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表字

海棠青塚(1v1)·商澐·2,773·2026/3/30

「今夕月華燦然,良夜甚美。曆兩百四十三年,四月初五記。」——行勉手劄 四人依禮相見,互相寒暄,心下卻皆明白對方的來歷身分。 甥舅二人與兄妹相對而立,屈少勤抬眼望著眼前男子,一襲景天藍的織錦袍子,氣宇軒昂,玉樹臨風,生有雙多情的桃花眼和昳麗容顏,卻手持著鐵骨扇掩面,平添一股冷硬的氣息。 他其實是見過閔尚謙的,在那年的接風宴上,閔尚謙十歲,屈少遊接見他時儀態莊嚴,神情肅穆,換作旁的孩子或許已經嚇得手足無措、肝膽俱裂,他卻頗為從容,應對得體。 當時,屈少勤便對他留下深刻印象。 面若桃映日,身若柳扶風——這是昔年世人對遶城雙姝疏林、疏影姊妹的美譽。 疏林有張明豔若桃花的美人面,和勾人的桃花眼;疏影則身姿瘦弱纖細,氣質淡雅恬靜,被世人用楊柳做比。兩人母親雖為親姊妹,今日卻是表兄弟二人第一次交集。 「以後你便喊我的表字吧。」閔尚謙對屈少勤道:「尚謙。」 屈少勤旋即明白過來,「好,世子也可喊我的表字,行勉。」 戌時,眾人各自回營帳。莫歌陵悄悄拉住屈少勤的袖子,往旁邊拽了一下。屈少勤立刻會意,對勤風道:「你先回去等我。」 兩人繞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我剛剛是不是很厲害?」莫歌陵捏了捏袖中那隻盒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問。 「厲害。」所以她剛剛……真的在看自己嗎?屈少勤心底竊喜,思緒輕飄,耳尖悄然泛紅。 莫歌陵見他神色,忍不住想再逗,故意追問:「多厲害?」 「比我厲害。」 「比你厲害又是多厲害?」 「我不知道。」屈少勤呆呆地答,「就是厲害。」 「誇都不誇,你真敷衍。」她故意噘起嘴,雙臂抱胸。 他立刻急了,急於自證,卻又一下子卡了殼,「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屈少勤慌的語無倫次,她一下子便歇了逗弄的心思,拿出裝著青翰硯的盒子往前一遞。 他一怔,「這……」 「逗逗你,你還認真了。」莫歌陵揚起嘴角,「送你了。這幾月忙著圍獵的事,一直欠你一份生辰禮呢。」 「我以為你早忘了。」屈少勤小心接過,語氣裡滿是驚喜。他還以為……這是莫歌陵贏來要送閔尚謙的。莫歌陵一直想著他,他之前揣測了那麼多,屈少勤愈加覺得自己真不知好歹。 「咱們什麼關係,你連我前兩年的生辰禮都記得,我怎麼能忘?」莫歌陵語氣平常,她本打算回去再補上,沒想到竟遇上了這麼合適的東西。 屈少勤把盒子珍重地抱在懷裡。 莫歌陵踢了腳下的石子,忽而想起閔尚謙的話,隨口問道:「三哥為何要你喊他的表字?」 「是景蕭的規矩,表字只有父母親友有才能喊。」他們表兄弟的身分是個秘密,疏影表面上是景蕭青旗軍林氏家主的義女,與陵冕已故的鎮國將軍夫人疏林毫無關係,閔尚謙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與屈少勤相認。 「原來如此。」莫歌陵頓了頓,眼眸一轉湊近笑道:「那你說,咱們這關係是不是也已經夠親近了?我能叫你的表字吧?」 屈少勤耳根漸漸發熱。景蕭只有男性有表字,且男女之防甚嚴,女子少有機會直呼——除了有婚約或是夫妻。一想到她要叫自己的表字,他心頭就莫名羞赧。 他猶豫地有些久,莫歌陵輕撞他手肘:「不能說嗎?」 「可以,不過……」 他頓了一下,紅著臉繼續說:「不過景蕭的姑娘大多時候只會叫夫君的表字。」」 「沒事,那我以後叫你阿勉,就不至於引人誤會。」莫歌陵爽朗一笑,坦坦蕩蕩地道。 見她坦如此然,屈少勤心裡卻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打起精神,不讓她看出任何異樣,「也行。」 「陵冕你是知道的,我們都用表字互稱。你以後叫我歌陵,或者像我哥哥、長輩那樣,叫我陵兒,如何?」 他才不要和別人一樣,屈少勤倔強的想。他們是朋友啊,和親人、陌生人都不一樣,他可以擁有一個最特別的、只專屬於朋友的暱稱吧? 「阿陵……」 「嗯?」 屈少勤小心翼翼地試探:「我以後叫你阿陵,可以嗎?」 「當然可以。」 夜色之下,少年與少女並肩而立。 真好,屈少勤想。他們終於有了屬於彼此唯一的稱呼。他抬頭望天,只覺得今晚的月色格外明麗。 翌日,眾人齊聚。競技專案雖有許多,但既名為圍獵,自然以狩獵為首。 莫歌陵一早便換上月白色騎裝,衣袂利落,勾勒出颯爽身姿。 她走來時,見屈少勤獨自與閔尚謙並肩,便問:「郗獲還有勤風他們呢?」 「花兒把他們都拉走了。」閔尚謙淡聲答。 「花兒?」莫歌陵錯愕。 「說是不能只有她一個人受留伊的折磨。」 莫歌陵瞭然,心下失笑,想必別留伊與韓慎一道了,這小倆口濃情密意的,陌上花那般愛熱鬧的人肯定覺得無聊,也難怪她拉著一群人陪自己。 她目光一轉,看見黎瓔穿著一襲珊瑚橘粉色馬面裙,便納悶道:「笑笑,你怎麼沒換衣裳?」 黎瓔笑著搖頭:「我不會打獵,也不太會騎馬,就不去了,省得添亂。」 「不會打獵就讓你允哥哥和十一皇舅打,至於騎馬……我帶著你,不麻煩。」 「真的嗎?」黎瓔眼裡閃過驚喜,望向另外二人。 閔尚謙笑道:「你歌陵姊姊的騎術最好,狩獵交給我們便是。」 屈少勤也伸手摸著肩上的遞聲點了點頭。 隨後,士兵牽來三匹馬。莫歌陵俯身摟住黎瓔的腰,輕輕鬆鬆將她抱上馬,緊接著跨坐在她身後。 一行四人進入獵場。 閔尚謙與屈少勤策馬在前,遞聲振翅飛去,很快叼回一隻兔子。 屈少勤彎唇摸了摸牠的頭,語氣溫柔:「做得好。」 閔尚謙撇了他一眼,彎腰將兔子撿起來。 莫歌陵瞧在眼裡,心中暗暗覺得有趣:這對表兄弟的性子,竟如他們衣裳的顏色一般,一冷一暖。 閔尚謙生得穠麗非常,桃花眼流轉,似能勾人魂魄,一眼萬年,可偏偏這樣一張叫人驚豔的臉,卻偏偏是副冷淡寡情的性子,教人看不透、近不得。 屈少勤則恰恰相反,溫潤如玉,眉目清朗,氣質清正,瞧著雖然像天上月不可近,性子卻是溫和的,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令人如沐春風。 莫歌陵如此想著,在後方慢悠悠提著韁繩,曬著日頭,與黎瓔說笑。 「歌陵姊姊,其實我一直都想學騎馬。」黎瓔忽然道。 「那為什麼沒學呢?」 「一是我身子不好,二是景蕭民風保守,女子就算要騎馬,也不能如男子一般,只能側坐。」黎瓔張開雙手,閉著眼感受微風,「以前只有允哥哥在的時候,我才能像現在這樣,感受風的自由。」 「你們在景蕭時……感情很好嗎?」莫歌陵問出昨日便想開口的疑問。 閔尚謙一來見自己,就帶著這麼個小姑娘,甚至到晚宴的時候,也一直一起,這顯然已經超出朋友的範圍了,而且景蕭的風氣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讓他們如次親密頻繁的接觸。 她實在猜不出有什麼關係能維持這樣距離而不被詬病。 「允哥哥小時候救過我,後來母親——明頤長公主,便認了他做義子,我們是義兄妹,皇舅舅也很是喜歡允哥哥。」 莫歌陵一怔,萬萬沒想到自己哥哥還有此一重造化。疏影雖是他的姨母,卻被困多年無法庇護,她原以為閔尚謙在景蕭境遇艱難,不如屈少勤在此有她照拂。哪知原來他早已得到長公主一家的提攜。 震驚過後,心底更多的是感念。莫歌陵對黎瓔認真道:「謝謝你們多年對他的照拂。」 黎瓔輕輕搖頭,「是我該謝謝允哥哥。」 如果當年他沒有在皇室宗祠發現她,她現在……或許不會站在這裡了,他是一片黑暗裡照進來的一道光,照亮黑夜孤寂裡的自己。 「允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今夕月華燦然,良夜甚美。曆兩百四十三年,四月初五記。」——行勉手劄

四人依禮相見,互相寒暄,心下卻皆明白對方的來歷身分。

甥舅二人與兄妹相對而立,屈少勤抬眼望著眼前男子,一襲景天藍的織錦袍子,氣宇軒昂,玉樹臨風,生有雙多情的桃花眼和昳麗容顏,卻手持著鐵骨扇掩面,平添一股冷硬的氣息。

他其實是見過閔尚謙的,在那年的接風宴上,閔尚謙十歲,屈少遊接見他時儀態莊嚴,神情肅穆,換作旁的孩子或許已經嚇得手足無措、肝膽俱裂,他卻頗為從容,應對得體。

當時,屈少勤便對他留下深刻印象。

面若桃映日,身若柳扶風——這是昔年世人對遶城雙姝疏林、疏影姊妹的美譽。

疏林有張明豔若桃花的美人面,和勾人的桃花眼;疏影則身姿瘦弱纖細,氣質淡雅恬靜,被世人用楊柳做比。兩人母親雖為親姊妹,今日卻是表兄弟二人第一次交集。

「以後你便喊我的表字吧。」閔尚謙對屈少勤道:「尚謙。」

屈少勤旋即明白過來,「好,世子也可喊我的表字,行勉。」

戌時,眾人各自回營帳。莫歌陵悄悄拉住屈少勤的袖子,往旁邊拽了一下。屈少勤立刻會意,對勤風道:「你先回去等我。」

兩人繞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也沒什麼,就是想問問你——我剛剛是不是很厲害?」莫歌陵捏了捏袖中那隻盒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問。

「厲害。」所以她剛剛……真的在看自己嗎?屈少勤心底竊喜,思緒輕飄,耳尖悄然泛紅。

莫歌陵見他神色,忍不住想再逗,故意追問:「多厲害?」

「比我厲害。」

「比你厲害又是多厲害?」

「我不知道。」屈少勤呆呆地答,「就是厲害。」

「誇都不誇,你真敷衍。」她故意噘起嘴,雙臂抱胸。

他立刻急了,急於自證,卻又一下子卡了殼,「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屈少勤慌的語無倫次,她一下子便歇了逗弄的心思,拿出裝著青翰硯的盒子往前一遞。

他一怔,「這……」

「逗逗你,你還認真了。」莫歌陵揚起嘴角,「送你了。這幾月忙著圍獵的事,一直欠你一份生辰禮呢。」

「我以為你早忘了。」屈少勤小心接過,語氣裡滿是驚喜。他還以為……這是莫歌陵贏來要送閔尚謙的。莫歌陵一直想著他,他之前揣測了那麼多,屈少勤愈加覺得自己真不知好歹。

「咱們什麼關係,你連我前兩年的生辰禮都記得,我怎麼能忘?」莫歌陵語氣平常,她本打算回去再補上,沒想到竟遇上了這麼合適的東西。

屈少勤把盒子珍重地抱在懷裡。

莫歌陵踢了腳下的石子,忽而想起閔尚謙的話,隨口問道:「三哥為何要你喊他的表字?」

「是景蕭的規矩,表字只有父母親友有才能喊。」他們表兄弟的身分是個秘密,疏影表面上是景蕭青旗軍林氏家主的義女,與陵冕已故的鎮國將軍夫人疏林毫無關係,閔尚謙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與屈少勤相認。

「原來如此。」莫歌陵頓了頓,眼眸一轉湊近笑道:「那你說,咱們這關係是不是也已經夠親近了?我能叫你的表字吧?」

屈少勤耳根漸漸發熱。景蕭只有男性有表字,且男女之防甚嚴,女子少有機會直呼——除了有婚約或是夫妻。一想到她要叫自己的表字,他心頭就莫名羞赧。

他猶豫地有些久,莫歌陵輕撞他手肘:「不能說嗎?」

「可以,不過……」 他頓了一下,紅著臉繼續說:「不過景蕭的姑娘大多時候只會叫夫君的表字。」」

「沒事,那我以後叫你阿勉,就不至於引人誤會。」莫歌陵爽朗一笑,坦坦蕩蕩地道。

見她坦如此然,屈少勤心裡卻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打起精神,不讓她看出任何異樣,「也行。」

「陵冕你是知道的,我們都用表字互稱。你以後叫我歌陵,或者像我哥哥、長輩那樣,叫我陵兒,如何?」

他才不要和別人一樣,屈少勤倔強的想。他們是朋友啊,和親人、陌生人都不一樣,他可以擁有一個最特別的、只專屬於朋友的暱稱吧?

「阿陵……」

「嗯?」

屈少勤小心翼翼地試探:「我以後叫你阿陵,可以嗎?」

「當然可以。」

夜色之下,少年與少女並肩而立。

真好,屈少勤想。他們終於有了屬於彼此唯一的稱呼。他抬頭望天,只覺得今晚的月色格外明麗。

翌日,眾人齊聚。競技專案雖有許多,但既名為圍獵,自然以狩獵為首。

莫歌陵一早便換上月白色騎裝,衣袂利落,勾勒出颯爽身姿。

她走來時,見屈少勤獨自與閔尚謙並肩,便問:「郗獲還有勤風他們呢?」

「花兒把他們都拉走了。」閔尚謙淡聲答。

「花兒?」莫歌陵錯愕。

「說是不能只有她一個人受留伊的折磨。」

莫歌陵瞭然,心下失笑,想必別留伊與韓慎一道了,這小倆口濃情密意的,陌上花那般愛熱鬧的人肯定覺得無聊,也難怪她拉著一群人陪自己。

她目光一轉,看見黎瓔穿著一襲珊瑚橘粉色馬面裙,便納悶道:「笑笑,你怎麼沒換衣裳?」

黎瓔笑著搖頭:「我不會打獵,也不太會騎馬,就不去了,省得添亂。」

「不會打獵就讓你允哥哥和十一皇舅打,至於騎馬……我帶著你,不麻煩。」

「真的嗎?」黎瓔眼裡閃過驚喜,望向另外二人。

閔尚謙笑道:「你歌陵姊姊的騎術最好,狩獵交給我們便是。」

屈少勤也伸手摸著肩上的遞聲點了點頭。

隨後,士兵牽來三匹馬。莫歌陵俯身摟住黎瓔的腰,輕輕鬆鬆將她抱上馬,緊接著跨坐在她身後。

一行四人進入獵場。

閔尚謙與屈少勤策馬在前,遞聲振翅飛去,很快叼回一隻兔子。

屈少勤彎唇摸了摸牠的頭,語氣溫柔:「做得好。」

閔尚謙撇了他一眼,彎腰將兔子撿起來。

莫歌陵瞧在眼裡,心中暗暗覺得有趣:這對表兄弟的性子,竟如他們衣裳的顏色一般,一冷一暖。

閔尚謙生得穠麗非常,桃花眼流轉,似能勾人魂魄,一眼萬年,可偏偏這樣一張叫人驚豔的臉,卻偏偏是副冷淡寡情的性子,教人看不透、近不得。

屈少勤則恰恰相反,溫潤如玉,眉目清朗,氣質清正,瞧著雖然像天上月不可近,性子卻是溫和的,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笑意,令人如沐春風。

莫歌陵如此想著,在後方慢悠悠提著韁繩,曬著日頭,與黎瓔說笑。

「歌陵姊姊,其實我一直都想學騎馬。」黎瓔忽然道。

「那為什麼沒學呢?」

「一是我身子不好,二是景蕭民風保守,女子就算要騎馬,也不能如男子一般,只能側坐。」黎瓔張開雙手,閉著眼感受微風,「以前只有允哥哥在的時候,我才能像現在這樣,感受風的自由。」

「你們在景蕭時……感情很好嗎?」莫歌陵問出昨日便想開口的疑問。

閔尚謙一來見自己,就帶著這麼個小姑娘,甚至到晚宴的時候,也一直一起,這顯然已經超出朋友的範圍了,而且景蕭的風氣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讓他們如次親密頻繁的接觸。 她實在猜不出有什麼關係能維持這樣距離而不被詬病。

「允哥哥小時候救過我,後來母親——明頤長公主,便認了他做義子,我們是義兄妹,皇舅舅也很是喜歡允哥哥。」

莫歌陵一怔,萬萬沒想到自己哥哥還有此一重造化。疏影雖是他的姨母,卻被困多年無法庇護,她原以為閔尚謙在景蕭境遇艱難,不如屈少勤在此有她照拂。哪知原來他早已得到長公主一家的提攜。

震驚過後,心底更多的是感念。莫歌陵對黎瓔認真道:「謝謝你們多年對他的照拂。」

黎瓔輕輕搖頭,「是我該謝謝允哥哥。」

如果當年他沒有在皇室宗祠發現她,她現在……或許不會站在這裡了,他是一片黑暗裡照進來的一道光,照亮黑夜孤寂裡的自己。

「允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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