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是人是鬼
吳書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永壽宮裡,姜嬈被乾隆扶著進了門。
他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腰後。步子邁得不大,跟著她的節奏走。
姜嬈在榻上坐下,手撐著後腰。一路從養心殿走過來,腰又開始酸了。她靠在引枕上,打量著四周。
這地方,大半年沒回來了。
還是老樣子。紫檀木的榻,黃花梨的桌,架子上擺著她以前喜歡的幾件擺件。連窗臺上那盆蘭花都還在,長得比從前茂盛了些。
乾隆在她旁邊坐下。
「累不累?」
姜嬈看了他一眼。
「你說呢?」
他沒說話,伸手在她後腰上按了按。
姜嬈沒動。
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吳書來進來了。他站在門口,垂著手,躬著身,眼睛往姜嬈這邊瞄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皇上,娘娘,素心姑娘來了。」
姜嬈眼睛一亮。
「讓她進來。」
素心跟著吳書來進來,手裡拎著個包袱。她一進門,看見姜嬈,眼眶就紅了。
「娘娘……」
姜嬈看著她。
「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不是讓你在宮外多休息幾天嗎?」
素心搖搖頭。
「奴婢不放心。」她說,「讓別人伺候娘娘,奴婢不放心。萬一她們不知道娘娘的習慣,萬一她們伺候得不好,萬一她們毛手毛腳的……」
姜嬈打斷她。
「樂著說,行了行了,你就這麼信不過別人?」
素心低下頭,沒說話。
姜嬈看著她那樣,嘆了口氣。
「行吧,你願意來就來。」
素心抬起頭,眼睛亮了。
「那奴婢這就去把東西都收拾好。」
姜嬈擺擺手。
「去吧。」
素心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想起來什麼。
「對了娘娘,哥哥和趙七已經安頓好了。」
姜嬈看著她。
「安頓在哪兒了?」
「都在宮外。」素心說,「哥哥說還是宮外瀟灑,想喫什麼喫什麼,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沒人管著。趙七也說在宮外自在,不用每天點卯,不用見誰都行禮,比在宮裡當差舒服多了。」
姜嬈笑了。
「宮外瀟灑?他倆倒是會享福。」
素心點點頭。
「哥哥還讓奴婢帶話,說讓娘娘別惦記他,他在外頭快活得很。趙七也說,等娘娘有空了,可以出宮去看看他們。」
姜嬈靠在引枕上。
「安置好了就行。在宮外確實比在宮裡自在,宮裡除了太監就是侍衛,太監得伺候人,侍衛得站著,都不自由。他倆在宮外,想幹嘛幹嘛,多好。」
素心抿著嘴笑。
「那奴婢先去收拾了。」
姜嬈點點頭。
素心進裡間去了。
乾隆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手還在姜嬈後腰上按著,力道不輕不重。
姜嬈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累?」
他搖搖頭。
姜嬈沒再說話。
過了會兒,素心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個帕子。
「娘娘,您要不要擦把臉?」
姜嬈點點頭。
素心把帕子遞過來,姜嬈接過來擦了擦臉。
剛把帕子放下,她忽然覺得有點噁心。
那股勁兒來得很快,她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素心臉色變了。
「娘娘!」
乾隆的手頓住。
「怎麼了?」
姜嬈擺擺手。
「沒事……」
話沒說完,又一陣噁心湧上來。她扶著榻邊,乾嘔了幾聲,什麼都吐不出來。
素心急了。
「娘娘,您怎麼了?奴婢去叫太醫!」
姜嬈拉住她。
「別去……可能就是坐車坐久了……」
話沒說完,又一陣噁心。
乾隆已經站起來了。
「吳書來!」
吳書來從外頭跑進來。
「奴才在!」
「叫太醫!」
吳書來轉身就跑。
「太醫!傳太醫!」
外頭亂了一陣。
太醫幾乎是跑進來的,喘著氣,跪在榻前。
「娘娘怎麼了?」
姜嬈靠在那兒,臉色有點白。
「沒事,就是噁心。」
太醫把了脈,眉頭皺起來。
把了左手把右手,又仔細看了看姜嬈的臉色。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表情有點古怪。
「娘娘……您這是孕吐。」
姜嬈愣住了。
「孕吐?」
「是。」太醫說,「脈象上看,確實是孕吐的症狀。」
姜嬈看著他。
「我都快八個月了,還有兩個多月就生了,現在孕吐?」
太醫低著頭。
「這個……確實少見。但也不是沒有。有些孕婦體質特殊,整個孕期都會吐。還有些孕婦到了後期,因為胎動或者別的什麼原因,也會出現噁心嘔吐的症狀。」
他頓了頓。
「娘娘的脈象平穩,胎兒也正常。就是孕吐難受些。臣開幾副安胎止吐的藥,喝幾天就好了。」
姜嬈沒說話。
素心在旁邊急了。
「那娘娘得難受多久?」
太醫搖搖頭。
「這個不好說。有的人幾天就好,有的人得一直吐到生。」
素心臉都白了。
乾隆看了太醫一眼。
「下去開藥。」
太醫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姜嬈靠在引枕上,手捂著胸口。
那股噁心勁兒還沒完全散。
素心站在旁邊,一臉擔心。
「娘娘,您忍忍,藥一會兒就來。」
姜嬈點點頭。
吳書來站在門口,忽然說。
「娘娘,奴才聽說孕吐的時候喫點酸的能壓一壓。要不要奴才去御膳房拿點酸梅子?」
乾隆看了他一眼。
「去吧。」
吳書來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素心在旁邊小聲說。
「吳總管倒是會來事。」
姜嬈沒說話。
過了會兒,吳書來跑回來了,手裡捧著個碟子,上面放著十幾顆烏黑的酸梅子。
「娘娘,您嘗嘗。」
姜嬈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味在舌尖散開,那股噁心勁兒壓下去了一些。
她靠在引枕上,沒說話。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跑進來,跪在地上。
「皇上,娘娘,外頭……」
乾隆看著他。
「外頭怎麼了?」
小太監低著頭。
「外頭好多人。各宮都派了人在永壽宮門口轉悠,說是想打聽娘娘的事。」
姜嬈沒說話。
素心在旁邊皺了皺眉。
「他們想幹什麼?」
小太監搖搖頭。
「不知道。就一直在外頭轉,也不進來,也不走。」
乾隆開口。
「讓他們轉。誰敢進來,打斷腿。」
小太監應了一聲,退出去。
素心站在旁邊,小聲說。
「娘娘,您回來的消息,這會兒整個後宮都傳遍了。奴婢剛纔去熬藥的時候,聽見幾個宮女在議論。」
姜嬈看著她。
「議論什麼?」
素心低著頭。
「議論娘娘……是人是鬼。」
姜嬈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鬼?」
素心點點頭。
「她們說,娘娘明明死了,怎麼就突然活過來了?還說娘娘的肚子……那麼大,肯定是……」
她說不下去了。
姜嬈看著她。
「是什麼?」
素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是鬼胎。」
姜嬈笑出聲來。
「鬼胎?她們倒會編。」
素心急了。
「娘娘,您還笑!她們那麼說您!」
姜嬈擺擺手。
「讓她們說。嘴長在她們身上,我還能一個個去撕?」
素心沒說話。
乾隆在旁邊,臉色沉了下來。
「誰說的?」
素心低著頭,不敢說話。
姜嬈拍拍他的手。
「行了,愛說什麼說什麼。我活著就行。」
他沒說話。
姜嬈靠在引枕上。
窗外,陽光還是亮堂堂的。永壽宮的院子裡,幾個宮女在打掃,掃帚劃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