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他們一定會來找她

寒枝渡春來·兔宛·5,229·2026/5/18

在被抓走的那一刻。   宋聽婉掙脫不開藤蔓。   察覺到空間波動的時候,她來不及再使用儲存大乘期招式的靈玉牌,只好果斷丟下了無字神書。   失去聯絡,她怕那羣人發瘋。   果然,書剛丟出去,下一瞬便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神識波動不已。   顯然這傳送空間的法陣又快又急。   耳畔突然出現兩人交談的聲音。   「呦,又送人來了?」   「這個皮相不錯,沒有用靈氣修改過,就是修為差了一些。」   「築基期啊,太容易折騰沒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買。」   「這有什麼要緊,這張臉實在美貌,咱給她餵些漲修為的東西,能補到金丹一定搶手——」   像個貨物一樣,被挑選評價。   宋聽婉穩了穩神,等跟前兩人商量著走遠,她才緩緩睜開了眼。   狹窄的房間內,密不透風,四面都是牆。   而她被鎖在黑色囚籠裡,絲毫沒有空隙。   宋聽婉放出神識,猛然驚覺在她周圍的無數個小房間裡,無數的姑娘被如此關著。   那些經過傳送陣裡失蹤的女修,很有可能都在此處。   瞬間,心沉了下去。   儲物空間也被禁用。   她謹慎的看著眼前如鐵似的籠子,從髮髻上抽出了一根步搖。   輕觸鐵籠,立即滋的一聲通了雷似的嚇人。   宋聽婉老實的縮回兩步,這籠子不好開。   若真想逃出去也容易。   只是動靜太大,也找不到路。   這地方,她的神識竟望不到邊際。   似乎是一處獨立的空間。   宋聽婉決定再等等。   出了這方空間再做打算。   一個時辰之後,那兩人又來到了她的面前。   周圍各個房間的姑娘都醒來了,宋聽婉便也皺眉看著她們。   「來來來,醒了更好,咱們還真是大好人,將這幾顆丹藥喫下去,你就能金丹了。」   其中一人紅衣金釵,笑得嫵媚。   藥瓶從籠子外丟進來。   輕蔑的態度叫人不喜。   宋聽婉不撿不碰,反倒是噙了笑開口:「沒用的,我天生有缺。」   「這是何地,抓一個築基期似乎…如何想都不知其意。」   她不驚不懼的,叫那二人多看了她一眼。   紅衣女子抱臂笑了,「可惜咱倆翻了半天的丹藥。」   另一位面冷的墨綠衣袍的女子盯著宋聽婉,「你瞧著並不害怕,雖不知你有何倚仗,但我勸你不要白費功夫。」   紅衣笑看同伴一眼,「你倒是好心。」   似乎因同伴的話,紅衣女子嘲諷的說完後,拍了拍手。   宋聽婉只覺得空間再次波動起來,同時,只釋放了些許善意的墨綠衣袍的女子皺了眉欲要阻止。   卻追不上法陣啟動。   鐵籠升空。   不再狹小安靜。   耳畔充斥著嘈雜的聲音,還有女子哽咽的求饒與哭聲。   更有鎖鏈與鞭打聲不絕於耳。   入眼的是一處奢華的樓裡。   紅木地,鎏金頂。   歌舞唱曲,軟腰劍舞,亦有鮫人在鞭抽之下,哽咽的吟唱。   亦有生得叫人憐惜的精靈,似乎是男子,卻被灌下軟骨藥。   花妖旋舞,狐族魅骨堪折。   宋聽婉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的種族齊聚一堂。   沒想到,竟是這般煉獄般的情景之下。   在看見小貓妖反抗,在她眼前被踩得背骨斷裂奄奄一息時,她沒忍住想要伸手,卻被鐵籠電了一下。   渾身疼得倒在地上。   對小貓妖出手的管事這纔看見了她。   「呦,自顧不暇,還想管這貓呢。」   「別著急,等你關上兩日,就能跟他們一樣了。」   「既然心疼它,就讓它跟你一起吧。」   不屑說完,地上疼得發抖的貓妖被隨手拎了起來,它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鐵籠似乎只能約束她一人,貓妖被兇神惡煞的管事丟進來,宋聽婉連忙接住,小心的將它摟進了懷裡。   「謝…謝謝你。」   貓妖虛弱的伸了伸爪子,氣若遊絲。   是軟糯的小孩子一般的聲線。   讓宋聽婉險些落下淚來。   四周管事們忙著教訓人,鐵籠就這麼擺在中間,無人理會。   宋聽婉低眸,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它的背。   「喵喵嗚…疼。」   「這是什麼地方,為何那些人要打你。」   她輕聲問著。   貓妖虛弱的靠在她懷裡,被她撫摸了幾下後,竟覺著恢復了些許的力氣。   這才緩慢的開口回答:「不知道,但據說要將我們通過拍賣,賣給那些修為很高的大能。」   「像我們這樣非修士的種族,擔心我們傷了買主,都要服下軟骨藥。」   「其餘的那些,你看右邊那位修士姐姐,她想逃出去,被打得半死丟在籠子裡養著。」   小貓妖或許疼得厲害,話都說的斷斷續續的。   宋聽婉心疼的揉揉她的腦袋,瞧了一眼四周,隨後手伸回飄逸的大袖中,微動兩下。   一顆丹藥被推入小貓妖的嘴裡。   一瞬間,貓妖震驚的想抬頭,卻被宋聽婉壓住了毛茸茸的腦袋。   「乖,不疼了。」   小貓妖鬼鬼祟祟的朝四周打量一番,然後才繼續裝作虛弱的模樣,倒在她懷裡感激的蹭了兩下。   「謝謝姐姐。」小小聲的。   軟糯糯的。   宋聽婉無聲笑了笑,幸好她有隨身攜帶丹藥的習慣。   「姐姐,你是修士,晚些會被拎到我方纔說的修士姐姐旁邊,她們在計劃逃離,你一定要去。」   「被抓來的人都要學一套功法,需七七四十九日便能修成爐鼎之身。」   「我就是不願意學,才被打成這樣的,捱打的這些都是不願意的。」   誰能願意呢。   宋聽婉眸色冷了下去。   聽了它的話,再次往四周看去。   捱打的都是些一臉倔強不屈之人,但也有些衣衫破爛一臉麻木的人盤腿坐著修煉。   見她神色憐憫,小貓妖用爪子碰了碰她的臉,「美人姐姐,你比這裡好多人都美,今夜你一定一定要加入那位修士姐姐逃跑的計劃中,不然…你會很痛苦的。」   它的年紀瞧著並不大。   心疼又後怕的貓眼盯著她看。   宋聽婉捂住她的爪子,輕聲問:「為什麼。」   「爐鼎之身,越美的拍賣價格越高,那隻鮫人就是公的,他起先反抗得也很激烈,但被生拔鱗又重新治好後,他才假意開始配合。」   「假意?」   小貓妖點點腦袋,「他與修士姐姐是一夥的。」   身陷囹圄,卻也依舊有許多不放棄的人。   小貓妖才進來七日。   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能告訴她這麼多,全靠它耳朵敏銳。   小傢伙在她懷裡裝了一會,隨後便睡著了。   或許是懷抱太溫暖,小肚子起伏著打起了小鼾。   宋聽婉心疼的將它往懷中攏,大袖蓋在它身上,叫人注意不到這隻被治好的小貓。   晚上。   果然有人過來拖著籠子,將她推到了虛弱躺著的女修身旁。   「老實些,瞧見這個人沒有,配合便能跟隨大能身側伺候,若不配合便是她這樣的下場。」   「進來一日也該心裡有數了,明日,你就出來跟著修煉。」   管事兇巴巴的嗤笑,拍了拍籠子警告完宋聽婉,毫不在意的轉身離開。   管事們盡數離開後。   白日裡歌舞聲聲之地,安靜得有些嚇人。   宋聽婉撫摸著懷中的小貓,眸色淡淡的等待著。   等到低泣與謾罵緩緩而至,外面聽著的人才不急不慢的離開。   也是這時。   宋聽婉隔壁籠子裡的人,倏然起身。   對方粉衣浸血,先是打量了一下宋聽婉。   四目相對。   宋聽婉擼貓的手一頓。   「你是新關進來的?築基期…很難加入我們,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們一起救出去。」   對方詫異了一下,與她說完後,借著嘈雜的哭鬧聲,與奄奄一息的鮫人嘆氣:「孟郊,你還能撐住嗎。」   鮫人有一張絕色的臉,金藍的尾巴在淺淺的水裡輕拍了一下。   男子虛弱睜眼,「今晚…行動。」   女修沉默了一下,抬頭看向周圍其他人,「你們準備好了嗎。」   「可以,若是逃不出去,死又何懼。」   「我等修士,寧死不做爐鼎。」   「只可惜,沒為守護修真界而死,卻死在這等骯髒之地。」   「為剩下的人闖出一條生路,又何嘗不是一種守護。」   有人笑談。   一幫貌美的男女齊坐於地,釋然也熱血。   宋聽婉聽了片刻,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身旁粉衣女修的身上。   那雙眼睛,好像一個人。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恰好,對方回眸,有些奇怪的問她。   宋聽婉懷中的小貓妖突然跳了出來,抖抖毛,眼巴巴的看著粉衣女修。   「棠姐姐,今日她救了我,你們能不能把她一起帶上啊。」   棠字一出。   宋聽婉呼吸一怔,在對方皺眉思忖之際,肯定的開口:「巫棠?」   粉衣女子,也就是巫棠詫異的道:「你認識我?」   終於找到巫凌的家人了。   也算因禍得福。   宋聽婉含笑搖頭,輕聲道:「我認識你哥哥,我們都在找你與你們的母親。」   巫棠一怔,隨後激動之餘被鐵籠電了一下,她也不在意的驚喜問道:「我哥哥!他還活著嗎!這麼多年他到底躲到什麼地方去了!我跟母親擔心死了。」   「這些問題…等出去後你便知曉了,在這之前,能與我說說此處的情況嗎。」   當務之急是逃出去。   在場奄奄一息之人不在少數,多磋磨一日,便多無數受害之人。   宋聽婉言語溫和,沉穩有力。   巫棠收拾著情緒,那邊魚缸裡的孟郊緩慢開口:「這裡是雲闕之巔頂層拍賣閣,只賣助修煉的爐鼎,供不應求。」   雲闕之巔四個字,讓宋聽婉內心撼動。   「三位尊上默許?」她垂了眸,掩下一切神色。   絕美的鮫人輕笑了一聲,如吟唱一般動人好聽。   「三位尊上無法阻止,從前被雲川尊上劈了一棟樓,便由明改為暗,更有雲闕此界的力量阻止,他們的武器與力量不能再傷這一層。」   「你知道的東西很多。」宋聽婉彎了眸,輕聲說道。   孟郊再次笑了笑,「雲川尊上命我潛入搗毀,我卻著了道,愧對尊上。今晚我以身為刃,會將此層破開一個口子,讓巫棠帶著你們去找雲川尊上。」   他已經很虛弱了。   沒人想到,不過是短短三年,邪祟們也在改變,之前做的準備都成了泡沫。   以身為音刃,破結界救這些人的同時,尊上定能發現他的存在。   要調查關於爐鼎的一切,都已經被他記入鱗片中交給巫棠,此骯髒交易,他死後再不會有。   值了。   也為他妹妹報仇了。   俊朗的鮫人笑得叫人呼吸停頓,宋聽婉聽完後眸光一顫,「等等。」   以巫棠與孟郊為首的眾人,一齊向她看來。   宋聽婉從衣袖中拿出了兩瓶丹藥,先是將其滾到了巫棠的籠子裡,「先將丹藥喫了,還請大家多給我一日時間,若我朋友們沒來救我,我也能將大家帶出去。」   若是阿遙與沈酌川他們能趕到,有沈酌川這個尊上在,便能將傷亡降到最小。   若真以孟郊獻祭,或是她拿出一疊大乘與渡劫期的靈玉牌,會誤傷很多人。   巫棠猶豫了一下,兩眼一閉服下一顆,賭一把。   「但你只是個築基期。」   怎麼救他們。   宋聽婉一笑,「但我的朋友們不是,我的底牌也不是。」   她特地丟下了無字神書。   他們會找來的。   她清楚自己擁有的底牌,但旁人不知道。   宋聽婉便與孟郊、巫棠解釋:「我認識沈酌川,他與我妹妹會來找我的,巫凌也隨他們同行。」   「用不了多少時間。」   「一日之期,還請諸位信我。」   或許是她的眸光溫和篤定,自信得耀眼。   這些人還真忍了下來。   第二日。   白日裡,管事們一瞧見他們便打了個哈欠。   「你們不是打算昨晚逃跑嗎,等了一個晚上,你們居然不動。」   白等了。   巫棠與孟郊面色難看。   為什麼他們會知道。   明明神識已察覺到他們離開了,他們才開始商量計劃的。   「怎麼會呢,他們一個個的虛弱成這樣,哪裡敢逃跑。」   宋聽婉不鹹不淡的搭腔。   管事的看向了她,然後哈哈大笑,「你可真是怪人,小小築基期到了這地方也不怕,若不是你修為低,我真要覺得你也是他們其中之一了。」   宋聽婉淡笑不語。   竟還被人瞧不起了。   笑完了她,管事們一個個走到巫棠他們的籠子身邊,一揮手,籠子裡的雷光亂竄,將他們電得虛弱不已。   連新來的宋聽婉也沒能避免。   「雖然你們沒逃,但是你們不老實。」   「順便警告你們一下,咱們受雲闕之巔的守護神相護,你們就算破開了這層樓的結界,也逃不出去,不要再妄想了。」   「趁我們還有耐心,趕緊滾出來修煉。」   一個個將人趕了出去,留下宋聽婉。   她懷中的小貓妖就算被電得發麻,也沒從她懷裡逃跑。   鐵籠裡,伸出了一道雷將她的手緊緊捆住。   那兇神惡煞顧管事在她眼前蹲下。   「呦,築基期還真是棘手,再下手都怕你死了。」   女子面色發白,脣角卻略微嘲諷的笑了笑。   「雲闕之巔竟還有守護神,竟從未聽過。」   「連那三位尊上都只是隱隱忌憚,你這種進不來雲闕之巔的築基,若不是生得一張好臉,連做爐鼎的機會都沒有。」   顧管事說罷,盯著她的臉癡看著,方纔還能維持平靜的宋聽婉冷了臉。   「這機會這麼難得啊,我會讓你試試的。」   溫柔的語調倏轉,帶著刺骨的錐入他的耳朵裡。   「哈哈哈,你倒是有志氣,難道你還等著人來救你。」   顧管事面色一變,氣急敗壞的踢了踢籠子,震得她的手被拉扯得生疼。   「雲樓頂層,無人敢惹——」   「等著被拍賣吧,我會親手培養你成為最搶手、最貴的爐鼎。」   宋聽婉也笑了。   「那咱們拭目以待。」   顧管事不耐的再次踹了一下籠子,剛抬手想將她放出來。   一道足以撼動天地的劍氣襲來。   直劃在宋聽婉與顧管事之間。   整個雲樓。   被劈成了兩半裂開。   宋聽婉詫異的由高處往下看。   熟悉的離光劍氣。   持劍之人卻是面若寒霜的沈酌川。   而她的妹妹,早已在她發現他們之前,凌空而來。   「阿姐——」   宋聽婉朝他們彎了笑,朝對面隔著如懸崖一般遠的顧管事道:   「我就說吧,抓我的代價,你們承受不起。」   從在他們面前消失的那一刻起,她就篤定。   他們一定會來找她。

在被抓走的那一刻。

  宋聽婉掙脫不開藤蔓。

  察覺到空間波動的時候,她來不及再使用儲存大乘期招式的靈玉牌,只好果斷丟下了無字神書。

  失去聯絡,她怕那羣人發瘋。

  果然,書剛丟出去,下一瞬便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神識波動不已。

  顯然這傳送空間的法陣又快又急。

  耳畔突然出現兩人交談的聲音。

  「呦,又送人來了?」

  「這個皮相不錯,沒有用靈氣修改過,就是修為差了一些。」

  「築基期啊,太容易折騰沒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買。」

  「這有什麼要緊,這張臉實在美貌,咱給她餵些漲修為的東西,能補到金丹一定搶手——」

  像個貨物一樣,被挑選評價。

  宋聽婉穩了穩神,等跟前兩人商量著走遠,她才緩緩睜開了眼。

  狹窄的房間內,密不透風,四面都是牆。

  而她被鎖在黑色囚籠裡,絲毫沒有空隙。

  宋聽婉放出神識,猛然驚覺在她周圍的無數個小房間裡,無數的姑娘被如此關著。

  那些經過傳送陣裡失蹤的女修,很有可能都在此處。

  瞬間,心沉了下去。

  儲物空間也被禁用。

  她謹慎的看著眼前如鐵似的籠子,從髮髻上抽出了一根步搖。

  輕觸鐵籠,立即滋的一聲通了雷似的嚇人。

  宋聽婉老實的縮回兩步,這籠子不好開。

  若真想逃出去也容易。

  只是動靜太大,也找不到路。

  這地方,她的神識竟望不到邊際。

  似乎是一處獨立的空間。

  宋聽婉決定再等等。

  出了這方空間再做打算。

  一個時辰之後,那兩人又來到了她的面前。

  周圍各個房間的姑娘都醒來了,宋聽婉便也皺眉看著她們。

  「來來來,醒了更好,咱們還真是大好人,將這幾顆丹藥喫下去,你就能金丹了。」

  其中一人紅衣金釵,笑得嫵媚。

  藥瓶從籠子外丟進來。

  輕蔑的態度叫人不喜。

  宋聽婉不撿不碰,反倒是噙了笑開口:「沒用的,我天生有缺。」

  「這是何地,抓一個築基期似乎…如何想都不知其意。」

  她不驚不懼的,叫那二人多看了她一眼。

  紅衣女子抱臂笑了,「可惜咱倆翻了半天的丹藥。」

  另一位面冷的墨綠衣袍的女子盯著宋聽婉,「你瞧著並不害怕,雖不知你有何倚仗,但我勸你不要白費功夫。」

  紅衣笑看同伴一眼,「你倒是好心。」

  似乎因同伴的話,紅衣女子嘲諷的說完後,拍了拍手。

  宋聽婉只覺得空間再次波動起來,同時,只釋放了些許善意的墨綠衣袍的女子皺了眉欲要阻止。

  卻追不上法陣啟動。

  鐵籠升空。

  不再狹小安靜。

  耳畔充斥著嘈雜的聲音,還有女子哽咽的求饒與哭聲。

  更有鎖鏈與鞭打聲不絕於耳。

  入眼的是一處奢華的樓裡。

  紅木地,鎏金頂。

  歌舞唱曲,軟腰劍舞,亦有鮫人在鞭抽之下,哽咽的吟唱。

  亦有生得叫人憐惜的精靈,似乎是男子,卻被灌下軟骨藥。

  花妖旋舞,狐族魅骨堪折。

  宋聽婉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的種族齊聚一堂。

  沒想到,竟是這般煉獄般的情景之下。

  在看見小貓妖反抗,在她眼前被踩得背骨斷裂奄奄一息時,她沒忍住想要伸手,卻被鐵籠電了一下。

  渾身疼得倒在地上。

  對小貓妖出手的管事這纔看見了她。

  「呦,自顧不暇,還想管這貓呢。」

  「別著急,等你關上兩日,就能跟他們一樣了。」

  「既然心疼它,就讓它跟你一起吧。」

  不屑說完,地上疼得發抖的貓妖被隨手拎了起來,它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鐵籠似乎只能約束她一人,貓妖被兇神惡煞的管事丟進來,宋聽婉連忙接住,小心的將它摟進了懷裡。

  「謝…謝謝你。」

  貓妖虛弱的伸了伸爪子,氣若遊絲。

  是軟糯的小孩子一般的聲線。

  讓宋聽婉險些落下淚來。

  四周管事們忙著教訓人,鐵籠就這麼擺在中間,無人理會。

  宋聽婉低眸,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它的背。

  「喵喵嗚…疼。」

  「這是什麼地方,為何那些人要打你。」

  她輕聲問著。

  貓妖虛弱的靠在她懷裡,被她撫摸了幾下後,竟覺著恢復了些許的力氣。

  這才緩慢的開口回答:「不知道,但據說要將我們通過拍賣,賣給那些修為很高的大能。」

  「像我們這樣非修士的種族,擔心我們傷了買主,都要服下軟骨藥。」

  「其餘的那些,你看右邊那位修士姐姐,她想逃出去,被打得半死丟在籠子裡養著。」

  小貓妖或許疼得厲害,話都說的斷斷續續的。

  宋聽婉心疼的揉揉她的腦袋,瞧了一眼四周,隨後手伸回飄逸的大袖中,微動兩下。

  一顆丹藥被推入小貓妖的嘴裡。

  一瞬間,貓妖震驚的想抬頭,卻被宋聽婉壓住了毛茸茸的腦袋。

  「乖,不疼了。」

  小貓妖鬼鬼祟祟的朝四周打量一番,然後才繼續裝作虛弱的模樣,倒在她懷裡感激的蹭了兩下。

  「謝謝姐姐。」小小聲的。

  軟糯糯的。

  宋聽婉無聲笑了笑,幸好她有隨身攜帶丹藥的習慣。

  「姐姐,你是修士,晚些會被拎到我方纔說的修士姐姐旁邊,她們在計劃逃離,你一定要去。」

  「被抓來的人都要學一套功法,需七七四十九日便能修成爐鼎之身。」

  「我就是不願意學,才被打成這樣的,捱打的這些都是不願意的。」

  誰能願意呢。

  宋聽婉眸色冷了下去。

  聽了它的話,再次往四周看去。

  捱打的都是些一臉倔強不屈之人,但也有些衣衫破爛一臉麻木的人盤腿坐著修煉。

  見她神色憐憫,小貓妖用爪子碰了碰她的臉,「美人姐姐,你比這裡好多人都美,今夜你一定一定要加入那位修士姐姐逃跑的計劃中,不然…你會很痛苦的。」

  它的年紀瞧著並不大。

  心疼又後怕的貓眼盯著她看。

  宋聽婉捂住她的爪子,輕聲問:「為什麼。」

  「爐鼎之身,越美的拍賣價格越高,那隻鮫人就是公的,他起先反抗得也很激烈,但被生拔鱗又重新治好後,他才假意開始配合。」

  「假意?」

  小貓妖點點腦袋,「他與修士姐姐是一夥的。」

  身陷囹圄,卻也依舊有許多不放棄的人。

  小貓妖才進來七日。

  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能告訴她這麼多,全靠它耳朵敏銳。

  小傢伙在她懷裡裝了一會,隨後便睡著了。

  或許是懷抱太溫暖,小肚子起伏著打起了小鼾。

  宋聽婉心疼的將它往懷中攏,大袖蓋在它身上,叫人注意不到這隻被治好的小貓。

  晚上。

  果然有人過來拖著籠子,將她推到了虛弱躺著的女修身旁。

  「老實些,瞧見這個人沒有,配合便能跟隨大能身側伺候,若不配合便是她這樣的下場。」

  「進來一日也該心裡有數了,明日,你就出來跟著修煉。」

  管事兇巴巴的嗤笑,拍了拍籠子警告完宋聽婉,毫不在意的轉身離開。

  管事們盡數離開後。

  白日裡歌舞聲聲之地,安靜得有些嚇人。

  宋聽婉撫摸著懷中的小貓,眸色淡淡的等待著。

  等到低泣與謾罵緩緩而至,外面聽著的人才不急不慢的離開。

  也是這時。

  宋聽婉隔壁籠子裡的人,倏然起身。

  對方粉衣浸血,先是打量了一下宋聽婉。

  四目相對。

  宋聽婉擼貓的手一頓。

  「你是新關進來的?築基期…很難加入我們,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們一起救出去。」

  對方詫異了一下,與她說完後,借著嘈雜的哭鬧聲,與奄奄一息的鮫人嘆氣:「孟郊,你還能撐住嗎。」

  鮫人有一張絕色的臉,金藍的尾巴在淺淺的水裡輕拍了一下。

  男子虛弱睜眼,「今晚…行動。」

  女修沉默了一下,抬頭看向周圍其他人,「你們準備好了嗎。」

  「可以,若是逃不出去,死又何懼。」

  「我等修士,寧死不做爐鼎。」

  「只可惜,沒為守護修真界而死,卻死在這等骯髒之地。」

  「為剩下的人闖出一條生路,又何嘗不是一種守護。」

  有人笑談。

  一幫貌美的男女齊坐於地,釋然也熱血。

  宋聽婉聽了片刻,目光卻一直停留在身旁粉衣女修的身上。

  那雙眼睛,好像一個人。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恰好,對方回眸,有些奇怪的問她。

  宋聽婉懷中的小貓妖突然跳了出來,抖抖毛,眼巴巴的看著粉衣女修。

  「棠姐姐,今日她救了我,你們能不能把她一起帶上啊。」

  棠字一出。

  宋聽婉呼吸一怔,在對方皺眉思忖之際,肯定的開口:「巫棠?」

  粉衣女子,也就是巫棠詫異的道:「你認識我?」

  終於找到巫凌的家人了。

  也算因禍得福。

  宋聽婉含笑搖頭,輕聲道:「我認識你哥哥,我們都在找你與你們的母親。」

  巫棠一怔,隨後激動之餘被鐵籠電了一下,她也不在意的驚喜問道:「我哥哥!他還活著嗎!這麼多年他到底躲到什麼地方去了!我跟母親擔心死了。」

  「這些問題…等出去後你便知曉了,在這之前,能與我說說此處的情況嗎。」

  當務之急是逃出去。

  在場奄奄一息之人不在少數,多磋磨一日,便多無數受害之人。

  宋聽婉言語溫和,沉穩有力。

  巫棠收拾著情緒,那邊魚缸裡的孟郊緩慢開口:「這裡是雲闕之巔頂層拍賣閣,只賣助修煉的爐鼎,供不應求。」

  雲闕之巔四個字,讓宋聽婉內心撼動。

  「三位尊上默許?」她垂了眸,掩下一切神色。

  絕美的鮫人輕笑了一聲,如吟唱一般動人好聽。

  「三位尊上無法阻止,從前被雲川尊上劈了一棟樓,便由明改為暗,更有雲闕此界的力量阻止,他們的武器與力量不能再傷這一層。」

  「你知道的東西很多。」宋聽婉彎了眸,輕聲說道。

  孟郊再次笑了笑,「雲川尊上命我潛入搗毀,我卻著了道,愧對尊上。今晚我以身為刃,會將此層破開一個口子,讓巫棠帶著你們去找雲川尊上。」

  他已經很虛弱了。

  沒人想到,不過是短短三年,邪祟們也在改變,之前做的準備都成了泡沫。

  以身為音刃,破結界救這些人的同時,尊上定能發現他的存在。

  要調查關於爐鼎的一切,都已經被他記入鱗片中交給巫棠,此骯髒交易,他死後再不會有。

  值了。

  也為他妹妹報仇了。

  俊朗的鮫人笑得叫人呼吸停頓,宋聽婉聽完後眸光一顫,「等等。」

  以巫棠與孟郊為首的眾人,一齊向她看來。

  宋聽婉從衣袖中拿出了兩瓶丹藥,先是將其滾到了巫棠的籠子裡,「先將丹藥喫了,還請大家多給我一日時間,若我朋友們沒來救我,我也能將大家帶出去。」

  若是阿遙與沈酌川他們能趕到,有沈酌川這個尊上在,便能將傷亡降到最小。

  若真以孟郊獻祭,或是她拿出一疊大乘與渡劫期的靈玉牌,會誤傷很多人。

  巫棠猶豫了一下,兩眼一閉服下一顆,賭一把。

  「但你只是個築基期。」

  怎麼救他們。

  宋聽婉一笑,「但我的朋友們不是,我的底牌也不是。」

  她特地丟下了無字神書。

  他們會找來的。

  她清楚自己擁有的底牌,但旁人不知道。

  宋聽婉便與孟郊、巫棠解釋:「我認識沈酌川,他與我妹妹會來找我的,巫凌也隨他們同行。」

  「用不了多少時間。」

  「一日之期,還請諸位信我。」

  或許是她的眸光溫和篤定,自信得耀眼。

  這些人還真忍了下來。

  第二日。

  白日裡,管事們一瞧見他們便打了個哈欠。

  「你們不是打算昨晚逃跑嗎,等了一個晚上,你們居然不動。」

  白等了。

  巫棠與孟郊面色難看。

  為什麼他們會知道。

  明明神識已察覺到他們離開了,他們才開始商量計劃的。

  「怎麼會呢,他們一個個的虛弱成這樣,哪裡敢逃跑。」

  宋聽婉不鹹不淡的搭腔。

  管事的看向了她,然後哈哈大笑,「你可真是怪人,小小築基期到了這地方也不怕,若不是你修為低,我真要覺得你也是他們其中之一了。」

  宋聽婉淡笑不語。

  竟還被人瞧不起了。

  笑完了她,管事們一個個走到巫棠他們的籠子身邊,一揮手,籠子裡的雷光亂竄,將他們電得虛弱不已。

  連新來的宋聽婉也沒能避免。

  「雖然你們沒逃,但是你們不老實。」

  「順便警告你們一下,咱們受雲闕之巔的守護神相護,你們就算破開了這層樓的結界,也逃不出去,不要再妄想了。」

  「趁我們還有耐心,趕緊滾出來修煉。」

  一個個將人趕了出去,留下宋聽婉。

  她懷中的小貓妖就算被電得發麻,也沒從她懷裡逃跑。

  鐵籠裡,伸出了一道雷將她的手緊緊捆住。

  那兇神惡煞顧管事在她眼前蹲下。

  「呦,築基期還真是棘手,再下手都怕你死了。」

  女子面色發白,脣角卻略微嘲諷的笑了笑。

  「雲闕之巔竟還有守護神,竟從未聽過。」

  「連那三位尊上都只是隱隱忌憚,你這種進不來雲闕之巔的築基,若不是生得一張好臉,連做爐鼎的機會都沒有。」

  顧管事說罷,盯著她的臉癡看著,方纔還能維持平靜的宋聽婉冷了臉。

  「這機會這麼難得啊,我會讓你試試的。」

  溫柔的語調倏轉,帶著刺骨的錐入他的耳朵裡。

  「哈哈哈,你倒是有志氣,難道你還等著人來救你。」

  顧管事面色一變,氣急敗壞的踢了踢籠子,震得她的手被拉扯得生疼。

  「雲樓頂層,無人敢惹——」

  「等著被拍賣吧,我會親手培養你成為最搶手、最貴的爐鼎。」

  宋聽婉也笑了。

  「那咱們拭目以待。」

  顧管事不耐的再次踹了一下籠子,剛抬手想將她放出來。

  一道足以撼動天地的劍氣襲來。

  直劃在宋聽婉與顧管事之間。

  整個雲樓。

  被劈成了兩半裂開。

  宋聽婉詫異的由高處往下看。

  熟悉的離光劍氣。

  持劍之人卻是面若寒霜的沈酌川。

  而她的妹妹,早已在她發現他們之前,凌空而來。

  「阿姐——」

  宋聽婉朝他們彎了笑,朝對面隔著如懸崖一般遠的顧管事道:

  「我就說吧,抓我的代價,你們承受不起。」

  從在他們面前消失的那一刻起,她就篤定。

  他們一定會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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