柔而沉靜。 「阿赫,對不起,他今天那樣說你。」 「我從來不覺得當馬奴是多不幸的過去。」他搖頭,「不當馬奴,就沒辦法早點遇到你。」 姑瀾夏終於有了點笑意,正當她情緒有所緩和,帳外傳來她最不想聽見的那個聲音。 「夏夏,我能進來嗎?」達莉莎的聲音甜膩而柔軟。 她的笑容一點點地又淡下去。 「不想見就不見了。」沙爾哈心疼地看著她。 「不,還是見吧,從她嘴裡,至少能套出點圖拉克的事情。」姑瀾夏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轉為冷靜而理性。 「叔嬸母,進來吧。」 達莉莎笑意盈盈地踏入帳中,「夏夏,你終於願意見我了。」她拉住姑瀾夏的手,像多年未見的親人般熱切。 姑瀾夏強忍著不適:「叔嬸母來有什麼事嗎?」 達莉莎看了一眼沙爾哈。 「我先出去。」 帳內只剩兩人。 「夏夏,訥古勒的事情我聽說了,不如讓沙爾哈出戰吧。」 「叔嬸母也覺得與陵冕交戰是對的嗎?」姑瀾夏似笑非笑地道。 「這是你叔父的意思,我也覺得沙爾哈很適合。他可是扎卡一族的人,扎卡一族驍勇善戰,你也一定覺得他辦得到吧?」 「抱歉,我不認為。」她垂眸轉著手腕上的銀鐲子掩飾,不願再看對方。 「他只是那個替我養馬的馬奴,什麼都不懂。而作為攝政王女,我判斷此時更應與陵冕修好,而非撕破臉皮。」 「你就是太強勢了。你王兄作為汗王都下了這樣的決定,能有錯嗎?」達莉莎皺眉,「戰爭的事情讓男人去操心就好了。你雖有攝政權,但還是別管太多了。你和沙爾哈成親也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沒……」 達莉莎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道理,兄妹都曾戲言,她這架勢,真該去中原學宮與儒子論道。 她說的話,反反覆覆,無非就是那些,認為自己太過干涉政事,貪戀權力;認為只要是男人的決策自有其道理,即便戰果慘烈,族人身亡,達莉莎也只會說:「只是時機不對。」 她總是如此——把男人的失敗歸咎於天意,把女子的堅持視為忤逆。 若說她對姑赤還存有一絲奢望,那對達莉莎便是徹徹底底的心死。 自從達莉莎在圖拉克企圖射殺自己時作了偽證,姑瀾夏就明白,他們已回不去從前,既然親情已斷,那正面交鋒之時她便絕不會手軟。 這些年她讓沙爾哈經營在扎卡一支的聲望,只要她開口,沙爾哈回歸部族便是新任的扎卡王。 她並不擔心被其他部族制肘,若是圖拉克想做些什麼,也得惦量惦量扎卡一支的分量。 她維持著臉上的假笑,聲音輕柔卻透著冷漠,「叔嬸母我明白的。」 「叔嬸母與叔父感情好,女兒也放心。」 「那沙爾哈出戰的事……」 「我會再召蘇巴他們來討論。」 達莉莎立刻眉開眼笑:「好啊,蘇巴大人你叔父也經常誇他,你和他討論,一定能有正確的決定。」 達莉莎是個藏不住事的人,這也是姑瀾夏願意維持表面關係、不與她翻臉的理由。 成功套到所需情報後,姑瀾夏起身:「叔嬸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達莉莎笑瞇瞇地走遠了。 沙爾哈上前一步:「要去查查蘇巴嗎?」 姑瀾夏轉身,鎮定從容道:「自王兄派兵之初,我便已派人盯住那幾個涉事大臣。」 「圖拉克之前曾因為達莉莎吃過一次虧,她如今說的話只能當作線索,不能盡信。」 「主戰的大臣雖多,力薦訥古勒的只有那幾人……再等等,這幾日,一定會有破綻。」 沙爾哈站在她身後,動作輕柔地暗上她的肩,輕輕揉著。 「你今天已經很累了,別撐得那麼緊。」 「無妨。」姑瀾夏往後靠了靠,閉上眼,語調沉沉,不怒自威:「也是時候讓他們看清楚,這王廷裡,真正作主的人,是誰。」

春三月,陵都回暖。

這一日,是選秀的日子,和屈少勤是沒什麼關係,不過架不住百姓都在討論這件事,也略有耳聞。

「聽說這次選了七個秀女,其中一個還是皇軍大都督的親妹妹。」勤風熱愛這些緋聞,總是喜歡聽完回來說與他知。

「陛下後宮中已經有了一位丞相家的女兒,溫婉賢淑,知書達禮,我原以為陛下喜書香美人呢!」

「哪有什麼喜不喜歡。」

屈少勤低頭處理著手中的食材,語氣淡淡:「朝堂上的感情能有幾分真?選了林氏姑娘,怕也只是為了制衡文武雙方。」

「可是……武官裡面權柄最大的,不應該是莫元帥嗎?」

屈少勤動作一頓。

勤風卻沒察覺,只自顧自接著說:「不過話說回來,莫元帥也不能進宮。她若進了宮,陵冕這偌大江山,怕是就沒人能守了。」

屈少勤默然。

是啊,若莫歌陵沒有這樣的權力,若她只是尋常女子,也許就會成為那些「知書達禮」、「溫婉賢淑」的所謂名門貴女其中一人,被選進後宮,成為妃嬪,成為棋子,一生困於深宮,徒有虛名,卻無自由。

更不會是他現在所見到的模樣,意氣風發,率性恣意。

幸好,她有選擇,她選擇了戰場,選擇了血與火、鐵與劍,而不是珠簾宮牖與爭寵諂媚,雖生死未卜,卻是她真正的理想。

「王爺,這又是什麼?」勤風指著桌上的糕點。

「長壽糕。」

「您生辰那天,莫元帥送來的那種糕點啊?」

「嗯。」

「怎麼會想這個呢?」

「挺好吃的,就想著試試。」屈少勤含糊地說著,聲音卻低了些。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若他們有來日,他想親手做這一份長壽糕,在她生辰的那天,親手送上。

姑瀾夏得知訥古勒戰敗身死的訊息後並不意外,照舊去了姑赤的營帳,果不其然,正撞見他怒火中燒,摔杯砸桌。

「王兄,我早和你說過不要出兵,你偏要,現在看到結果,你滿意了?」她不管不顧地走進去,姑瀾夏不明白,如此簡單的事實,姑赤怎麼就看不清?

姑赤紅著眼,舉刀指著她,手還微微顫:「你有什麼資格教訓孤?」

她身旁的男人聞言上前一步拔出刀來,氣勢森冷。

「阿赫,沒關係。」姑瀾夏伸手攔住他,把他拉到身後,語氣依然淡然,「我自己來。」

她抬起下巴,直視姑赤的目光:「憑什麼?憑我是父汗親封的攝政王女。」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姑赤的痛點,他口不擇言:「你以為你為什麼能當上攝政王女?不是靠你運氣好,撿了一個馬奴竟是扎卡後裔?他對你像條狗一樣死心塌地!沒有沙爾哈,你憑什麼站在孤面前叫囂?」

他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姑赤也討厭這樣的自己,但他還是做了,這是唯一能在親妹妹面前扳回一點顏面的方式——哪怕是十分卑劣的話語。

姑瀾夏神情頓冷,眼中似結了一層霜,她抬手一掌便拍掉了姑赤手中的長刀。

姑赤沒有料到她竟會直接按在刀上,他來不及收刃,只在她手伸來時微微一縮,姑瀾夏沒有察覺。

「你可以罵我,但你沒資格罵他。」她冷聲道。

沙爾哈垂下眼,眼神落在她緊握自己手,輕輕地回握了一下。

「我一直希望你能做得更好,王兄,可為什麼你就是不會呢?」姑瀾夏深吸一口氣,強壓火氣:「父汗為什麼讓我當?因為我比你能力更強,比你更懂中原各國勢力,如果你只會無能發怒、不會解決問題,那就趕緊退位。」

「父汗可不只你一個兒子,叔伯的野心,你亦心知肚明,訥古勒戰敗身死,拓奧一支怨懟於你,若連我也不再支援你……你便等著被奪位罷。」

「姑瀾夏!你威脅孤?你敢——」

「我就是威脅你,怎麼了?」她毫不退讓,聲音凌厲。

就在此時,帳外有人傳報:「圖拉克汗妃到——」

帳內氣氛驟然一凝,兄妹二人同時沉默。

達莉莎穿著一襲柔軟的裘衣走入帳內,笑意盈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怎麼了?又吵架了?」

「叔嬸母。」兩人語氣彆扭地低聲招呼,雖名義上為叔嬸母,實則是他們的母親。

「夏夏,你就讓讓你王兄,他……」

「再讓下去,是不是就該看著他帶著整個天胡族陪葬?」姑瀾夏望著姑赤那張與她相似的面容,語氣裡竟帶著微微的顫,「王兄,你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姑赤語塞,他想解釋,但心裡那口氣沒處撒,又不想就這麼低頭。

他從小就活在她的影子裡,自幼被說資質不如,膽識不如,他一直想證明自己,不甘於只做那個旁人口中「佔了血統之利」的王——可只要她出現,他總是敗。

姑瀾夏沒等他回答,轉頭拉起沙爾哈的手:「我先走了。」

帳簾掀起一角,這些年來,他看過無數次她的背影,似乎……他永遠只能望見背影。

達莉莎欲言又止,轉向兒子,柔聲說:「你妹妹……」

「叔嬸母來得巧,不知叔父是否知曉?」姑赤冷冷道。

達莉莎一窒,神情尷尬,良久才說:「我……我只是想看看你們……」

「孤累了。」姑赤側過臉去,不再看她一眼,「叔嬸母回去吧。」

達莉莎怔了怔,只得轉身離去:「我去看看你妹妹。」

姑瀾夏回到營帳後,什麼也沒說,直接窩進沙爾哈懷裡,「他們真討厭。」

「我不生氣,夏夏也不生氣。」沙爾哈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溫柔而沉靜。

「阿赫,對不起,他今天那樣說你。」

「我從來不覺得當馬奴是多不幸的過去。」他搖頭,「不當馬奴,就沒辦法早點遇到你。」

姑瀾夏終於有了點笑意,正當她情緒有所緩和,帳外傳來她最不想聽見的那個聲音。

「夏夏,我能進來嗎?」達莉莎的聲音甜膩而柔軟。

她的笑容一點點地又淡下去。

「不想見就不見了。」沙爾哈心疼地看著她。

「不,還是見吧,從她嘴裡,至少能套出點圖拉克的事情。」姑瀾夏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轉為冷靜而理性。

「叔嬸母,進來吧。」

達莉莎笑意盈盈地踏入帳中,「夏夏,你終於願意見我了。」她拉住姑瀾夏的手,像多年未見的親人般熱切。

姑瀾夏強忍著不適:「叔嬸母來有什麼事嗎?」

達莉莎看了一眼沙爾哈。

「我先出去。」

帳內只剩兩人。

「夏夏,訥古勒的事情我聽說了,不如讓沙爾哈出戰吧。」

「叔嬸母也覺得與陵冕交戰是對的嗎?」姑瀾夏似笑非笑地道。

「這是你叔父的意思,我也覺得沙爾哈很適合。他可是扎卡一族的人,扎卡一族驍勇善戰,你也一定覺得他辦得到吧?」

「抱歉,我不認為。」她垂眸轉著手腕上的銀鐲子掩飾,不願再看對方。

「他只是那個替我養馬的馬奴,什麼都不懂。而作為攝政王女,我判斷此時更應與陵冕修好,而非撕破臉皮。」

「你就是太強勢了。你王兄作為汗王都下了這樣的決定,能有錯嗎?」達莉莎皺眉,「戰爭的事情讓男人去操心就好了。你雖有攝政權,但還是別管太多了。你和沙爾哈成親也有三年了,肚子一直沒……」

達莉莎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道理,兄妹都曾戲言,她這架勢,真該去中原學宮與儒子論道。

她說的話,反反覆覆,無非就是那些,認為自己太過干涉政事,貪戀權力;認為只要是男人的決策自有其道理,即便戰果慘烈,族人身亡,達莉莎也只會說:「只是時機不對。」

她總是如此——把男人的失敗歸咎於天意,把女子的堅持視為忤逆。

若說她對姑赤還存有一絲奢望,那對達莉莎便是徹徹底底的心死。

自從達莉莎在圖拉克企圖射殺自己時作了偽證,姑瀾夏就明白,他們已回不去從前,既然親情已斷,那正面交鋒之時她便絕不會手軟。

這些年她讓沙爾哈經營在扎卡一支的聲望,只要她開口,沙爾哈回歸部族便是新任的扎卡王。

她並不擔心被其他部族制肘,若是圖拉克想做些什麼,也得惦量惦量扎卡一支的分量。

她維持著臉上的假笑,聲音輕柔卻透著冷漠,「叔嬸母我明白的。」

「叔嬸母與叔父感情好,女兒也放心。」

「那沙爾哈出戰的事……」

「我會再召蘇巴他們來討論。」

達莉莎立刻眉開眼笑:「好啊,蘇巴大人你叔父也經常誇他,你和他討論,一定能有正確的決定。」

達莉莎是個藏不住事的人,這也是姑瀾夏願意維持表面關係、不與她翻臉的理由。

成功套到所需情報後,姑瀾夏起身:「叔嬸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達莉莎笑瞇瞇地走遠了。

沙爾哈上前一步:「要去查查蘇巴嗎?」

姑瀾夏轉身,鎮定從容道:「自王兄派兵之初,我便已派人盯住那幾個涉事大臣。」

「圖拉克之前曾因為達莉莎吃過一次虧,她如今說的話只能當作線索,不能盡信。」

「主戰的大臣雖多,力薦訥古勒的只有那幾人……再等等,這幾日,一定會有破綻。」

沙爾哈站在她身後,動作輕柔地暗上她的肩,輕輕揉著。

「你今天已經很累了,別撐得那麼緊。」

「無妨。」姑瀾夏往後靠了靠,閉上眼,語調沉沉,不怒自威:「也是時候讓他們看清楚,這王廷裡,真正作主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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