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擔憂

海棠青塚(1v1)·商澐·2,484·2026/3/30

「與其諸友射獵遊嬉,陵嗜炙肉,可於膳譜記之。曆兩百四十三年,四月初六記。」——行勉手劄 幾人滿載而歸,另一邊,屈少遊身邊簇擁著兩位皇子,以及丞相言溫等一干重臣。 屈沅卲和屈沅剡表現亮眼,景蕭臣子大多圍在他們身旁,如此一來顯得屈沅修孤苦伶仃,他卻不甚在意,只帶著隨侍不遠不近地待著。 「景蕭那邊的情況如何?」 凌星無子,沒有這等熱鬧可看,屈少遊雖只有三個兒子,但年紀相差不過數月,未來立儲,定又是一番腥風血雨,摸清屈少遊的屬意對陵冕而言至關重要,此番也正是個觀察的良機。 「無甚特別。」閔尚謙心中疑慮盤旋不去,沒有心思多言。 「陛下待三位殿下確實一視同仁,並無偏寵。」連文昭補充。 這話不假。三位皇子的生母身分落差極大,且屈沅修之母早逝,但屈少遊從未偏寵哪一個,賞罰皆公,處事冷淡,倒像是君臣而非父子。 莫歌陵有些惋惜,但也知這些事多問也不會有結果,只得作罷,轉而走向黎瓔等人,這才發現嚴明與幾人也在附近。 本來聯盟圍獵與嚴明這位大理寺少卿無甚關係,但此次多了幾分比試聯誼意味。嚴明作為三年前的探花郎,如今凌星器重的臣子之一,便被欽點隨行。他身邊除去幾個陵冕頗負盛名的公子,還有一些生面孔——是景蕭人。 一位紫衣錦袍、面如冠玉的少年起身見禮,其餘景蕭人皆以他馬首是瞻,紛紛起立。 「雲五公子。」 莫歌陵聽見閔尚謙喊出這個姓氏,便心中有數。景蕭皇軍分五旗,以黛旗雲氏為首。此人當是竫妃雲紫笙的五弟,難怪眾人皆聽他號令。 閔尚謙為眾人引介雲紫棋。 「你們怎麼一同在此?」莫歌陵問。 嚴明解釋:「原是許兄的玉珮在獵場遺失,下官陪他尋找。遇上了雲公子出手相助,便結識了。」 閔尚謙挑眉:「想入大理寺?」雲氏家族勢大,雲紫棋時年十八,正是蔭補入仕之齡。他原以為雲氏手握五分之一的皇軍,雲紫棋會像其他雲氏子孫一樣去兵部,沒想到他另有所圖。 「確有此想。」 「嚴大人辦案經驗頗豐。」莫歌陵笑道:「此行正可同他切磋。」 雲紫棋點頭:「正有此意。」 幾人相談甚歡,皆是少年俊傑,便一同坐下,對飲而食,氣氛融洽。 陌上花和勤風一邊翻動烤串,一邊爭論哪一種調料更合適;卓曼瀠、寧娩與連文昭聚在一處,歡聲笑語不時傳來;雲紫棋與嚴明探討律例案牘,別留伊與韓慎則並不多言,只靜靜相伴,滿眼笑意的看著眼前這片熱鬧景象。 火光映天,炙肉的香氣傳來,閔尚謙轉頭望去,只見屈少勤正半蹲在火堆旁,細細翻動著架上的肉串。他的神情專注,偶爾抬眼,不多時便將一塊烤得金黃的肉遞到莫歌陵手裡。 「你嘗嘗,火候應該正好。」 莫歌陵極其自然的接過,唇角不自覺帶笑。 閔尚謙看在眼中,胸口沉甸甸的,神情愈發沉凝。 夜幕漸沉,人群依次散去。寧娩身子不好,需要盡早就寢,黎瓔等人便先送她回營,其餘人也相繼告辭。 篝火將熄,莫歌陵正要回去,卻被閔尚謙攔住。 「三哥?」 閔尚謙直截了當道:「我只問你一件事,那方硯臺,你送給誰了?」 莫歌陵一怔,沒料到他會忽然提起此事,半晌才道:「也沒誰,就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閔尚謙目光深沉,顯然不信,「陵兒,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承恩王?」 「是。」左右躲不過,莫歌陵索性直接承認,「三哥,你不是讓我照看他嗎?怎麼如今倒像在興師問罪?不過多了些交集,稱得上朋友而已。」 「朋友?」閔尚謙語氣陡然冷厲,「你可知若被人察覺,後果如何?我早同你說過,莫要事事插手,免得惹禍上身!」 這些日子以來的點滴在腦海裡回放:初時的邀約,熟捻的語氣,自然的動作,每一樣都昭示著,他們之間的關係遠比自己想的親近,閔尚謙越發頭疼,語氣不自覺便嚴厲起來,帶著壓抑的怒意。 火光下,他的神情苛刻,甚至是冷酷。但莫歌陵心裡明白,這冷酷背後,其實是他自幼以來習慣的保護。 所以她沒有立刻反駁什麼,只輕聲道:「三哥,你別這樣和我說話。」 「而且我不是孩子了,我知道分寸。」 閔尚謙心口一窒。她向來如此,看不慣不平之事,哪怕傷了自己,也要出手相助。當年她獨自闖入滿是暴徒的暗室,救下別留伊等人,不也正是這般?他們為此鬧了不小的矛盾,她氣他冷血薄情,他怪她不顧自身,那一次,他們足足冷戰了近一個月。 好不容易重逢,他也不願讓往事重演,思及此,閔尚謙努力壓下情緒,語氣稍稍放緩:「就算我和屈少勤有血緣關係那也不能代表什麼,我和你相伴十年,和他只有一面之緣,你說,對我而言,你跟他哪個重要?」 他明白,如今早非往昔,可他不敢賭,任何一絲危險都令他惶惶。 「三哥,我知道。」莫歌陵的態度也軟了下來,垂著頭捏住他的衣袖,「那你告訴我吧,當初又為何要特意送信讓我照拂於他?」 閔尚謙深吸了一口氣道:「那封信,是為報姨母恩情。」 她一愣,「什麼意思?」 「你知道的,世人都說穎妃被囚,事實上並非如此,當年我會去景蕭,是因為姨母聽聞了爹孃的事情,所以託陛下和先陵皇要人的,當時爹孃剛去世,先陵皇不敢和景蕭起衝突,送我過去又正好解了心腹大患,所以他答應了。」 「這麼說,影姨和景皇陛下……」 「你猜的不錯,他們並不是敵對,相反,關係很好。」 莫歌陵摀住嘴,她好像聽到了不該聽的,此等秘辛,是她能聽得嗎? 「哥,我不會被滅口吧……」 閔尚謙:「……」 「說什麼傻話。」 「我只是太驚訝了嘛。」莫歌陵乾咳一聲,隨即壓低聲音,「那……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姨母也不願他知道。」 莫歌陵有些不解,如果屈少勤一直不知道其中內幕,且真如世人所想那般,從未見過自己的生母,那疏影究竟出於何故,要主動與親骨肉生生分離? 「為什麼?」 「那是上一輩的恩怨了。」閔尚謙簡單的解釋,莫歌陵也猜到了大概。無非是當年先景皇明明早在母妃的安排下娶了鄧馨做王妃,卻還是騙得疏影跟他回景蕭,最終辜負了兩個女人。約莫是這段情緣糾葛讓疏影心結難解,不願與屈少勤相見罷了。 「這些事,就別告訴行勉了。」 「我知道。」莫歌陵心緒翻湧。她自小生長於愛護中,父母情深,長輩和睦,難以想像屈少勤要有多堅韌,才能孤身走過這父母親情缺失的十餘年歲月。 「姑且不談論其他事,我今日還是隻為一件事。」閔尚謙語重心長,「無論是誰,你都要記住,萬事以自己為重。」 莫歌陵心口微顫,卻故作輕快,「知道知道,天色不早,我先回了。」 「去吧。」 她轉身離開,腳步有些匆促。 閔尚謙看在眼裡,心中微嘆,但願她是真的聽進去了。

「與其諸友射獵遊嬉,陵嗜炙肉,可於膳譜記之。曆兩百四十三年,四月初六記。」——行勉手劄

幾人滿載而歸,另一邊,屈少遊身邊簇擁著兩位皇子,以及丞相言溫等一干重臣。

屈沅卲和屈沅剡表現亮眼,景蕭臣子大多圍在他們身旁,如此一來顯得屈沅修孤苦伶仃,他卻不甚在意,只帶著隨侍不遠不近地待著。

「景蕭那邊的情況如何?」

凌星無子,沒有這等熱鬧可看,屈少遊雖只有三個兒子,但年紀相差不過數月,未來立儲,定又是一番腥風血雨,摸清屈少遊的屬意對陵冕而言至關重要,此番也正是個觀察的良機。

「無甚特別。」閔尚謙心中疑慮盤旋不去,沒有心思多言。

「陛下待三位殿下確實一視同仁,並無偏寵。」連文昭補充。

這話不假。三位皇子的生母身分落差極大,且屈沅修之母早逝,但屈少遊從未偏寵哪一個,賞罰皆公,處事冷淡,倒像是君臣而非父子。

莫歌陵有些惋惜,但也知這些事多問也不會有結果,只得作罷,轉而走向黎瓔等人,這才發現嚴明與幾人也在附近。

本來聯盟圍獵與嚴明這位大理寺少卿無甚關係,但此次多了幾分比試聯誼意味。嚴明作為三年前的探花郎,如今凌星器重的臣子之一,便被欽點隨行。他身邊除去幾個陵冕頗負盛名的公子,還有一些生面孔——是景蕭人。

一位紫衣錦袍、面如冠玉的少年起身見禮,其餘景蕭人皆以他馬首是瞻,紛紛起立。

「雲五公子。」

莫歌陵聽見閔尚謙喊出這個姓氏,便心中有數。景蕭皇軍分五旗,以黛旗雲氏為首。此人當是竫妃雲紫笙的五弟,難怪眾人皆聽他號令。

閔尚謙為眾人引介雲紫棋。

「你們怎麼一同在此?」莫歌陵問。

嚴明解釋:「原是許兄的玉珮在獵場遺失,下官陪他尋找。遇上了雲公子出手相助,便結識了。」

閔尚謙挑眉:「想入大理寺?」雲氏家族勢大,雲紫棋時年十八,正是蔭補入仕之齡。他原以為雲氏手握五分之一的皇軍,雲紫棋會像其他雲氏子孫一樣去兵部,沒想到他另有所圖。

「確有此想。」

「嚴大人辦案經驗頗豐。」莫歌陵笑道:「此行正可同他切磋。」

雲紫棋點頭:「正有此意。」

幾人相談甚歡,皆是少年俊傑,便一同坐下,對飲而食,氣氛融洽。

陌上花和勤風一邊翻動烤串,一邊爭論哪一種調料更合適;卓曼瀠、寧娩與連文昭聚在一處,歡聲笑語不時傳來;雲紫棋與嚴明探討律例案牘,別留伊與韓慎則並不多言,只靜靜相伴,滿眼笑意的看著眼前這片熱鬧景象。

火光映天,炙肉的香氣傳來,閔尚謙轉頭望去,只見屈少勤正半蹲在火堆旁,細細翻動著架上的肉串。他的神情專注,偶爾抬眼,不多時便將一塊烤得金黃的肉遞到莫歌陵手裡。

「你嘗嘗,火候應該正好。」

莫歌陵極其自然的接過,唇角不自覺帶笑。

閔尚謙看在眼中,胸口沉甸甸的,神情愈發沉凝。

夜幕漸沉,人群依次散去。寧娩身子不好,需要盡早就寢,黎瓔等人便先送她回營,其餘人也相繼告辭。

篝火將熄,莫歌陵正要回去,卻被閔尚謙攔住。

「三哥?」

閔尚謙直截了當道:「我只問你一件事,那方硯臺,你送給誰了?」

莫歌陵一怔,沒料到他會忽然提起此事,半晌才道:「也沒誰,就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閔尚謙目光深沉,顯然不信,「陵兒,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承恩王?」

「是。」左右躲不過,莫歌陵索性直接承認,「三哥,你不是讓我照看他嗎?怎麼如今倒像在興師問罪?不過多了些交集,稱得上朋友而已。」

「朋友?」閔尚謙語氣陡然冷厲,「你可知若被人察覺,後果如何?我早同你說過,莫要事事插手,免得惹禍上身!」

這些日子以來的點滴在腦海裡回放:初時的邀約,熟捻的語氣,自然的動作,每一樣都昭示著,他們之間的關係遠比自己想的親近,閔尚謙越發頭疼,語氣不自覺便嚴厲起來,帶著壓抑的怒意。

火光下,他的神情苛刻,甚至是冷酷。但莫歌陵心裡明白,這冷酷背後,其實是他自幼以來習慣的保護。

所以她沒有立刻反駁什麼,只輕聲道:「三哥,你別這樣和我說話。」

「而且我不是孩子了,我知道分寸。」

閔尚謙心口一窒。她向來如此,看不慣不平之事,哪怕傷了自己,也要出手相助。當年她獨自闖入滿是暴徒的暗室,救下別留伊等人,不也正是這般?他們為此鬧了不小的矛盾,她氣他冷血薄情,他怪她不顧自身,那一次,他們足足冷戰了近一個月。

好不容易重逢,他也不願讓往事重演,思及此,閔尚謙努力壓下情緒,語氣稍稍放緩:「就算我和屈少勤有血緣關係那也不能代表什麼,我和你相伴十年,和他只有一面之緣,你說,對我而言,你跟他哪個重要?」

他明白,如今早非往昔,可他不敢賭,任何一絲危險都令他惶惶。

「三哥,我知道。」莫歌陵的態度也軟了下來,垂著頭捏住他的衣袖,「那你告訴我吧,當初又為何要特意送信讓我照拂於他?」

閔尚謙深吸了一口氣道:「那封信,是為報姨母恩情。」

她一愣,「什麼意思?」

「你知道的,世人都說穎妃被囚,事實上並非如此,當年我會去景蕭,是因為姨母聽聞了爹孃的事情,所以託陛下和先陵皇要人的,當時爹孃剛去世,先陵皇不敢和景蕭起衝突,送我過去又正好解了心腹大患,所以他答應了。」

「這麼說,影姨和景皇陛下……」

「你猜的不錯,他們並不是敵對,相反,關係很好。」

莫歌陵摀住嘴,她好像聽到了不該聽的,此等秘辛,是她能聽得嗎?

「哥,我不會被滅口吧……」

閔尚謙:「……」

「說什麼傻話。」

「我只是太驚訝了嘛。」莫歌陵乾咳一聲,隨即壓低聲音,「那……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姨母也不願他知道。」

莫歌陵有些不解,如果屈少勤一直不知道其中內幕,且真如世人所想那般,從未見過自己的生母,那疏影究竟出於何故,要主動與親骨肉生生分離?

「為什麼?」

「那是上一輩的恩怨了。」閔尚謙簡單的解釋,莫歌陵也猜到了大概。無非是當年先景皇明明早在母妃的安排下娶了鄧馨做王妃,卻還是騙得疏影跟他回景蕭,最終辜負了兩個女人。約莫是這段情緣糾葛讓疏影心結難解,不願與屈少勤相見罷了。

「這些事,就別告訴行勉了。」

「我知道。」莫歌陵心緒翻湧。她自小生長於愛護中,父母情深,長輩和睦,難以想像屈少勤要有多堅韌,才能孤身走過這父母親情缺失的十餘年歲月。

「姑且不談論其他事,我今日還是隻為一件事。」閔尚謙語重心長,「無論是誰,你都要記住,萬事以自己為重。」

莫歌陵心口微顫,卻故作輕快,「知道知道,天色不早,我先回了。」

「去吧。」

她轉身離開,腳步有些匆促。

閔尚謙看在眼裡,心中微嘆,但願她是真的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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