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是個礙眼的!
養心殿內,乾隆睜著眼躺在龍榻上,帳頂的明黃繡龍紋路在漸亮的天光裡漸漸清晰。他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吳書來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他起身更衣。龍袍加身時,乾隆忽然問:「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卯時三刻,該上朝了。」吳書來小心地繫著腰帶。
乾隆「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個方向,是永壽宮。
早朝上,文武百官奏事,乾隆端坐龍椅,聽著那些關乎國計民生的要務,心思卻總是不自覺地飄遠。兵部尚書在稟報西北軍情,他想起昨夜老佛爺說的「西北戰事祈福」;戶部在議秋稅收繳,他想起姜嬈從前總說「皇上別太勞神,秋天最是傷身」……
「……皇上?」傅恆的聲音將他拉回神。
乾隆定了定神:「傅恆方纔所言,朕準了。退朝吧。」
回養心殿的路上,乾隆腳步頓了頓。御花園的秋色正濃,銀杏金黃,楓葉如火。他本該往右拐,去處理堆積如山的奏摺,可腳步卻不聽使喚地往左——那條路,通向永壽宮。
吳書來跟在他身後,不敢出聲。
永壽宮的宮門緊閉。
「皇上,」吳書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可要奴才去通傳一聲?或是……送些東西進去?」
乾隆收回目光,臉色沉了下來:「通傳什麼?送什麼?她不是嫌朕髒嗎?那就讓她好好待著,想清楚了再來見朕。」
話說得冷硬,可袖中的手卻悄然握緊。他轉身往養心殿走,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要逃離什麼。
回到養心殿,奏摺堆了滿案。乾隆提起硃筆,蘸了墨,落在摺子上批了個「閱」字。可那字跡潦草,力道也重,洇開一團墨跡。
他煩躁地扔下筆,揉了揉眉心。
吳書來奉上新茶,茶香嫋嫋。乾隆端起來抿了一口,卻覺得索然無味。
「皇上,」吳書來又小聲稟報,「內務府那邊問,永壽宮這個月的份例……」
「照舊。」乾隆打斷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不必特意關照。」
「嗻。」
殿內靜了下來,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聲音。乾隆重新拿起奏摺,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可看著看著,那些字句又模糊起來,眼前浮現的,是昨夜姜嬈那雙通紅的、寫滿嫌惡的眼睛。
永壽宮裡,姜嬈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她睜開眼,看著帳頂熟悉的繡花,有一瞬間的恍惚。昨夜哭得太兇,眼睛腫得厲害,眼皮沉甸甸的,腦袋也昏昏沉沉。
「素心。」她喚了一聲,聲音沙啞。
素心連忙掀開帳幔:「娘娘醒了?可要用些粥?奴婢熬了紅棗燕窩粥,最是潤肺……」
「什麼時辰了?」姜嬈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單薄的寢衣。
「巳時初了。」素心扶她起身,欲言又止。
姜嬈察覺到她的異樣,蹙眉道:「怎麼了?吞吞吐吐的。」
「娘娘……」素心咬了咬脣,「方纔……敬事房的常公公來過,說……說皇上口諭,讓娘娘這幾日好生休養,無事……不必出永壽宮。」
話雖說得委婉,意思卻再明白不過——禁足。
姜嬈先是一愣,隨即「哈」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尖利,帶著濃濃的諷刺:「禁足?他可真會說話啊!不就是嫌本宮礙眼,不想看見本宮嗎?直說啊!何必繞這麼個彎子!」
「娘娘慎言……」素心嚇得臉色發白。
「慎言?本宮偏要說!」姜嬈一把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地上,冰涼的地磚激得她渾身一顫,卻更添怒火,「他夜夜去寶月樓陪著那個含香,身上沾得全是那股噁心的香味,回來還想碰本宮?本宮嫌他髒怎麼了?不該嫌嗎?!」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嬌豔的臉龐因為怒氣漲得通紅。目光掃過妝檯,她猛地衝過去,抓起上面擺著的胭脂盒、玉簪、珠釵——一件件狠狠砸在地上!
「哐當!」「啪嚓!」
瓷器碎裂,玉器崩斷,珍珠滾了一地。
「娘娘!娘娘您別這樣!」素心哭著撲上來抱住她的腿,「您這樣傷的是自己的身子啊……」
「傷就傷!」姜嬈用力掙開她,又抓起桌上的茶壺茶盞,「反正他也不在乎!他眼裡只有那個身帶異香的含香,只有那個會跳舞會拿喬的回疆公主!本宮算什麼?不過是個舊人,是個礙眼的!」
茶壺砸在門上,熱水四濺,茶葉潑了一地。
殿內一片狼藉。姜嬈站在狼藉中央,喘著粗氣,眼圈通紅,眼淚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她看著滿地的碎片,忽然覺得這一切都那麼可笑——她穿越到這裡,成了宸妃,以為能靠著知道點兒劇情活得瀟灑,結果呢?不該變的劇情變了,該變的劇情卻沒變!
結果就是被困在這四方天地裡,為一個渣龍傷心傷神!
「該死的穿越……」她喃喃道,聲音裡帶了哽咽,「連個金手指都不給……系統呢?空間呢?哪怕給個讀心術也好啊!什麼都沒有……就只能在這兒等死……」
話音未落,她忽然眼前一黑。
不是暈倒,而是那種極致的黑暗,像是所有的光瞬間被抽走。耳邊響起一陣極其微弱的、像是電流通過的「滋啦」聲,模糊得幾乎以為是幻聽。
那黑暗只持續了一瞬,快得像是錯覺。
姜嬈踉蹌一步,扶住妝檯才站穩。她晃了晃頭,眼前又恢復了光亮,只是有些發花。
「娘娘?」素心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姜嬈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許是氣狠了,有點頭暈。」
她以為是情緒太過激動導致的。可心底深處,卻隱約泛起一絲異樣——剛才那一瞬間的黑暗和聲響,太奇怪了。
但她沒心思深究。看著滿殿狼藉,那股怒火發洩過後,湧上來的卻是更深的無力感和心寒。
她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妝檯,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她想起昨夜乾隆想強吻她時的眼神,想起他身上的異香,想起他最後拂袖而去時決絕的背影……心口像被鈍刀子一下下割著,疼得她喘不過氣。
窗外,秋風吹過,捲起一地落葉,撲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永壽宮內外,彷彿兩個世界。
宮牆外,乾隆在養心殿裡,對著奏摺出神。
宮牆內,姜嬈坐在一片狼藉中,哭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