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零,殺了她」

寒枝渡春來·兔宛·4,711·2026/5/18

好…魔?   眾人面面相覷,万俟寂對上了宋聽婉關切的目光,雖然對方目光平靜,但老實體修以為她有些害怕,高大的體修往前兩步,提著刀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宋聽婉:…   謝謝哈。   不枉她平日請的靈膳。   在警惕的眾人之間,万俟寂的動作格外惹眼,臨崆的生命在緩緩流失,緩下一口氣不經意看過來,一下變挪不開眼了。   血緣是很奇妙的東西。   垂暮老者眼前一亮,蒼白的脣喃喃而動,卻失了語。   方纔怒火攻心著急之後,臨崆有些有些無力,卻依舊撐著凝了一道魔氣,將辮子魔手中的水晶球摔到了地上。   辮子魔著急的哎了一聲,可沒想到那縷黑紅魔氣飛到問劍宗眾人的頭頂,轉了一圈緩緩落到了万俟寂面前。   他一怔,握緊了刀目光越過眼前魔氣,有些不解的看向命不久矣的魔王。   這是何意。   臨崆面對他陌生防備的目光,有些複雜,老眸垂淚,卻是在笑著的。   兩個魔頭扶著老魔王下牀,他幾乎走不了路,全靠左膀右臂扶著。   那縷魔氣落在万俟寂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皆是複雜。   尤其是他身旁的百裡戲江與秦禧。   他們的好朋友,難道有魔族血脈?   而雲隱弟子們則是多了幾分防備。   魔在許多人眼裡,向來是作惡多端的種族。   可眼前人…   万俟寂的為人大家都清楚,沉穩的老實體修,向來是默默幹活甚至有些低調的。   即便老魔王沒搞錯,這樣的人有魔族血脈,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秦禧身為四大宗門之一的天機少主,對魔族的存在更是敏感。   如果被坐實身上有魔族血脈,阿寂就不能留在問劍宗了。   宋司遙自也知曉這一點,她看著老魔王一步一步走向万俟寂,眸光微閃:「或許您認錯了,我們來自名門正派,不會有您的血緣。」   「來此多時,我們出去藉口茶喝。」   說著也不等三個魔反應,她握劍抱拳,牽著她阿姐率先轉身出去。   宋聽婉在離開前,扭身與万俟寂安慰的搖搖頭。   讓他不要擔心。   百裡戲江摸不著頭腦,但也被秦禧拽著扯著拖出去。   餘下雲隱眾人也抱拳離開,一下子屋裡空蕩,只剩下意有所感的万俟寂。   黑氣落在他面前那一瞬,體內蟄伏的力量在回應它。   被万俟寂強行壓制住了。   所以他此刻不退不讓,面色複雜的看向老魔王。   「你、你對你母親可有什麼印象啊?」臨崆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卻被万俟寂躲了一下。   老人一頓,黯然裝作不在意的收回手。   空曠的屋內安靜得嚇人,兩個魔頭也不敢吱聲,只乖順的扶著他們魔王大人。   万俟寂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家族裡都說母親是父親在外惹的風流債,突然就有一日父親抱著啼哭的我,宣佈我是他親生兒子。」   所以族裡的人對他態度才會如此。   對於母親,父親不愛提,只說她多情,讓万俟寂不必妄想那人會有母愛這種東西。   臨崆嘆著氣扶額,「的確像你母親幹出來的事。」   「好在她還有些分寸,我瞧你這身體,約摸是剛出生你母親就壓住了你體內的魔氣,這才讓你心無旁騖的修煉。」   他說罷,雙指併攏閉眸從自己額心取了一抹血,魔血砸向万俟寂的眉間。   頓時,万俟寂身體裡壓抑的蓬勃魔氣噴湧而出,與他原本存於體內的靈氣互相碰撞。   万俟寂捂著頭悶吭一聲,單膝重重砸在地上,臨崆慌忙搖晃著想去扶他。   「抱歉啊孩子,我只想證明我們之間的血緣。」   万俟寂半跪,渾身青筋暴起,臨崆心疼的點了點他額心,將他體內的魔氣再次壓制下去。   「我瞧著你與同門相處融洽,也並不欲強迫你什麼,我這魔王的位置你若不愛我就丟個我這倆心腹,我也命不久矣…」   臨崆見他大喘氣的模樣,讓披頭亂髮魔搬了個凳子來,拉著他坐下,虛弱的嘆著氣將往事道來。   魔界混亂,作惡的魔肆意欺凌吞噬老實修煉的魔,以至於修煉的那一批魔都往魔界之外逃,否則被那些魔抓到一口吞噬,辛辛苦苦幾百年直接白瞎。   他是最初站起來的,想要庇佑那羣一心向善的魔。   在魔界這個地方,活到大乘期還沒被正派絞殺的魔寥寥無幾。   再加上辮子魔有些無敵的袖中囊。   臨崆憑藉自己的本事佔下一座城,以保護那些心善的小魔能專心修煉。   但其餘魔族虎視眈眈,他年輕時也怪混的,對感情也不屑一顧,直到某天不知道哪個女魔丟了個娃在他門口,驗證血緣後他就多了個親女兒。   臨崆沒養過孩子,又忙於應付覬覦臨城的敵人,放養之下,女兒無法無天,甚至繼承了他花心的本事。   那時候一連十幾個俊俏男魔找上門來,要他女兒負責。   臨崆震驚之餘,第一次訓了她一頓,結果這丫頭倒好,直接卷著他寶庫的寶貝直接離家出走了。   到現在都沒瞧見魔影。   抓不住人,臨死前連女兒一面也見不上。   只是她或許聽見了自家老爹重傷的消息,最近寄了一封信回來,直言自己在幹大事走不開,若是他那破位置沒人繼承,可以去万俟家尋他外孫。   万俟寂聽著更是迷茫,「她知曉您的情況也不回來嗎。」   親父,若不是有恨,怎會在人臨死之際都不回來。   他審視的目光太過明顯,臨崆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可沒虧待過你母親,她在王宮裡作威作福的,沒人敢惹她。」   他女兒就是個作天作地小魔王。   所以她一直在外面,臨崆也沒太擔心。   女兒的性格,不會讓自己喫虧的。   「只是…她生你卻不養你,我找你回來也是不佔理的。」   臨崆有些歉意,但並不後悔。   臨死前想看看外孫怎麼了。   他蠻橫的如此想道,手上卻將儲物手鐲塞給了万俟寂。   「這是為你母親給的一點補償,你到時候也分幾件給你那些同門,就當為打擾他們道歉了。」   万俟寂沒收。   他心中還是很複雜。   「她於我而言太陌生,對您…」他除了惋惜一位大乘期在眼前即將隕滅,也生不出過多的情緒。   他這外孫真老實啊。   臨崆看著被退回來的禮物,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有些慈愛。   「你若是表現得為我極度傷心,那也顯得有些虛偽了哈哈——」   身在魔族,又身為守護一城的魔王,觀過世間沉浮紛擾。   於這位極為陌生的小外孫,也不過是好奇更多一些。   畢竟自個女兒不負責,也不能要求外孫對他們有什麼感情。   這一趟本就為了滿足他私心罷了。   這位外公闊達不打算強求,万俟寂鬆了一口氣。   瞧他那模樣,臨崆樂呵呵的:「行了,我啊受這傷也沒兩天好活的了,看了你之後也了卻一樁心願,魔族最近亂得很,讓阿賴送你們回去吧。」   辮子魔領命,衝小少主咧脣一笑。   万俟寂抿了抿脣,欠身鞠躬,「能否知道,您這傷是…」   屋外,貼著門邊的宋聽婉一行人也豎起耳朵好奇是誰能傷大乘期的魔。   臨崆好笑的看了一眼門邊,「他們倒還挺關心你。」   万俟寂羞赧的扯了扯脣,「我們是朋友,也是同門。」   老魔王虛咳兩聲,拍拍他的肩眸光含笑,「魔族能傷我的無非就是那幾個,不過這是我自己的恩怨,你們小孩子就別管了。」   女兒生了不管,他哪有這老臉讓人家孩子給他報仇。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對了,我觀你心向正道,體內那股魔族血脈遲早成為你的禍患,方纔我已為你封印,只要沒有刻意用魔血解封,五年後便會徹底在你身體裡消失。」   「言盡於此,孩子,我這個血緣上的外公祝你一生順遂,得道飛升。」   「阿賴,去吧。」   楚阿賴,也就是辮子魔哎了一聲,給他們家老魔王披了件厚重的鬥篷,這才站出來朝万俟寂笑笑,「小少主,咱們走吧。」   厚重的鬥篷底下是老者虛弱的身子。   臨崆抹了把眼淚,站在原地朝他擺擺手。   糟糕,這孩子遠看還真有幾分他女兒的模樣,嗚嗚嗚那個逆女真不打算回來送他最後一程嗎。   還不如小外孫,一看就是有情有義的。   幸好他要死了,不然還真想把人拐來魔族培養。   這天資也不錯。   臨崆頗為可惜的嘆氣,万俟寂深深看了他一眼,「外公,謝謝。」   如果…   有這麼一位關心的長輩也挺好的。   可惜。   万俟寂將刀甩到身後,眉目堅韌的轉身離開。   「砰——」   還沒走到門邊,大門被凌厲的魔氣衝撞開。   門口的宋聽婉一行人被恐怖的魔氣擊飛。   宋司遙反手將阿姐護在身後,離光在手後退十幾步才堪堪站穩。   顧不上關心其他人,宋司遙站穩後迅速回身,檢查她阿姐的身體。   「沒事吧?」   她問的話與宋聽婉身上護體的靈器一起落在地上,前一瞬還脣邊噙笑的人已搖搖欲墜,咬著牙給自己吞了一顆療傷丹。   眨眼間路過他們,格外蠻狠的魔氣徑直進入屋內,在毫不收斂的魔氣衝擊之下,整片院落的屋頂被掀翻,狂風亂舞,琉璃瓦黑曜柱各種東西砸到人的身上。   「阿遙,救人。」   宋聽婉面色勉強緩和些,防禦的靈器丟出來擋下了迎面砸來的東西,趕緊讓妹妹去救人。   宋司遙頷首,運著身法訣,將被擊飛的人一個一個拎回宋聽婉身旁。   人齊了,多多少少受了點傷。   大家臉色凝重,看著不遠處打起來的好幾團魔氣,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前邊原本在戰場之內的万俟寂,也被楚阿賴順手丟了過來,「敵人來襲,你們趁現在趕緊跑。」   宋聽婉手中凝出一顆回春丹,以靈氣化開的青色丹霧落在他們身上。   瞬間治癒。   被砸到手臂的秦禧活動了一下關節,鬆了一口氣,這纔有空抱怨:「咱都要走了怎麼還遇上這事。」   「別說了,趕緊走。」   方纔万俟寂在最中心,直面恐怖的魔氣,這不是他們現在的修為能參與的。   即便是…其中有他的外公。   万俟寂深深的看了那邊戰場一眼,外公身負重傷,竟也只能被迫參戰。   但留在這隻有死路一條。   離恐怖的氣息襲擊,不過是幾息過去,他們一行年輕人聚在一起,宋聽婉當機立斷撕了傳送符。   抱歉,大佬們打架他們實在沒法摻和。   「呦,這堆小傢伙們想跑呀?剛好。」   「臨崆,把臨城密匙交出來,否則我就把這堆小傢伙殺了。」   一股大乘期魔氣為繩,將準備傳送走的一羣人給拽了回來。   齊刷刷捆了起來。   宋聽婉看著手裡又廢掉的一張大型傳送符:…   下次用靈器跑路吧,符咒好像跟她氣場不和。   一團黯淡的魔氣瞬間停下,被其他幾團帶血色的魔氣撲上來撕扯分食,那團魔氣瞬間小了一圈。   万俟寂等人瞪大眼。   幾乎能猜到被分食的肯定是臨崆。   其餘兩團小些的純粹魔氣發了瘋似的攻擊對方,卻阻止不了它們分食大魔氣團的動作。   「啊——」   蒼老的哀嚎,斷斷續續落在他們耳朵裡。   而他們展現出來的本體魔氣,也正如他們所知的,罪孽深重便血色深深,若是靠修煉起來的魔氣則是純粹乾淨的魔氣。   「把所有人都放了!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就把打開臨城的密匙給你們——」   「不是吧臨崆,你覺得我們會信嗎?你庇護那些魔千餘年,等這些人死了你只會赴死吧。」   臨崆悲痛的反擊,卻只能被另兩位城主的魔氣瓜分得更厲害。   他後悔了。   為了一己私慾把小傢伙們帶進來。   哎,等等。   「你們有事衝我來,他們都是問劍宗弟子,我死之前請他們來做客,你們若敢殺他們,豈不是拉著整個魔界一起死!」   兩位魔王動作一頓。   魔氣化形落地,變成一男一女兩位年輕魔王。   「呦,問劍宗弟子?怪不得這麼香。」   其中那位女魔王挑起了宋聽婉的下巴,癡迷的看著她的臉靠近——   「滾。」   「把你髒手拿開!」   宋司遙手持離光,揮手間滔天劍氣襲向對方,她反手割開眾人魔繩時,百裡戲江與万俟寂也已自行掙脫,三人站在最前方,一個個眼裡怒氣滔天。   秦禧與雲隱眾人也怒目而視,各自拿了武器靈器圍了過來。   百裡戲江手裡扛著長槍氣得要死,「你這個魔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我師父是誰!」   被劈成兩半的女魔哈哈一笑,兩團魔氣重新合起來,繼續停在宋聽婉面前玩味的挑眉,「小孩子們多聒噪,你竟還能笑得出來。」   宋聽婉朝她彎眸,不退不躲,拿出帕子擦了擦被她碰過的下巴。   「笑你啊。」   朱脣皓齒,言笑晏晏:「零,殺了她。」   頃刻間,吞天鬼氣從她身上蔓延。   風不止,將視線內所有人染成漆黑。   唯有站在最中心的女子仙姿玉骨,將擦過的帕子輕飄飄丟到那魔的臉上,笑意依舊。

好…魔?

  眾人面面相覷,万俟寂對上了宋聽婉關切的目光,雖然對方目光平靜,但老實體修以為她有些害怕,高大的體修往前兩步,提著刀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將她遮得嚴嚴實實。

  宋聽婉:…

  謝謝哈。

  不枉她平日請的靈膳。

  在警惕的眾人之間,万俟寂的動作格外惹眼,臨崆的生命在緩緩流失,緩下一口氣不經意看過來,一下變挪不開眼了。

  血緣是很奇妙的東西。

  垂暮老者眼前一亮,蒼白的脣喃喃而動,卻失了語。

  方纔怒火攻心著急之後,臨崆有些有些無力,卻依舊撐著凝了一道魔氣,將辮子魔手中的水晶球摔到了地上。

  辮子魔著急的哎了一聲,可沒想到那縷黑紅魔氣飛到問劍宗眾人的頭頂,轉了一圈緩緩落到了万俟寂面前。

  他一怔,握緊了刀目光越過眼前魔氣,有些不解的看向命不久矣的魔王。

  這是何意。

  臨崆面對他陌生防備的目光,有些複雜,老眸垂淚,卻是在笑著的。

  兩個魔頭扶著老魔王下牀,他幾乎走不了路,全靠左膀右臂扶著。

  那縷魔氣落在万俟寂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皆是複雜。

  尤其是他身旁的百裡戲江與秦禧。

  他們的好朋友,難道有魔族血脈?

  而雲隱弟子們則是多了幾分防備。

  魔在許多人眼裡,向來是作惡多端的種族。

  可眼前人…

  万俟寂的為人大家都清楚,沉穩的老實體修,向來是默默幹活甚至有些低調的。

  即便老魔王沒搞錯,這樣的人有魔族血脈,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秦禧身為四大宗門之一的天機少主,對魔族的存在更是敏感。

  如果被坐實身上有魔族血脈,阿寂就不能留在問劍宗了。

  宋司遙自也知曉這一點,她看著老魔王一步一步走向万俟寂,眸光微閃:「或許您認錯了,我們來自名門正派,不會有您的血緣。」

  「來此多時,我們出去藉口茶喝。」

  說著也不等三個魔反應,她握劍抱拳,牽著她阿姐率先轉身出去。

  宋聽婉在離開前,扭身與万俟寂安慰的搖搖頭。

  讓他不要擔心。

  百裡戲江摸不著頭腦,但也被秦禧拽著扯著拖出去。

  餘下雲隱眾人也抱拳離開,一下子屋裡空蕩,只剩下意有所感的万俟寂。

  黑氣落在他面前那一瞬,體內蟄伏的力量在回應它。

  被万俟寂強行壓制住了。

  所以他此刻不退不讓,面色複雜的看向老魔王。

  「你、你對你母親可有什麼印象啊?」臨崆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卻被万俟寂躲了一下。

  老人一頓,黯然裝作不在意的收回手。

  空曠的屋內安靜得嚇人,兩個魔頭也不敢吱聲,只乖順的扶著他們魔王大人。

  万俟寂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家族裡都說母親是父親在外惹的風流債,突然就有一日父親抱著啼哭的我,宣佈我是他親生兒子。」

  所以族裡的人對他態度才會如此。

  對於母親,父親不愛提,只說她多情,讓万俟寂不必妄想那人會有母愛這種東西。

  臨崆嘆著氣扶額,「的確像你母親幹出來的事。」

  「好在她還有些分寸,我瞧你這身體,約摸是剛出生你母親就壓住了你體內的魔氣,這才讓你心無旁騖的修煉。」

  他說罷,雙指併攏閉眸從自己額心取了一抹血,魔血砸向万俟寂的眉間。

  頓時,万俟寂身體裡壓抑的蓬勃魔氣噴湧而出,與他原本存於體內的靈氣互相碰撞。

  万俟寂捂著頭悶吭一聲,單膝重重砸在地上,臨崆慌忙搖晃著想去扶他。

  「抱歉啊孩子,我只想證明我們之間的血緣。」

  万俟寂半跪,渾身青筋暴起,臨崆心疼的點了點他額心,將他體內的魔氣再次壓制下去。

  「我瞧著你與同門相處融洽,也並不欲強迫你什麼,我這魔王的位置你若不愛我就丟個我這倆心腹,我也命不久矣…」

  臨崆見他大喘氣的模樣,讓披頭亂髮魔搬了個凳子來,拉著他坐下,虛弱的嘆著氣將往事道來。

  魔界混亂,作惡的魔肆意欺凌吞噬老實修煉的魔,以至於修煉的那一批魔都往魔界之外逃,否則被那些魔抓到一口吞噬,辛辛苦苦幾百年直接白瞎。

  他是最初站起來的,想要庇佑那羣一心向善的魔。

  在魔界這個地方,活到大乘期還沒被正派絞殺的魔寥寥無幾。

  再加上辮子魔有些無敵的袖中囊。

  臨崆憑藉自己的本事佔下一座城,以保護那些心善的小魔能專心修煉。

  但其餘魔族虎視眈眈,他年輕時也怪混的,對感情也不屑一顧,直到某天不知道哪個女魔丟了個娃在他門口,驗證血緣後他就多了個親女兒。

  臨崆沒養過孩子,又忙於應付覬覦臨城的敵人,放養之下,女兒無法無天,甚至繼承了他花心的本事。

  那時候一連十幾個俊俏男魔找上門來,要他女兒負責。

  臨崆震驚之餘,第一次訓了她一頓,結果這丫頭倒好,直接卷著他寶庫的寶貝直接離家出走了。

  到現在都沒瞧見魔影。

  抓不住人,臨死前連女兒一面也見不上。

  只是她或許聽見了自家老爹重傷的消息,最近寄了一封信回來,直言自己在幹大事走不開,若是他那破位置沒人繼承,可以去万俟家尋他外孫。

  万俟寂聽著更是迷茫,「她知曉您的情況也不回來嗎。」

  親父,若不是有恨,怎會在人臨死之際都不回來。

  他審視的目光太過明顯,臨崆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可沒虧待過你母親,她在王宮裡作威作福的,沒人敢惹她。」

  他女兒就是個作天作地小魔王。

  所以她一直在外面,臨崆也沒太擔心。

  女兒的性格,不會讓自己喫虧的。

  「只是…她生你卻不養你,我找你回來也是不佔理的。」

  臨崆有些歉意,但並不後悔。

  臨死前想看看外孫怎麼了。

  他蠻橫的如此想道,手上卻將儲物手鐲塞給了万俟寂。

  「這是為你母親給的一點補償,你到時候也分幾件給你那些同門,就當為打擾他們道歉了。」

  万俟寂沒收。

  他心中還是很複雜。

  「她於我而言太陌生,對您…」他除了惋惜一位大乘期在眼前即將隕滅,也生不出過多的情緒。

  他這外孫真老實啊。

  臨崆看著被退回來的禮物,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有些慈愛。

  「你若是表現得為我極度傷心,那也顯得有些虛偽了哈哈——」

  身在魔族,又身為守護一城的魔王,觀過世間沉浮紛擾。

  於這位極為陌生的小外孫,也不過是好奇更多一些。

  畢竟自個女兒不負責,也不能要求外孫對他們有什麼感情。

  這一趟本就為了滿足他私心罷了。

  這位外公闊達不打算強求,万俟寂鬆了一口氣。

  瞧他那模樣,臨崆樂呵呵的:「行了,我啊受這傷也沒兩天好活的了,看了你之後也了卻一樁心願,魔族最近亂得很,讓阿賴送你們回去吧。」

  辮子魔領命,衝小少主咧脣一笑。

  万俟寂抿了抿脣,欠身鞠躬,「能否知道,您這傷是…」

  屋外,貼著門邊的宋聽婉一行人也豎起耳朵好奇是誰能傷大乘期的魔。

  臨崆好笑的看了一眼門邊,「他們倒還挺關心你。」

  万俟寂羞赧的扯了扯脣,「我們是朋友,也是同門。」

  老魔王虛咳兩聲,拍拍他的肩眸光含笑,「魔族能傷我的無非就是那幾個,不過這是我自己的恩怨,你們小孩子就別管了。」

  女兒生了不管,他哪有這老臉讓人家孩子給他報仇。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對了,我觀你心向正道,體內那股魔族血脈遲早成為你的禍患,方纔我已為你封印,只要沒有刻意用魔血解封,五年後便會徹底在你身體裡消失。」

  「言盡於此,孩子,我這個血緣上的外公祝你一生順遂,得道飛升。」

  「阿賴,去吧。」

  楚阿賴,也就是辮子魔哎了一聲,給他們家老魔王披了件厚重的鬥篷,這才站出來朝万俟寂笑笑,「小少主,咱們走吧。」

  厚重的鬥篷底下是老者虛弱的身子。

  臨崆抹了把眼淚,站在原地朝他擺擺手。

  糟糕,這孩子遠看還真有幾分他女兒的模樣,嗚嗚嗚那個逆女真不打算回來送他最後一程嗎。

  還不如小外孫,一看就是有情有義的。

  幸好他要死了,不然還真想把人拐來魔族培養。

  這天資也不錯。

  臨崆頗為可惜的嘆氣,万俟寂深深看了他一眼,「外公,謝謝。」

  如果…

  有這麼一位關心的長輩也挺好的。

  可惜。

  万俟寂將刀甩到身後,眉目堅韌的轉身離開。

  「砰——」

  還沒走到門邊,大門被凌厲的魔氣衝撞開。

  門口的宋聽婉一行人被恐怖的魔氣擊飛。

  宋司遙反手將阿姐護在身後,離光在手後退十幾步才堪堪站穩。

  顧不上關心其他人,宋司遙站穩後迅速回身,檢查她阿姐的身體。

  「沒事吧?」

  她問的話與宋聽婉身上護體的靈器一起落在地上,前一瞬還脣邊噙笑的人已搖搖欲墜,咬著牙給自己吞了一顆療傷丹。

  眨眼間路過他們,格外蠻狠的魔氣徑直進入屋內,在毫不收斂的魔氣衝擊之下,整片院落的屋頂被掀翻,狂風亂舞,琉璃瓦黑曜柱各種東西砸到人的身上。

  「阿遙,救人。」

  宋聽婉面色勉強緩和些,防禦的靈器丟出來擋下了迎面砸來的東西,趕緊讓妹妹去救人。

  宋司遙頷首,運著身法訣,將被擊飛的人一個一個拎回宋聽婉身旁。

  人齊了,多多少少受了點傷。

  大家臉色凝重,看著不遠處打起來的好幾團魔氣,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前邊原本在戰場之內的万俟寂,也被楚阿賴順手丟了過來,「敵人來襲,你們趁現在趕緊跑。」

  宋聽婉手中凝出一顆回春丹,以靈氣化開的青色丹霧落在他們身上。

  瞬間治癒。

  被砸到手臂的秦禧活動了一下關節,鬆了一口氣,這纔有空抱怨:「咱都要走了怎麼還遇上這事。」

  「別說了,趕緊走。」

  方纔万俟寂在最中心,直面恐怖的魔氣,這不是他們現在的修為能參與的。

  即便是…其中有他的外公。

  万俟寂深深的看了那邊戰場一眼,外公身負重傷,竟也只能被迫參戰。

  但留在這隻有死路一條。

  離恐怖的氣息襲擊,不過是幾息過去,他們一行年輕人聚在一起,宋聽婉當機立斷撕了傳送符。

  抱歉,大佬們打架他們實在沒法摻和。

  「呦,這堆小傢伙們想跑呀?剛好。」

  「臨崆,把臨城密匙交出來,否則我就把這堆小傢伙殺了。」

  一股大乘期魔氣為繩,將準備傳送走的一羣人給拽了回來。

  齊刷刷捆了起來。

  宋聽婉看著手裡又廢掉的一張大型傳送符:…

  下次用靈器跑路吧,符咒好像跟她氣場不和。

  一團黯淡的魔氣瞬間停下,被其他幾團帶血色的魔氣撲上來撕扯分食,那團魔氣瞬間小了一圈。

  万俟寂等人瞪大眼。

  幾乎能猜到被分食的肯定是臨崆。

  其餘兩團小些的純粹魔氣發了瘋似的攻擊對方,卻阻止不了它們分食大魔氣團的動作。

  「啊——」

  蒼老的哀嚎,斷斷續續落在他們耳朵裡。

  而他們展現出來的本體魔氣,也正如他們所知的,罪孽深重便血色深深,若是靠修煉起來的魔氣則是純粹乾淨的魔氣。

  「把所有人都放了!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就把打開臨城的密匙給你們——」

  「不是吧臨崆,你覺得我們會信嗎?你庇護那些魔千餘年,等這些人死了你只會赴死吧。」

  臨崆悲痛的反擊,卻只能被另兩位城主的魔氣瓜分得更厲害。

  他後悔了。

  為了一己私慾把小傢伙們帶進來。

  哎,等等。

  「你們有事衝我來,他們都是問劍宗弟子,我死之前請他們來做客,你們若敢殺他們,豈不是拉著整個魔界一起死!」

  兩位魔王動作一頓。

  魔氣化形落地,變成一男一女兩位年輕魔王。

  「呦,問劍宗弟子?怪不得這麼香。」

  其中那位女魔王挑起了宋聽婉的下巴,癡迷的看著她的臉靠近——

  「滾。」

  「把你髒手拿開!」

  宋司遙手持離光,揮手間滔天劍氣襲向對方,她反手割開眾人魔繩時,百裡戲江與万俟寂也已自行掙脫,三人站在最前方,一個個眼裡怒氣滔天。

  秦禧與雲隱眾人也怒目而視,各自拿了武器靈器圍了過來。

  百裡戲江手裡扛著長槍氣得要死,「你這個魔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我師父是誰!」

  被劈成兩半的女魔哈哈一笑,兩團魔氣重新合起來,繼續停在宋聽婉面前玩味的挑眉,「小孩子們多聒噪,你竟還能笑得出來。」

  宋聽婉朝她彎眸,不退不躲,拿出帕子擦了擦被她碰過的下巴。

  「笑你啊。」

  朱脣皓齒,言笑晏晏:「零,殺了她。」

  頃刻間,吞天鬼氣從她身上蔓延。

  風不止,將視線內所有人染成漆黑。

  唯有站在最中心的女子仙姿玉骨,將擦過的帕子輕飄飄丟到那魔的臉上,笑意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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