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駙馬

海棠青塚(1v1)·商澐·2,271·2026/3/30

將軍府外,一個頭髮半白的男人站在暮色下的府門前。 「爹爹!」莫歌陵三步併作兩步,快步奔向那熟悉的身影。 莫勇張開雙臂接住她,寬厚的手掌落在她髮頂,聲音微微發顫:「又長高了啊,陵兒……」 他看向她身後的兩位少女,眉眼中滿是欣慰:「小伊和小花也是,都像大姑娘了。」 「爹,每次回來你都這麼說,」莫歌陵抿嘴笑了笑,眼眶卻隱隱泛紅,「可你也總是這麼久才見我們一次。」 「是爹的錯。」莫勇嘆氣,「太久沒有看見你們,每一次你們回來,爹爹就覺得,你們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老爺,陛下準了咱們留在陵都。」別留伊低聲道,「這個年,咱們總算能一家子過了。」 莫勇一愣,旋即朗聲大笑:「那好,今年要熱熱鬧鬧,吃上幾頓像樣的!」 他轉身朝管家喊道:「老劉——」 「老爺,還是去一品齋算了吧,咱自家酒樓便宜些,咱府上銀子禁不起您揮霍。」劉安板著臉,不容置疑地說。 莫勇嘀咕:「你這管家公……」 劉安仍是面無表情:「我本來就是管家。」 莫勇一噎。 「老劉!我想吃你做的炒煸麵啦!」陌上花笑嘻嘻插話。 「你們不是剛從宮裡回來?宮裡頭那麼多東西還不夠你吃的?」劉安雖然面露嫌棄,卻往伙房走去。 陌上花喜笑顏開的跟上去,嘴裡還不忘抱怨:「宮裡那些菜,小小一碟,哪有勁兒!」 「大饞丫頭,還挑起了理。」 「你就是貪吃,還找理由。」別留伊走在她身側,戳了戳陌上花的腦袋瓜。 「還真別說,我也覺著有些餓。」莫歌陵也跟著喊:「那……老劉,麻煩你炒兩碗!」 「老劉……」莫勇再次開口。 「別吵,我做。」廚房傳來鍋勺碰撞聲,「門給我鎖好了,上回被賊摸了進來。」 「真是奇了?我們府上竟還會遭賊?」 「問你爹去!不曉得誰半夜跑去看日出,回來忘鎖門!」 笑語盈盈,熱氣騰騰,夜已深,將軍府的廚房卻暖意融融。 半個時辰後,五人圍坐在一張小桌旁,一同享用溫熱的炒煸麵。 「對了,這次接承恩王還順利嗎?」莫勇問。 「其實……」莫歌陵放下筷子,「本來都好,可在接風宴上,那些人看到承恩王的臉後神情都變了,尤其是凌霜公主,像是見著鬼一樣。」 她隨手抓起燒過的木材,勾勒出屈少勤的輪廓。 莫勇一看,眼中掠過一抹震動:「原來如此……怪不得。」 「像誰?」陌上花湊過去。 「這也挺巧,沒想到這承恩王和顧小將軍如此神似。」 「顧小將軍?可是顧子風?」 「沒錯,就是顧昶。你們年紀小,大概沒怎麼見過……他與長公主成婚後便長駐建昌,為陵江將軍。」 「可當年陛下為何不用他,反倒信我們呢?」別留伊低聲問。 既是胞妹夫婿,又比他們早有官職,凌星奪嫡首要的合作人選一定是他,怎麼樣也輪不到他們。 「當年戰亂伊始,顧子風卻離奇暴斃,死得蹊蹺,查了兩年,顧家也找不出結果,縱使再有疑慮,他們也不得不接受顧子風暴斃的事實,不過也有傳聞,說是其他皇子動的手就是了。」 莫勇惋惜:「可惜了這麼一個少年英才啊!」 雪華殿,昔日長公主未出嫁前的寢殿,宮牆白玉無瑕,簷角垂珠風鈴,今夜靜得出奇。 殿中飄著檀香,帳幕層層,凌霜披著薄裘,眼眶紅腫。 凌星步入,凌霜幾乎撲進他懷中:「皇兄,是子風!是他回來了!」 凌星抱著她,輕聲安慰:「霜兒,顧子風六年前逝去,屈少勤時年十五,便是投胎轉世輪迴,也不可能是他,只是有些像罷了。」 凌霜聲音哽咽,「我總會夢見他,夢見他離開前那日清晨……」 凌星拍拍她的背,神色莫測。 凌霜語氣幾乎顫抖,「他走得太突然了……白日分明還好好的……」 凌星眉心一緊,鬆開她,走向窗前擺弄香爐。 「顧家當年查過,無果,這不過是場意外。」 「那是顧家,皇兄,你貴為天子,肯定有辦法的。」凌霜忽地起身,「霜兒求你,若是他真被人害死,我……我絕不原諒!」 話音未落,一縷異香飄入鼻息,凌霜踉蹌了一下,視線模糊起來。 凌星淡聲:「霜兒,睡吧。」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凌霜漸漸看不清這個在世上唯一的至親之人,「睡一覺,便忘了,忘了那些,你永遠是皇兄最疼愛的皇妹。」話音落,她軟倒在榻上。 凌星輕輕為她蓋好錦被,轉身離開雪華殿,對殿外候著的宮女道:「春黛,好好照顧殿下。」 他頓了頓,「還有,把顧昶的畫像、遺物全數毀了,一件不留。」 女人低著頭應道:「是,陛下。」 直到他遠去,春黛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每次看見凌星,六年前的一幕幕就不受控制的出現在眼前,雨聲、哭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春黛的指甲掐住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夜風捲過簾角,雪華殿靜得讓人膽寒。 鴻臚寺的官員帶著屈少勤與勤風七彎八拐,終於停在一座陰暗潮濕的小院前。 「此地便是質子府。」官員語氣輕慢。 勤風一看便怒道:「你讓我們王爺住這樣的地方?」 鴻臚寺的人根本不怕他,當即回道:「一個質子,還妄想什麼待遇?能讓你住,就不錯了!」 「你——」 「莫動氣。」屈少勤淡聲打斷,自己推門入內。 他環顧院落,舊木青磚,牆角積霜,黴氣撲鼻。 「此地雖陋,卻也清淨,已足矣。」 「聽見沒,你主子都沒說什麼。」 「我跟你……」勤風正要擼袖子和他理論,一隻手就從身後把他往後扯,然後碰的一聲關上府門。 勤風滿臉不甘:「他們分明是存心羞辱您!」 「不過跳樑小丑而已,何須在意?心不辱,便無人能辱我。」 「可這裡……怎當得起您的身份?」 屈少勤回頭笑了笑,「在景蕭時王府高門深宅,卻無人真心;此處雖小,只有你我,倒也自在。」 屈少勤走至院角,指著濕牆道:「修葺一番,總能住得像個模樣。」 「王爺……您真打算這樣過下去?」 「你若心生退意,便回使團,與他們歸去。」屈少勤背對他說。 勤風急了,跪地叩首:「屬下絕不離開王爺半步!」 屈少勤轉身,眼含笑意:「你就是太軸,和陌上花一樣。」 「王爺你訓我就訓我,幹嘛還帶她啊。」勤風撓了撓腦袋,不樂意道。 「要求還挺多。」 兩人走入那小院,夜風冷冽,在這異鄉的夜裡,只要彼此並肩,便是最堅定的依靠。

將軍府外,一個頭髮半白的男人站在暮色下的府門前。

「爹爹!」莫歌陵三步併作兩步,快步奔向那熟悉的身影。

莫勇張開雙臂接住她,寬厚的手掌落在她髮頂,聲音微微發顫:「又長高了啊,陵兒……」

他看向她身後的兩位少女,眉眼中滿是欣慰:「小伊和小花也是,都像大姑娘了。」

「爹,每次回來你都這麼說,」莫歌陵抿嘴笑了笑,眼眶卻隱隱泛紅,「可你也總是這麼久才見我們一次。」

「是爹的錯。」莫勇嘆氣,「太久沒有看見你們,每一次你們回來,爹爹就覺得,你們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老爺,陛下準了咱們留在陵都。」別留伊低聲道,「這個年,咱們總算能一家子過了。」

莫勇一愣,旋即朗聲大笑:「那好,今年要熱熱鬧鬧,吃上幾頓像樣的!」

他轉身朝管家喊道:「老劉——」

「老爺,還是去一品齋算了吧,咱自家酒樓便宜些,咱府上銀子禁不起您揮霍。」劉安板著臉,不容置疑地說。

莫勇嘀咕:「你這管家公……」

劉安仍是面無表情:「我本來就是管家。」

莫勇一噎。

「老劉!我想吃你做的炒煸麵啦!」陌上花笑嘻嘻插話。

「你們不是剛從宮裡回來?宮裡頭那麼多東西還不夠你吃的?」劉安雖然面露嫌棄,卻往伙房走去。

陌上花喜笑顏開的跟上去,嘴裡還不忘抱怨:「宮裡那些菜,小小一碟,哪有勁兒!」

「大饞丫頭,還挑起了理。」

「你就是貪吃,還找理由。」別留伊走在她身側,戳了戳陌上花的腦袋瓜。

「還真別說,我也覺著有些餓。」莫歌陵也跟著喊:「那……老劉,麻煩你炒兩碗!」

「老劉……」莫勇再次開口。

「別吵,我做。」廚房傳來鍋勺碰撞聲,「門給我鎖好了,上回被賊摸了進來。」

「真是奇了?我們府上竟還會遭賊?」

「問你爹去!不曉得誰半夜跑去看日出,回來忘鎖門!」

笑語盈盈,熱氣騰騰,夜已深,將軍府的廚房卻暖意融融。

半個時辰後,五人圍坐在一張小桌旁,一同享用溫熱的炒煸麵。

「對了,這次接承恩王還順利嗎?」莫勇問。

「其實……」莫歌陵放下筷子,「本來都好,可在接風宴上,那些人看到承恩王的臉後神情都變了,尤其是凌霜公主,像是見著鬼一樣。」

她隨手抓起燒過的木材,勾勒出屈少勤的輪廓。

莫勇一看,眼中掠過一抹震動:「原來如此……怪不得。」

「像誰?」陌上花湊過去。

「這也挺巧,沒想到這承恩王和顧小將軍如此神似。」

「顧小將軍?可是顧子風?」

「沒錯,就是顧昶。你們年紀小,大概沒怎麼見過……他與長公主成婚後便長駐建昌,為陵江將軍。」

「可當年陛下為何不用他,反倒信我們呢?」別留伊低聲問。

既是胞妹夫婿,又比他們早有官職,凌星奪嫡首要的合作人選一定是他,怎麼樣也輪不到他們。

「當年戰亂伊始,顧子風卻離奇暴斃,死得蹊蹺,查了兩年,顧家也找不出結果,縱使再有疑慮,他們也不得不接受顧子風暴斃的事實,不過也有傳聞,說是其他皇子動的手就是了。」

莫勇惋惜:「可惜了這麼一個少年英才啊!」

雪華殿,昔日長公主未出嫁前的寢殿,宮牆白玉無瑕,簷角垂珠風鈴,今夜靜得出奇。

殿中飄著檀香,帳幕層層,凌霜披著薄裘,眼眶紅腫。

凌星步入,凌霜幾乎撲進他懷中:「皇兄,是子風!是他回來了!」

凌星抱著她,輕聲安慰:「霜兒,顧子風六年前逝去,屈少勤時年十五,便是投胎轉世輪迴,也不可能是他,只是有些像罷了。」

凌霜聲音哽咽,「我總會夢見他,夢見他離開前那日清晨……」

凌星拍拍她的背,神色莫測。

凌霜語氣幾乎顫抖,「他走得太突然了……白日分明還好好的……」

凌星眉心一緊,鬆開她,走向窗前擺弄香爐。

「顧家當年查過,無果,這不過是場意外。」

「那是顧家,皇兄,你貴為天子,肯定有辦法的。」凌霜忽地起身,「霜兒求你,若是他真被人害死,我……我絕不原諒!」

話音未落,一縷異香飄入鼻息,凌霜踉蹌了一下,視線模糊起來。

凌星淡聲:「霜兒,睡吧。」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凌霜漸漸看不清這個在世上唯一的至親之人,「睡一覺,便忘了,忘了那些,你永遠是皇兄最疼愛的皇妹。」話音落,她軟倒在榻上。

凌星輕輕為她蓋好錦被,轉身離開雪華殿,對殿外候著的宮女道:「春黛,好好照顧殿下。」

他頓了頓,「還有,把顧昶的畫像、遺物全數毀了,一件不留。」

女人低著頭應道:「是,陛下。」

直到他遠去,春黛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每次看見凌星,六年前的一幕幕就不受控制的出現在眼前,雨聲、哭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春黛的指甲掐住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夜風捲過簾角,雪華殿靜得讓人膽寒。

鴻臚寺的官員帶著屈少勤與勤風七彎八拐,終於停在一座陰暗潮濕的小院前。

「此地便是質子府。」官員語氣輕慢。

勤風一看便怒道:「你讓我們王爺住這樣的地方?」

鴻臚寺的人根本不怕他,當即回道:「一個質子,還妄想什麼待遇?能讓你住,就不錯了!」

「你——」

「莫動氣。」屈少勤淡聲打斷,自己推門入內。

他環顧院落,舊木青磚,牆角積霜,黴氣撲鼻。

「此地雖陋,卻也清淨,已足矣。」

「聽見沒,你主子都沒說什麼。」

「我跟你……」勤風正要擼袖子和他理論,一隻手就從身後把他往後扯,然後碰的一聲關上府門。

勤風滿臉不甘:「他們分明是存心羞辱您!」

「不過跳樑小丑而已,何須在意?心不辱,便無人能辱我。」

「可這裡……怎當得起您的身份?」

屈少勤回頭笑了笑,「在景蕭時王府高門深宅,卻無人真心;此處雖小,只有你我,倒也自在。」

屈少勤走至院角,指著濕牆道:「修葺一番,總能住得像個模樣。」

「王爺……您真打算這樣過下去?」

「你若心生退意,便回使團,與他們歸去。」屈少勤背對他說。

勤風急了,跪地叩首:「屬下絕不離開王爺半步!」

屈少勤轉身,眼含笑意:「你就是太軸,和陌上花一樣。」

「王爺你訓我就訓我,幹嘛還帶她啊。」勤風撓了撓腦袋,不樂意道。

「要求還挺多。」

兩人走入那小院,夜風冷冽,在這異鄉的夜裡,只要彼此並肩,便是最堅定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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