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母女

海棠青塚(1v1)·商澐·3,116·2026/3/30

「今夕共奏《流光》一曲,未意四人初合,聲節相應,心神相契,若素習然。曆兩百四十三年,四月十四記。」——行勉手劄 「好!」屈少遊撫掌大笑,「這一舞,精彩非常!」 四人默契的相視一笑,道:「謝景皇陛下誇讚。」 「這一曲亦是蕩氣回腸,可有名字?」 黎瓔答:「皇舅舅,這是早年白師做的曲。」 白師,名白商角,景蕭宮中樂司樂師,最善譜笛曲,如今在國子監授學,不過也時作樂譜以供樂司奏曲,他的譜曲韻調多變,不識之人難以辨認,但他卻有一習慣,便是從不替樂譜取名。 他曾言:『絲竹之樂,本含永珍。人心各殊,所聽各異,無當以曲名而拘其意。』 屈少遊一聽白師二字也瞭然:「原來是白商角所做,此曲聽來,猶如臨遊重山碧水之間,浮光掠影,流暉溢彩,不如就叫流光。」 「流光,好名字。」凌星應和。 樂師們彷彿得了天大恩賜,急忙欣喜記下。黎瓔等人退至席間,莫歌陵收劍還鞘,抬頭間正好瞧見檯上的黎瓔與閔尚謙不知低語了什麼,閔尚謙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莫歌陵:「……」怎麼說呢,以前不知情時,她還真不會往他處聯想,奈何如今被卓曼瀠提醒過了。 屈清羅摸了摸兩人的頭,笑語溫柔,莫歌陵實在不敢直視,她家兄長怎麼……怎麼成這樣了?還有,明頤長公主可知她正在「養虎為患」?頭疼,真是頭疼。 屈少勤默默看著莫歌陵的神色變換,順著她的目光去看黎瓔和閔尚謙,沒有發覺凌霜也正凝望著自己。 宴席間,凌星賞了一柄玉如意給林沛瑤。她不卑不亢地收下,李夢蘭暗暗捏緊衣秀,心裡做下一個決定。 連文昭的傷雖好些,仍不宜激烈活動。顧及他與黎瓔幾人的不便,眾人只在獵場周圍賞景。 黎瓔仍是乘莫歌陵的馬。她輕輕一夾馬腹,駿馬快跑起來,黎瓔未曾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體驗,小臉緊張得微微泛紅。莫歌陵怕她受不住,沒敢太放肆,只跑了一小段便勒馬停下。 「怕嗎?」 黎瓔喘息著回頭,雖然臉紅,眼眸卻晶亮:「歌陵姊姊,能再一次嗎?」 「受不住要和我說。」莫歌陵正要再次縱馬,前方不遠出現兩人,林沛瑤和她的侍女。 「林姑娘。」莫歌陵打了聲招呼。 林沛瑤聽見這個稱呼恍惚幾許才還禮:「莫元帥。」 兩人打招呼的功夫,閔尚謙追了上來,「莫歌陵!你給我悠著點!」 莫歌陵笑著問黎瓔:「你允哥哥追上來了,還要再來一次?」 「當然!」 「那走囉!」 莫歌陵縱馬飛馳。林沛瑤隔得遠了,仍依稀能聽見她與閔尚謙拌嘴的聲音,以及眾人的笑聲。 自入宮以來,閨中密友亦各自成婚,鮮少往來,此刻見他們自在相伴,欣羨油然而生。 兩人下場歇息,侍女玄音去端了茶壺來,邊倒邊說:「奴婢在茶肆聽來,蘭妃娘娘方才體力不支暈倒了,陛下很是憂心呢。」 「什麼病?」 「據說是受了風寒。這裡靠近景蕭,天氣本就比京城冷些,約莫是夜裡著了涼。」 「回頭看看可有合適的補藥,送過去吧。」 「娘娘還這般關心她?怕是她還不識好歹。」 林沛瑤卻搖頭,「她喝不喝是她的事,我的心意卻是另一回事。等會兒下場,便叫人送去吧。」 「娘娘,一會兒陛下就來了。」墨兒拿著帕子替李夢蘭拭汗。 就在這個當兒,盧成規的聲音響起。 「陛下到!」李夢蘭強撐著要從榻上起身。 「你病著,就不必行禮了。」凌星伸手扶住她。此刻李夢蘭臉色蒼白,宛若一朵柔弱易碎的玉蘭花,讓他不由生出幾分憐惜,「難不難受?」 「就是覺著有些喘不過氣。」 凌星在榻邊坐下,隨行的太醫院院判上前診脈,道:「娘娘脈象沉細浮緊,這是寒邪入體之狀。臣擬一副麻黃附子細辛湯,煎好稍後送來。」 「有勞太醫了。」李夢蘭重新躺下,氣色仍有些虛弱。 查明病因後,凌星想著太醫方才提議的用藥,正欲起身:「你好生歇著,朕還有些事要處理。」 李夢蘭下意識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眼中含著希冀:「三郎……」 凌星心頭一軟,便道:「晚些時候,朕再來陪你。」 回到皇帳,院判已恭候多時。 「說說吧,她的藥方。」 「啟稟陛下,給蘭妃娘娘的退熱湯藥,含有一味附子,和平日裡飲食、香料中所添的紅花、桃仁、益母草等藥性相沖,極易致血崩之險。臣建議,這段時間暫停那一類草藥的食補。」 凌星沉吟片刻,轉念一想,李夢蘭近日抱病,他也不會與她同房,便點頭允許:「你看著辦吧。」 「遵旨。」 「陛下果然還是心疼娘娘的。」墨兒伺候著李夢蘭將藥喝下。 李夢蘭抿唇一笑,「你也如此認為?」 「陛下說會來陪娘娘,自然是心疼了。」 李夢蘭心頭微甜,忍不住嬌羞地輕打了墨兒一下:「不許胡說。」 此時,外頭傳來通報聲:「蘭妃娘娘,奴婢奉瑤妃娘娘之命,送風寒藥來。」 墨兒出去接了。 「這瑤妃居然送了風寒藥來。」她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娘娘,您不是一直想除了瑤妃麼?奴婢有一計,我們熬了這藥,在裡頭加幾味相衝的藥,栽贓給她。」」 李夢蘭顯然沒料到她竟然說的是這種計策,她雖然討厭林沛瑤,可程素君往日裡的教誨,早已刻入骨髓。 『蘭為高潔之表,寧作清正君子,毋為卑劣小人。』 自小的道德教養並不允許自己做這種事,何況這藥本是出於善意。她可以光明正大和林沛瑤爭,但絕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墨兒。」她語氣雖輕,卻格外認真,「以後別再說這種話,我不喜歡,也不會做。」 墨兒被她嚴肅的神色震住,心頭一顫,慌忙俯身:「娘娘,奴婢知錯了。」 「好了,你先退下吧。」李夢蘭微微閉眼,靠回榻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 李夢蘭臥病的訊息很快在營中傳開,程素君聞訊,立刻趕來探望。 「小姐,夫人來了。」墨兒引著二人入內。 「母親。」 「怎麼病成這般?」程素君心中一緊,看著愛女憔悴的模樣,忍不住焦急,語氣中帶著責備:「墨兒,你怎麼照顧小姐的?弄成這模樣!往日在相府也不見蘭兒病的這般嚴重,難道我沒看著,你便怠惰了?」 見婢女被牽連,李夢蘭心中過意不去,連忙出聲,「母親,你別怪她。」 程素君冷哼一聲,眉眼間全是擔憂與不悅:「怎麼不能怪她?難不成還能是你自己夜裡出去,吹了寒風著了涼啊?」 李夢蘭眼神閃躲,知女莫若母,程素君頓時察覺異狀。 「你們先出去。」她心虛吩咐。 墨兒與丹露退下後,程素君目光直視女兒,開門見山問道:「你故意的,對嗎?」 李夢蘭唇瓣顫了顫:「母親,我是為了相府,若林沛瑤在陛下面前得了臉……」 「蘭兒,你休想騙母親。」程素君打斷,歎息一聲,「是為了陛下吧?你看他對林府姑娘另眼相待,心裡吃味了,所以故意染了風寒,想讓陛下重新注意你?」 李夢蘭被說中心事,一時間緘默不語。 「為了一個男人,值得這樣傷害自己嗎?」程素君伸手撫上她蒼白的臉,語氣難掩怒氣,這個女兒向來乖巧聽話,卻為凌星做出多少出格的事,她實是恨鐵不成鋼。 「真就這麼喜歡他?可你也爭了多年,他……」 「是!」李夢蘭猛地打斷,「本宮就是要情!您總讓我不要爭,可若不爭,難道要像您一樣,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嗎?」 她別過頭,甩開程素君的手,「您與父親無情,看看如今相府成了什麼樣?若不是因著本宮還在宮中,父親早就奪了您的管家權。」 程素君怔了許久,這是她親手養育二十載、傾心呵護的女兒說出的話。那一刻,她只覺心口被利刃翻攪,血肉生疼,心如刀割。 「你竟是這般看母親的……」她低聲喃喃,多年來在相府的隱忍與守持,如今顯得像一場笑話。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苦澀又蒼白:「也好,既然話都說到這裡,我也無需再隱瞞。」 三年來的堅持,在這一瞬徹底崩解。忽然間,她竟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輕淡卻決絕:「我要同你父親和離。」 「什麼……」李夢蘭驚愕。 「我早就受夠了,和離之後,我會回建昌,至於你,在陵都一切自求多福。」 李夢蘭沉默,她心知,剛才賭氣,脫口而出的那些話必定傷了母親,但或許離開陵都對母親來說才是最好的。 母親與自己不同。她渴望愛情,那個從未在自己父母身上出現過的情感,她堅信如果有愛情,自己絕對不會落得程素君那般下場。 而程素君追求的是自由,不再受李懷章的束縛,其實她大約明白,程素君這麼多年沒離開的原因是什麼。 李夢蘭的聲音壓得很低:「本宮知曉了。」 如果自己是困住母親的最後一道枷鎖,那就由她來解開吧。

「今夕共奏《流光》一曲,未意四人初合,聲節相應,心神相契,若素習然。曆兩百四十三年,四月十四記。」——行勉手劄

「好!」屈少遊撫掌大笑,「這一舞,精彩非常!」

四人默契的相視一笑,道:「謝景皇陛下誇讚。」

「這一曲亦是蕩氣回腸,可有名字?」

黎瓔答:「皇舅舅,這是早年白師做的曲。」

白師,名白商角,景蕭宮中樂司樂師,最善譜笛曲,如今在國子監授學,不過也時作樂譜以供樂司奏曲,他的譜曲韻調多變,不識之人難以辨認,但他卻有一習慣,便是從不替樂譜取名。

他曾言:『絲竹之樂,本含永珍。人心各殊,所聽各異,無當以曲名而拘其意。』

屈少遊一聽白師二字也瞭然:「原來是白商角所做,此曲聽來,猶如臨遊重山碧水之間,浮光掠影,流暉溢彩,不如就叫流光。」

「流光,好名字。」凌星應和。

樂師們彷彿得了天大恩賜,急忙欣喜記下。黎瓔等人退至席間,莫歌陵收劍還鞘,抬頭間正好瞧見檯上的黎瓔與閔尚謙不知低語了什麼,閔尚謙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莫歌陵:「……」怎麼說呢,以前不知情時,她還真不會往他處聯想,奈何如今被卓曼瀠提醒過了。

屈清羅摸了摸兩人的頭,笑語溫柔,莫歌陵實在不敢直視,她家兄長怎麼……怎麼成這樣了?還有,明頤長公主可知她正在「養虎為患」?頭疼,真是頭疼。

屈少勤默默看著莫歌陵的神色變換,順著她的目光去看黎瓔和閔尚謙,沒有發覺凌霜也正凝望著自己。

宴席間,凌星賞了一柄玉如意給林沛瑤。她不卑不亢地收下,李夢蘭暗暗捏緊衣秀,心裡做下一個決定。

連文昭的傷雖好些,仍不宜激烈活動。顧及他與黎瓔幾人的不便,眾人只在獵場周圍賞景。

黎瓔仍是乘莫歌陵的馬。她輕輕一夾馬腹,駿馬快跑起來,黎瓔未曾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體驗,小臉緊張得微微泛紅。莫歌陵怕她受不住,沒敢太放肆,只跑了一小段便勒馬停下。

「怕嗎?」

黎瓔喘息著回頭,雖然臉紅,眼眸卻晶亮:「歌陵姊姊,能再一次嗎?」

「受不住要和我說。」莫歌陵正要再次縱馬,前方不遠出現兩人,林沛瑤和她的侍女。

「林姑娘。」莫歌陵打了聲招呼。

林沛瑤聽見這個稱呼恍惚幾許才還禮:「莫元帥。」

兩人打招呼的功夫,閔尚謙追了上來,「莫歌陵!你給我悠著點!」

莫歌陵笑著問黎瓔:「你允哥哥追上來了,還要再來一次?」

「當然!」

「那走囉!」

莫歌陵縱馬飛馳。林沛瑤隔得遠了,仍依稀能聽見她與閔尚謙拌嘴的聲音,以及眾人的笑聲。

自入宮以來,閨中密友亦各自成婚,鮮少往來,此刻見他們自在相伴,欣羨油然而生。

兩人下場歇息,侍女玄音去端了茶壺來,邊倒邊說:「奴婢在茶肆聽來,蘭妃娘娘方才體力不支暈倒了,陛下很是憂心呢。」

「什麼病?」

「據說是受了風寒。這裡靠近景蕭,天氣本就比京城冷些,約莫是夜裡著了涼。」

「回頭看看可有合適的補藥,送過去吧。」

「娘娘還這般關心她?怕是她還不識好歹。」

林沛瑤卻搖頭,「她喝不喝是她的事,我的心意卻是另一回事。等會兒下場,便叫人送去吧。」

「娘娘,一會兒陛下就來了。」墨兒拿著帕子替李夢蘭拭汗。

就在這個當兒,盧成規的聲音響起。

「陛下到!」李夢蘭強撐著要從榻上起身。

「你病著,就不必行禮了。」凌星伸手扶住她。此刻李夢蘭臉色蒼白,宛若一朵柔弱易碎的玉蘭花,讓他不由生出幾分憐惜,「難不難受?」

「就是覺著有些喘不過氣。」

凌星在榻邊坐下,隨行的太醫院院判上前診脈,道:「娘娘脈象沉細浮緊,這是寒邪入體之狀。臣擬一副麻黃附子細辛湯,煎好稍後送來。」

「有勞太醫了。」李夢蘭重新躺下,氣色仍有些虛弱。

查明病因後,凌星想著太醫方才提議的用藥,正欲起身:「你好生歇著,朕還有些事要處理。」

李夢蘭下意識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眼中含著希冀:「三郎……」

凌星心頭一軟,便道:「晚些時候,朕再來陪你。」

回到皇帳,院判已恭候多時。

「說說吧,她的藥方。」

「啟稟陛下,給蘭妃娘娘的退熱湯藥,含有一味附子,和平日裡飲食、香料中所添的紅花、桃仁、益母草等藥性相沖,極易致血崩之險。臣建議,這段時間暫停那一類草藥的食補。」

凌星沉吟片刻,轉念一想,李夢蘭近日抱病,他也不會與她同房,便點頭允許:「你看著辦吧。」

「遵旨。」

「陛下果然還是心疼娘娘的。」墨兒伺候著李夢蘭將藥喝下。

李夢蘭抿唇一笑,「你也如此認為?」

「陛下說會來陪娘娘,自然是心疼了。」

李夢蘭心頭微甜,忍不住嬌羞地輕打了墨兒一下:「不許胡說。」

此時,外頭傳來通報聲:「蘭妃娘娘,奴婢奉瑤妃娘娘之命,送風寒藥來。」

墨兒出去接了。

「這瑤妃居然送了風寒藥來。」她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娘娘,您不是一直想除了瑤妃麼?奴婢有一計,我們熬了這藥,在裡頭加幾味相衝的藥,栽贓給她。」」

李夢蘭顯然沒料到她竟然說的是這種計策,她雖然討厭林沛瑤,可程素君往日裡的教誨,早已刻入骨髓。

『蘭為高潔之表,寧作清正君子,毋為卑劣小人。』

自小的道德教養並不允許自己做這種事,何況這藥本是出於善意。她可以光明正大和林沛瑤爭,但絕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墨兒。」她語氣雖輕,卻格外認真,「以後別再說這種話,我不喜歡,也不會做。」

墨兒被她嚴肅的神色震住,心頭一顫,慌忙俯身:「娘娘,奴婢知錯了。」

「好了,你先退下吧。」李夢蘭微微閉眼,靠回榻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倦意。

李夢蘭臥病的訊息很快在營中傳開,程素君聞訊,立刻趕來探望。

「小姐,夫人來了。」墨兒引著二人入內。

「母親。」

「怎麼病成這般?」程素君心中一緊,看著愛女憔悴的模樣,忍不住焦急,語氣中帶著責備:「墨兒,你怎麼照顧小姐的?弄成這模樣!往日在相府也不見蘭兒病的這般嚴重,難道我沒看著,你便怠惰了?」

見婢女被牽連,李夢蘭心中過意不去,連忙出聲,「母親,你別怪她。」

程素君冷哼一聲,眉眼間全是擔憂與不悅:「怎麼不能怪她?難不成還能是你自己夜裡出去,吹了寒風著了涼啊?」

李夢蘭眼神閃躲,知女莫若母,程素君頓時察覺異狀。

「你們先出去。」她心虛吩咐。

墨兒與丹露退下後,程素君目光直視女兒,開門見山問道:「你故意的,對嗎?」

李夢蘭唇瓣顫了顫:「母親,我是為了相府,若林沛瑤在陛下面前得了臉……」

「蘭兒,你休想騙母親。」程素君打斷,歎息一聲,「是為了陛下吧?你看他對林府姑娘另眼相待,心裡吃味了,所以故意染了風寒,想讓陛下重新注意你?」

李夢蘭被說中心事,一時間緘默不語。

「為了一個男人,值得這樣傷害自己嗎?」程素君伸手撫上她蒼白的臉,語氣難掩怒氣,這個女兒向來乖巧聽話,卻為凌星做出多少出格的事,她實是恨鐵不成鋼。

「真就這麼喜歡他?可你也爭了多年,他……」

「是!」李夢蘭猛地打斷,「本宮就是要情!您總讓我不要爭,可若不爭,難道要像您一樣,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嗎?」

她別過頭,甩開程素君的手,「您與父親無情,看看如今相府成了什麼樣?若不是因著本宮還在宮中,父親早就奪了您的管家權。」

程素君怔了許久,這是她親手養育二十載、傾心呵護的女兒說出的話。那一刻,她只覺心口被利刃翻攪,血肉生疼,心如刀割。

「你竟是這般看母親的……」她低聲喃喃,多年來在相府的隱忍與守持,如今顯得像一場笑話。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苦澀又蒼白:「也好,既然話都說到這裡,我也無需再隱瞞。」

三年來的堅持,在這一瞬徹底崩解。忽然間,她竟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輕淡卻決絕:「我要同你父親和離。」

「什麼……」李夢蘭驚愕。

「我早就受夠了,和離之後,我會回建昌,至於你,在陵都一切自求多福。」

李夢蘭沉默,她心知,剛才賭氣,脫口而出的那些話必定傷了母親,但或許離開陵都對母親來說才是最好的。

母親與自己不同。她渴望愛情,那個從未在自己父母身上出現過的情感,她堅信如果有愛情,自己絕對不會落得程素君那般下場。

而程素君追求的是自由,不再受李懷章的束縛,其實她大約明白,程素君這麼多年沒離開的原因是什麼。

李夢蘭的聲音壓得很低:「本宮知曉了。」

如果自己是困住母親的最後一道枷鎖,那就由她來解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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