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維護

海棠青塚(1v1)·商澐·2,636·2026/3/30

莫歌陵心裡記掛著刺殺的事,翌日又進宮了一次。 「朕會派人去調查刺殺之事。」凌星道。 「關於此事,你有什麼懷疑的人嗎?」 「臣覺得,他們不是正統的刺客,而且……應是出身行伍。」 凌星一凜:「細說。」 「他們刺殺分成兩批,一批在山崖埋伏放箭,一批正面交鋒。若是僱傭刺客,必定是用盡陰狠的法子,如暗箭塗毒,而在戰場上,這反倒少見。加上他們的步伐和刀法,以及作戰形式,顯然受過軍中訓練。」 莫歌陵憶起那日情景,刺客井然有序的包圍,進攻,儼然便是遊擊軍陣,在軍營摸爬滾打數年,她又豈會認不出? 凌星眉頭深鎖。 莫歌陵繼續說道:「陛下登基後,兵籍皆登記在冊,這些沒有牙牌的無名士兵,便極有可能是弘王殘部。而他們此行目的是刺殺承恩王,一旦承恩王身死,陵冕與景蕭盟約即斷,戰亂再起,他們便有機可趁。」 「你說的,不無可能。」凌星沉吟片刻,扣了扣桌面,「此事,朕會派韓忠去青陽查,你先退下吧。」 「是。」 莫歌陵剛出議事殿,踏下臺階,一陣香風襲來,來人氣質婉約,容貌素雅卻不寡淡,宛若一朵白玉蘭。 「莫元帥。」她似是急匆匆地趕來,同莫歌陵行禮時還有些喘息。 「蘭妃娘娘。」莫歌陵抱拳回禮,再抬眼時,李夢蘭已轉身離去,只留纖瘦的背影。 她記得初識李夢蘭時,李夢蘭已年過二十,李懷章卻未著急著將李夢蘭嫁出去,作為尚書令,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氏族,先陵皇病重,他看中的,是那把鳳椅。 李懷章卻不知,自己的女兒早已懷春,芳心暗許那曾經因母妃而受寵一時的三皇子凌星。 後來凌星在短短兩年內崛起,李懷章不再端水,開始和幾大勢力接觸,而奪嫡之戰最後只剩下凌星和頗得先陵皇寵愛的幼子弘王凌辰。 弘王已有正妃,於是李懷章選擇將李夢蘭嫁給凌星賭一回。 最終,他賭對了,身懷從龍之功,又有在後宮的李夢蘭被封妃,一時間,李家如日中天,而李夢蘭,仍如當年一般痴戀著那個男人。 那眼神,不會錯,不論多少人侍立身旁,她始終只看著他一人。 莫歌陵始終不明白,為何會有人如此執著地愛上一個浸淫在權謀、算計裡的男人。 在她的世界裡,愛情一直是相濡以沫的樣子。 父親莫勇與母親閔敏,大舅父閔飛與大舅母羅淨,二舅父閔超與二舅母疏林……都是不離不棄的愛。 然而雖不明白,卻也被震撼著。 愛一個人,真的能飛蛾撲火到這種程度?如李夢蘭這般奮不顧身,如疏林當年殉情自縊。 想起舅父一家冤死那幕,她心緒驀然一沉。 從宮中出來後,她策馬繞過繁鬧的市集,心中思索:昨日鴻臚寺應已安排承恩王入質子府,是時候去看看了。 她調轉馬頭,往陵都熱鬧的繁景街而去。 雪華殿中,晨光透過珠簾斜灑進來,香爐餘燼仍有縷縷輕煙飄散空中,四周靜謐。 凌霜睫毛微顫,悠悠醒轉。 她抬手揉額,指尖觸到額角微痛,恍若有些混亂的記憶在腦海深處翻湧,卻又觸不可及:「春黛。」 「公主,您醒了。」春黛立刻迎上。 「本宮為何在這兒?」 春黛小心翼翼的抬眼觀察,卻見凌霜的眼神滿是茫然:「您……不記得了?」 凌霜坐起,秀眉微蹙:「本宮一睜眼就在這兒,如何知曉?」 她語氣平靜,卻讓春黛如墜冰窖——這一幕,和六年前一模一樣,凌霜一醒來便不記事了。 她不知公主到底記得多少,卻知道,只要她說錯一個字,陛下絕不會饒她。 於是,春黛斟酌半晌,模稜兩可道:「宮宴之後,您醉得厲害,陛下心疼您,讓您在雪華殿歇息。」 「嗯。」凌霜並未起疑,只點了點頭,「扶本宮去洗漱,之後回府。」 見凌霜沒有多問,春黛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一品齋後院,三個白衣人正坐在屋簷上看熱鬧。 「那是不是嚴明的馬車?」芙渠道。 「大概又來找雪兒的。」央久一臉無趣。 芙渠饒有興味:「你覺得這次雪兒會動心嗎?嚴明的樣貌和品行皆是不錯,而且還會花心思討人歡心。」 「雪兒不是那樣膚淺之人。」杜驚鴻冷聲道。 「我沒問你,每次有男人靠近妹妹們,你都是這樣表情,真無趣。」 央久倒是淡淡道:「若是別人還不好說,但雪兒早慧,這些事,未必進得了她的眼。」 她話音剛落,目光一凝:「那是……小姐?」 莫歌陵已策馬至後門,下馬後剛踏入院中。 「小姐,妳怎麼來了?」芙渠探頭問。 「我從邊關護送承恩王入京。」 杜驚鴻古怪地問:「你來,是為了他?」 莫歌陵仰頭,看著屋簷上三人:「我的二舅母還有一個妹妹,名為疏影,承恩王就是她的兒子。」 芙渠想了一下:「承恩王的母妃?穎太妃?」 「是,三哥在景蕭多受影姨照顧,因此特意來信,請我派人照拂於他。」 「我們該做什麼?」央久問。 「歸京途中,我們曾在將墟山遇刺,此舉應是意圖破壞兩國盟約,雖未得逞,但仍須防備。我想請你們去守在質子府。」 「行。」芙渠爽快道:「質子府在哪?」 一道聲音傳來:「石徑坊青甌街。」 一個約莫十五歲的少女走來,她的雙眸澄澈卻如冰湖平靜無波,唇色淡若雪中殘梅,只帶幾分嫣紅。 身穿白梅花紋的羽緞,肩頭披貂頦滿襟短襖,整個人透著不染塵埃的清冷。 「小姐,質子府有些情況,恐怕需您親自出面。」浮生雪道。 莫歌陵神色一凝:「我這就去。」 青甌街,僻靜的小巷裡傳來馬蹄聲。 今日一早屈少勤便帶著勤風上街採買,此時兩人正提著物資進門。 「元帥?」 「找你們著實費了些功夫。」莫歌陵翻身下馬,打量一眼眼前的府邸。 石徑坊,是陵都的二流的小坊市,人少,街也窄,宅子更不可能好到哪裡去。雖然兩人住著足夠,但明顯不是為貴客準備的。 「介意我進去看看嗎?」 「請進。」屈少勤側身讓出空間。 莫歌陵主動提了幾件物品隨他們一同入內,一進門便皺眉:「怎麼一股黴味?」 屈少勤答,「這裡濕氣重,原先鴻臚寺給的衣物都不能用了,我們才出去買些新的。」 「那昨晚怎麼過的?」 「沒法子,將就擠一間屋,景蕭比這兒冷得多,多燒點炭火,還能忍受。」 莫歌陵心中升起一團無名火,是為他們的遭遇,也為陵冕有這樣的官員感到憤怒。 「鴻臚寺的人是吃乾飯的嗎?他們真以為你們離鄉背井,無依無靠,就可以隨意糊弄?」 她終於明白浮生雪那句「只有她能解決」是什麼意思。 若她不管,這事就會不了了之,朝中官員不可能為了他們去和鴻臚寺周旋,到最後的結果只可能是屈少勤求助無門,打落牙齒和血吞。 她按下情緒,冷靜道:「回頭我在朝上參他們一本。」 屈少勤阻止:「你別為我們和同僚起衝突……」 「怎麼行?你們是因盟約而來,卻被如此對待,是鴻臚寺沒把你們當回事,長此以往,會出事的。」 莫歌陵頓了頓,語氣有些彆扭:「而且,這些應是用鴻臚寺的公帑置辦的,府邸就算了,連衣被也生了黴點,說不定還有人中飽私囊。」 「這個公道,必須討。百姓的稅錢可不能讓他們如此揮霍。」 勤風望著她,難得語氣堅定:「元帥說得對,必須討。」 「謝元帥主持公道。」屈少勤低聲道。 「小事。」莫歌陵擺手,眼神掃過一地雜物,「我先幫你們收拾收拾吧。」

莫歌陵心裡記掛著刺殺的事,翌日又進宮了一次。

「朕會派人去調查刺殺之事。」凌星道。

「關於此事,你有什麼懷疑的人嗎?」

「臣覺得,他們不是正統的刺客,而且……應是出身行伍。」

凌星一凜:「細說。」

「他們刺殺分成兩批,一批在山崖埋伏放箭,一批正面交鋒。若是僱傭刺客,必定是用盡陰狠的法子,如暗箭塗毒,而在戰場上,這反倒少見。加上他們的步伐和刀法,以及作戰形式,顯然受過軍中訓練。」

莫歌陵憶起那日情景,刺客井然有序的包圍,進攻,儼然便是遊擊軍陣,在軍營摸爬滾打數年,她又豈會認不出?

凌星眉頭深鎖。

莫歌陵繼續說道:「陛下登基後,兵籍皆登記在冊,這些沒有牙牌的無名士兵,便極有可能是弘王殘部。而他們此行目的是刺殺承恩王,一旦承恩王身死,陵冕與景蕭盟約即斷,戰亂再起,他們便有機可趁。」

「你說的,不無可能。」凌星沉吟片刻,扣了扣桌面,「此事,朕會派韓忠去青陽查,你先退下吧。」

「是。」

莫歌陵剛出議事殿,踏下臺階,一陣香風襲來,來人氣質婉約,容貌素雅卻不寡淡,宛若一朵白玉蘭。

「莫元帥。」她似是急匆匆地趕來,同莫歌陵行禮時還有些喘息。

「蘭妃娘娘。」莫歌陵抱拳回禮,再抬眼時,李夢蘭已轉身離去,只留纖瘦的背影。

她記得初識李夢蘭時,李夢蘭已年過二十,李懷章卻未著急著將李夢蘭嫁出去,作為尚書令,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氏族,先陵皇病重,他看中的,是那把鳳椅。

李懷章卻不知,自己的女兒早已懷春,芳心暗許那曾經因母妃而受寵一時的三皇子凌星。

後來凌星在短短兩年內崛起,李懷章不再端水,開始和幾大勢力接觸,而奪嫡之戰最後只剩下凌星和頗得先陵皇寵愛的幼子弘王凌辰。

弘王已有正妃,於是李懷章選擇將李夢蘭嫁給凌星賭一回。

最終,他賭對了,身懷從龍之功,又有在後宮的李夢蘭被封妃,一時間,李家如日中天,而李夢蘭,仍如當年一般痴戀著那個男人。

那眼神,不會錯,不論多少人侍立身旁,她始終只看著他一人。

莫歌陵始終不明白,為何會有人如此執著地愛上一個浸淫在權謀、算計裡的男人。

在她的世界裡,愛情一直是相濡以沫的樣子。

父親莫勇與母親閔敏,大舅父閔飛與大舅母羅淨,二舅父閔超與二舅母疏林……都是不離不棄的愛。

然而雖不明白,卻也被震撼著。

愛一個人,真的能飛蛾撲火到這種程度?如李夢蘭這般奮不顧身,如疏林當年殉情自縊。

想起舅父一家冤死那幕,她心緒驀然一沉。

從宮中出來後,她策馬繞過繁鬧的市集,心中思索:昨日鴻臚寺應已安排承恩王入質子府,是時候去看看了。

她調轉馬頭,往陵都熱鬧的繁景街而去。

雪華殿中,晨光透過珠簾斜灑進來,香爐餘燼仍有縷縷輕煙飄散空中,四周靜謐。

凌霜睫毛微顫,悠悠醒轉。

她抬手揉額,指尖觸到額角微痛,恍若有些混亂的記憶在腦海深處翻湧,卻又觸不可及:「春黛。」

「公主,您醒了。」春黛立刻迎上。

「本宮為何在這兒?」

春黛小心翼翼的抬眼觀察,卻見凌霜的眼神滿是茫然:「您……不記得了?」

凌霜坐起,秀眉微蹙:「本宮一睜眼就在這兒,如何知曉?」

她語氣平靜,卻讓春黛如墜冰窖——這一幕,和六年前一模一樣,凌霜一醒來便不記事了。

她不知公主到底記得多少,卻知道,只要她說錯一個字,陛下絕不會饒她。

於是,春黛斟酌半晌,模稜兩可道:「宮宴之後,您醉得厲害,陛下心疼您,讓您在雪華殿歇息。」

「嗯。」凌霜並未起疑,只點了點頭,「扶本宮去洗漱,之後回府。」

見凌霜沒有多問,春黛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一品齋後院,三個白衣人正坐在屋簷上看熱鬧。

「那是不是嚴明的馬車?」芙渠道。

「大概又來找雪兒的。」央久一臉無趣。

芙渠饒有興味:「你覺得這次雪兒會動心嗎?嚴明的樣貌和品行皆是不錯,而且還會花心思討人歡心。」

「雪兒不是那樣膚淺之人。」杜驚鴻冷聲道。

「我沒問你,每次有男人靠近妹妹們,你都是這樣表情,真無趣。」

央久倒是淡淡道:「若是別人還不好說,但雪兒早慧,這些事,未必進得了她的眼。」

她話音剛落,目光一凝:「那是……小姐?」

莫歌陵已策馬至後門,下馬後剛踏入院中。

「小姐,妳怎麼來了?」芙渠探頭問。

「我從邊關護送承恩王入京。」

杜驚鴻古怪地問:「你來,是為了他?」

莫歌陵仰頭,看著屋簷上三人:「我的二舅母還有一個妹妹,名為疏影,承恩王就是她的兒子。」

芙渠想了一下:「承恩王的母妃?穎太妃?」

「是,三哥在景蕭多受影姨照顧,因此特意來信,請我派人照拂於他。」

「我們該做什麼?」央久問。

「歸京途中,我們曾在將墟山遇刺,此舉應是意圖破壞兩國盟約,雖未得逞,但仍須防備。我想請你們去守在質子府。」

「行。」芙渠爽快道:「質子府在哪?」

一道聲音傳來:「石徑坊青甌街。」

一個約莫十五歲的少女走來,她的雙眸澄澈卻如冰湖平靜無波,唇色淡若雪中殘梅,只帶幾分嫣紅。 身穿白梅花紋的羽緞,肩頭披貂頦滿襟短襖,整個人透著不染塵埃的清冷。

「小姐,質子府有些情況,恐怕需您親自出面。」浮生雪道。

莫歌陵神色一凝:「我這就去。」

青甌街,僻靜的小巷裡傳來馬蹄聲。

今日一早屈少勤便帶著勤風上街採買,此時兩人正提著物資進門。

「元帥?」

「找你們著實費了些功夫。」莫歌陵翻身下馬,打量一眼眼前的府邸。

石徑坊,是陵都的二流的小坊市,人少,街也窄,宅子更不可能好到哪裡去。雖然兩人住著足夠,但明顯不是為貴客準備的。

「介意我進去看看嗎?」

「請進。」屈少勤側身讓出空間。

莫歌陵主動提了幾件物品隨他們一同入內,一進門便皺眉:「怎麼一股黴味?」

屈少勤答,「這裡濕氣重,原先鴻臚寺給的衣物都不能用了,我們才出去買些新的。」

「那昨晚怎麼過的?」

「沒法子,將就擠一間屋,景蕭比這兒冷得多,多燒點炭火,還能忍受。」

莫歌陵心中升起一團無名火,是為他們的遭遇,也為陵冕有這樣的官員感到憤怒。

「鴻臚寺的人是吃乾飯的嗎?他們真以為你們離鄉背井,無依無靠,就可以隨意糊弄?」

她終於明白浮生雪那句「只有她能解決」是什麼意思。

若她不管,這事就會不了了之,朝中官員不可能為了他們去和鴻臚寺周旋,到最後的結果只可能是屈少勤求助無門,打落牙齒和血吞。

她按下情緒,冷靜道:「回頭我在朝上參他們一本。」

屈少勤阻止:「你別為我們和同僚起衝突……」

「怎麼行?你們是因盟約而來,卻被如此對待,是鴻臚寺沒把你們當回事,長此以往,會出事的。」

莫歌陵頓了頓,語氣有些彆扭:「而且,這些應是用鴻臚寺的公帑置辦的,府邸就算了,連衣被也生了黴點,說不定還有人中飽私囊。」

「這個公道,必須討。百姓的稅錢可不能讓他們如此揮霍。」

勤風望著她,難得語氣堅定:「元帥說得對,必須討。」

「謝元帥主持公道。」屈少勤低聲道。

「小事。」莫歌陵擺手,眼神掃過一地雜物,「我先幫你們收拾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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