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要不要求我,施丹保命」
申屠長青仔細的辨認了一下令牌,問劍宗沒錯,但竟是外門弟子。
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宋聽婉一眼。
氣質容貌,比那些世家貴女與仙子都要出眾,精緻得從未見過的蝴蝶髻,兩側琉璃幻蝶簪,耳墜手鐲瓔珞,樣樣不凡。
怎麼會是個外門弟子。
申屠長青的詫異不掩,回過神之後熱情的從地上爬起來。
「仙子真要捐丹藥?來來來,老子…我,我帶你去。」
他們傷亡率太高了,丹藥根本不夠,只要能多搞點丹藥,他申屠長青義不容辭。
宋聽婉好笑的跟了上去,回春丹又往他那推了推。
「你這傷瞧著不重,拖得久了也會傷其根本,這是給你的,不算在捐贈裡面。」
瞧著這人總是把丹修讓給別人,別人療好傷了丹修又被別人叫走了。
他倒是不爭不搶。
申屠長青沉默了好久,像是猜到了她的意思。
高大的男人努力露出和善的笑解釋:「那我只要一顆就成,我是體修,比他們抗揍,他們一下沒看著就要死了。」
宋聽婉頷首,但不忍直視的別了頭。
不想笑就別笑了,怪猙獰的。
「要說起來,是我佩服申屠兄救人之舉,體修也會疼。」
「之後我會在這停留半個月左右,申屠兄若是有需要就來找我。」
申屠長青腳步微頓。
最終接過了她給的回春丹。
他們這些生活在北河的人,自小跟著父輩出門殺妖獸。
煉體之後,大多數是他們扛在前面亦或是斷後。
好久沒有聽人說,體修也會痛這樣的話了。
比她高了兩個頭的大漢感動的拍拍胸口,「大妹子你人真好,以後在北河老子罩著你。」
他那大掌打得胸口梆梆作響,宋聽婉默默離遠了一步。
「那這半月,勞煩申屠兄多照顧了。」
申屠長青爽朗的笑了兩聲,大手小心翼翼的拿著她給的丹藥瓶,正倒出一顆對於他而言萬分迷你的回春丹,剛想服下卻回過神來震驚的看向她。
「大妹子,你怎麼知道我姓什麼。」
難不成認識他北河申屠?
宋聽婉忍笑搖頭,「方纔聽見申屠兄救的那位修士朝你道謝,便知曉申屠兄的姓了。」
說起來還沒與這位爽朗的體修介紹自己,她勾脣站定。
「問劍宗外門弟子,宋聽婉。」
「哈哈哈大妹子名字真有文化,老子叫申屠長青,隨你怎麼叫都成。」
兩人交換姓名,她還以為申屠長青不會再大妹子大妹子的叫了,可沒想到還是沒改。
不知為何,與申屠長青這樣的人在一起,忍不住心情愉悅。
倒也隨他去了。
「你們問劍宗的弟子前兩日剛出城去,不出意外沒個一兩日是不會回來。」
四大宗門的人出城總是惹眼,申屠長青那日瞥了一眼便沒放心上。
宋聽婉頷首,恰巧路過幾位穿問劍宗弟子服的丹修,她腳步微頓,眼前估摸是四大宗門安置傷員的地方。
但與方纔申屠長青在的那片地方不同,此處安置得當,整整齊齊排了看不盡的病牀。
被扶來的不是四大宗門就是別家小門派的傷員,如申屠長青這樣的散修,放眼望去竟只看見零星幾位。
她皺了眉,向申屠長青打聽原因。
高大的體修怪異的看了她一眼,一張鬍子拉碴的臉上表情變了變,像是憋著火但是又不知該如何跟她說起。
宗門弟子向來看不上散修。
散修對宗門弟子也一樣帶了偏見,覺著他們眼高於頂,毫無例外。
所以剛纔看見宋聽婉的打扮,申屠長青才會不客氣的兇著讓她別礙事。
「…你們宗門的人不愛給散修療傷,可是散修的丹修醫修不多,咱們那片忙不過來的時候,才會來這邊受冷眼伸手求丹。」
老高的一個漢子,說著微微低頭憋屈極了。
眼看剛認識的纖弱小妹蹙了那細細的眉,申屠長青趕緊補充道:「你與他們不太一樣,所以老子、我才會告訴你澤梧仙君根本不在城裡。」
眼前的女子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女修都好看,具體怎麼形容申屠長青沒那個文化,不知怎麼說。
但一看見她,像他這樣不講究的兇狠人都不由自主的放低了聲音。
倒也不是憐惜,而是她那雙宛如蓮花池裡溫溫的眸子,看過來便下意識寧和靜心。
看向他這樣不修邊幅的糙人也沒有嫌棄。
申屠長青覺著,她與見過的宗門弟子都不太一樣。
宋聽婉一怔,隨後掩脣輕笑,披著的鬥篷一圈的狐毛碰了碰她瓷白的小臉,越發的絕色。
「此番來北河,我不欲與宗門同行,待會捐完丹藥之後,勞煩申屠兄為我引薦散修主事如何。」
散修勢弱,丹修這樣需要巨大成本的道甚少能供得起。
此番支援各大宗門會提供丹藥,但散修那邊,恐怕丹修都是無償掏的自己兜。
但丹修煉不起丹藥,來的散修受傷便只能拖著熬著,待宗門弟子們之後才輪得上。
她若不來一回,竟不知宗門弟子高傲至此。
可這北河妖獸,散修亦殺之,為何受傷了還要排在宗門弟子之後。
「…你、你說真的?!」
申屠長青捏著那枚回春丹,正奇怪這丹香怎麼這麼好聞,卻被她一番言語又阻下了動作。
「你真的願意來散修這邊嗎。」申屠長青激動的瞪大眼。
她穿戴不俗,能去捐丹藥定有家底,他在散修這邊認識的人不少,除了用靈氣療傷的醫修與專攻醫道音修還能撐一撐之外,丹修甚少。
再有兩三日便要供不上療傷丹了。
多一位丹修,就能多救許多人。
宋聽婉含笑點頭。
之後申屠長青一路在手足無措的表達感激,許多認識他的人同他打招呼,也有人瞧見了宋聽婉鬥篷下的臉,倒吸一口涼氣問他這是誰。
申屠長青樂呵呵的笑,「這是我剛認識的大妹子,是位丹修。」
如此這般,終於到了捐贈地。
申屠長青正經下來,將手心一直放著的丹藥服下,身上的傷瞬間治癒。
他整理整理破條似的衣服,與府邸門口的守衛打了聲招呼。
「老李,這是來捐丹藥的修士,你快帶進去登記一下。」
北河城主府的護衛齊齊看過來,見是申屠長青後,板著的臉笑了笑走近,「你怎麼親自帶人過來。」
不是不喜歡宗門修士的嗎。
護衛長朝他擠擠眼睛。
申屠長青擺擺手,「宋老妹可不是那些人,她是我罩的,你們可別欺負人。」
護衛長哈哈一笑,「你申屠長青罩的人,北河哪有人敢招惹。」
兩人旁若無人的聊起來,其餘護衛目不斜視繼續站崗,似乎見怪不怪。
宋聽婉安靜的站在一旁,微微笑著。
源源不斷有人來北河支援,城內外都在緊張的殺妖獸,一片緊張。
人多了也複雜起來,申屠長青倒是比他的外表更細心些,讓她在城主的護衛長面前露了臉,也就意味著真要遇見了事也會賣她兩分面子。
她剛認識的體修朋友,貌似在北河的地位不低啊。
「行行行,改日請你喫酒,你先帶我大妹子去捐點丹藥,我還要領她回去給人療傷。」申屠長青拍拍護衛長的肩笑著說。
老李為難的看了一眼府內的方向,「你們不知道,剛剛來了幾位化神強者,似乎是雲闕之巔來捐東西的,澤梧仙君都從城外匆匆趕回來招待。」
「若不明日再來吧,前頭還有不少世家的人在排隊捐東西,況且——」
他看了眼申屠長青身後的宋聽婉,低聲與申屠長青說:「既然有時間留在北河,直接拿出來用就是,捐來的話…大多數也會分給宗門。」
也是這麼個理,申屠長青若有所思的回頭,但不知宋聽婉會不會同意。
她揚眉一笑,「那便回去。」
妖獸潮來勢洶洶,竟連九重天的雲闕之巔也來了嗎。
沈酌川似乎待在那邊,也不知來的會不會是他。
.
得到肯定的答覆,申屠長青沒忍住,回頭拍拍她的肩。
本意是有點感動,很少有宗門弟子會共情散修。
但他不知宋聽婉的身體羸弱,一掌下去宋聽婉被拍得晃了晃,白著臉懵了一瞬。
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搖搖欲墜。
嘶——
好疼。
肩要斷了一樣。
一直被護得很好,她自己也一堆防禦法器護體,也不愛湊熱鬧參與打鬥,好久沒受過傷了。
沒想到被體修不用力的拍一拍,就疼到骨子裡。
申屠長青一愣,看著自己手心再看看捂著肩疼得說不出話的宋聽婉,「我沒用勁啊…」
怎麼還給人拍得要哭了似的。
下一瞬,搖搖欲墜的姑娘被人扶住了肩。
挺拔的身影倏然出現,一身白袍玉冠凜凜,牢牢握著她的肩的將人扶穩。
「還好嗎。」
聲音清冽,宋聽婉覺著有幾分熟悉,但肩上疼得厲害,她下意識抵著對方的肩頭,靠著緩緩呼氣。
「你誰啊!快放開她!」
申屠長青剛懵完,正要道歉卻突然冒出來個身長如玉,俊容冷冽的男人。
他想說哪裡來的登徒子,可對方只是不悅的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便靈臺嗡嗡作響。
是來自強者的威壓。
宋聽婉緊緊抿著脣,靠著的人身上的熟悉浮鬆枝香讓她舒了口氣。
她也知道申屠長青無心的,如今愧疚的圍在她旁邊繞圈圈,急得不行。
但疼得她說不出話。
她死死低著頭,霧氣的眸子都要框不住那盈盈水光,但當眾被體修拍一下就疼哭實在太丟人了。
這個破體質,到底什麼時候能治好啊。
扶著她肩的人微頓,輕輕拍拍她的背,像是將人圈在懷中似的,手上也凝了靈氣,大手覆在她泛粉的指尖。
溫熱的靈力拂過。
宋聽婉的呼吸慢慢恢復平緩。
片刻後,她從這人的肩上抬起頭來,眸中霧氣未散,近距離迎上了他關切的目光。
方纔腦子裡滑過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宋聽婉有些茫然,捂著肩頭微微歪了頭後退半步。
懷中空蕩,給沈酌川看笑了。
「難不成被那傻體修拍傻了,不認識我了。」
風光霽月,脣角噙笑。
是沈酌川。
「你怎麼在這。」
宋聽婉下意識彎了眸。
「此次獸潮不簡單,雲闕之巔前來援助。」
他本欲打趣,她一個築基期來這危險的地方做什麼。
但對上她的笑眼,無奈的搖搖頭,「肩可好些了?」
宋聽婉點頭,揉了揉肩不再疼得刺骨後,這纔看向一旁拘謹的申屠長青。
「不怪你,我自幼體弱。」
申屠長青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對上她身旁沈酌川的目光,又咽了回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對不起啊大妹子,我以後會注意的。」
原來是身體不太好,看來大妹子在北河的這幾日,他得注意點,別又不注意給人打傷了。
申屠長青懊惱的看著自己的手,幸好沒將人拍個好歹出來,不然可就罪過了。
他看出來那個氣勢不凡的男人與她有話要說,申屠長青告訴她自己在散修那塊地方等著,沒敢多看那個男人,他趕緊跑了。
聽著像是老李說的雲闕之巔的人,那豈不是化神期。
惹不起惹不起。
不愧是來自雲闕之巔。
那宋老妹更不簡單了。
申屠長青一個壯漢一路走一路琢磨,等到了散修那塊才一拍腦門,想著之前服下丹藥時的異常,趕緊找了塊地方打坐。
這一看不知道,只是服下了一枚回春丹,他之前那些舊傷居然痊癒了?!
怪不得喫下後他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舊傷居然不疼了!
這這這,之前喫的回春丹也沒這效果啊!
申屠長青看著原本的舊傷出神,在一旁石化的懷疑人生。
.
城主府前。
宋聽婉與沈酌川慢慢走了出去,沒打算在人家府門口惹眼。
「體修心大,你就這樣不防備。」
她無奈的嘆氣,「好些年沒受傷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酌川笑了一聲搖搖頭,「北河不比問劍宗與雲隱,過些日子會更亂。」
意思讓她多防備,莫要再受傷了。
他的目光關切,宋聽婉讀懂了。
姑娘眉眼微彎,說起這些日子私下給百裡戲江教的煉丹術。
又說起前幾日一時動念,這才跑到了北河。
「你不與宗門一起?」
沈酌川停下腳步,皺了眉。
妖王入魔,接到消息的宗門長老們正往這邊趕,估摸著北河這邊還瞞著消息擔心引起動亂。
她隻身一人太危險。
眼看他面色有異,宋聽婉抬了眸若有所思,「此次妖獸潮不同尋常?」
沈酌川無聲看著她,頷首。
告訴她也無妨。
「妖王已入魔,妖獸才如此暴躁,按妖王軌跡,這兩日會靠近北河。」
他今日來此,也是為了告訴北河這個消息。
「莫要出城,多帶些防禦與傳送的靈器。」
宋聽婉擔憂的看向城外妖獸嘶吼的方向,也不知這一遭又要死多少人。
「謝了。」
她回過神,笑著朝他道謝。
沈酌川挑挑眉,「知道了你還打算留下來。」
小小築基期,怎麼這麼敢。
宋聽婉彎眸,感慨又理所當然:「若是人人都逃,北河直接送給妖獸當老巢好了。」
「那你呢,沈酌川。」
「你要留下來嗎。」
不知那妖王什麼實力,但沈酌川化神期,連他都面露凝重,怕是不簡單。
男人淡淡掀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各宗與世家皆派出了大能趕來,他本來沒打算摻和。
「嗯。」
「所以,要不要求求我,保護你。」
散漫慵懶。
他挑了抹肆意的笑微微朝她傾身,墨發玉冠映著光,閃了她的眸子。
惹來女子掩脣嗤笑一聲。
柔柔弱弱,纖細的指尖抵著他的肩將人推開,她脣角微微上揚,輕笑間漫不經心的語調鋒芒畢露。
「要不要求求我,施丹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