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流觴節

海棠青塚(1v1)·商澐·3,194·2026/3/30

「誕辰,小雪。曆兩百四十一年,六月初六記。」——行勉手劄 六月初六,莫歌陵三人和劉安說了一聲後早早便去赴約,等莫勇起身時已不見人影。 他揉著亂糟糟的髮問:「那幾個丫頭呢?」 「用過早膳就出門去了,說是去一品齋。」劉安把碗筷擺好,「快去洗漱。」 莫勇喔了一聲,轉身回房,內心卻不住嘀咕,別留伊便罷了,一家子都知曉她一回來有時間便會去見韓慎,但莫歌陵和陌上花卻是不愛出府的,如今頻繁的出去,怕是因為有什麼人吧? 流觴節,百姓紛紛將家中衣物、書籍取出曝曬,一品齋舉辦曲水流觴宴,熱鬧非凡。 陵都著名的文人雅士盡數齊聚,屈少勤受莫歌陵邀請,按她所言自後門入。小廝接應後,領他與勤風進入秋妍房,莫歌陵三人早已等候多時。 雖隔著數重迴廊,主樓的喧騰仍依稀傳入耳中,笑語聲、絲竹聲交織,仿若繁華鬧市。 見飯菜還未送上,莫歌陵問道:「要不要去前頭瞧瞧?」 屈少勤頷首:「也好。」 陌上花三人對曲水流觴宴興致缺缺,便留在房中。莫歌陵戴上帷帽,與屈少勤並肩前往前院。 一品齋採天井設計,今日特為流觴節佈置:四周欄杆綁滿引水竹筒,沿著迴廊蜿蜒鋪設,取代曲水,盞盞酒杯順水而行。天井中央的高臺上,一名少女立於其上,身著珠藍羽紗裙,衣袂飄逸,主持宴會。 莫歌陵側頭道:「你上回醉酒沒見著,那是浮生雪,一品齋的大掌櫃。」 屈少勤微一點頭:「我知道她。」 「你知道雪兒?」 「我來陵冕已有些時日,對陵都的名人多少也聽過些。一品齋的浮生雪與半生夢之名,如雷貫耳,豈會不知?」 莫歌陵登時來了興趣:「那我問你,雪兒和夢兒分別以什麼技藝聞名?」 屈少勤不假思索答:「雪掌櫃精通算帳,夢掌櫃擅長丹青。」 莫歌陵隨口誇了一句:「不愧是大才子,什麼都懂一點。」 「誇張了。」屈少勤輕咳一聲,神情微赧。 此時酒水已注入竹筒,杯盞緩緩漂流,一路搖晃前行,忽停在一位身穿淡青長袍的中年文士面前。 眾人頓時安靜,浮生雪高聲道:「聽泉先生,請。」 那文士不疾不徐地起身,拂袖一揖,隨即朗聲吟道:「國寺古磐聲未絕,朔風吹幟過陽關。青蓮未老丹心在,歲歲長流曲水前。」 四座爆出一陣熱烈掌聲。 「這位你認得嗎?」莫歌陵側頭問道。 屈少勤搖頭。 莫歌陵介紹道:「他是蔣雲川,號聽泉先生,陵冕詩壇名宿之一,師承墨溪書院濯澗先生柳念卿。」 「原來是墨溪書院。」屈少勤恍然,「早聽聞墨溪書院獨立於朝堂之外,乃江湖第一名院,原來聽泉先生竟師從濯澗先生。」 莫歌陵挑眉:「你……也知道江湖事?」 屈少勤身子微頓,隨即含笑應道:「偶有耳聞罷了。」 幸而莫歌陵未多追問,只是輕輕一笑,便轉過身繼續望向流觴宴。 第二輪流觴已經開始,杯盞如白魚游水,繼續流轉—— 接連數輪詩令過後,小廝悄聲入內通報飯菜已備妥。莫歌陵與屈少勤便轉回秋妍房用膳。 正吃到一半,門忽地被推開,半生夢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小姐,方才劉管家來報,宮中傳召,說是有要事商議。」 「這麼突然?」陌上花皺眉,今日早朝一點風聲都沒有,毫無預兆。 「看來這頓飯,又吃不成了。」莫歌陵放下筷子,語氣裡透著無奈。 屈少勤體諒地道:「無妨,既是急召,還是快些去,別誤了正事。」 陌上花與別留伊見狀,自是也不好繼續留著,一同起身。 莫歌陵臨走前吩咐:「夢兒,替我好好招待他們。」 「放心吧小姐,包在我身上。」半生夢笑著點頭應下。 議事殿內,兵部尚書胡梟、皇軍大都督林驍霆及左右都護吳弘平、周明早已到齊。 「參見陛下。」 凌星揮手示意眾人免禮,將手中一道軍報至於案上道:「這是東線剛傳來的急報。」 盧成規把軍報展開,莫歌陵皺眉道:「戴國與玄宸結盟?」 天下大亂三百年來,中原群雄割據,強弱交替不絕。如今景蕭與陵冕隱約有分庭抗禮之勢,除去外域,中原其餘如戴國、玄宸國、巴地、黔疆,這些年來吞併弱國後皆居強敵之列。倘若玄戴聯手,此事不容小覷。 「玄戴聯軍估計至少兵力十萬以上,青陽關守軍七萬,祈愛卿來信,請求增派十萬邊防之兵。」凌星一手放在膝頭上,緩緩道:「朕思量再三,擬調七萬兵由莫歌陵統領,再由子威領三萬為副,共十萬支援青陽。」 陌上花聞言微怔,眼神不敢置信,別留伊的手背在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袖,微微搖頭。 莫歌陵沉靜地垂眸,拱手答道:「臣遵旨。」 凌星展顏:「朕就知道歌陵能體諒朕的苦心。」他鋪開輿圖道:「此行不易,你們再細細商討,三日內整軍完備,準時出發。」 眾人齊聲應道:「謹遵聖命。」 一品齋,秋妍房中,二人用完膳食,小廝上了茶正在消食。 「夢掌櫃,您這是在作畫?」勤風搭話。 半生夢正伏案描繪,聞言應道:「是。」 「這筆……與尋常毛筆不大一樣?」 「這是鉛筆,與炭筆相似,但筆身外裹木料,持握不沾手,所以便於描細。」 她細細補完畫中一枝小花,笑道:「小姐待你們倒真不薄,今日替王爺慶祝生辰,又帶你們來秋妍房,還從未見過有除了我們之外的人有此等待遇。」 勤風聞言一怔,問道:「莫元帥平日裡……未曾邀旁人一同過來?」 半生夢搖頭:「小姐與同齡人玩不到一處去。」 十歲,原是孩童在受父母長輩疼愛庇蔭之時,可莫歌陵早已披甲上陣、浴血沙場。見慣世間冷暖、生死無常,她也更明白現實的殘酷。奪嫡之爭落幕,王爵加身,帝王信任,身側雖不乏攀附趨附者,然真心待她者,寥寥無幾。 同齡人懾她威勢,心中敬畏多於親近,她立得太高,旁人唯有仰望。經歷不同,心境自難相合,知音難覓。 勤風想起屈少勤曾說過莫歌陵年少成名之事,明白過來,又問道:「那她過生辰時候不孤單嗎?」 「小姐不過生辰。」 「啊?」 半生夢解釋,「倒也不是不過,昔年舅老爺一家還在,府中生辰宴會辦得極為隆重;變故後,小姐就常年待在邊關從軍,連回陵都的時日都寥寥,哪還顧得上這些。」 屈少勤思忖一會問道:「可否讓我們知曉莫元帥的生辰是幾時?」 「十一月二十二。」 勤風腦中掠過曆書上的節氣排列,不禁脫口道:「咦?那不正好是小雪嗎?」 半生夢點頭:「是啊,據說小姐與少爺出生那日,陵都連月大雪忽止,天空放晴。陽光普照,冰雪消融,民間便有說法了,這是『皇陽耀雪』,乃大吉之兆……」 半生夢還在絮絮叨叨的和勤風說話,屈少勤卻再也聽不進聽不進半個字,只默默地將那個日子銘記於心——十一月二十二,小雪。 軍議於一個時辰後結束,七人自議事殿中魚貫而出。林驍霆行至殿階,回身意味不明地看了莫歌陵一眼,旋即領著吳弘平、周明離去。 莫歌陵淡淡問道:「咱們進殿前,陛下說了什麼?」 此問是對著亦步亦趨的胡梟說的,上次莫歌陵為屈少勤動怒之事著實嚇到他了,近日提心吊膽著,總怕莫歌陵不肯罷休,聽見她問話,心中一緊,趕緊恭敬的上前答道:「林大人奏議,想讓您與他各領五萬兵馬,陛下……沒有採納。」 莫歌陵將雙手負於身後,目光落在林驍霆三人的背影上,神色不動,沒有說話。 胡梟小心翼翼抬眼,「殿下?」 莫歌陵忽地一笑:「胡尚書這麼緊張作甚?上回的事,便算了,也就罷了。只是你記著,承恩王——別惹。」 胡梟聞言如蒙大赦,連聲道:「是是是,絕不會有第二次,多謝殿下寬宏大量!」 出征前一日傍晚,天色將晚,霞光染紅了半邊天。 莫歌陵輕躍上質子府的牆頭坐下,衣袍在風中微微揚起,整個人明麗如畫。她垂首望著下方,「我要出征了,去東邊。」 屈少勤正在後院作畫,聽見聲音便停筆仰首。她逆光而立,彷彿與餘暉融為一體,那一瞬,他竟忘了回話。 他緊了緊手中的畫筆,好半晌才問:「很久嗎?」 「比上次久。少說,也要一年吧?」她語氣輕鬆,或許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但戰場生死難料,就是再周全,也會令等待的人擔驚受怕。 屈少勤緊了緊握著筆桿的手,她說得淡然,他卻聽得沉重。沉重得連筆尖都無法再落在畫紙上。 「你自己注意點安全,這次花兒會與我同去,要是真的遇上很嚴重的事,你可以去找我爹,將軍府在錦繡坊寶華街,或者去一品齋,都行。」 「好。」屈少勤終於放下筆,走到牆邊,仰望著牆頭的莫歌陵,陽光斜灑在她眉目之間,映出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暖意。 他有千言萬語擱在心口,最後也只是擠出一句平常話,:「你……小心。平安歸來。」 「會的。」莫歌陵笑了一下,眉眼彎彎,一晃腳尖,屈少勤的心緒也不由得一盪。 「走了。」

「誕辰,小雪。曆兩百四十一年,六月初六記。」——行勉手劄

六月初六,莫歌陵三人和劉安說了一聲後早早便去赴約,等莫勇起身時已不見人影。

他揉著亂糟糟的髮問:「那幾個丫頭呢?」

「用過早膳就出門去了,說是去一品齋。」劉安把碗筷擺好,「快去洗漱。」

莫勇喔了一聲,轉身回房,內心卻不住嘀咕,別留伊便罷了,一家子都知曉她一回來有時間便會去見韓慎,但莫歌陵和陌上花卻是不愛出府的,如今頻繁的出去,怕是因為有什麼人吧?

流觴節,百姓紛紛將家中衣物、書籍取出曝曬,一品齋舉辦曲水流觴宴,熱鬧非凡。

陵都著名的文人雅士盡數齊聚,屈少勤受莫歌陵邀請,按她所言自後門入。小廝接應後,領他與勤風進入秋妍房,莫歌陵三人早已等候多時。

雖隔著數重迴廊,主樓的喧騰仍依稀傳入耳中,笑語聲、絲竹聲交織,仿若繁華鬧市。

見飯菜還未送上,莫歌陵問道:「要不要去前頭瞧瞧?」

屈少勤頷首:「也好。」

陌上花三人對曲水流觴宴興致缺缺,便留在房中。莫歌陵戴上帷帽,與屈少勤並肩前往前院。

一品齋採天井設計,今日特為流觴節佈置:四周欄杆綁滿引水竹筒,沿著迴廊蜿蜒鋪設,取代曲水,盞盞酒杯順水而行。天井中央的高臺上,一名少女立於其上,身著珠藍羽紗裙,衣袂飄逸,主持宴會。

莫歌陵側頭道:「你上回醉酒沒見著,那是浮生雪,一品齋的大掌櫃。」

屈少勤微一點頭:「我知道她。」

「你知道雪兒?」

「我來陵冕已有些時日,對陵都的名人多少也聽過些。一品齋的浮生雪與半生夢之名,如雷貫耳,豈會不知?」

莫歌陵登時來了興趣:「那我問你,雪兒和夢兒分別以什麼技藝聞名?」

屈少勤不假思索答:「雪掌櫃精通算帳,夢掌櫃擅長丹青。」

莫歌陵隨口誇了一句:「不愧是大才子,什麼都懂一點。」

「誇張了。」屈少勤輕咳一聲,神情微赧。

此時酒水已注入竹筒,杯盞緩緩漂流,一路搖晃前行,忽停在一位身穿淡青長袍的中年文士面前。

眾人頓時安靜,浮生雪高聲道:「聽泉先生,請。」

那文士不疾不徐地起身,拂袖一揖,隨即朗聲吟道:「國寺古磐聲未絕,朔風吹幟過陽關。青蓮未老丹心在,歲歲長流曲水前。」

四座爆出一陣熱烈掌聲。

「這位你認得嗎?」莫歌陵側頭問道。

屈少勤搖頭。

莫歌陵介紹道:「他是蔣雲川,號聽泉先生,陵冕詩壇名宿之一,師承墨溪書院濯澗先生柳念卿。」

「原來是墨溪書院。」屈少勤恍然,「早聽聞墨溪書院獨立於朝堂之外,乃江湖第一名院,原來聽泉先生竟師從濯澗先生。」

莫歌陵挑眉:「你……也知道江湖事?」

屈少勤身子微頓,隨即含笑應道:「偶有耳聞罷了。」

幸而莫歌陵未多追問,只是輕輕一笑,便轉過身繼續望向流觴宴。

第二輪流觴已經開始,杯盞如白魚游水,繼續流轉——

接連數輪詩令過後,小廝悄聲入內通報飯菜已備妥。莫歌陵與屈少勤便轉回秋妍房用膳。

正吃到一半,門忽地被推開,半生夢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小姐,方才劉管家來報,宮中傳召,說是有要事商議。」

「這麼突然?」陌上花皺眉,今日早朝一點風聲都沒有,毫無預兆。

「看來這頓飯,又吃不成了。」莫歌陵放下筷子,語氣裡透著無奈。

屈少勤體諒地道:「無妨,既是急召,還是快些去,別誤了正事。」

陌上花與別留伊見狀,自是也不好繼續留著,一同起身。

莫歌陵臨走前吩咐:「夢兒,替我好好招待他們。」

「放心吧小姐,包在我身上。」半生夢笑著點頭應下。

議事殿內,兵部尚書胡梟、皇軍大都督林驍霆及左右都護吳弘平、周明早已到齊。

「參見陛下。」

凌星揮手示意眾人免禮,將手中一道軍報至於案上道:「這是東線剛傳來的急報。」

盧成規把軍報展開,莫歌陵皺眉道:「戴國與玄宸結盟?」

天下大亂三百年來,中原群雄割據,強弱交替不絕。如今景蕭與陵冕隱約有分庭抗禮之勢,除去外域,中原其餘如戴國、玄宸國、巴地、黔疆,這些年來吞併弱國後皆居強敵之列。倘若玄戴聯手,此事不容小覷。

「玄戴聯軍估計至少兵力十萬以上,青陽關守軍七萬,祈愛卿來信,請求增派十萬邊防之兵。」凌星一手放在膝頭上,緩緩道:「朕思量再三,擬調七萬兵由莫歌陵統領,再由子威領三萬為副,共十萬支援青陽。」

陌上花聞言微怔,眼神不敢置信,別留伊的手背在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袖,微微搖頭。

莫歌陵沉靜地垂眸,拱手答道:「臣遵旨。」

凌星展顏:「朕就知道歌陵能體諒朕的苦心。」他鋪開輿圖道:「此行不易,你們再細細商討,三日內整軍完備,準時出發。」

眾人齊聲應道:「謹遵聖命。」

一品齋,秋妍房中,二人用完膳食,小廝上了茶正在消食。

「夢掌櫃,您這是在作畫?」勤風搭話。

半生夢正伏案描繪,聞言應道:「是。」

「這筆……與尋常毛筆不大一樣?」

「這是鉛筆,與炭筆相似,但筆身外裹木料,持握不沾手,所以便於描細。」

她細細補完畫中一枝小花,笑道:「小姐待你們倒真不薄,今日替王爺慶祝生辰,又帶你們來秋妍房,還從未見過有除了我們之外的人有此等待遇。」

勤風聞言一怔,問道:「莫元帥平日裡……未曾邀旁人一同過來?」

半生夢搖頭:「小姐與同齡人玩不到一處去。」

十歲,原是孩童在受父母長輩疼愛庇蔭之時,可莫歌陵早已披甲上陣、浴血沙場。見慣世間冷暖、生死無常,她也更明白現實的殘酷。奪嫡之爭落幕,王爵加身,帝王信任,身側雖不乏攀附趨附者,然真心待她者,寥寥無幾。

同齡人懾她威勢,心中敬畏多於親近,她立得太高,旁人唯有仰望。經歷不同,心境自難相合,知音難覓。

勤風想起屈少勤曾說過莫歌陵年少成名之事,明白過來,又問道:「那她過生辰時候不孤單嗎?」

「小姐不過生辰。」

「啊?」

半生夢解釋,「倒也不是不過,昔年舅老爺一家還在,府中生辰宴會辦得極為隆重;變故後,小姐就常年待在邊關從軍,連回陵都的時日都寥寥,哪還顧得上這些。」

屈少勤思忖一會問道:「可否讓我們知曉莫元帥的生辰是幾時?」

「十一月二十二。」

勤風腦中掠過曆書上的節氣排列,不禁脫口道:「咦?那不正好是小雪嗎?」

半生夢點頭:「是啊,據說小姐與少爺出生那日,陵都連月大雪忽止,天空放晴。陽光普照,冰雪消融,民間便有說法了,這是『皇陽耀雪』,乃大吉之兆……」

半生夢還在絮絮叨叨的和勤風說話,屈少勤卻再也聽不進聽不進半個字,只默默地將那個日子銘記於心——十一月二十二,小雪。

軍議於一個時辰後結束,七人自議事殿中魚貫而出。林驍霆行至殿階,回身意味不明地看了莫歌陵一眼,旋即領著吳弘平、周明離去。

莫歌陵淡淡問道:「咱們進殿前,陛下說了什麼?」

此問是對著亦步亦趨的胡梟說的,上次莫歌陵為屈少勤動怒之事著實嚇到他了,近日提心吊膽著,總怕莫歌陵不肯罷休,聽見她問話,心中一緊,趕緊恭敬的上前答道:「林大人奏議,想讓您與他各領五萬兵馬,陛下……沒有採納。」

莫歌陵將雙手負於身後,目光落在林驍霆三人的背影上,神色不動,沒有說話。

胡梟小心翼翼抬眼,「殿下?」

莫歌陵忽地一笑:「胡尚書這麼緊張作甚?上回的事,便算了,也就罷了。只是你記著,承恩王——別惹。」

胡梟聞言如蒙大赦,連聲道:「是是是,絕不會有第二次,多謝殿下寬宏大量!」

出征前一日傍晚,天色將晚,霞光染紅了半邊天。

莫歌陵輕躍上質子府的牆頭坐下,衣袍在風中微微揚起,整個人明麗如畫。她垂首望著下方,「我要出征了,去東邊。」

屈少勤正在後院作畫,聽見聲音便停筆仰首。她逆光而立,彷彿與餘暉融為一體,那一瞬,他竟忘了回話。

他緊了緊手中的畫筆,好半晌才問:「很久嗎?」

「比上次久。少說,也要一年吧?」她語氣輕鬆,或許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但戰場生死難料,就是再周全,也會令等待的人擔驚受怕。

屈少勤緊了緊握著筆桿的手,她說得淡然,他卻聽得沉重。沉重得連筆尖都無法再落在畫紙上。

「你自己注意點安全,這次花兒會與我同去,要是真的遇上很嚴重的事,你可以去找我爹,將軍府在錦繡坊寶華街,或者去一品齋,都行。」

「好。」屈少勤終於放下筆,走到牆邊,仰望著牆頭的莫歌陵,陽光斜灑在她眉目之間,映出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暖意。

他有千言萬語擱在心口,最後也只是擠出一句平常話,:「你……小心。平安歸來。」

「會的。」莫歌陵笑了一下,眉眼彎彎,一晃腳尖,屈少勤的心緒也不由得一盪。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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