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登飛昇天梯2

寒枝渡春來·兔宛·4,411·2026/5/18

乾諦與小老頭兩個人獨自坐在一旁,喝著小酒,喫著百裡戲江託小嗷端過來的下酒菜,樂呵呵的看著眼前陸陸續續坐下的一片人。   「果真是時代不同了,咱們那時面對這般情景,哪有空閒坐下,還喝茶喫東西。」   乾諦感慨道。   小老頭眯了眯眼,看著那面色越來越蒼白不斷煉丹的小姑娘。   「都是因為那小姑娘呢,無論處於何種境地,她總不會委屈了自己。」   累了就坐下。   局勢緊張也得坐。   有她一率領,又貼心擺了桌椅喫食,大家也就順勢坐下了。   前頭大佬們坐下,後邊烏泱泱的人羣自然也有樣學樣。   「她嗎,心性倒是與旁人不同。」   乾諦看了過去,小姑娘身上帶著一種獨特的氣質,是她身旁眾大佬都沒有的…   「神性。」   小老頭欣賞的看著綠衣女子,重複念道:「她身上有超脫世俗的悲憫。」   從最初在乞丐堆裡瞧見這姑娘,他便從那雙清亮的眼眸中,看見了她的不同。   當初他盯她良久,這小姑娘當時應該剛獨自出行歷練,愣了一下燦然一笑問他,老伯可有事?   他不由分說的纏上她,這有錢的富貴孩子便領他去客棧洗漱換上了新衣,又按照他嚷嚷的,請他喫了好幾頓飯。   他隨心偶爾瘋瘋癲癲,當時年少的宋聽婉卻勸他,前輩隱於市井,不如將心氣撿回再創一番輝煌。   她不知從何看出來了他的不凡,以為他是落魄受挫的修士。   他沒拒絕也沒答應,兩人結伴同行了一小段時間。   所遇危險,皆是這個身體羸弱的小姑娘堅定的擋在他前邊,貴重的靈器一件接一件丟出去。   後來被波及到大乘修士搶奪機緣的旋渦中,他御土掩護她逃走,回到了安全之地便瞧見她目瞪口呆的樣子。   她那時才驚覺自己遇見了個什麼樣的存在,這位瞧著灰灰土土的小老頭前輩,在大乘期打鬥旋渦中逃得這般輕鬆。   「您也是她的長輩?」   乾諦給對方倒上一杯酒,好奇的問道。   「我?我不是。」小老頭樂呵呵一笑,看著宋聽婉身後那張巨大的破圓桌,「她們的長輩都在那邊,還有她那個爹…可惜、可惜啊。」   小老頭仰頭飲下一杯酒。   神落凡塵,神格一分為二,大大部分拿來獻祭,換世重來。   小部分將他的妻子用祕法渡成神送往神界。   佩服佩服,他是做不到這般偉大的。   等宋聽婉撐不住停下時,她疲憊睜眼,面色幾乎沒什麼血色。   抬頭看去,阿遙的人影已遠去。   人影小小的一個,在神聖的天梯上,一步一臺階。   已經走過大半了。   宋聽婉累極了,靠在椅子上接過了小徒弟遞來的茶。   緊接著,臉便被毛茸茸給蹭了。   宋聽婉一愣,纔看見小嗷乖乖的在蹭她,小心翼翼的關心著,也沒蹦到自己身上。   她神色柔了下來,輕輕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   「小嗷也來啦?」   小傢伙含淚眨巴眨巴眼睛,「姐姐疼不疼。」   宋聽婉輕輕搖了搖頭,抿了一口將血腥味嚥下去,隨手將小傢伙撈到腿上擼毛。   沉重回眸,不經意卻瞧見秦圓圓掄著個大錘子,擱那一下一下的錘。   還是單手版的掄大錘。   宋聽婉愣住,百裡戲江一瞧樂了。   「師父是不是沒見過秦圓圓煉器的樣子。」   他起初也很驚訝的。   宋聽婉眨眨眼點頭。   她見過宋洵嶽叔煉器,也是掄大錘,即便這麼多年一直知曉圓圓是煉器師,但從未將這幅場景與她結合起來。   秦禧繼承天機門之後,穿衣打扮都往成熟的走,此刻穿著黑白兩色的利落衣袍,可在宋聽婉心裡,她依舊穿著華麗漂亮的粉裙,笑起來眼睛亮亮的甜到人心裡。   圓圓…掄大錘?   宋聽婉看了一眼又一眼,只覺得好笑。   再往後看,除了穩如泰山的渡劫期之外,周圍一圈不少人在晉升。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最後目光落到那邊喝酒的兩位前輩身上。   她想了想起身走過去,懷裡還摟著一隻雪白雪白的小白虎。   百裡戲江見狀給師父搬著凳子,到兩位老前輩桌邊坐下。   「兩位前輩…」   宋聽婉微微頷首,坐下後百裡戲江站在她身後,與師父一同尊敬的看著兩位前輩。   難得沉穩。   乾諦挑眉看來,「煉丹煉累了?」   另一個小老頭笑起來,給宋聽婉添了個杯子給她倒酒喝,「好久沒有一起喝酒了,來,陪小老頭我喝一杯。」   宋聽婉輕笑沒有拒絕。   烈酒下肚,萬年靈酒嗆得她猛咳了兩聲,膝上的小白虎急得嗷嗷叫,百裡戲江也嚇得給師父拍了拍背。   兩個老頭倒是笑了起來。   宋聽婉揮手給徒弟表示自己沒事,酒烈,但蘊含的靈氣如用了萬年靈髓一般濃鬱,她的面色立即紅潤了起來。   「乾諦前輩的酒真不錯。」   緩和過來之後,宋聽婉將酒杯放下,服氣的笑。   小老頭也低眸嗅著酒香,贊同的點點頭,「這小子的酒的確難得,小老頭我活了這些年也沒喝到過幾次。」   「那是!」乾諦驕傲道。   一旁站著的百裡戲江眼饞的看了一眼,但忍了忍沒吭聲。   三人同桌飲酒閒聊,不免聊到從前。   乾諦說了很多他們那個時代的故事,漸漸的,周圍不知何時安靜下來,眾人沉迷的聽著,才知竟萬年前的無數強者為了今日的飛升,竟守了萬年。   叫人敬佩萬分。   就在這時,宋司遙的腳步慢了下來,整個世界祥和的氛圍突變。   晴日落雪,化為無數冰刃朝那黑紅衣袍的人襲去。   宋聽婉脣角的笑意一頓,凝重的將手中酒杯放回桌面。   沉迷著乾諦前輩所說言語的眾人,也倒吸一口涼氣,齊齊朝天上看去。   若是被擊落,那便是飛升失敗。   「離光,來——」   九天之上,話落,之前碎的劍從她體內化形而出,回到她手中。   利落反手一擊,襲面而來的冰刃被擊碎。   可緊接著而來的,便是天降流火。   朝宋司遙直面砸來。   宋聽婉心提了起來,卻見阿遙瞬息閃身上了十幾階,利落躲過。   但明顯能感覺到她踉蹌了兩步。   明顯登梯不易。   更何況一口氣登十幾階。   一連躲過雪與火,再接著便是狂風欲要將她刮下天梯。   挺拔的身影以劍撐地,狂風將她的墨發吹得狂舞,她卻仍面不改色咬牙堅持。   天命不讓她飛升,那她偏要成功!   那抹身影頂著狂風,堅定的繼續往上。   或許天命也沒想到,本是設的阻礙,卻讓她登得更快了。   有某個氣息微弱的存在似愉悅了一瞬,被天命感知到。   祂一不悅,天地皆在眨眼間暗了下來,黃昏中似有風沙拂面,宋司遙頓時如墜火中,酷暑難耐。   步子卻依舊不停,任由汗如雨下,呼吸困難也沒擋住她抬起步子。   直到身上水分消耗得厲害,整個人如火燙,宋司遙肌膚透著燙紅,冷冷的勾了一下脣角。   隨後靈泉如瀑,澆灌降溫。   她渾身溼透,再踏上一個臺階後炙熱頓消。   宋司遙沒再往上走,在此階停留了片刻。   將衣物長發烘烤乾,呼吸重新調整過來後,再次拾階而上。   當初登入宗門的天梯時,阿姐說過。   不用著急,休息片刻調整好狀態,歇一口氣緩緩也是可以的。   當時的天梯,她扶著阿姐上的。   那時她不愛笑。   阿姐卻是不在意,溫柔笑著一路與她柔聲說話。   眼前的飛昇天梯,卻只能她一人登之。   宋司遙晃了一下神,飛昇天梯旁忽然一左一右出現兩個自己。   她怔在原地。   底下,宋聽婉等人面色沉了下來。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可飛昇天梯無人能伴之,誰又能幫得了宋司遙呢。   宋聽婉蹙緊了眉,阿遙又在面對什麼考驗呢。   宋司遙此時皺著眉,明知出現的兩個自己是天命在影響她的心神,便無視了她們跨步而上。   「憑什麼你可以飛升而我們不行。」   「你這輩子擁有了這麼多愛你的人啊,好嫉妒啊。」   「明明是前兩世的我們,為你得來了這麼多的愛,父親與阿姐愛的是前兩世的我們,而不是你。」   「你在坐享我們前兩世的成果,踩著我們的痛苦得來的幸福,你憑什麼能飛升!」   宋司遙腳步一頓。   她的確因前兩世,而有了第三世的所有人相護。   她看向左邊。   左邊的自己眉目鋒利,滿眼殺意冷漠,平靜的嫉妒著她的幸福。   這是第一世沒有得到親人疼愛與友誼的自己。   右邊。   是看著阿姐親眼死在自己面前的瘋子,她抓狂的看著宋司遙,嫉妒得發狂。   「飛升,方能護阿姐與這個世界。」   「你們若真是我的前兩世,只會助我飛升。」   宋司遙平靜的開口,心神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她停下來,身旁兩抹自己的身影閃了一下,緩緩變得模糊。   她們也名喚宋司遙。   瞬間清醒過來後,兩道身影露出原本的性情來。   左邊以殺證道,孤寂了一生的宋司遙開口朝她僵硬的笑了一下。   ——我的確很羨慕你。   擁有親人、朋友、師徒,這樣重的牽絆。   第一世,被所有人以惡意揣測妄扣罪名。   以殺止殺,只是保護自己的方式。   死的那一刻她在想,若能像尋常人一般,有家人好友堅定站在自己身旁,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好在,第三世的自己擁有了她渴望的一切。   第一世,孤傲沾滿殺氣的天才終於釋懷,緩緩消失。   而右邊面目可憎的宋司遙面色柔和下來,亦是朝她一笑。   ——這輩子,護好阿姐與他們。   第二世,在阿姐死後崩潰的自己,對力量的渴求迫切,導致自己入魔。   護好在意之人,便是她的執念。   而第三世的自己…   虛影朝底下看去,遠遠眷戀的看了一眼滿眼擔憂的綠裳女子,脣角勾著一抹釋懷的笑意。   身影消失。   宋司遙也遙遙看下去。   阿姐瞧見她朝自己的方向看來,下意識掩去了擔憂朝自己溫柔一笑。   似乎永遠都有阿姐在自己身後。   是她的底氣。   阿姐堅定不移的愛,便是她對前兩世自己的底氣。   宋司遙傲然含笑,回過身快步而上。   底下的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他們不知上邊的情況,見宋司遙不動了緊張得不行。   沒想到宋聽婉只是笑一下,像是又給了宋司遙力量似的,一連無阻礙的上了二三十階。   巫乾一直沉著臉瞧著,宋司遙越往上,他的面色越凝重。   晏山君瞧了一眼他的臉色,低聲問:「快到了?」   巫乾不動聲色頷首。   晏山君脣角抽動片刻,沉默的喝了一口靈茶。   其餘渡劫期大佬皆安靜下來。   秦滄淞深深看著仍在掄錘子的女兒,給在後方的妹妹容仙與妹夫扶音,發去兩句傳音。   ——以後,拜託你們照顧圓圓了。   ——還請憐她孤苦。   往後若真有一天人心有變,還請看在這孩子遭母親厭棄、父親亡故的份上,多多照拂。   發完後,他將傳音徹底關閉,手顫抖著喝完了手中的靈茶。   下一瞬,茶杯又被添滿。   晏山君舉了舉自己的杯子,朝他笑笑。   他剛給大徒弟發完傳音。   相信雲謙一定能處理好一切。   他還將自己藏著的,給三個孩子的禮物一事告訴了雲謙。   他最出色的繼承人,一定能率領問劍宗耀世千年。   昀天尊上與洞明尊者為首,更老一輩的老傢伙們倒是淡定許多。   同輩親人好友早就死光了,牽絆所剩無幾,飛升無望,留在世間的作用便是給自家勢力兜底,好歹不讓人欺負了去。   生死於他們而言早已已不重要,能最後為世間做些貢獻,也不枉此生。   身後濃濃的情緒迸發,讓乾諦他們這一桌三人敏銳回頭。   宋聽婉眸子顫抖著,對上一位位前輩坦然釋懷的笑。   她愣了片刻,猛然回頭。   看著眼前淡然喝酒的乾諦與小老頭,「你們二位也要…?」   乾諦朝她毫不在意舉杯,「將你們領進地宮,我的使命完成,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我乾諦,今日見此情此景,不枉此生!」   老者豪飲暢言,能窺出幾分他意氣風發的少年時。

乾諦與小老頭兩個人獨自坐在一旁,喝著小酒,喫著百裡戲江託小嗷端過來的下酒菜,樂呵呵的看著眼前陸陸續續坐下的一片人。

  「果真是時代不同了,咱們那時面對這般情景,哪有空閒坐下,還喝茶喫東西。」

  乾諦感慨道。

  小老頭眯了眯眼,看著那面色越來越蒼白不斷煉丹的小姑娘。

  「都是因為那小姑娘呢,無論處於何種境地,她總不會委屈了自己。」

  累了就坐下。

  局勢緊張也得坐。

  有她一率領,又貼心擺了桌椅喫食,大家也就順勢坐下了。

  前頭大佬們坐下,後邊烏泱泱的人羣自然也有樣學樣。

  「她嗎,心性倒是與旁人不同。」

  乾諦看了過去,小姑娘身上帶著一種獨特的氣質,是她身旁眾大佬都沒有的…

  「神性。」

  小老頭欣賞的看著綠衣女子,重複念道:「她身上有超脫世俗的悲憫。」

  從最初在乞丐堆裡瞧見這姑娘,他便從那雙清亮的眼眸中,看見了她的不同。

  當初他盯她良久,這小姑娘當時應該剛獨自出行歷練,愣了一下燦然一笑問他,老伯可有事?

  他不由分說的纏上她,這有錢的富貴孩子便領他去客棧洗漱換上了新衣,又按照他嚷嚷的,請他喫了好幾頓飯。

  他隨心偶爾瘋瘋癲癲,當時年少的宋聽婉卻勸他,前輩隱於市井,不如將心氣撿回再創一番輝煌。

  她不知從何看出來了他的不凡,以為他是落魄受挫的修士。

  他沒拒絕也沒答應,兩人結伴同行了一小段時間。

  所遇危險,皆是這個身體羸弱的小姑娘堅定的擋在他前邊,貴重的靈器一件接一件丟出去。

  後來被波及到大乘修士搶奪機緣的旋渦中,他御土掩護她逃走,回到了安全之地便瞧見她目瞪口呆的樣子。

  她那時才驚覺自己遇見了個什麼樣的存在,這位瞧著灰灰土土的小老頭前輩,在大乘期打鬥旋渦中逃得這般輕鬆。

  「您也是她的長輩?」

  乾諦給對方倒上一杯酒,好奇的問道。

  「我?我不是。」小老頭樂呵呵一笑,看著宋聽婉身後那張巨大的破圓桌,「她們的長輩都在那邊,還有她那個爹…可惜、可惜啊。」

  小老頭仰頭飲下一杯酒。

  神落凡塵,神格一分為二,大大部分拿來獻祭,換世重來。

  小部分將他的妻子用祕法渡成神送往神界。

  佩服佩服,他是做不到這般偉大的。

  等宋聽婉撐不住停下時,她疲憊睜眼,面色幾乎沒什麼血色。

  抬頭看去,阿遙的人影已遠去。

  人影小小的一個,在神聖的天梯上,一步一臺階。

  已經走過大半了。

  宋聽婉累極了,靠在椅子上接過了小徒弟遞來的茶。

  緊接著,臉便被毛茸茸給蹭了。

  宋聽婉一愣,纔看見小嗷乖乖的在蹭她,小心翼翼的關心著,也沒蹦到自己身上。

  她神色柔了下來,輕輕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

  「小嗷也來啦?」

  小傢伙含淚眨巴眨巴眼睛,「姐姐疼不疼。」

  宋聽婉輕輕搖了搖頭,抿了一口將血腥味嚥下去,隨手將小傢伙撈到腿上擼毛。

  沉重回眸,不經意卻瞧見秦圓圓掄著個大錘子,擱那一下一下的錘。

  還是單手版的掄大錘。

  宋聽婉愣住,百裡戲江一瞧樂了。

  「師父是不是沒見過秦圓圓煉器的樣子。」

  他起初也很驚訝的。

  宋聽婉眨眨眼點頭。

  她見過宋洵嶽叔煉器,也是掄大錘,即便這麼多年一直知曉圓圓是煉器師,但從未將這幅場景與她結合起來。

  秦禧繼承天機門之後,穿衣打扮都往成熟的走,此刻穿著黑白兩色的利落衣袍,可在宋聽婉心裡,她依舊穿著華麗漂亮的粉裙,笑起來眼睛亮亮的甜到人心裡。

  圓圓…掄大錘?

  宋聽婉看了一眼又一眼,只覺得好笑。

  再往後看,除了穩如泰山的渡劫期之外,周圍一圈不少人在晉升。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最後目光落到那邊喝酒的兩位前輩身上。

  她想了想起身走過去,懷裡還摟著一隻雪白雪白的小白虎。

  百裡戲江見狀給師父搬著凳子,到兩位老前輩桌邊坐下。

  「兩位前輩…」

  宋聽婉微微頷首,坐下後百裡戲江站在她身後,與師父一同尊敬的看著兩位前輩。

  難得沉穩。

  乾諦挑眉看來,「煉丹煉累了?」

  另一個小老頭笑起來,給宋聽婉添了個杯子給她倒酒喝,「好久沒有一起喝酒了,來,陪小老頭我喝一杯。」

  宋聽婉輕笑沒有拒絕。

  烈酒下肚,萬年靈酒嗆得她猛咳了兩聲,膝上的小白虎急得嗷嗷叫,百裡戲江也嚇得給師父拍了拍背。

  兩個老頭倒是笑了起來。

  宋聽婉揮手給徒弟表示自己沒事,酒烈,但蘊含的靈氣如用了萬年靈髓一般濃鬱,她的面色立即紅潤了起來。

  「乾諦前輩的酒真不錯。」

  緩和過來之後,宋聽婉將酒杯放下,服氣的笑。

  小老頭也低眸嗅著酒香,贊同的點點頭,「這小子的酒的確難得,小老頭我活了這些年也沒喝到過幾次。」

  「那是!」乾諦驕傲道。

  一旁站著的百裡戲江眼饞的看了一眼,但忍了忍沒吭聲。

  三人同桌飲酒閒聊,不免聊到從前。

  乾諦說了很多他們那個時代的故事,漸漸的,周圍不知何時安靜下來,眾人沉迷的聽著,才知竟萬年前的無數強者為了今日的飛升,竟守了萬年。

  叫人敬佩萬分。

  就在這時,宋司遙的腳步慢了下來,整個世界祥和的氛圍突變。

  晴日落雪,化為無數冰刃朝那黑紅衣袍的人襲去。

  宋聽婉脣角的笑意一頓,凝重的將手中酒杯放回桌面。

  沉迷著乾諦前輩所說言語的眾人,也倒吸一口涼氣,齊齊朝天上看去。

  若是被擊落,那便是飛升失敗。

  「離光,來——」

  九天之上,話落,之前碎的劍從她體內化形而出,回到她手中。

  利落反手一擊,襲面而來的冰刃被擊碎。

  可緊接著而來的,便是天降流火。

  朝宋司遙直面砸來。

  宋聽婉心提了起來,卻見阿遙瞬息閃身上了十幾階,利落躲過。

  但明顯能感覺到她踉蹌了兩步。

  明顯登梯不易。

  更何況一口氣登十幾階。

  一連躲過雪與火,再接著便是狂風欲要將她刮下天梯。

  挺拔的身影以劍撐地,狂風將她的墨發吹得狂舞,她卻仍面不改色咬牙堅持。

  天命不讓她飛升,那她偏要成功!

  那抹身影頂著狂風,堅定的繼續往上。

  或許天命也沒想到,本是設的阻礙,卻讓她登得更快了。

  有某個氣息微弱的存在似愉悅了一瞬,被天命感知到。

  祂一不悅,天地皆在眨眼間暗了下來,黃昏中似有風沙拂面,宋司遙頓時如墜火中,酷暑難耐。

  步子卻依舊不停,任由汗如雨下,呼吸困難也沒擋住她抬起步子。

  直到身上水分消耗得厲害,整個人如火燙,宋司遙肌膚透著燙紅,冷冷的勾了一下脣角。

  隨後靈泉如瀑,澆灌降溫。

  她渾身溼透,再踏上一個臺階後炙熱頓消。

  宋司遙沒再往上走,在此階停留了片刻。

  將衣物長發烘烤乾,呼吸重新調整過來後,再次拾階而上。

  當初登入宗門的天梯時,阿姐說過。

  不用著急,休息片刻調整好狀態,歇一口氣緩緩也是可以的。

  當時的天梯,她扶著阿姐上的。

  那時她不愛笑。

  阿姐卻是不在意,溫柔笑著一路與她柔聲說話。

  眼前的飛昇天梯,卻只能她一人登之。

  宋司遙晃了一下神,飛昇天梯旁忽然一左一右出現兩個自己。

  她怔在原地。

  底下,宋聽婉等人面色沉了下來。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可飛昇天梯無人能伴之,誰又能幫得了宋司遙呢。

  宋聽婉蹙緊了眉,阿遙又在面對什麼考驗呢。

  宋司遙此時皺著眉,明知出現的兩個自己是天命在影響她的心神,便無視了她們跨步而上。

  「憑什麼你可以飛升而我們不行。」

  「你這輩子擁有了這麼多愛你的人啊,好嫉妒啊。」

  「明明是前兩世的我們,為你得來了這麼多的愛,父親與阿姐愛的是前兩世的我們,而不是你。」

  「你在坐享我們前兩世的成果,踩著我們的痛苦得來的幸福,你憑什麼能飛升!」

  宋司遙腳步一頓。

  她的確因前兩世,而有了第三世的所有人相護。

  她看向左邊。

  左邊的自己眉目鋒利,滿眼殺意冷漠,平靜的嫉妒著她的幸福。

  這是第一世沒有得到親人疼愛與友誼的自己。

  右邊。

  是看著阿姐親眼死在自己面前的瘋子,她抓狂的看著宋司遙,嫉妒得發狂。

  「飛升,方能護阿姐與這個世界。」

  「你們若真是我的前兩世,只會助我飛升。」

  宋司遙平靜的開口,心神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她停下來,身旁兩抹自己的身影閃了一下,緩緩變得模糊。

  她們也名喚宋司遙。

  瞬間清醒過來後,兩道身影露出原本的性情來。

  左邊以殺證道,孤寂了一生的宋司遙開口朝她僵硬的笑了一下。

  ——我的確很羨慕你。

  擁有親人、朋友、師徒,這樣重的牽絆。

  第一世,被所有人以惡意揣測妄扣罪名。

  以殺止殺,只是保護自己的方式。

  死的那一刻她在想,若能像尋常人一般,有家人好友堅定站在自己身旁,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好在,第三世的自己擁有了她渴望的一切。

  第一世,孤傲沾滿殺氣的天才終於釋懷,緩緩消失。

  而右邊面目可憎的宋司遙面色柔和下來,亦是朝她一笑。

  ——這輩子,護好阿姐與他們。

  第二世,在阿姐死後崩潰的自己,對力量的渴求迫切,導致自己入魔。

  護好在意之人,便是她的執念。

  而第三世的自己…

  虛影朝底下看去,遠遠眷戀的看了一眼滿眼擔憂的綠裳女子,脣角勾著一抹釋懷的笑意。

  身影消失。

  宋司遙也遙遙看下去。

  阿姐瞧見她朝自己的方向看來,下意識掩去了擔憂朝自己溫柔一笑。

  似乎永遠都有阿姐在自己身後。

  是她的底氣。

  阿姐堅定不移的愛,便是她對前兩世自己的底氣。

  宋司遙傲然含笑,回過身快步而上。

  底下的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他們不知上邊的情況,見宋司遙不動了緊張得不行。

  沒想到宋聽婉只是笑一下,像是又給了宋司遙力量似的,一連無阻礙的上了二三十階。

  巫乾一直沉著臉瞧著,宋司遙越往上,他的面色越凝重。

  晏山君瞧了一眼他的臉色,低聲問:「快到了?」

  巫乾不動聲色頷首。

  晏山君脣角抽動片刻,沉默的喝了一口靈茶。

  其餘渡劫期大佬皆安靜下來。

  秦滄淞深深看著仍在掄錘子的女兒,給在後方的妹妹容仙與妹夫扶音,發去兩句傳音。

  ——以後,拜託你們照顧圓圓了。

  ——還請憐她孤苦。

  往後若真有一天人心有變,還請看在這孩子遭母親厭棄、父親亡故的份上,多多照拂。

  發完後,他將傳音徹底關閉,手顫抖著喝完了手中的靈茶。

  下一瞬,茶杯又被添滿。

  晏山君舉了舉自己的杯子,朝他笑笑。

  他剛給大徒弟發完傳音。

  相信雲謙一定能處理好一切。

  他還將自己藏著的,給三個孩子的禮物一事告訴了雲謙。

  他最出色的繼承人,一定能率領問劍宗耀世千年。

  昀天尊上與洞明尊者為首,更老一輩的老傢伙們倒是淡定許多。

  同輩親人好友早就死光了,牽絆所剩無幾,飛升無望,留在世間的作用便是給自家勢力兜底,好歹不讓人欺負了去。

  生死於他們而言早已已不重要,能最後為世間做些貢獻,也不枉此生。

  身後濃濃的情緒迸發,讓乾諦他們這一桌三人敏銳回頭。

  宋聽婉眸子顫抖著,對上一位位前輩坦然釋懷的笑。

  她愣了片刻,猛然回頭。

  看著眼前淡然喝酒的乾諦與小老頭,「你們二位也要…?」

  乾諦朝她毫不在意舉杯,「將你們領進地宮,我的使命完成,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我乾諦,今日見此情此景,不枉此生!」

  老者豪飲暢言,能窺出幾分他意氣風發的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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