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他們一定會來找她
在被抓走的那一刻。
宋聽婉掙脫不開藤蔓。
察覺到空間波動的時候,她來不及再使用儲存大乘期招式的靈玉牌,只好果斷丟下了無字神書。
失去聯絡,她怕那羣人發瘋。
果然,書剛丟出去,下一瞬便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神識波動不已。
顯然這傳送空間的法陣又快又急。
耳畔突然出現兩人交談的聲音。
「呦,又送人來了?」
「這個皮相不錯,沒有用靈氣修改過,就是修為差了一些。」
「築基期啊,太容易折騰沒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買。」
「這有什麼要緊,這張臉實在美貌,咱給她餵些漲修為的東西,能補到金丹一定搶手——」
像個貨物一樣,被挑選評價。
宋聽婉穩了穩神,等跟前兩人商量著走遠,她才緩緩睜開了眼。
狹窄的房間內,密不透風,四面都是牆。
而她被鎖在黑色囚籠裡,絲毫沒有空隙。
宋聽婉放出神識,猛然驚覺在她周圍的無數個小房間裡,無數的姑娘被如此關著。
那些經過傳送陣裡失蹤的女修,很有可能都在此處。
瞬間,心沉了下去。
儲物空間也被禁用。
她謹慎的看著眼前如鐵似的籠子,從髮髻上抽出了一根步搖。
輕觸鐵籠,立即滋的一聲通了雷似的嚇人。
宋聽婉老實的縮回兩步,這籠子不好開。
若真想逃出去也容易。
只是動靜太大,也找不到路。
這地方,她的神識竟望不到邊際。
似乎是一處獨立的空間。
宋聽婉決定再等等。
出了這方空間再做打算。
一個時辰之後,那兩人又來到了她的面前。
周圍各個房間的姑娘都醒來了,宋聽婉便也皺眉看著她們。
「來來來,醒了更好,咱們還真是大好人,將這幾顆丹藥喫下去,你就能金丹了。」
其中一人紅衣金釵,笑得嫵媚。
藥瓶從籠子外丟進來。
輕蔑的態度叫人不喜。
宋聽婉不撿不碰,反倒是噙了笑開口:「沒用的,我天生有缺。」
「這是何地,抓一個築基期似乎…如何想都不知其意。」
她不驚不懼的,叫那二人多看了她一眼。
紅衣女子抱臂笑了,「可惜咱倆翻了半天的丹藥。」
另一位面冷的墨綠衣袍的女子盯著宋聽婉,「你瞧著並不害怕,雖不知你有何倚仗,但我勸你不要白費功夫。」
紅衣笑看同伴一眼,「你倒是好心。」
似乎因同伴的話,紅衣女子嘲諷的說完後,拍了拍手。
宋聽婉只覺得空間再次波動起來,同時,只釋放了些許善意的墨綠衣袍的女子皺了眉欲要阻止。
卻追不上法陣啟動。
鐵籠升空。
不再狹小安靜。
耳畔充斥著嘈雜的聲音,還有女子哽咽的求饒與哭聲。
更有鎖鏈與鞭打聲不絕於耳。
入眼的是一處奢華的樓裡。
紅木地,鎏金頂。
歌舞唱曲,軟腰劍舞,亦有鮫人在鞭抽之下,哽咽的吟唱。
亦有生得叫人憐惜的精靈,似乎是男子,卻被灌下軟骨藥。
花妖旋舞,狐族魅骨堪折。
宋聽婉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的種族齊聚一堂。
沒想到,竟是這般煉獄般的情景之下。
在看見小貓妖反抗,在她眼前被踩得背骨斷裂奄奄一息時,她沒忍住想要伸手,卻被鐵籠電了一下。
渾身疼得倒在地上。
對小貓妖出手的管事這纔看見了她。
「呦,自顧不暇,還想管這貓呢。」
「別著急,等你關上兩日,就能跟他們一樣了。」
「既然心疼它,就讓它跟你一起吧。」
不屑說完,地上疼得發抖的貓妖被隨手拎了起來,它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鐵籠似乎只能約束她一人,貓妖被兇神惡煞的管事丟進來,宋聽婉連忙接住,小心的將它摟進了懷裡。
「謝…謝謝你。」
貓妖虛弱的伸了伸爪子,氣若遊絲。
是軟糯的小孩子一般的聲線。
讓宋聽婉險些落下淚來。
四周管事們忙著教訓人,鐵籠就這麼擺在中間,無人理會。
宋聽婉低眸,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它的背。
「喵喵嗚…疼。」
「這是什麼地方,為何那些人要打你。」
她輕聲問著。
貓妖虛弱的靠在她懷裡,被她撫摸了幾下後,竟覺著恢復了些許的力氣。
這才緩慢的開口回答:「不知道,但據說要將我們通過拍賣,賣給那些修為很高的大能。」
「像我們這樣非修士的種族,擔心我們傷了買主,都要服下軟骨藥。」
「其餘的那些,你看右邊那位修士姐姐,她想逃出去,被打得半死丟在籠子裡養著。」
小貓妖或許疼得厲害,話都說的斷斷續續的。
宋聽婉心疼的揉揉她的腦袋,瞧了一眼四周,隨後手伸回飄逸的大袖中,微動兩下。
一顆丹藥被推入小貓妖的嘴裡。
一瞬間,貓妖震驚的想抬頭,卻被宋聽婉壓住了毛茸茸的腦袋。
「乖,不疼了。」
小貓妖鬼鬼祟祟的朝四周打量一番,然後才繼續裝作虛弱的模樣,倒在她懷裡感激的蹭了兩下。
「謝謝姐姐。」小小聲的。
軟糯糯的。
宋聽婉無聲笑了笑,幸好她有隨身攜帶丹藥的習慣。
「姐姐,你是修士,晚些會被拎到我方纔說的修士姐姐旁邊,她們在計劃逃離,你一定要去。」
「被抓來的人都要學一套功法,需七七四十九日便能修成爐鼎之身。」
「我就是不願意學,才被打成這樣的,捱打的這些都是不願意的。」
誰能願意呢。
宋聽婉眸色冷了下去。
聽了它的話,再次往四周看去。
捱打的都是些一臉倔強不屈之人,但也有些衣衫破爛一臉麻木的人盤腿坐著修煉。
見她神色憐憫,小貓妖用爪子碰了碰她的臉,「美人姐姐,你比這裡好多人都美,今夜你一定一定要加入那位修士姐姐逃跑的計劃中,不然…你會很痛苦的。」
它的年紀瞧著並不大。
心疼又後怕的貓眼盯著她看。
宋聽婉捂住她的爪子,輕聲問:「為什麼。」
「爐鼎之身,越美的拍賣價格越高,那隻鮫人就是公的,他起先反抗得也很激烈,但被生拔鱗又重新治好後,他才假意開始配合。」
「假意?」
小貓妖點點腦袋,「他與修士姐姐是一夥的。」
身陷囹圄,卻也依舊有許多不放棄的人。
小貓妖才進來七日。
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能告訴她這麼多,全靠它耳朵敏銳。
小傢伙在她懷裡裝了一會,隨後便睡著了。
或許是懷抱太溫暖,小肚子起伏著打起了小鼾。
宋聽婉心疼的將它往懷中攏,大袖蓋在它身上,叫人注意不到這隻被治好的小貓。
晚上。
果然有人過來拖著籠子,將她推到了虛弱躺著的女修身旁。
「老實些,瞧見這個人沒有,配合便能跟隨大能身側伺候,若不配合便是她這樣的下場。」
「進來一日也該心裡有數了,明日,你就出來跟著修煉。」
管事兇巴巴的嗤笑,拍了拍籠子警告完宋聽婉,毫不在意的轉身離開。
管事們盡數離開後。
白日裡歌舞聲聲之地,安靜得有些嚇人。
宋聽婉撫摸著懷中的小貓,眸色淡淡的等待著。
等到低泣與謾罵緩緩而至,外面聽著的人才不急不慢的離開。
也是這時。
宋聽婉隔壁籠子裡的人,倏然起身。
對方粉衣浸血,先是打量了一下宋聽婉。
四目相對。
宋聽婉擼貓的手一頓。
「你是新關進來的?築基期…很難加入我們,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們一起救出去。」
對方詫異了一下,與她說完後,借著嘈雜的哭鬧聲,與奄奄一息的鮫人嘆氣:「孟郊,你還能撐住嗎。」
鮫人有一張絕色的臉,金藍的尾巴在淺淺的水裡輕拍了一下。
男子虛弱睜眼,「今晚…行動。」
女修沉默了一下,抬頭看向周圍其他人,「你們準備好了嗎。」
「可以,若是逃不出去,死又何懼。」
「我等修士,寧死不做爐鼎。」
「只可惜,沒為守護修真界而死,卻死在這等骯髒之地。」
「為剩下的人闖出一條生路,又何嘗不是一種守護。」
有人笑談。
一幫貌美的男女齊坐於地,釋然也熱血。
宋聽婉聽了片刻,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身旁粉衣女修的身上。
那雙眼睛,好像一個人。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恰好,對方回眸,有些奇怪的問她。
宋聽婉懷中的小貓妖突然跳了出來,抖抖毛,眼巴巴的看著粉衣女修。
「棠姐姐,今日她救了我,你們能不能把她一起帶上啊。」
棠字一出。
宋聽婉呼吸一怔,在對方皺眉思忖之際,肯定的開口:「巫棠?」
粉衣女子,也就是巫棠詫異的道:「你認識我?」
終於找到巫凌的家人了。
也算因禍得福。
宋聽婉含笑搖頭,輕聲道:「我認識你哥哥,我們都在找你與你們的母親。」
巫棠一怔,隨後激動之餘被鐵籠電了一下,她也不在意的驚喜問道:「我哥哥!他還活著嗎!這麼多年他到底躲到什麼地方去了!我跟母親擔心死了。」
「這些問題…等出去後你便知曉了,在這之前,能與我說說此處的情況嗎。」
當務之急是逃出去。
在場奄奄一息之人不在少數,多磋磨一日,便多無數受害之人。
宋聽婉言語溫和,沉穩有力。
巫棠收拾著情緒,那邊魚缸裡的孟郊緩慢開口:「這裡是雲闕之巔頂層拍賣閣,只賣助修煉的爐鼎,供不應求。」
雲闕之巔四個字,讓宋聽婉內心撼動。
「三位尊上默許?」她垂了眸,掩下一切神色。
絕美的鮫人輕笑了一聲,如吟唱一般動人好聽。
「三位尊上無法阻止,從前被雲川尊上劈了一棟樓,便由明改為暗,更有雲闕此界的力量阻止,他們的武器與力量不能再傷這一層。」
「你知道的東西很多。」宋聽婉彎了眸,輕聲說道。
孟郊再次笑了笑,「雲川尊上命我潛入搗毀,我卻著了道,愧對尊上。今晚我以身為刃,會將此層破開一個口子,讓巫棠帶著你們去找雲川尊上。」
他已經很虛弱了。
沒人想到,不過是短短三年,邪祟們也在改變,之前做的準備都成了泡沫。
以身為音刃,破結界救這些人的同時,尊上定能發現他的存在。
要調查關於爐鼎的一切,都已經被他記入鱗片中交給巫棠,此骯髒交易,他死後再不會有。
值了。
也為他妹妹報仇了。
俊朗的鮫人笑得叫人呼吸停頓,宋聽婉聽完後眸光一顫,「等等。」
以巫棠與孟郊為首的眾人,一齊向她看來。
宋聽婉從衣袖中拿出了兩瓶丹藥,先是將其滾到了巫棠的籠子裡,「先將丹藥喫了,還請大家多給我一日時間,若我朋友們沒來救我,我也能將大家帶出去。」
若是阿遙與沈酌川他們能趕到,有沈酌川這個尊上在,便能將傷亡降到最小。
若真以孟郊獻祭,或是她拿出一疊大乘與渡劫期的靈玉牌,會誤傷很多人。
巫棠猶豫了一下,兩眼一閉服下一顆,賭一把。
「但你只是個築基期。」
怎麼救他們。
宋聽婉一笑,「但我的朋友們不是,我的底牌也不是。」
她特地丟下了無字神書。
他們會找來的。
她清楚自己擁有的底牌,但旁人不知道。
宋聽婉便與孟郊、巫棠解釋:「我認識沈酌川,他與我妹妹會來找我的,巫凌也隨他們同行。」
「用不了多少時間。」
「一日之期,還請諸位信我。」
或許是她的眸光溫和篤定,自信得耀眼。
這些人還真忍了下來。
第二日。
白日裡,管事們一瞧見他們便打了個哈欠。
「你們不是打算昨晚逃跑嗎,等了一個晚上,你們居然不動。」
白等了。
巫棠與孟郊面色難看。
為什麼他們會知道。
明明神識已察覺到他們離開了,他們才開始商量計劃的。
「怎麼會呢,他們一個個的虛弱成這樣,哪裡敢逃跑。」
宋聽婉不鹹不淡的搭腔。
管事的看向了她,然後哈哈大笑,「你可真是怪人,小小築基期到了這地方也不怕,若不是你修為低,我真要覺得你也是他們其中之一了。」
宋聽婉淡笑不語。
竟還被人瞧不起了。
笑完了她,管事們一個個走到巫棠他們的籠子身邊,一揮手,籠子裡的雷光亂竄,將他們電得虛弱不已。
連新來的宋聽婉也沒能避免。
「雖然你們沒逃,但是你們不老實。」
「順便警告你們一下,咱們受雲闕之巔的守護神相護,你們就算破開了這層樓的結界,也逃不出去,不要再妄想了。」
「趁我們還有耐心,趕緊滾出來修煉。」
一個個將人趕了出去,留下宋聽婉。
她懷中的小貓妖就算被電得發麻,也沒從她懷裡逃跑。
鐵籠裡,伸出了一道雷將她的手緊緊捆住。
那兇神惡煞顧管事在她眼前蹲下。
「呦,築基期還真是棘手,再下手都怕你死了。」
女子面色發白,脣角卻略微嘲諷的笑了笑。
「雲闕之巔竟還有守護神,竟從未聽過。」
「連那三位尊上都只是隱隱忌憚,你這種進不來雲闕之巔的築基,若不是生得一張好臉,連做爐鼎的機會都沒有。」
顧管事說罷,盯著她的臉癡看著,方纔還能維持平靜的宋聽婉冷了臉。
「這機會這麼難得啊,我會讓你試試的。」
溫柔的語調倏轉,帶著刺骨的錐入他的耳朵裡。
「哈哈哈,你倒是有志氣,難道你還等著人來救你。」
顧管事面色一變,氣急敗壞的踢了踢籠子,震得她的手被拉扯得生疼。
「雲樓頂層,無人敢惹——」
「等著被拍賣吧,我會親手培養你成為最搶手、最貴的爐鼎。」
宋聽婉也笑了。
「那咱們拭目以待。」
顧管事不耐的再次踹了一下籠子,剛抬手想將她放出來。
一道足以撼動天地的劍氣襲來。
直劃在宋聽婉與顧管事之間。
整個雲樓。
被劈成了兩半裂開。
宋聽婉詫異的由高處往下看。
熟悉的離光劍氣。
持劍之人卻是面若寒霜的沈酌川。
而她的妹妹,早已在她發現他們之前,凌空而來。
「阿姐——」
宋聽婉朝他們彎了笑,朝對面隔著如懸崖一般遠的顧管事道:
「我就說吧,抓我的代價,你們承受不起。」
從在他們面前消失的那一刻起,她就篤定。
他們一定會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