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讓人摸不透
淑芳齋院子裡的老槐樹抽了新芽,小燕子正掛在樹枝上,嚷嚷著要給紫薇摘最嫩的那一簇。紫薇裹著披風坐在廊下,又是擔心又是好笑:「你快下來,仔細摔著!」
正鬧著,爾泰領著個金髮碧眼的年輕洋人進了院兒。小燕子「嘿」一聲就從樹上滑下來,眼睛瞪得溜圓:「爾泰你從哪兒弄來個金毛?」
班傑明聽見這話也不惱,右手按在胸前,躬身行了個漂亮的西洋禮,一口漢語雖帶怪腔調,卻說得流利:「班傑明見過還珠格格、明珠格格。願主保佑二位。」
爾泰笑著解釋:「這位是郎世寧師父的弟子班傑明畫師,三年前回國探親,我剛從天津港接他回來。」
小燕子圍著班傑明轉了兩圈,嘖嘖稱奇:「你這頭髮真是天生的?眼睛跟琉璃珠子似的!」她伸手想摸,被紫薇輕咳一聲制止了。
班傑明朗聲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格格若好奇,可以摸摸看。」他性格倒是爽朗。
紫薇也早已站起身,雖然眼中同樣有著驚奇,但舉止依舊溫婉得體,微微頷首回禮:「班畫師遠道歸來,一路辛苦了。快請坐。」她吩咐金鎖去倒茶。
班傑明爽朗地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顯得格外陽光:「多謝明珠格格關懷。海上的旅程確實有些漫長顛簸,但能再次回到這座美麗的東方宮殿,見到新的朋友,一切都值得。」他看向爾泰,語氣活潑起來,「爾泰在路上已經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了許多我離開後發生的『傳奇故事』。關於兩位格格的經歷,哦,我的上帝,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比我們西方的騎士傳說還要曲折動人!」
這話可說到小燕子心坎裡去了。她立刻忘了研究洋人的頭髮眼睛,興奮地一拍手:「是吧是吧?你也覺得夠精彩夠刺激吧?我跟你說,當時在養心殿,皇阿瑪那臉色,嘖嘖……」她眉飛色舞,剛要手舞足蹈地重現當時情景,卻被紫薇輕輕拉住了衣袖。紫薇對她搖搖頭,眼神溫柔卻帶著提醒。
小燕子吐了吐舌頭,收斂了點,但對著班傑明這個「聽眾」還是熱絡得很,她自來熟地拍拍班傑明的胳膊(班傑明被她拍得微微一愣):「你這個人真有意思,說話跟唱歌似的。行,我看你順眼,認你這個朋友了!」
班傑明顯然也很適應小燕子這種直率開朗的性格,笑意更深:「這是我的榮幸,還珠格格。」他轉向紫薇,補充道,「當然,還有明珠格格。如果兩位格格不嫌棄,我很樂意為你們畫像。用畫筆記錄下美麗與傳奇,是畫師最幸福的事。」
「畫像?你會畫像?像郎世寧師父畫皇上那樣?」小燕子更感興趣了。
「班畫師盡得郎世寧師父真傳,尤其肖像畫,惟妙惟肖,神形兼備。」爾泰在一旁笑著證實。
幾人正說著話,吳書來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先給兩位格格請了安,然後對班傑明客氣地說道:「班畫師,皇上知道您回宮了,很是高興。此刻皇上正在永壽宮與宸妃娘娘說話,特地傳您過去覲見呢。」
永壽宮裡,姜嬈正對著一碟新進貢的荔枝發呆。乾隆進來時,她懶洋洋行了個禮,眉眼間還帶著點沒散盡的嬌氣。
「嬈兒,」乾隆在她身邊坐下,「郎世寧的弟子班傑明回來了,畫技不錯。朕想著,讓他給咱們畫幅小像。」
姜嬈撥弄著荔枝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班傑明?哦,那個喜歡小燕子的西洋畫師。這時間點倒是和原著不太一樣,不過她早習慣了這些小變動。
等班傑明進來行禮時,姜嬈才抬眼打量了他一下。金髮藍眼,長得確實周正。她心裡暗忖:三角戀男主角之一登場了。按原著,這位對小燕子癡心一片,可惜小燕子那榆木疙瘩……等等,之前微服出巡時,永琪看小燕子的眼神就不對勁了,這兩人怕是早就有點苗頭了。班傑明這趟回來,怕是得唱獨角戲喲。
想到這兒,她嘴角不自覺彎了彎。西洋騎士對上大清阿哥,也不知道班傑明會不會搞點西洋浪漫,比如送玫瑰寫情詩什麼的。以小燕子那腦迴路,怕不是會把玫瑰當成藥材,情書當成符咒?
乾隆見她笑了,低聲問:「笑什麼?」
姜嬈立刻斂了神色,淡淡道:「沒什麼。」
宮人在海棠樹下設了座。乾隆牽著姜嬈過去坐下。班傑明支起畫架,神情專注地開始勾勒。
姜嬈端坐著,思緒又飄了。她記得原著裡班傑明最後黯然退場,還挺讓人唏噓的。不過現在劇情變了這麼多,誰知道呢?說不定這位洋畫師能有個好結局?
她正胡思亂想,忽然察覺到班傑明看她的眼神有些特別。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觀察?審視?還有點兒別的什麼。
班傑明確實在仔細觀察。他畫過不少宮廷人物,但給皇上和妃子一起畫像還是頭一遭。他敏銳地感覺到,皇上看這位宸妃的眼神,和他看其他妃嬪時不太一樣。那眼神裡有寵溺,有縱容,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專注。而這位宸妃娘娘……她美得驚人,但眉宇間總有一絲疏離感,像隔著一層薄霧。
班傑明一邊畫一邊想:這就是東方帝王深沉的愛嗎?和他家鄉那些直白的表達完全不同。但正因為含蓄,反而更動人。他下筆時,不自覺地加重了皇上握著宸妃手的細節,還有皇上側身時那保護性的姿態。
姜嬈要是知道班傑明心裡這些文藝兮兮的想法,估計能當場翻個白眼吐出來。什麼深沉的愛,什麼含蓄動人——肉麻死了!她只覺得被畫這麼久,脖子都僵了。
作畫間隙,小燕子不知怎麼也溜達到了永壽宮附近,瞧見這陣仗,便蹭在院門口探頭探腦。班傑明看到她,趁換紙張的功夫,笑著衝她眨了眨眼。小燕子也咧嘴一笑,做了個鬼臉。
等班傑明稍事休息時,小燕子蹭過去,壓低聲音,用她自以為的「悄悄話」音量(實則院裡好些人都能聽見)對班傑明說:「嘿,洋人朋友,皇上讓你給宸妃娘娘畫像,你可得畫好看點兒!我告訴你哈,宸妃娘娘這個人啊,時好時壞的,心思可難琢磨了!有時候瞧著可厲害,有時候吧……嗯,好像也挺心軟。」她撓撓頭,努力總結,「反正就是,讓人摸不透!不過皇上可喜歡她了。」
她這話說得直白又孩子氣,全無惡意,只是陳述自己觀察到的「事實」。永壽宮的宮女太監們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聽見。坐在不遠處的姜嬈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個小燕子……」乾隆則輕咳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班傑明聽了,卻是莞爾,也用不太標準的漢語小聲回道:「謝謝還珠格格的提醒。人物的神態氣質,本就是繪畫最難捕捉的精髓。我會用心觀察的。」
這番小小的插曲過後,畫像繼續。班傑明技藝果然嫻熟,很快便捕捉到了乾隆與姜嬈並肩而坐時,帝王不經意流露的維護姿態,以及姜嬈那姣好面容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完全融入這溫馨場景的淡淡疏離與嬌矜。
不知過了多久,班傑明終於說可以了。姜嬈立刻站起身,活動了下發酸的肩膀。
乾隆看了看初具輪廓的畫稿,滿意地點點頭:「班畫師辛苦了。這畫不急,慢慢潤色。」
班傑明恭敬應下,收拾畫具時,忍不住又看了姜嬈一眼。這位娘娘確實特別,難怪皇上待她不同。
乾隆揮手讓班傑明退下,轉頭對姜嬈說:「朕瞧這畫畫得不錯。等完工了,就掛在你這永壽宮裡。」
姜嬈懶懶地應了聲「謝皇上」,心裡卻在想:掛就掛吧,反正別讓我再坐這麼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