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慶功

海棠青塚(1v1)·商澐·2,349·2026/3/30

剛回陵都,莫歌陵便忙著接收這幾個月來錯過的訊息。三月選秀時林沛瑤果然入了宮,景蕭的春獵正在研議,不過她最關注的,仍是汐州之事。 「比我想像中的還多。」莫歌陵翻著手上的名冊,眼神在一行行熟悉或陌生的姓氏上停留,語氣中透出幾分意外。 「好幾家的父母都來鬧過,還好小姐你臨行前讓我留下,否則他們還真應付不過來。」陌上花想起那些日子,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語中仍帶餘悸。 陵都的官員大多出身名門,權勢不容小覷,若當時沒有身懷功勳的人坐鎮,那些父母真衝進來強行帶走女兒,也不是沒可能。 留陌上花下來,是莫歌陵經過深思熟慮的,別留伊為人謹慎,遇上胡攪蠻纏的,會想著周旋,甚至退讓,試圖求個兩全;而陌上花恰恰相反,她有一股狠勁,誰擋路就打誰,乾脆俐落、毫不留情,這種性子,在這種時候,反倒成了最穩妥的選擇。 現在看來,確實效果不錯。 莫歌陵把名冊闔上,指尖輕敲了一下冊面,才遞給別留伊:「幫我送去一品齋,後續讓浮生雪吩咐下去處理。」 「小姐,你們多留了一個月,陛下沒說什麼吧?」陌上花問。 「沒。」莫歌陵搖搖頭,「不過方才進宮時,陛下提了一句,說韓統領已經回來了。」 話音落下,別留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這個動作極輕,卻沒逃過她們的眼睛。 陌上花與莫歌陵對視一眼,都沉默下來。 別留伊與韓慎本就聚少離多,有時一年難得見上一面,如今韓忠又回京覆命,有他的阻攔,兩人能見面的機會就更少。 「已經習慣了。」別留伊淡淡一笑。 陌上花悶著口氣,惡狠狠地道:「他要不是陛下心腹,我有的是法子讓他閉嘴。」 「好了。」莫歌陵輕聲安撫,「當初是我們說好的,給韓慎三年,看他如何選擇。」 「不說此事。」別留伊換了個話題,「小姐,那將墟山刺殺的事,可有眉目?」 莫歌陵搖頭:「目前沒有。他們藏得太深,韓統領親自走一趟也查不到弘王軍的痕跡。不過他們肯定不會就此罷手的,我們只能靜待下一次行動,甕中捉鱉。」 兩人亦認同。 「只能如此了。」 凌星在十日後才設了慶功宴,酒過三巡,宴席正熱鬧時,盧成規忽來通報——新晉的瑤妃與蘭妃在宮中爭執不休,二妃皆出身重臣之家,而後宮又尚無皇后主持內務,只能驚動聖上。 凌星無奈,只得宣讀早已準備好的賞賜,命李懷章代為主持餘下的宴席,自己便匆匆往後宮去了。 凌星一走,束縛頓消,群臣也放鬆許多,推杯換盞間,場面漸漸喧鬧起來,不少人已喝得臉紅耳赤,言語失控。 屈少勤的位置仍安排在莫歌陵身旁,不可避免地,來敬酒的人總會湧到他這桌,一張張獻媚討好的笑臉從眼前晃過,聲音熱切、態度恭謹,卻全然沒有半分真意,皆是虛與委蛇的寒暄。 這樣的笑,這樣的話,他從小在宮中見得太多,如今再見,仍覺厭倦,屈少勤微微皺眉,心頭湧起一股離席的衝動。 忽然,身側響起莫歌陵的聲音,「大人,來,這杯乾了,再來!」 屈少勤轉頭,少女嘴角微揚,笑容得體,應對自如,是這喧鬧裡唯一不曾迷醉的人。 他轉念一想,這是莫歌陵的慶功宴,是她一步步殺出血路後才贏來的榮耀,他實不該中途離場,屈少勤強壓下那股不適,繼續坐著。 這時,一道酒氣熏天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立在他面前。 屈少勤抬眼,一個面紅耳赤的中年男人端著酒盅,舌頭打結地笑道:「這不是……承恩王殿下嗎?」 屈少勤不認得他,便只微微頷首,未作回應。 「殿下來咱們陵冕也有半年了吧?可還習慣?說說看,咱們陵冕怎麼樣?」 那人聲音不小,四周幾桌人紛紛側目,就連正被敬酒纏住的莫歌陵也回頭望來。 屈少勤最善察言觀色,自然看得出這人醉意醺然,不過話裡卻也不敢放鬆半分,中規中矩的回道:「陵冕風景秀麗,民風豪爽直率,自然是好。」 「殿下這就虛了啊!」那人笑得油滑,「說說看,陵冕哪裡景好?又是哪些人好?」 「就是就是,承恩王到底是覺得陵冕好,還是景蕭好?」旁邊幾人跟著起鬨,笑聲大作。 平日這類話還不至於如此放肆,但今日人人飲盡,言語間便沒了分寸。 屈少勤心知與醉人爭執無益,只淡淡一笑,道:「莫元帥治軍有方,護百姓周全,自然是好。」 「那是,咱們莫元帥英勇無敵,哪是景蕭那些人能比的!」 「可不是嘛,景蕭那地方還在拘泥什麼禮教,幾十年也沒出幾個能打的!」 「他們啊,除了彈琴作畫、念書寫詩,還能幹啥?」 馬屁聲中混雜著貶損與輕蔑,語氣愈發不堪。 莫歌陵坐在主座,聽著這些話,眉頭微蹙,且不說景蕭如今是盟國,在屈少勤面前這樣嘲諷他的出身,實在太過無禮。 她剛要開口,兵部尚書胡梟的聲音搶先響起。 「欸,話也不能這麼說嘛,景蕭講究禮樂教化,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他佯作風雅地晃了晃酒杯,「聽說景蕭貴族皆擅六藝,不如承恩王奏上一曲,給咱們莫元帥助助興?」 周圍先是一愣,旋即有人低聲竊笑,有人捧腹大笑,氣氛驟然轉變。 若說方才只是戲言,這話已近羞辱之界,把堂堂一國親王當作曲伎戲耍。 屈少勤一時間也沒說話,只覺一絲寒意自胸口浮起,剛思索著怎麼婉拒,就聽「砰」地一聲巨響。 莫歌陵的酒盅狠狠砸在桌上,酒水濺出,鋪了滿桌。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胡大人若想聽曲,去戲館便是,何必在這裡陰陽怪氣?」 莫歌陵只是抱臂環胸坐在那裡,殿中仍瞬間一靜,這位忠勇王平時最是親和寬厚,從未與人紅過臉,如今罕見發了脾氣,眾臣都被震懾住了。 胡梟的醉意驟然退了大半,訕訕低下頭,嘴裡喃喃想辯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李懷章忙出來打圓場:「莫大人何須動怒?不過是一句玩笑。」 莫歌陵冷冷一笑,眼神轉向他:「丞相說的輕巧,若覺得不過玩笑,不如就由丞相獻藝一曲給本王助助興?」 李懷章被當眾下臉,又無法反駁,一時語塞,面色青白交錯,大殿針落可聞。 氣氛僵持之際,屈少勤開口解圍:「無妨,本王知道胡大人並無惡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人,語氣淡淡:「酒醉而已,喝點醒酒湯便好。」 胡梟明白屈少勤這是在給他遞臺階下,連連作揖:「是,是,下官魯莽,得罪了承恩王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無妨。」眾臣這才如逢大赦,紛紛退回席上,不敢再靠近,直至慶功宴結束。

剛回陵都,莫歌陵便忙著接收這幾個月來錯過的訊息。三月選秀時林沛瑤果然入了宮,景蕭的春獵正在研議,不過她最關注的,仍是汐州之事。

「比我想像中的還多。」莫歌陵翻著手上的名冊,眼神在一行行熟悉或陌生的姓氏上停留,語氣中透出幾分意外。

「好幾家的父母都來鬧過,還好小姐你臨行前讓我留下,否則他們還真應付不過來。」陌上花想起那些日子,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語中仍帶餘悸。

陵都的官員大多出身名門,權勢不容小覷,若當時沒有身懷功勳的人坐鎮,那些父母真衝進來強行帶走女兒,也不是沒可能。

留陌上花下來,是莫歌陵經過深思熟慮的,別留伊為人謹慎,遇上胡攪蠻纏的,會想著周旋,甚至退讓,試圖求個兩全;而陌上花恰恰相反,她有一股狠勁,誰擋路就打誰,乾脆俐落、毫不留情,這種性子,在這種時候,反倒成了最穩妥的選擇。

現在看來,確實效果不錯。

莫歌陵把名冊闔上,指尖輕敲了一下冊面,才遞給別留伊:「幫我送去一品齋,後續讓浮生雪吩咐下去處理。」

「小姐,你們多留了一個月,陛下沒說什麼吧?」陌上花問。

「沒。」莫歌陵搖搖頭,「不過方才進宮時,陛下提了一句,說韓統領已經回來了。」

話音落下,別留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這個動作極輕,卻沒逃過她們的眼睛。

陌上花與莫歌陵對視一眼,都沉默下來。

別留伊與韓慎本就聚少離多,有時一年難得見上一面,如今韓忠又回京覆命,有他的阻攔,兩人能見面的機會就更少。

「已經習慣了。」別留伊淡淡一笑。

陌上花悶著口氣,惡狠狠地道:「他要不是陛下心腹,我有的是法子讓他閉嘴。」

「好了。」莫歌陵輕聲安撫,「當初是我們說好的,給韓慎三年,看他如何選擇。」

「不說此事。」別留伊換了個話題,「小姐,那將墟山刺殺的事,可有眉目?」

莫歌陵搖頭:「目前沒有。他們藏得太深,韓統領親自走一趟也查不到弘王軍的痕跡。不過他們肯定不會就此罷手的,我們只能靜待下一次行動,甕中捉鱉。」

兩人亦認同。

「只能如此了。」

凌星在十日後才設了慶功宴,酒過三巡,宴席正熱鬧時,盧成規忽來通報——新晉的瑤妃與蘭妃在宮中爭執不休,二妃皆出身重臣之家,而後宮又尚無皇后主持內務,只能驚動聖上。

凌星無奈,只得宣讀早已準備好的賞賜,命李懷章代為主持餘下的宴席,自己便匆匆往後宮去了。

凌星一走,束縛頓消,群臣也放鬆許多,推杯換盞間,場面漸漸喧鬧起來,不少人已喝得臉紅耳赤,言語失控。

屈少勤的位置仍安排在莫歌陵身旁,不可避免地,來敬酒的人總會湧到他這桌,一張張獻媚討好的笑臉從眼前晃過,聲音熱切、態度恭謹,卻全然沒有半分真意,皆是虛與委蛇的寒暄。

這樣的笑,這樣的話,他從小在宮中見得太多,如今再見,仍覺厭倦,屈少勤微微皺眉,心頭湧起一股離席的衝動。

忽然,身側響起莫歌陵的聲音,「大人,來,這杯乾了,再來!」

屈少勤轉頭,少女嘴角微揚,笑容得體,應對自如,是這喧鬧裡唯一不曾迷醉的人。

他轉念一想,這是莫歌陵的慶功宴,是她一步步殺出血路後才贏來的榮耀,他實不該中途離場,屈少勤強壓下那股不適,繼續坐著。

這時,一道酒氣熏天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立在他面前。

屈少勤抬眼,一個面紅耳赤的中年男人端著酒盅,舌頭打結地笑道:「這不是……承恩王殿下嗎?」

屈少勤不認得他,便只微微頷首,未作回應。

「殿下來咱們陵冕也有半年了吧?可還習慣?說說看,咱們陵冕怎麼樣?」

那人聲音不小,四周幾桌人紛紛側目,就連正被敬酒纏住的莫歌陵也回頭望來。

屈少勤最善察言觀色,自然看得出這人醉意醺然,不過話裡卻也不敢放鬆半分,中規中矩的回道:「陵冕風景秀麗,民風豪爽直率,自然是好。」

「殿下這就虛了啊!」那人笑得油滑,「說說看,陵冕哪裡景好?又是哪些人好?」

「就是就是,承恩王到底是覺得陵冕好,還是景蕭好?」旁邊幾人跟著起鬨,笑聲大作。

平日這類話還不至於如此放肆,但今日人人飲盡,言語間便沒了分寸。

屈少勤心知與醉人爭執無益,只淡淡一笑,道:「莫元帥治軍有方,護百姓周全,自然是好。」

「那是,咱們莫元帥英勇無敵,哪是景蕭那些人能比的!」

「可不是嘛,景蕭那地方還在拘泥什麼禮教,幾十年也沒出幾個能打的!」

「他們啊,除了彈琴作畫、念書寫詩,還能幹啥?」

馬屁聲中混雜著貶損與輕蔑,語氣愈發不堪。

莫歌陵坐在主座,聽著這些話,眉頭微蹙,且不說景蕭如今是盟國,在屈少勤面前這樣嘲諷他的出身,實在太過無禮。

她剛要開口,兵部尚書胡梟的聲音搶先響起。

「欸,話也不能這麼說嘛,景蕭講究禮樂教化,還是有些可取之處的。」他佯作風雅地晃了晃酒杯,「聽說景蕭貴族皆擅六藝,不如承恩王奏上一曲,給咱們莫元帥助助興?」

周圍先是一愣,旋即有人低聲竊笑,有人捧腹大笑,氣氛驟然轉變。

若說方才只是戲言,這話已近羞辱之界,把堂堂一國親王當作曲伎戲耍。

屈少勤一時間也沒說話,只覺一絲寒意自胸口浮起,剛思索著怎麼婉拒,就聽「砰」地一聲巨響。

莫歌陵的酒盅狠狠砸在桌上,酒水濺出,鋪了滿桌。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胡大人若想聽曲,去戲館便是,何必在這裡陰陽怪氣?」

莫歌陵只是抱臂環胸坐在那裡,殿中仍瞬間一靜,這位忠勇王平時最是親和寬厚,從未與人紅過臉,如今罕見發了脾氣,眾臣都被震懾住了。

胡梟的醉意驟然退了大半,訕訕低下頭,嘴裡喃喃想辯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李懷章忙出來打圓場:「莫大人何須動怒?不過是一句玩笑。」

莫歌陵冷冷一笑,眼神轉向他:「丞相說的輕巧,若覺得不過玩笑,不如就由丞相獻藝一曲給本王助助興?」

李懷章被當眾下臉,又無法反駁,一時語塞,面色青白交錯,大殿針落可聞。

氣氛僵持之際,屈少勤開口解圍:「無妨,本王知道胡大人並無惡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人,語氣淡淡:「酒醉而已,喝點醒酒湯便好。」

胡梟明白屈少勤這是在給他遞臺階下,連連作揖:「是,是,下官魯莽,得罪了承恩王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無妨。」眾臣這才如逢大赦,紛紛退回席上,不敢再靠近,直至慶功宴結束。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