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積德
永壽宮的院子裡,海棠花開得正盛。
姜嬈站在樹下,看著那些粉白的花瓣一片片落下來。風一吹,落了她滿身。
乾隆站在她旁邊,手還扶在她腰上。
剛才那個擁抱,持續了好一會兒。
花瓣落了兩個人一身。
過了會兒,姜嬈從他懷裡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花瓣。
「行了,進去吧。」
乾隆扶著她往回走。
進了屋,姜嬈在榻上坐下。素心端了杯熱茶過來,放在她手邊。
「娘娘,喝口茶暖暖。」
姜嬈點點頭,端起茶喝了一口。
乾隆在旁邊坐下,看著她。
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跑進來,跪在地上。
「皇上,娘娘,侍衛處那邊來人了。」
乾隆看著他。
「什麼事?」
小太監低著頭。
「侍衛處剛才來人傳話,抓到要犯金鎖了,還有一對兄妹,叫什麼柳青柳紅,說應該也是之前劫法場的人。問皇上怎麼處置。」
姜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金鎖?柳青?柳紅?
現在才抓回來?
她腦子裡轉了轉,沒說話,繼續喝茶。
乾隆開口。
「讓他們把人關到大牢裡去,跟那幾個一塊兒關著。」
小太監應了一聲,正要退下。
乾隆又說。
「等等。」
小太監站住。
乾隆看著他。
「那幾個主犯,除了五阿哥,其餘擇日問斬。」
小太監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姜嬈端著茶杯,沒動。
擇日問斬?
小燕子、紫薇、爾康,她們幾個?
她靠在引枕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主角團嘛,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多少次死裡逃生,多少次化險為夷,都是家常便飯。
劫法場,有人來救,這戲碼演過多少回了?
越獄,挖地道,偷鑰匙,什麼辦法想不出來?
還有人脈呢。外面那些江湖朋友,那些受過恩惠的人,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萬一真到了刑場上,又有人來劫怎麼辦?
萬一又跑了呢?
萬一又鬧出什麼事呢?
她現在好不容易消停了。
肚子都這麼大了,每天吐得昏天黑地,喫什麼吐什麼,連酸梅子都壓不住。腰痠背痛,腿也腫,晚上翻個身都要折騰半天。好不容易能安生養胎,哪還有精力去聽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再說了,以後她還要出宮去杭州呢。
清波門那個小院,桂花樹,王大娘,張媒婆,她可都惦記著。等孩子生下來,等身子養好了,等事情都安頓好了,她還想回去看看。杭州的春天,西湖的桃花,雷峯塔的夕陽,她還沒看夠呢。
萬一在路上又碰到這幫人,多膈應。
還是關著吧。
一直關著,永遠別出來。
反正大牢裡也出不來。關一輩子,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大牢裡暗無天日,不見陽光,喫的比豬食還差,待久了人也就廢了。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她放下茶杯,看向乾隆。
「弘曆。」
他看著她。
「嗯?」
「那幾個,非殺不可嗎?」
他愣了一下。
姜嬈靠在引枕上,手撐著後腰。
「我肚子裡這個,再過兩個月就生了。」
他沒說話。
姜嬈繼續說:「孩子還沒出世呢,就見血,多不吉利。殺人這種事,能免就免了吧。咱們好不容易平平安安的,非要弄出人命來,晦氣不晦氣?」
他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
「給寶寶積德。關著就行。」姜嬈說,「關一輩子,反正也跑不了。大牢裡暗無天日的,跟死了也沒什麼兩樣。何必非要殺?」
乾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好。」
姜嬈點點頭,沒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會兒,乾隆忽然開口。
「寶月樓那邊,朕想拆了。」
姜嬈愣了一下。
「拆了?」
「嗯。」他說,「留著也沒用。」
姜嬈看著他。
「好好的樓,拆了幹嘛?」
他沒說話。
姜嬈想了想。
「因為含香?」她戲謔的說著。
他還是沒說話。
姜嬈盯著他看了兩眼。
他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卻一直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說點什麼,又像是怕她說點什麼。
那眼神,怎麼說呢,有點像做錯了事的大狗。
明明知道自己錯了,但又不知道怎麼討好人,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等著主人發話。那眼神裡帶著點忐忑,帶著點期待,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姜嬈忽然有點想笑。
「你這是幹嘛?拆了樓,能證明什麼?」
他看著她。
「能證明朕不會再犯糊塗。」
姜嬈又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出聲來。
「你幼不幼稚?」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姜嬈笑夠了,靠在引枕上。
「拆了也好。省得我看著礙眼。每次路過那邊,想起來就煩。」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生氣?」
姜嬈翻了個白眼。
「我生什麼氣?又不是我住。當初你天天往那邊跑,也沒見你問我生不生氣。現在想起來拆樓了?」
他被噎住了。
姜嬈看著他那樣,又有點心軟。
「行了行了,拆吧拆吧。反正那是你的樓,你說了算。想拆就拆,不想拆就留著,隨你。」
他看著她。
「真不生氣?」
姜嬈瞪了他一眼。
「你再問我就真生氣了。」
他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姜嬈看見了。
「笑什麼?」
「沒笑。」
「嘴角動了。」
「嘴角癢。」
姜嬈懶得理他,靠在引枕上。
他坐在旁邊,一直看著她。
過了會兒,他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親了又親。
姜嬈看了他一眼。
他沒說話,就那麼握著。
姜嬈沒掙開。
兩人就這麼坐著。
陽光從窗欞裡透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他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