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乾隆那「如你所願」四個字砸下來,姜嬈氣得抓起枕頭又往門口扔了一次。
「滾!滾得越遠越好!」她衝著早就沒人的門口喊,嗓子都啞了,「誰稀罕你來看!去抱著你的香妃過吧!」
素心一邊撿枕頭一邊勸:「娘娘,您消消氣,皇上他……」
「他什麼他!」姜嬈眼淚譁譁地流,嘴上卻不肯饒人,「他就是個混蛋!王八蛋!見一個愛一個的渣龍!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覺得他好……」
罵著罵著,就在這極度的傷心和疲憊中,那種奇怪的、冰涼的感覺又來了。
這一次比上次更清晰些。不是幻覺,她能明確感覺到腦海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隨即一絲清涼之意從那一點擴散開來,很快流遍四肢百骸。這涼意並不刺骨,反而有種奇異的安撫作用,讓她翻騰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心口的憋悶感也緩解了不少。
緊接著,眼前似乎飛快地掠過一些破碎的、不成形的光影。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抓不住任何具體的形象,只隱約「感覺」到那似乎是一個……空蕩蕩的、白色的地方的一角,但立刻又消失了。
一切恢復如常。
姜嬈愣愣地坐在榻上,連眼淚都忘了流。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溫度正常,沒有發熱。可剛才那感覺……
「娘娘?您怎麼了?」素心擔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沒事。」姜嬈放下手,聲音有些發虛,「許是……哭得狠了,有些頭暈。」
她沒再深究,只當是自己傷心過度,產生了些莫名其妙的錯覺。這深宮憋悶,人待久了,說不定真會憋出什麼毛病來。
她重新躺下,拉過錦被蓋住自己,悶悶地說:「本宮乏了,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也下去歇著吧。」
素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紅著眼眶退了出去。
乾隆從永壽宮出來,那股火氣頂著腦門,燒得他心口發疼。他沒回養心殿,腳步一拐,直接往寶月樓去了。
樓裡那股甜膩的香味今晚聞著格外讓他心煩。含香還是老樣子,背對著門跪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像天塌下來也跟她沒關係。
乾隆走到她面前,連往日那點裝出來的耐心都沒了。
「含香,」他聲音冷硬,「朕對你,已經仁至義盡。這寶月樓,這妃位,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含香像是沒聽見。
乾隆心頭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來了。一個兩個,都跟他擺臉色看?
「你以為你不說話,不喫飯,就能讓朕厭了你,放你走?」他蹲下身,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燭光下,她臉色白得嚇人,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又倔又冷。「朕告訴你,做夢。進了這紫禁城,你就是朕的人。朕給你,你才能要;朕不給,你連想的資格都沒有。」
他盯著她眼睛,裡面除了抗拒,什麼都沒有。沒有姜嬈那種又愛又恨的鮮活氣,也沒有別的妃嬪那種敬畏討好。就是一塊捂不熱的冰。
這認知讓他更加煩躁。他鬆開手,站起身,語氣裡帶上了不容錯辨的威脅:「從今兒起,你好好喫飯,安安分分當你的香妃。別再讓朕費心。你要是懂事,你惦記的那些,朕可以不管。你要是不懂事……」他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含香猛地顫了一下,終於不再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懼。
看她怕了,乾隆心裡那口堵著的氣,纔算稍稍順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這種靠著威脅換來的屈服,沒滋沒味。
他懶得再看她,轉身就走。
走出寶月樓,被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了點,但胸口那團憋悶卻還在。他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去永壽宮,找氣受;來寶月樓,還是找氣受。
「皇上,」吳書來小聲提醒,「老佛爺那邊……先前慈寧宮來傳過話,說請您得空了過去一趟,像是……又提了五臺山回京的事。」
乾隆腳步一頓,眉頭皺得更緊。又是這事。前兩日才說過,愉妃和晴兒不日回京,估摸著也就這幾天該到了。皇額娘這時候又提,恐怕不只是問行程那麼簡單。
他心裡沉了沉,那股疲憊感更深了:「知道了,明日朕自會去給皇額娘請安。」
回到養心殿,對著滿案奏摺,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一會兒是姜嬈罵他「混蛋」時通紅的眼睛,一會兒是含香那雙只剩恐懼的眼,最後又變成姜嬈哭紅的臉。
永琪和小燕子,爾康和紫薇……還有晴兒。
他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前朝事,後宮事,子嗣事,沒一件省心的。
第二天下了朝,乾隆到底還是去了慈寧宮。
老佛爺正在用早膳,見他來了,讓宮人添了碗筷。
「皇帝這幾日氣色不大好,可是朝政太勞神了?」老佛爺打量著他。
「勞皇額娘掛心,兒臣無恙。」乾隆坐下,沒什麼胃口。
"叫你過來是有兩件事兒,頭一件事兒就是關于晴兒。"
乾隆抬眼看她,"老佛爺請講。"
「晴兒那孩子,心思重。」老佛爺嘆了口氣,「哀家與她傳信提過爾康和永琪,她卻不表態。哀家琢磨著,她似乎……對那兩個孩子,都無意。」
乾隆有些意外。晴兒溫婉,爾康穩重,永琪俊朗,無論哪一個,都該是京城格格們夢寐以求的良配。晴兒竟都不中意?
「那孩子的姻緣,或許不在他們身上。」老佛爺道,「不過無妨,先讓永琪的婚事定下來。晴兒那兒,哀家再慢慢為她物色。」
第二件事兒就是永琪的婚事。
愉妃和晴兒的車駕已經過了保定府,最遲後日午後便能抵京。」老佛爺緩緩道,「回宮後諸多事宜需安排,永琪的婚事,也該正式提上日程了。」
乾隆眉頭微蹙:「愉妃剛回宮,是否讓她先歇息幾日……」
「哀家知道你想拖,」老佛爺打斷他,眼神銳利,「但這事拖不得。永琪年紀不小了,成家立業方是正理。何況,哀家已經安排好了——」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繼續道:「大學士府的欣榮格格,後日會隨她母親入宮,給哀家『請安』。那孩子哀家見過幾次,端莊知禮,才華品貌都是上乘,與永琪正是良配。趁此機會,也讓永琪和愉妃都見見。」
乾隆心下一沉。老佛爺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欣榮格格入宮「請安」,實則是相看,一旦雙方長輩點了頭,永琪的婚事便幾乎成了定局。
乾隆心頭一緊……
「永琪那孩子,跟小燕子……」他試著開口。
「小燕子那丫頭,」老佛爺打斷他,語氣淡了些,「活潑可愛,給永琪做個解悶的伴兒,哀家沒意見。但永琪是皇子,將來要擔大任的,他的嫡福晉,必須是個能鎮得住場面、知書達理、能輔佐他的。欣榮這孩子,哀家也是瞭解的,品性才貌,都是頂好的。皇帝覺得呢?」
這話幾乎就是明示了。
「皇額娘,孩子們的事,到底也要看他們自己的心意。永琪和小燕子感情甚篤……」
「真心?」老佛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乾隆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皇帝,你是過來人,應當知道,在這宮裡,有時候『真心』是最沒分量的東西。重要的是規矩,是體統,是大局。欣榮配永琪,那是佳偶天成;就算永琪更中意小燕子,以小燕子的身份,與欣榮一同伺候永琪,也是小燕子的福分。難道讓我愛新覺羅家的下一任君王,只守著一個民間長大的格格嗎?說出去,也不像樣。」
話說得輕緩,卻字字敲在乾隆心上。
「這事……等愉妃回京後再議吧。」他最終只能這麼說。
「嗯,也不急在這幾日。」老佛爺見他沒有直接反對,神色緩和了些,「對了,永壽宮那位,病可好些了?皇帝也別太苛責了,她年紀輕,性子難免嬌縱些,好好教便是。」
突然提到姜嬈,乾隆喉頭一哽,只能含糊道:「是,兒子知道。」
從慈寧宮出來,乾隆覺得比批一天奏摺還累。皇額孃的話像一張網,把他罩在裡面。前朝,各方戰事未平;後宮,含香是個刺頭,姜嬈跟他勢同水火,如今永琪的婚事又成了懸在頭上的劍。
而永壽宮裡,姜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燒退了些,但頭還是昏沉沉的。她靠在牀頭,看著窗外那棵開始落葉的海棠樹,想起昨晚乾隆來的情景,心裡又酸又脹。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眉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冰涼的錯覺。
「什麼鬼東西……」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虛弱的身體和混亂的心緒讓她無法深想,只當是自己病得產生了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