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進京

海棠青塚(1v1)·商澐·2,188·2026/3/30

「昔屢聞忠勇王為民所仰,今見萬民夾道相迎,方知人心所向。曆兩百四十年,十二月初四記。」——行勉手劄 ​​​​​​​ 將墟山下來連線的就是陵都,使團經過一波三折後,終於抵達陵都外。進城前,眾人在城郊修整,並於郊市將部分馬匹換成馬車。 莫歌陵重新騎上心心念唸的馬,她單手拉著韁繩,繞了幾圈,「我就說我能行,你們偏不信!」她得意地看著別留伊。 「少得意忘形,等傷口裂了疼的是你。」別留伊無奈地回了一句,並未使用「小姐」這個尊稱。 屈少勤發現,更多時候,莫歌陵三人的相處方式不像主僕,更像家人——別留伊是穩重的長姐,莫歌陵是跳脫活潑的二姐,陌上花則是行事莽撞、需要照顧的小妹。 這種情形,在景蕭根本不可能發生。主就是主,僕就是僕,界限分明。 但他現在來到陵冕,見了這世界不同的模樣,便有股衝動,不想再遵守那些教條,像這般肆意地活。 景蕭使團進京,凌星派丞相李懷章等候於宮門口。而從城門至皇宮這段路,屈少勤真正感受到了陵冕百姓對莫歌陵的愛戴。 來陵冕之前,他跟隨澹臺泛多年,對莫歌陵早已有所耳聞——陵冕的後起之秀,大有可為,若放任其成長,必成威脅。 景蕭本因閔超之死稍佔上風,未料屈少遊以休養生息拒絕開戰,澹臺泛未能將看到景蕭統一中原,只能將畢生所學傳予屈少勤這個徒弟。 莫歌陵自從軍以來,幾無敗績,澹臺泛幾乎關注她的每一場戰役。她如今已成陵冕人心中的新戰神。 當年閔超的影響力,不止軍營,連朝堂也是一呼百應,氏族皆或交好或攀附。屈少勤曾以為,閔超已是無可超越的傳奇,如今看來,莫歌陵也無愧身上的閔氏血脈。 平民自發迎接,氏族中人則登樓觀望。要知道此前莫歌陵是鎮守在朝陽關,這次只是奉召回京,若是戰勝凱旋歸來,聲勢恐怕更盛。 車隊抵宮門,莫歌陵翻身下馬:「李大人。」 李懷章看上去四十多歲,容貌仍舊俊朗不減,眼角略有細紋卻更顯深邃,黑鬚修剪得整齊。 「殿下。」李懷章同她見禮後,轉向屈少勤,略微一拱手,行了一個不太完整的禮。 「陛下已恭候多時,為承恩王接風洗塵。」 屈少勤自然看得出這份輕視,然而寄人籬下,等使團離去,他便再無倚靠,這口氣只能嚥下。他微一欠身,並未多言。 莫歌陵見狀皺了皺眉,還未說話,就聽見陌上花小聲嘀咕:「這老東西。」 不為別的,只她向來看不起那等狗眼看人低的。 別留伊立刻瞪了她一眼,陌上花撇嘴,到底還是沒再多言。 瑞光殿內,金磚鋪地、珠簾垂掛,丹鳳銅柱之下,凌星與群臣早已就座。宮人手捧玉盞、銀碟,低眉順眼地在席間行走。 李懷章搶在潘倫與屈少勤前跪下,準備行禮時,一道身影先一步走上前。 「臣,參見陛下。」是莫歌陵。 若是潘倫,失禮的是使臣;若是屈少勤,將來慢慢整治便是,但偏偏是莫歌陵。 二人皆有從龍之功,但莫歌陵的功勞遠勝他一籌。凌星的半壁江山,是她一場一場仗打來的,也因此凌星對她格外寬容。 莫歌陵平素並非仗功恃寵之人,如今當眾搶位行禮,下他面子,李懷章只想到一個可能——她是在替人出頭。 可……是為誰?難道是方才得罪的那位景蕭王爺?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便自己否定,承恩王不過一質子,怎值得莫歌陵出手相護?這實在太荒謬了。 進殿後,李懷章仍在疑慮是否不慎得罪了莫歌陵身邊的人。 莫歌陵自己倒沒多想,坐下後才驀地意識到,自己那一瞬竟真的因李懷章對屈少勤的輕視而動氣。 龍椅上的男人年逾三十,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眉眼深刻,卻眼尾微垂,嘴角微彎,眼神暗含打量。 「既然兩國合盟,邊疆安定,歌陵這次回來,就留在陵都吧。」凌星和煦道。 「臣謝陛下恩典。」莫歌陵收斂心神,又問:「陛下,臣往日見長公主殿下未遲片刻便已到場,今日尚未前來,可是身子抱恙?」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聲調笑:「元帥一回京就掛念本宮,本宮受寵若驚啊。」 來人一身雪白宮裝走入殿中,冰肌玉骨,冷麗如霜,舉止從容,一行一動皆帶宮中教養與權貴氣度,看上去是寡言少語的冷美人,語氣卻滿是世故,正是霜華長公主凌霜。 她行禮後逕直入上座,舉止無不顯示出凌星對她的縱容。 「皇兄可知臣妹為何來遲?」 「定是又在裝扮上糾結了。」凌星寵溺笑道。 凌霜俏生生的說:「皇兄莫笑話臣妹,今日遲來,倒與打扮無關。出府途中人潮擁塞,可是皆因百姓爭看元帥風采。」 「如此說來,是臣之過。」莫歌陵笑應,「心中掛念殿下,卻反而誤了殿下進宮。」 凌星聞言神情一瞬冷凝,但旋即恢復如常。 「忠勇王護國有功,百姓愛戴,實乃我陵冕之幸。」凌霜作勢舉杯,貼身宮女春黛上前替她斟滿酒杯。 「殿下折煞臣了,不敢當。」莫歌陵立起身回禮。 幸而凌霜也並未要多為難,轉而笑道:「既如此,那這杯酒便敬初入陵冕的承恩王吧。」 屈少勤起身,凌霜忽然道:「承恩王為何一直低頭?總歸日後都在陵都生活,不如讓大家認清面貌,免得日後不識。」 屈少勤只好挺直背脊,露出面容,方才他刻意彎著腰,臣子也根本不在意他到底長什麼樣,凌霜提起這一茬,倒是將滿殿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咣——」 凌霜的酒杯猝然落地,滿殿人驚愕,連凌星也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眾臣交頭接耳,屈少勤不明所以,望向莫歌陵,她也看向他,輕輕搖頭,表示不解。 凌霜很快回神:「皇兄,是臣妹失態了。」 「你先去換衣歇息吧。」凌星語氣仍平和,殿中眾人似都已明白她失態的原因,卻無人明說。 這是莫歌陵頭一次看見凌霜露出那樣失魂落魄的神情。 究竟是什麼,讓凌霜如此失態?這疑問在她心中悄然種下。 宴席草草收場。潘倫呈上盟書後,使團交由鴻臚寺接手安置。 莫歌陵來不及與凌星單獨稟報將墟山遇襲一事,便先與陌上花、別留伊回將軍府。

「昔屢聞忠勇王為民所仰,今見萬民夾道相迎,方知人心所向。曆兩百四十年,十二月初四記。」——行勉手劄

​​​​​​​

將墟山下來連線的就是陵都,使團經過一波三折後,終於抵達陵都外。進城前,眾人在城郊修整,並於郊市將部分馬匹換成馬車。

莫歌陵重新騎上心心念唸的馬,她單手拉著韁繩,繞了幾圈,「我就說我能行,你們偏不信!」她得意地看著別留伊。

「少得意忘形,等傷口裂了疼的是你。」別留伊無奈地回了一句,並未使用「小姐」這個尊稱。

屈少勤發現,更多時候,莫歌陵三人的相處方式不像主僕,更像家人——別留伊是穩重的長姐,莫歌陵是跳脫活潑的二姐,陌上花則是行事莽撞、需要照顧的小妹。

這種情形,在景蕭根本不可能發生。主就是主,僕就是僕,界限分明。

但他現在來到陵冕,見了這世界不同的模樣,便有股衝動,不想再遵守那些教條,像這般肆意地活。

景蕭使團進京,凌星派丞相李懷章等候於宮門口。而從城門至皇宮這段路,屈少勤真正感受到了陵冕百姓對莫歌陵的愛戴。

來陵冕之前,他跟隨澹臺泛多年,對莫歌陵早已有所耳聞——陵冕的後起之秀,大有可為,若放任其成長,必成威脅。

景蕭本因閔超之死稍佔上風,未料屈少遊以休養生息拒絕開戰,澹臺泛未能將看到景蕭統一中原,只能將畢生所學傳予屈少勤這個徒弟。

莫歌陵自從軍以來,幾無敗績,澹臺泛幾乎關注她的每一場戰役。她如今已成陵冕人心中的新戰神。

當年閔超的影響力,不止軍營,連朝堂也是一呼百應,氏族皆或交好或攀附。屈少勤曾以為,閔超已是無可超越的傳奇,如今看來,莫歌陵也無愧身上的閔氏血脈。

平民自發迎接,氏族中人則登樓觀望。要知道此前莫歌陵是鎮守在朝陽關,這次只是奉召回京,若是戰勝凱旋歸來,聲勢恐怕更盛。

車隊抵宮門,莫歌陵翻身下馬:「李大人。」

李懷章看上去四十多歲,容貌仍舊俊朗不減,眼角略有細紋卻更顯深邃,黑鬚修剪得整齊。

「殿下。」李懷章同她見禮後,轉向屈少勤,略微一拱手,行了一個不太完整的禮。

「陛下已恭候多時,為承恩王接風洗塵。」

屈少勤自然看得出這份輕視,然而寄人籬下,等使團離去,他便再無倚靠,這口氣只能嚥下。他微一欠身,並未多言。

莫歌陵見狀皺了皺眉,還未說話,就聽見陌上花小聲嘀咕:「這老東西。」

不為別的,只她向來看不起那等狗眼看人低的。

別留伊立刻瞪了她一眼,陌上花撇嘴,到底還是沒再多言。

瑞光殿內,金磚鋪地、珠簾垂掛,丹鳳銅柱之下,凌星與群臣早已就座。宮人手捧玉盞、銀碟,低眉順眼地在席間行走。

李懷章搶在潘倫與屈少勤前跪下,準備行禮時,一道身影先一步走上前。

「臣,參見陛下。」是莫歌陵。

若是潘倫,失禮的是使臣;若是屈少勤,將來慢慢整治便是,但偏偏是莫歌陵。

二人皆有從龍之功,但莫歌陵的功勞遠勝他一籌。凌星的半壁江山,是她一場一場仗打來的,也因此凌星對她格外寬容。

莫歌陵平素並非仗功恃寵之人,如今當眾搶位行禮,下他面子,李懷章只想到一個可能——她是在替人出頭。

可……是為誰?難道是方才得罪的那位景蕭王爺?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便自己否定,承恩王不過一質子,怎值得莫歌陵出手相護?這實在太荒謬了。

進殿後,李懷章仍在疑慮是否不慎得罪了莫歌陵身邊的人。

莫歌陵自己倒沒多想,坐下後才驀地意識到,自己那一瞬竟真的因李懷章對屈少勤的輕視而動氣。

龍椅上的男人年逾三十,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眉眼深刻,卻眼尾微垂,嘴角微彎,眼神暗含打量。

「既然兩國合盟,邊疆安定,歌陵這次回來,就留在陵都吧。」凌星和煦道。

「臣謝陛下恩典。」莫歌陵收斂心神,又問:「陛下,臣往日見長公主殿下未遲片刻便已到場,今日尚未前來,可是身子抱恙?」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聲調笑:「元帥一回京就掛念本宮,本宮受寵若驚啊。」

來人一身雪白宮裝走入殿中,冰肌玉骨,冷麗如霜,舉止從容,一行一動皆帶宮中教養與權貴氣度,看上去是寡言少語的冷美人,語氣卻滿是世故,正是霜華長公主凌霜。

她行禮後逕直入上座,舉止無不顯示出凌星對她的縱容。

「皇兄可知臣妹為何來遲?」

「定是又在裝扮上糾結了。」凌星寵溺笑道。

凌霜俏生生的說:「皇兄莫笑話臣妹,今日遲來,倒與打扮無關。出府途中人潮擁塞,可是皆因百姓爭看元帥風采。」

「如此說來,是臣之過。」莫歌陵笑應,「心中掛念殿下,卻反而誤了殿下進宮。」

凌星聞言神情一瞬冷凝,但旋即恢復如常。

「忠勇王護國有功,百姓愛戴,實乃我陵冕之幸。」凌霜作勢舉杯,貼身宮女春黛上前替她斟滿酒杯。

「殿下折煞臣了,不敢當。」莫歌陵立起身回禮。

幸而凌霜也並未要多為難,轉而笑道:「既如此,那這杯酒便敬初入陵冕的承恩王吧。」

屈少勤起身,凌霜忽然道:「承恩王為何一直低頭?總歸日後都在陵都生活,不如讓大家認清面貌,免得日後不識。」

屈少勤只好挺直背脊,露出面容,方才他刻意彎著腰,臣子也根本不在意他到底長什麼樣,凌霜提起這一茬,倒是將滿殿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咣——」

凌霜的酒杯猝然落地,滿殿人驚愕,連凌星也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眾臣交頭接耳,屈少勤不明所以,望向莫歌陵,她也看向他,輕輕搖頭,表示不解。

凌霜很快回神:「皇兄,是臣妹失態了。」

「你先去換衣歇息吧。」凌星語氣仍平和,殿中眾人似都已明白她失態的原因,卻無人明說。

這是莫歌陵頭一次看見凌霜露出那樣失魂落魄的神情。

究竟是什麼,讓凌霜如此失態?這疑問在她心中悄然種下。

宴席草草收場。潘倫呈上盟書後,使團交由鴻臚寺接手安置。

莫歌陵來不及與凌星單獨稟報將墟山遇襲一事,便先與陌上花、別留伊回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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