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相見

海棠青塚(1v1)·商澐·2,883·2026/3/30

十一月十一,陵軍凱旋歸城,百姓夾道相迎,以莫歌陵為首在前頭,玄宸王被押在囚車裡。屈少勤與勤風擠在人海中,遠遠望見隊伍之首那抹意氣風發的熟悉身影。 壯士凱旋歸來日,子月中旬動陵都。 莫歌陵甫一歸京,便立刻進宮述職。 「當年凌辰戰敗身死,魏玄機率殘部逃亡東境,玄宸王曾提供過軍餉,此事,乃玄宸王親口所言。」 「可有弘王軍的訊息?」 「玄宸王說,魏玄機拿了供饋糧秣後不知去向,他派人搜尋境內,皆未有所獲,只得作罷。」莫歌陵說完,又道出自己的猜想,「玄宸王資助魏玄機是為了助長我國隱患,他所言應無虛妄,只是如今玄宸、戴國皆已覆滅,那魏玄機說不定仍在陵冕。」 「春獵之期定在三月,陵都空虛,各地防務尤宜謹慎。」凌星沉聲道:「朕得分遣皇軍協防。」 莫歌陵跪地,垂首靜靜聽著。 凌星說完,又看著恭謹的少女,「此戰你等功不可沒,但當下處置東境方為急務,待一切塵埃落定,再行封賞。」 「謝陛下隆恩。」 是時,陵都內外愈加繁忙。官員分派東境,文武奔走不休;玄宸王則幽囚於陵都,昔日一方強者,至此徒留殘影。 凌星派了七萬皇軍前往東境,而李懷章提出編屯制,輕徭薄賦,軍民互濟,僅僅一月,玄戴兩地百姓被安撫,東境事務安定,凌星的封賞也隨之而來。 將軍府內,陌上花氣得直跺腳:「在上游建堤的主意明明是你想的,林驍霆不過跑了一趟,水淹千軍怎麼就成了他的功?」 她越想越暴躁:「不行,我真嚥不下這口氣。」 「欸,別衝動。」莫歌陵和別留伊同時拉住她的手。 「你們攔我幹嘛,他都欺負到頭上來了。」 「那有什麼辦法?去揍林驍霆一頓啊?」莫歌陵好笑道。 「好主意。」陌上花作勢要走。 「冷靜點。」別留伊使了力氣,把人按到凳子上,「花兒,你要明白,皇軍背後是陛下,林驍霆的臉是陛下給的,我們不能搏了這份臉面。」 陌上花仍忿忿不平,「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此事已成已定局,不過小小軍功,將府不差這一件。」莫歌陵斜倚榻上漫不經心道。 跟了凌星這麼多年,他想做什麼她還是猜得到的,李懷章成功施行治理東境的編屯制,效果頗佳,丞相一派風頭正盛,凌星要平衡李、林兩家的勢力,就只能讓林驍霆在東境的事情上也不能落了下承。 莫歌陵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林驍霆若有半點廉恥心就不會認下這樁軍功,她本想著無法合作共事,至少也能和平相處,但如今看來,他的確是個不怎麼樣的人。 榮耀是一把雙面刃,既是能力的證明,亦是世人所望。林驍霆敢領此功,就得有承擔的本事,否則,爬的越高,只會跌的越重。 陌上花雖仍不平,卻也知事涉及聖意,她不能拿林驍霆如何,只能強壓心火。 此時,劉安敲響房門:「有人送了帖子來,給你的。」 莫歌陵展開一看,眼尾染上幾分笑意。 「別氣了,有好吃的等你呢!」她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對陌上花道。 清晨方才落過一場雪,簷角垂著冰凌,大地微霜。府門前,勤風手執竹帚,彎腰清掃,撥出的白氣在寒風裡氤氳散開。 「元帥?王爺約了晚膳的時辰,你們來得這麼早?」他抬起頭,略帶驚訝。 莫歌陵語調輕快:「咱們也一年半不見了,這些日子忙得緊,好不容易得空,自然得快些來見你們。」 「王爺在後院候著呢,元帥你們先裡邊請。屬下忙完了再進去。」勤風揚了揚手中的掃帚道。 莫歌陵點頭,熟門熟路地踏入府中。 別留伊看著莫歌陵的背影莞爾輕笑,承恩王當真有些特別,她還從未見過小姐如此迫不及待的去見親人以外的人——給他們留些時間說說話吧,別留伊如是想。 她主動拿起一旁的雪鏟,「花兒,咱們幫勤侍衛一把。」 屈少勤心頭縈繞著兩個疑問。 莫勇的錯認,又勾起了許久不曾浮現的疑惑,建昌,提親,這兩項線索的指向又會是什麼? 還有莫勇,沒有親自把脈過,他不能確定究竟是何病症,還是再觀察一些時日再告訴莫歌陵吧。 千思萬緒在心頭,他手捧醫書立於海棠樹下。微風徐來,花影零亂,他沉浸於字句與思慮之間,渾然未覺身後有人悄然而至。 莫歌陵走至後院拱門,放輕腳步,微微探頭,眼前景象卻令她驀然一愣。這座小院已與她離開時大不相同——掃帚斜倚牆邊,積雪被鏟開,幾盆花木迎風而立。 而院中,屈少勤一身落拓白衣背對著她,捧書立於海棠花樹下。清風拂檻,落英白雪飄飛,幾朵奼紫嫣紅落在狐裘之上。 『飉風颭寒酥,嬌花倚碧樹。』 「唰——」一道灰影自枝椏間掠下,驚落一地嬌妍。屈少勤隨著遞聲轉頭,恰與莫歌陵的目光交會。 一年半未見,少年稚氣已然褪去,眉目間更添幾分凌厲,由少年蛻變為青年,身姿如松竹挺立。他還是他,卻似乎已不同往昔。 「你來了!」屈少勤快步迎上前。 莫歌陵伸手,任那隻蒼羽巨鷹落在臂上,接著微微仰頭,故作嘆息道:「唉,竟已比我高了啊。」 「我本就會比你高的。」他小聲嘀咕。 莫歌陵嘴角漾開笑意,隨他走至海棠樹下。遞聲展翅,盤旋於半空,旋即落回花樹枝頭。隆冬時節,眼前花樹仍枝盛花繁,紫紅色的花朵隨風搖曳。 「這是……」 「四時海棠四季常開不謝。春日之花,如朝霞初綻,紅豔欲滴。夏日之花,色若翠煙,素白清麗。秋日之花,酡似金橘,明潤溫雅。冬日之花,霜綻紫緋,濃類硃砂。」屈少勤站在她身邊微微側目,「你若想看,它便在。」 莫歌陵望著這株海棠,恍若又回到一家團圓的歲月。 四時常開的海棠是特育之種,珍稀難得,一株至少價值百兩,移植不易。她知道屈少勤必是費了不少心思,而這背後的心意,更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謝謝。」她的眼眶有些濕潤,「謝謝你,真的。」 「現在就謝我還早了呢。」屈少勤笑意溫潤:「隨我來。」 二人入了書房,他取出一隻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莫歌陵疑惑開啟,只見裡頭整整齊齊放著十幾瓶金創藥。 「這是我配的方子,藥效比外頭流傳的要溫和,斂血止痛也更快。」屈少勤神色認真,「你在外徵戰,備著能少受些苦。」 莫歌陵指尖輕撫木匣,心頭微動,斟酌了一會兒,便鄭重的開口詢問:「可否給我藥方?」 「早知你會想要。」屈少勤拿出醫書裡夾著的紙,「給。」 「就這麼給我了?」莫歌陵訝然,手卻迅速接過。 「依你的性子,應該想要大量生產,給將士們用吧?」他目光清明,心如明鏡,「但此方的製程繁瑣,難以短時間產出,此法怕是不成。」 她收起藥方:「無妨,這便是我得勞心之處了,多謝。」 從書房出來時,勤風等人也已準備妥當。院中五人同席而坐,食畢,勤風又取來紅泥小爐、一套茶具與一碟長壽糕。 「這是我照著食譜學著做的,你嚐嚐像不像。」屈少勤遞來糕點。 莫歌陵輕拈一塊入口,鼻尖一酸。自舅父一家去世後,她已許久未曾再嚐過這般滋味,但記憶中的味道,她永遠不會忘。 「很像。」她低聲道。太像了,無論是這一樹海棠,還是這一碟長壽糕,都如昨日重現,她的眼神漸漸溫軟下來。 「謝謝。」這一聲聲道謝,似乎怎麼也說不完。 屈少勤唇角微揚,朗聲笑道:「你今日已經說了三次謝謝了。你自己說過的,朋友之間,無須言謝。」 莫歌陵怔了怔,隨即啞然失笑,「你說得對,是我的不是。」 一旁的勤風岔開話題:「對了,你們這次回來,竟沒辦慶功宴?」 陌上花兀自將酒斟滿,聳了聳肩:「大家都忙著呢,況且接下來還有圍獵之事,禮部壓根兒沒有時間。」 「少了什麼也不能少了這杯慶功酒啊。」勤風說著,端起酒杯,「我敬三位姑娘一杯,祝賀你們凱旋歸來。」 屈少勤亦隨之舉盞:「歡迎回來。」 五隻杯盞輕輕一碰,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小院裡回盪。 枝椏雪影,暗香浮動,海棠樹下歲月靜好。

十一月十一,陵軍凱旋歸城,百姓夾道相迎,以莫歌陵為首在前頭,玄宸王被押在囚車裡。屈少勤與勤風擠在人海中,遠遠望見隊伍之首那抹意氣風發的熟悉身影。

壯士凱旋歸來日,子月中旬動陵都。

莫歌陵甫一歸京,便立刻進宮述職。

「當年凌辰戰敗身死,魏玄機率殘部逃亡東境,玄宸王曾提供過軍餉,此事,乃玄宸王親口所言。」

「可有弘王軍的訊息?」

「玄宸王說,魏玄機拿了供饋糧秣後不知去向,他派人搜尋境內,皆未有所獲,只得作罷。」莫歌陵說完,又道出自己的猜想,「玄宸王資助魏玄機是為了助長我國隱患,他所言應無虛妄,只是如今玄宸、戴國皆已覆滅,那魏玄機說不定仍在陵冕。」

「春獵之期定在三月,陵都空虛,各地防務尤宜謹慎。」凌星沉聲道:「朕得分遣皇軍協防。」

莫歌陵跪地,垂首靜靜聽著。

凌星說完,又看著恭謹的少女,「此戰你等功不可沒,但當下處置東境方為急務,待一切塵埃落定,再行封賞。」

「謝陛下隆恩。」

是時,陵都內外愈加繁忙。官員分派東境,文武奔走不休;玄宸王則幽囚於陵都,昔日一方強者,至此徒留殘影。

凌星派了七萬皇軍前往東境,而李懷章提出編屯制,輕徭薄賦,軍民互濟,僅僅一月,玄戴兩地百姓被安撫,東境事務安定,凌星的封賞也隨之而來。

將軍府內,陌上花氣得直跺腳:「在上游建堤的主意明明是你想的,林驍霆不過跑了一趟,水淹千軍怎麼就成了他的功?」

她越想越暴躁:「不行,我真嚥不下這口氣。」

「欸,別衝動。」莫歌陵和別留伊同時拉住她的手。

「你們攔我幹嘛,他都欺負到頭上來了。」

「那有什麼辦法?去揍林驍霆一頓啊?」莫歌陵好笑道。

「好主意。」陌上花作勢要走。

「冷靜點。」別留伊使了力氣,把人按到凳子上,「花兒,你要明白,皇軍背後是陛下,林驍霆的臉是陛下給的,我們不能搏了這份臉面。」

陌上花仍忿忿不平,「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此事已成已定局,不過小小軍功,將府不差這一件。」莫歌陵斜倚榻上漫不經心道。

跟了凌星這麼多年,他想做什麼她還是猜得到的,李懷章成功施行治理東境的編屯制,效果頗佳,丞相一派風頭正盛,凌星要平衡李、林兩家的勢力,就只能讓林驍霆在東境的事情上也不能落了下承。

莫歌陵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林驍霆若有半點廉恥心就不會認下這樁軍功,她本想著無法合作共事,至少也能和平相處,但如今看來,他的確是個不怎麼樣的人。

榮耀是一把雙面刃,既是能力的證明,亦是世人所望。林驍霆敢領此功,就得有承擔的本事,否則,爬的越高,只會跌的越重。

陌上花雖仍不平,卻也知事涉及聖意,她不能拿林驍霆如何,只能強壓心火。

此時,劉安敲響房門:「有人送了帖子來,給你的。」

莫歌陵展開一看,眼尾染上幾分笑意。

「別氣了,有好吃的等你呢!」她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對陌上花道。

清晨方才落過一場雪,簷角垂著冰凌,大地微霜。府門前,勤風手執竹帚,彎腰清掃,撥出的白氣在寒風裡氤氳散開。

「元帥?王爺約了晚膳的時辰,你們來得這麼早?」他抬起頭,略帶驚訝。

莫歌陵語調輕快:「咱們也一年半不見了,這些日子忙得緊,好不容易得空,自然得快些來見你們。」

「王爺在後院候著呢,元帥你們先裡邊請。屬下忙完了再進去。」勤風揚了揚手中的掃帚道。

莫歌陵點頭,熟門熟路地踏入府中。

別留伊看著莫歌陵的背影莞爾輕笑,承恩王當真有些特別,她還從未見過小姐如此迫不及待的去見親人以外的人——給他們留些時間說說話吧,別留伊如是想。

她主動拿起一旁的雪鏟,「花兒,咱們幫勤侍衛一把。」

屈少勤心頭縈繞著兩個疑問。

莫勇的錯認,又勾起了許久不曾浮現的疑惑,建昌,提親,這兩項線索的指向又會是什麼?

還有莫勇,沒有親自把脈過,他不能確定究竟是何病症,還是再觀察一些時日再告訴莫歌陵吧。

千思萬緒在心頭,他手捧醫書立於海棠樹下。微風徐來,花影零亂,他沉浸於字句與思慮之間,渾然未覺身後有人悄然而至。

莫歌陵走至後院拱門,放輕腳步,微微探頭,眼前景象卻令她驀然一愣。這座小院已與她離開時大不相同——掃帚斜倚牆邊,積雪被鏟開,幾盆花木迎風而立。

而院中,屈少勤一身落拓白衣背對著她,捧書立於海棠花樹下。清風拂檻,落英白雪飄飛,幾朵奼紫嫣紅落在狐裘之上。

『飉風颭寒酥,嬌花倚碧樹。』

「唰——」一道灰影自枝椏間掠下,驚落一地嬌妍。屈少勤隨著遞聲轉頭,恰與莫歌陵的目光交會。

一年半未見,少年稚氣已然褪去,眉目間更添幾分凌厲,由少年蛻變為青年,身姿如松竹挺立。他還是他,卻似乎已不同往昔。

「你來了!」屈少勤快步迎上前。

莫歌陵伸手,任那隻蒼羽巨鷹落在臂上,接著微微仰頭,故作嘆息道:「唉,竟已比我高了啊。」

「我本就會比你高的。」他小聲嘀咕。

莫歌陵嘴角漾開笑意,隨他走至海棠樹下。遞聲展翅,盤旋於半空,旋即落回花樹枝頭。隆冬時節,眼前花樹仍枝盛花繁,紫紅色的花朵隨風搖曳。

「這是……」

「四時海棠四季常開不謝。春日之花,如朝霞初綻,紅豔欲滴。夏日之花,色若翠煙,素白清麗。秋日之花,酡似金橘,明潤溫雅。冬日之花,霜綻紫緋,濃類硃砂。」屈少勤站在她身邊微微側目,「你若想看,它便在。」

莫歌陵望著這株海棠,恍若又回到一家團圓的歲月。

四時常開的海棠是特育之種,珍稀難得,一株至少價值百兩,移植不易。她知道屈少勤必是費了不少心思,而這背後的心意,更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謝謝。」她的眼眶有些濕潤,「謝謝你,真的。」

「現在就謝我還早了呢。」屈少勤笑意溫潤:「隨我來。」

二人入了書房,他取出一隻木匣子,推到她面前。莫歌陵疑惑開啟,只見裡頭整整齊齊放著十幾瓶金創藥。

「這是我配的方子,藥效比外頭流傳的要溫和,斂血止痛也更快。」屈少勤神色認真,「你在外徵戰,備著能少受些苦。」

莫歌陵指尖輕撫木匣,心頭微動,斟酌了一會兒,便鄭重的開口詢問:「可否給我藥方?」

「早知你會想要。」屈少勤拿出醫書裡夾著的紙,「給。」

「就這麼給我了?」莫歌陵訝然,手卻迅速接過。

「依你的性子,應該想要大量生產,給將士們用吧?」他目光清明,心如明鏡,「但此方的製程繁瑣,難以短時間產出,此法怕是不成。」

她收起藥方:「無妨,這便是我得勞心之處了,多謝。」

從書房出來時,勤風等人也已準備妥當。院中五人同席而坐,食畢,勤風又取來紅泥小爐、一套茶具與一碟長壽糕。

「這是我照著食譜學著做的,你嚐嚐像不像。」屈少勤遞來糕點。

莫歌陵輕拈一塊入口,鼻尖一酸。自舅父一家去世後,她已許久未曾再嚐過這般滋味,但記憶中的味道,她永遠不會忘。

「很像。」她低聲道。太像了,無論是這一樹海棠,還是這一碟長壽糕,都如昨日重現,她的眼神漸漸溫軟下來。

「謝謝。」這一聲聲道謝,似乎怎麼也說不完。

屈少勤唇角微揚,朗聲笑道:「你今日已經說了三次謝謝了。你自己說過的,朋友之間,無須言謝。」

莫歌陵怔了怔,隨即啞然失笑,「你說得對,是我的不是。」

一旁的勤風岔開話題:「對了,你們這次回來,竟沒辦慶功宴?」

陌上花兀自將酒斟滿,聳了聳肩:「大家都忙著呢,況且接下來還有圍獵之事,禮部壓根兒沒有時間。」

「少了什麼也不能少了這杯慶功酒啊。」勤風說著,端起酒杯,「我敬三位姑娘一杯,祝賀你們凱旋歸來。」

屈少勤亦隨之舉盞:「歡迎回來。」

五隻杯盞輕輕一碰,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小院裡回盪。

枝椏雪影,暗香浮動,海棠樹下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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