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那些後路

還珠:宸妃嬌寵,乾隆追妻火葬場·墨晴岱明·4,677·2026/5/18

過了好一會兒,素心從竈房探出頭。   「小姐,粥熬好了。」   「嗯。」   姜嬈接過託盤,轉身又掀開門簾進去。   屋裡藥味兒還沒散,混著血腥氣,有點衝。她端著託盤走到炕邊,把碗放在炕桌上。   「起來喝粥。」   他躺著沒動,看著她。   姜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皺起眉。   「怎麼?還要我扶你?」   乾隆嘴角動了動。   「嬈兒,你需要扶我。」語氣還有點委屈巴巴的。   姜嬈瞪他一眼,還是彎腰把他扶起來,往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   乾隆靠在那兒,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後腰的傷讓他不敢亂動,整個人僵著。額頭上冒著細汗,動一下喘一下。   姜嬈把碗遞過去。   他沒接。   「手抬不起來。」   姜嬈盯著他。   「你昨夜剁刺客的時候手不是挺能抬的嗎?」   「那會兒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那會兒要護著你。」他說,「這會兒你護著朕,朕就不用抬了。」   姜嬈被他這話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你無賴上癮了是吧?」   他沒說話,就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姜嬈深吸一口氣,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張嘴。」   他張嘴喫了。   喫完了,又看著她。   姜嬈又舀一勺。   就這麼一勺一勺餵著,餵了小半碗。   餵到後面,他喝一口,歇一會兒,看她兩眼。   姜嬈被他看得不耐煩。   「看什麼看?喝粥不看碗,看人?」   「看你好看。」   姜嬈手一抖,差點把勺子戳他臉上。   「你閉嘴。」   他沒閉嘴,又喝了一口。   喝完了粥,他靠在枕頭上,喘了一會兒。姜嬈把碗放到一邊,正要起身,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嬈兒。」   「嗯?」   「朕昨晚想了很多事。」   姜嬈坐下來,看著他。   「什麼事?」   他頓了頓。   「朕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姜嬈沒說話。   他繼續說:「躺在那裡,醒不過來,但能聽見你喊朕。朕就想,要真不行了,有些事得安排明白。」   姜嬈看著他。   「朕讓明遠帶了祕旨。」他說,「朕的私庫,裡頭有多少東西,朕自己都數不清。朕跟明遠說了,朕要是不行了,祕旨就打開。」   姜嬈愣了一下。   「私庫給我?我現在是個死人。」   他看著她。   「不是給你的。」他說,「是給孩子的。朕寫了,將來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朕私庫裡所有東西都歸他。記在你名下,等他出生,你替他管著。」   姜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繼續說:「朕還讓人在杭州置了宅子,江南、蘇州、揚州,各一處。地契寫了你的名字,用的別的身份。」   他的聲音虛虛的,可每個字都清楚。   「朕給你和孩子留了後路,讓你和孩子開開心心的,沒有後顧之憂的生活著。」   姜嬈低下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那隻手上還纏著布條,沒什麼力氣,可就是攥著不放。   他繼續說:「朕就想,這輩子虧欠你太多。要是就這麼死了,到了底下也沒臉見你。」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嬈兒,朕以前混帳。朕不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你生氣了,朕以為晾兩天就好了。你哭了,朕以為哄兩句就過去了。朕不知道你會疼。不知道你會疼到寧可假死也不願見朕。」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   「朕現在真的明白了,也懂了自己的心,你是朕最重要的人。比江山重要,比皇位重要。你要什麼朕都給,你讓朕做什麼朕都做。」   他頓了頓,攥著她的手緊了緊。   「但你得跟朕回宮。」   姜嬈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朕想了很久。」他說,聲音低下去,「朕想過讓你留在杭州,朕每年來看你。朕想過讓你自己選,想怎麼過就怎麼過。朕昨晚躺在那兒,一條一條地想,把能想到的路都想了。」   他喘了口氣,扯到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可朕做不到。」   姜嬈沒說話。   他繼續說:「朕一想到你不在身邊,就受不了。一想到睜開眼睛看不見你,就受不了。一想到你帶著孩子在外頭,朕在宮裡,隔著幾千裡,就受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朕知道你不願意。朕知道你還沒原諒朕。朕知道你心裡還在想,這人說的話能信幾分?過兩天是不是又變卦了?」   他看著她。   "朕沒辦法讓你一下子就相信。但朕可以慢慢來。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輩子。朕有的是時間。"   「可朕還是想求你。」   姜嬈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求?   他這輩子求過誰?   姜嬈聽著聽著,腦子裡卻突然冒出另外的念頭——   私庫?皇帝的私庫那得有多少銀子?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有私庫,裡頭裝著貢品、內務府的經營、各地的孝敬。乾隆這都登基多少年了,私庫裡的東西怕是國庫的好幾倍吧?   歸孩子?記在她名下?那不就是她的嗎?孩子纔多大,能管什麼錢?到時候還不是她說了算?   宅子。杭州蘇州揚州各一處。杭州是清波門這個小院,蘇州拙政園那片的宅子可不便宜,揚州鹽商扎堆的地方更是寸土寸金。這三處宅子加起來……   她在心裡飛快地算著。   還有白蓮教這事兒也挺煩人的。   這破事兒怎麼就沒完沒了了呢?   從康熙爺那會兒就有了。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亂,吳三桂打起「反清復明」的旗號,鬧了八年。後來臺灣鄭氏,也是打著這旗號。再後來雍正爺,文字獄殺了一批又一批,還是有人前赴後繼。   現在到乾隆爺這兒,都多少年了?快一百年了吧?   她在現代的時候看過一些資料,說清朝前期的反清復明運動,其實是分好幾個階段的。最初是明朝遺老遺少,後來是天地會這樣的祕密結社,再後來就變成了白蓮教這種借宗教名義起事的。   白蓮教最煩人。你剿吧,他們鑽山溝裡躲著。你撤吧,他們又冒出來禍害百姓。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其實那些底層百姓哪裡知道明朝是什麼樣子?就是活不下去了,被人一煽動,就跟著幹了。   她想起歷史書上寫的,乾隆後期白蓮教起義規模特別大,鬧了好多年才平息。那現在是什麼時候?乾隆多少年來著?   她有點記不清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反清復明這茬,還得鬧騰好一陣子。   這幫人還真執著。   康熙爺那麼能打,雍正爺那麼能殺,到她這兒,還能摸到杭州來捅人一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孩子還沒出生,已經被白蓮教「關照」兩回了。頭一回是那個香囊,害得她流產。這回是直接拿刀往肚子上捅,要不是他擋著……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人。   他還在那兒說呢。   她又想起以前看過的野史,還說乾隆爺長得像漢人,是海寧陳家的兒子。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愛新覺羅家這江山,坐得可真夠熱鬧的。   「姜嬈。」   她一愣,回過神來。   他正看著她。   眼神不太對。   「朕剛才說的,你聽見了嗎?」   姜嬈心裡咯噔一下。   「聽見了。」   「聽見什麼了?」   她張了張嘴。   私庫。宅子。後路。還有那些話。   她應該能複述出來的。   可她剛才光顧著想私庫有多少銀子、反清復明什麼時候是個頭,他說了什麼,她還真沒記住幾句。   他盯著她。   「你走神了。」   「沒有。」   「有。」他說,聲音沉下去,「朕在這兒跟你說話,你走神了。」   姜嬈被他看得心虛。   「我就是……太累了,守了一夜,腦子不太清醒……」   他沒說話。   就那麼盯著她。   盯得她心裡發毛。   「真沒有……」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過來。   嘴脣壓上來。   帶著藥味兒,血腥味兒,還有他身上的熱。   親得很用力。   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的吻,是帶著氣的、懲罰似的吻。咬她的嘴脣,疼得她悶哼一聲。   姜嬈推他,推不動。他身上有傷,她不敢用力,只能被他按著親。   親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粗氣。扯到後腰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眉頭擰起來,可手還扣著她的後頸不放。   姜嬈瞪著他。   「你瘋了?傷成這樣還亂動!」   他看著她。   「朕在這兒跟你掏心掏肺,你給朕走神。」   姜嬈臉一紅。   「我沒——」   「沒?」他盯著她,「朕說私庫的時候,你眼睛往旁邊瞟什麼?朕說宅子的時候,你手指在那兒動,數什麼呢?」   姜嬈噎住了。   「朕說了這麼多,你聽進去幾句?」   姜嬈張了張嘴。   他確實說了挺多。   可她就記住私庫和宅子了。   他看著她那表情,氣笑了。   「好,好得很。」   姜嬈被他笑得心裡發毛。   「我——我真的太累了——」   「累?」他看著她,「累得走神想別的?」   姜嬈沒話說了。   他伸手,把她的臉掰過來,對著他。   「想什麼呢?」   姜嬈看著他。   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睛底下的青黑,看著他嘴脣上還有剛才親過的痕跡。   總不能說我在算你私庫有多少銀子吧?   「沒什麼。」   他盯著她。   「說。」   「真沒什麼。」   「姜嬈。」   她被他叫得心裡一顫。   「我就是……」她頓了頓,「瞎想。」   「瞎想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   「想私庫有多少銀子。」   他愣了一下。   「還有呢?」   「想蘇州那宅子在哪個位置,揚州的挨不挨著瘦西湖。」   他沒說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又笑了。   這回是真笑,笑得胸口一顫一顫的,扯到傷口,疼得他嘶嘶抽氣,可還是笑。   姜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麼?」   他看著她。   「朕在這兒說私庫,說宅子,說後路,說你是朕最重要的人——你給朕亂七八糟的?」   姜嬈臉更燙了。   「那我不是聽著呢嗎……」   「聽著?」他看著她,「你聽見什麼了?」   姜嬈沒說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輕,怕扯到傷口,可那雙手箍著不放。   「嬈兒。」   「嗯?」   「跟朕回宮好不好?。」   姜嬈心裡一跳。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朕求你。跟朕回去。」   姜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   她應該拒絕的。   應該說他做夢。   可她沒動。   「你讓我想想。」她說。   他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讓我想想。」   他低頭看她,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想多久都行。」   姜嬈別開眼。   「你別高興太早。就是想想,沒說一定回去。」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怕扯到傷口。   「好。想想就行。」   姜嬈站起來。   「躺好吧你。我出去曬曬太陽。」   他看著她。   「朕陪你。」   姜嬈低頭看他。   「你躺著都費勁,陪我曬太陽?」   他看著她。   「能。」   姜嬈深吸一口氣。   「你給我老實躺著。再動傷口崩了,我不伺候。」   他沒說話,就看著她。   姜嬈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弘曆。」   「嗯?」   「那些後路,」她沒回頭,「謝謝。」   身後沒聲音。   她回頭看他。   他躺在那兒,看著她,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姜嬈收回目光,掀開門簾出去了。   素心迎上來接過託盤。   「小姐,您守了一夜,去歇會兒吧。」   姜嬈搖搖頭,走到竹椅邊坐下。   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動了動,踢了她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彎。   巷子裡又傳來那些婦人的說話聲。   「哎,你們知道嗎?昨夜姜娘子家那邊可熱鬧了!」   「怎麼了?」   「打打殺殺的!乒桌球乓響了半宿!我嚇得躲在被窩裡沒敢出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男人偷偷扒牆頭看了,說好多人影,刀光劍影的!」   「哎喲,那姜娘子沒事吧?」   「不知道啊,反正今兒一早看見她出來曬太陽了,她那個歲數大的男人沒見著。」   「不會是捱打了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讓人揍了。那麼大歲數還娶個年輕媳婦,可不招人恨嗎?」   「嘖嘖嘖,活該。」   姜嬈靠在竹椅上,聽著那些話。   沒翻白眼。   心裡又想起剛才的事。   私庫到底有多少銀子?蘇州那宅子多大?   還有他剛才那個吻。   臉上有點燙。   他說求她。   他說讓她想想。   她嘴角彎了彎。   彎完了,沒

過了好一會兒,素心從竈房探出頭。

  「小姐,粥熬好了。」

  「嗯。」

  姜嬈接過託盤,轉身又掀開門簾進去。

  屋裡藥味兒還沒散,混著血腥氣,有點衝。她端著託盤走到炕邊,把碗放在炕桌上。

  「起來喝粥。」

  他躺著沒動,看著她。

  姜嬈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皺起眉。

  「怎麼?還要我扶你?」

  乾隆嘴角動了動。

  「嬈兒,你需要扶我。」語氣還有點委屈巴巴的。

  姜嬈瞪他一眼,還是彎腰把他扶起來,往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

  乾隆靠在那兒,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後腰的傷讓他不敢亂動,整個人僵著。額頭上冒著細汗,動一下喘一下。

  姜嬈把碗遞過去。

  他沒接。

  「手抬不起來。」

  姜嬈盯著他。

  「你昨夜剁刺客的時候手不是挺能抬的嗎?」

  「那會兒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那會兒要護著你。」他說,「這會兒你護著朕,朕就不用抬了。」

  姜嬈被他這話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你無賴上癮了是吧?」

  他沒說話,就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姜嬈深吸一口氣,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張嘴。」

  他張嘴喫了。

  喫完了,又看著她。

  姜嬈又舀一勺。

  就這麼一勺一勺餵著,餵了小半碗。

  餵到後面,他喝一口,歇一會兒,看她兩眼。

  姜嬈被他看得不耐煩。

  「看什麼看?喝粥不看碗,看人?」

  「看你好看。」

  姜嬈手一抖,差點把勺子戳他臉上。

  「你閉嘴。」

  他沒閉嘴,又喝了一口。

  喝完了粥,他靠在枕頭上,喘了一會兒。姜嬈把碗放到一邊,正要起身,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嬈兒。」

  「嗯?」

  「朕昨晚想了很多事。」

  姜嬈坐下來,看著他。

  「什麼事?」

  他頓了頓。

  「朕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姜嬈沒說話。

  他繼續說:「躺在那裡,醒不過來,但能聽見你喊朕。朕就想,要真不行了,有些事得安排明白。」

  姜嬈看著他。

  「朕讓明遠帶了祕旨。」他說,「朕的私庫,裡頭有多少東西,朕自己都數不清。朕跟明遠說了,朕要是不行了,祕旨就打開。」

  姜嬈愣了一下。

  「私庫給我?我現在是個死人。」

  他看著她。

  「不是給你的。」他說,「是給孩子的。朕寫了,將來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朕私庫裡所有東西都歸他。記在你名下,等他出生,你替他管著。」

  姜嬈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繼續說:「朕還讓人在杭州置了宅子,江南、蘇州、揚州,各一處。地契寫了你的名字,用的別的身份。」

  他的聲音虛虛的,可每個字都清楚。

  「朕給你和孩子留了後路,讓你和孩子開開心心的,沒有後顧之憂的生活著。」

  姜嬈低下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那隻手上還纏著布條,沒什麼力氣,可就是攥著不放。

  他繼續說:「朕就想,這輩子虧欠你太多。要是就這麼死了,到了底下也沒臉見你。」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嬈兒,朕以前混帳。朕不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你生氣了,朕以為晾兩天就好了。你哭了,朕以為哄兩句就過去了。朕不知道你會疼。不知道你會疼到寧可假死也不願見朕。」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

  「朕現在真的明白了,也懂了自己的心,你是朕最重要的人。比江山重要,比皇位重要。你要什麼朕都給,你讓朕做什麼朕都做。」

  他頓了頓,攥著她的手緊了緊。

  「但你得跟朕回宮。」

  姜嬈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朕想了很久。」他說,聲音低下去,「朕想過讓你留在杭州,朕每年來看你。朕想過讓你自己選,想怎麼過就怎麼過。朕昨晚躺在那兒,一條一條地想,把能想到的路都想了。」

  他喘了口氣,扯到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可朕做不到。」

  姜嬈沒說話。

  他繼續說:「朕一想到你不在身邊,就受不了。一想到睜開眼睛看不見你,就受不了。一想到你帶著孩子在外頭,朕在宮裡,隔著幾千裡,就受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朕知道你不願意。朕知道你還沒原諒朕。朕知道你心裡還在想,這人說的話能信幾分?過兩天是不是又變卦了?」

  他看著她。

  "朕沒辦法讓你一下子就相信。但朕可以慢慢來。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輩子。朕有的是時間。"

  「可朕還是想求你。」

  姜嬈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求?

  他這輩子求過誰?

  姜嬈聽著聽著,腦子裡卻突然冒出另外的念頭——

  私庫?皇帝的私庫那得有多少銀子?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有私庫,裡頭裝著貢品、內務府的經營、各地的孝敬。乾隆這都登基多少年了,私庫裡的東西怕是國庫的好幾倍吧?

  歸孩子?記在她名下?那不就是她的嗎?孩子纔多大,能管什麼錢?到時候還不是她說了算?

  宅子。杭州蘇州揚州各一處。杭州是清波門這個小院,蘇州拙政園那片的宅子可不便宜,揚州鹽商扎堆的地方更是寸土寸金。這三處宅子加起來……

  她在心裡飛快地算著。

  還有白蓮教這事兒也挺煩人的。

  這破事兒怎麼就沒完沒了了呢?

  從康熙爺那會兒就有了。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亂,吳三桂打起「反清復明」的旗號,鬧了八年。後來臺灣鄭氏,也是打著這旗號。再後來雍正爺,文字獄殺了一批又一批,還是有人前赴後繼。

  現在到乾隆爺這兒,都多少年了?快一百年了吧?

  她在現代的時候看過一些資料,說清朝前期的反清復明運動,其實是分好幾個階段的。最初是明朝遺老遺少,後來是天地會這樣的祕密結社,再後來就變成了白蓮教這種借宗教名義起事的。

  白蓮教最煩人。你剿吧,他們鑽山溝裡躲著。你撤吧,他們又冒出來禍害百姓。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其實那些底層百姓哪裡知道明朝是什麼樣子?就是活不下去了,被人一煽動,就跟著幹了。

  她想起歷史書上寫的,乾隆後期白蓮教起義規模特別大,鬧了好多年才平息。那現在是什麼時候?乾隆多少年來著?

  她有點記不清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反清復明這茬,還得鬧騰好一陣子。

  這幫人還真執著。

  康熙爺那麼能打,雍正爺那麼能殺,到她這兒,還能摸到杭州來捅人一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孩子還沒出生,已經被白蓮教「關照」兩回了。頭一回是那個香囊,害得她流產。這回是直接拿刀往肚子上捅,要不是他擋著……

  她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人。

  他還在那兒說呢。

  她又想起以前看過的野史,還說乾隆爺長得像漢人,是海寧陳家的兒子。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愛新覺羅家這江山,坐得可真夠熱鬧的。

  「姜嬈。」

  她一愣,回過神來。

  他正看著她。

  眼神不太對。

  「朕剛才說的,你聽見了嗎?」

  姜嬈心裡咯噔一下。

  「聽見了。」

  「聽見什麼了?」

  她張了張嘴。

  私庫。宅子。後路。還有那些話。

  她應該能複述出來的。

  可她剛才光顧著想私庫有多少銀子、反清復明什麼時候是個頭,他說了什麼,她還真沒記住幾句。

  他盯著她。

  「你走神了。」

  「沒有。」

  「有。」他說,聲音沉下去,「朕在這兒跟你說話,你走神了。」

  姜嬈被他看得心虛。

  「我就是……太累了,守了一夜,腦子不太清醒……」

  他沒說話。

  就那麼盯著她。

  盯得她心裡發毛。

  「真沒有……」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過來。

  嘴脣壓上來。

  帶著藥味兒,血腥味兒,還有他身上的熱。

  親得很用力。

  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的吻,是帶著氣的、懲罰似的吻。咬她的嘴脣,疼得她悶哼一聲。

  姜嬈推他,推不動。他身上有傷,她不敢用力,只能被他按著親。

  親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粗氣。扯到後腰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眉頭擰起來,可手還扣著她的後頸不放。

  姜嬈瞪著他。

  「你瘋了?傷成這樣還亂動!」

  他看著她。

  「朕在這兒跟你掏心掏肺,你給朕走神。」

  姜嬈臉一紅。

  「我沒——」

  「沒?」他盯著她,「朕說私庫的時候,你眼睛往旁邊瞟什麼?朕說宅子的時候,你手指在那兒動,數什麼呢?」

  姜嬈噎住了。

  「朕說了這麼多,你聽進去幾句?」

  姜嬈張了張嘴。

  他確實說了挺多。

  可她就記住私庫和宅子了。

  他看著她那表情,氣笑了。

  「好,好得很。」

  姜嬈被他笑得心裡發毛。

  「我——我真的太累了——」

  「累?」他看著她,「累得走神想別的?」

  姜嬈沒話說了。

  他伸手,把她的臉掰過來,對著他。

  「想什麼呢?」

  姜嬈看著他。

  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睛底下的青黑,看著他嘴脣上還有剛才親過的痕跡。

  總不能說我在算你私庫有多少銀子吧?

  「沒什麼。」

  他盯著她。

  「說。」

  「真沒什麼。」

  「姜嬈。」

  她被他叫得心裡一顫。

  「我就是……」她頓了頓,「瞎想。」

  「瞎想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

  「想私庫有多少銀子。」

  他愣了一下。

  「還有呢?」

  「想蘇州那宅子在哪個位置,揚州的挨不挨著瘦西湖。」

  他沒說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又笑了。

  這回是真笑,笑得胸口一顫一顫的,扯到傷口,疼得他嘶嘶抽氣,可還是笑。

  姜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麼?」

  他看著她。

  「朕在這兒說私庫,說宅子,說後路,說你是朕最重要的人——你給朕亂七八糟的?」

  姜嬈臉更燙了。

  「那我不是聽著呢嗎……」

  「聽著?」他看著她,「你聽見什麼了?」

  姜嬈沒說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輕,怕扯到傷口,可那雙手箍著不放。

  「嬈兒。」

  「嗯?」

  「跟朕回宮好不好?。」

  姜嬈心裡一跳。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朕求你。跟朕回去。」

  姜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

  她應該拒絕的。

  應該說他做夢。

  可她沒動。

  「你讓我想想。」她說。

  他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讓我想想。」

  他低頭看她,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想多久都行。」

  姜嬈別開眼。

  「你別高興太早。就是想想,沒說一定回去。」

  他笑了。

  笑得輕輕的,怕扯到傷口。

  「好。想想就行。」

  姜嬈站起來。

  「躺好吧你。我出去曬曬太陽。」

  他看著她。

  「朕陪你。」

  姜嬈低頭看他。

  「你躺著都費勁,陪我曬太陽?」

  他看著她。

  「能。」

  姜嬈深吸一口氣。

  「你給我老實躺著。再動傷口崩了,我不伺候。」

  他沒說話,就看著她。

  姜嬈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弘曆。」

  「嗯?」

  「那些後路,」她沒回頭,「謝謝。」

  身後沒聲音。

  她回頭看他。

  他躺在那兒,看著她,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姜嬈收回目光,掀開門簾出去了。

  素心迎上來接過託盤。

  「小姐,您守了一夜,去歇會兒吧。」

  姜嬈搖搖頭,走到竹椅邊坐下。

  手搭在肚子上。

  孩子動了動,踢了她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嘴角彎了彎。

  巷子裡又傳來那些婦人的說話聲。

  「哎,你們知道嗎?昨夜姜娘子家那邊可熱鬧了!」

  「怎麼了?」

  「打打殺殺的!乒桌球乓響了半宿!我嚇得躲在被窩裡沒敢出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男人偷偷扒牆頭看了,說好多人影,刀光劍影的!」

  「哎喲,那姜娘子沒事吧?」

  「不知道啊,反正今兒一早看見她出來曬太陽了,她那個歲數大的男人沒見著。」

  「不會是捱打了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讓人揍了。那麼大歲數還娶個年輕媳婦,可不招人恨嗎?」

  「嘖嘖嘖,活該。」

  姜嬈靠在竹椅上,聽著那些話。

  沒翻白眼。

  心裡又想起剛才的事。

  私庫到底有多少銀子?蘇州那宅子多大?

  還有他剛才那個吻。

  臉上有點燙。

  他說求她。

  他說讓她想想。

  她嘴角彎了彎。

  彎完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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