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謎情 (五十二)樓臺會
姚抒音渾身軟弱無力,一顆心撲騰得厲害,萬一林思思回來,這場面該有多麼尷尬。好在楚潮平及時煞住了,他竭力剋制著自己的感情,站起身來。“我該走了”,他緩緩踱步至門邊,回過身來看她,
姚抒音低頭整理著自己凌亂的衣衫,躲避他的眼光。
楚潮平把門開啟,室內沉寂了數秒,他有些掙扎地說:“我走了,晚安。”
姚抒音捨不得他走,張開嘴,卻吐不出聲音,只能看著門在眼前闔上,她倉皇地衝進廚房,撲到窗前,想要看看他遠去的背影。廚房裡沒有開燈,姚抒音在黑暗中把眼睛睜得好大,過了一會兒,楚潮平的身影出現在路燈下,他抬頭向姚抒音住處的視窗看來。姚抒音的心立刻被攪亂了,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還是為他那仰望的姿態臉紅心跳。楚潮平倚靠在燈柱上,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和煙盒,點燃了一支菸,目光仍然定在高處的視窗。
姚抒音的心被一種淒冷荒涼的感覺縈繞,在她的印象中,楚潮平是從不抽菸的,今晚他卻在她的視窗下吞雲吐霧,他一定藏著很重的心事,卻不願向她表露。過了許久,楚潮平熄掉了菸蒂,轉身向公園的後門走去,昏黃的路燈把他的背影長長的投在地上,越來越長,那路燈,那背影,烘托出一種難繪難描的氣氛,有些孤寂,有些蒼涼。
楚潮平的背影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視線中。姚抒音使勁揉了揉痠痛的眼睛,正要回到客廳,忽見林思思和一個男人並肩走了過來,一路說著什麼,那男人,姚抒音見過,上回撞見他們在小巷牆邊擁抱,林思思也沒有否認是她的新男友。但是這次從高處俯視,發現他們一點都沒有戀人之間的親密,甚至連手都沒有拉一下。快到宿舍樓時,他們在路邊駐足,頭捱得很近,好像在商議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們分開來,背道而行。
姚抒音剛把茶几上的碗碟收拾好,林思思就開門進屋了。她看到姚抒音在廚房裡洗碗,換好鞋子,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就跑了進來。“今晚自己做飯呀,怎麼搞到這麼晚?”她往水槽裡看了一眼,立刻湊到姚抒音身上嗅了嗅,換上曖昧的聲調,“你的身上有股味兒。”
“什麼味兒?”姚抒音不明所以。
林思思嘻笑著說:“男人的味道。”
姚抒音的臉噌的紅了起來,“去你的”,她一揮手,洗碗水灑到了林思思身上,她跳著往後躲,依舊嘻嘻哈哈的,“我看到你脖子上的草莓了,恭喜你們,舊情復燃了。看來楚二少的苦心沒有白費,人家為了你,屈尊到我們團來拉大提琴,我都被他感動了。”
“你還有完沒完”,姚抒音佯怒。
“好了,暫且放過你”,林思思又走近她,有些神秘地說,“我今晚在楚家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正好說給你聽聽。”
“什麼事情?”姚抒音停下手頭的活兒,有某根心絃繃緊了。
林思思嘴角向下一撇,“楚二少的那個未婚妻鄭瑾婷,看起來很高貴優雅吧,其實呀,淫蕩下賤,居然和自己的小叔子有一腿。”
“鄭瑾婷和楚風正?不可能吧?”姚抒音震驚了,楚風正風流成性,身邊有多少女人都不稀奇,但她無法相信,他連自己的未來二嫂也敢染指。
“千真萬確”,林思思說,“今晚楚家的其他人都不在,連傭人也不知去了哪裡。我上課時口渴,想去倒杯水喝。結果呀,那別墅就像迷宮一樣,你也知道的,我走錯了地方,碰巧看到鄭瑾婷衣衫不整的從一個房間裡出來。我趕緊躲起來,看到楚風正也跟著出來,他還從身後抱住鄭瑾婷,嘖嘖,居然這麼大膽,也不怕有人突然回來撞見了。”
姚抒音顰起秀眉,長長嘆息一聲。
林思思見她不作聲,又說:“這是好事啊,你想想看,如果楚二少知道了,還會願意娶這個女人嗎,他老爹也不好意思再強迫他吧。”
“千萬別告訴他”,姚抒音急促地說,表情極端嚴肅,“不要讓他以為我們在挑撥是非。這是楚家的家事,輪不到我們外人來說話。”
“可是,這關係著你的幸福啊”,林思思難以理解。
姚抒音的臉色變白了,她咬牙說:“我的幸福,和別人無關。”
林思思還想說什麼,被姚抒音擺手製止了,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把話頭引向林思思,“你當家庭教師還順心吧?”
林思思唇邊漾起了笑,“軒軒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我們相處得很好。”
“上完課沒去約會?”姚抒音回想著剛才看到的一幕。
“哪有那個精力,上完課,司機就送我回來了”,林思思伸了個懶腰,“我要去洗澡了,白天排練,晚上教琴,都快累癱了。哪比得上你,吃了一頓那麼甜蜜的晚餐。”話音未落她就快速溜走了。
姚抒音哭笑不得,她不明白,林思思為什麼要瞞著她,她明明是和那個男朋友一起回來的,卻隻字不提。人的心真大,裝得下太多的秘密。
音樂周拉開了帷幕,一連數天,白天排練,晚上演出,楚潮平這樣的大忙人竟然硬是擠出時間來配合樂團的安排,並且從不遲到、早退。連鄧惠敏都對他由衷讚賞,甚至開玩笑說:“乾脆別當總裁了,正式加盟我們樂團。”
楚潮平很認真地回應:“沒準哪一天,我在商界混不下去了,就來投靠鄧教授,到時候可別把我拒之門外。”
鄧惠敏哈哈大笑,她根本沒把楚潮平的話當真。叱吒商界的青年才俊,充其量只是玩票,怎麼可能成為職業樂手,雖然她對他的音樂才華真心賞識。
音樂周閉幕音樂會在濱海市具有國際水準的音樂廳舉行,盛況空前。音樂愛好者爭相購票,可謂一票難求。政界、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受邀前來,整個音樂廳座無虛席。
楚家的人也都來欣賞音樂會,楚威、楚滄海、軒軒、鄭瑾婷還有楚風正,坐在同一排。
音樂會正式開始,指揮鄧惠敏出場,觀眾席上響起熱烈的掌聲。主持人介紹說,上半場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由濱海市交響樂團青年小提琴演奏員姚抒音擔任獨奏。姚抒音穿著艾拉設計的那件紫色晚禮服,腳蹬LOUISVUITTON高跟鞋,手持小提琴,在一片驚豔的目光中嫋嫋登場。
“是姚老師!”觀眾席上的軒軒發出低聲歡呼。
“姚老師真漂亮”,楚滄海發自心底的讚美。楚威沒有任何反應,神情漠然。楚風正則對著身旁的鄭瑾婷發笑,那笑容帶著嘲弄,帶著諷刺。鄭瑾婷狠狠地剜了楚風正一眼,那目光似一把利刃,楚風正卻視若無睹,繼續保持著他的笑容。
幾聲撥絃聲落在觀眾的心頭,在輕柔的絃樂顫音陪襯下,長笛吹出了優美動人的華彩旋律,接著雙簧管以柔和的音色奏出抒情、婉轉的引子主題。展現出一幅春光明媚,鳥語花香,青山綠水,草橋亭畔的圖畫,好一派秀麗的江南春色,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愛情故事,在音樂中上演。在樂隊伴奏下,姚抒音用小提琴演繹出純樸而美麗的愛情主題。
整部作品中有多處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對答,最初大提琴以瀟灑的音調與獨奏小提琴形成對答,音樂感情深摯婉轉,展現了梁祝草橋亭畔深情結拜的動人情景。“二叔,我看到二叔了!”當觀眾深深陶醉在優美旋律中時,楚博軒卻發現了新大陸。
楚威他們所處的位置離舞臺很近,楚潮平又坐在外側,楚威的目光很快搜尋到了他。楚威緊繃著臉,比平常多了些稜角。怪不得潮平這些日子神龍見首不見尾,打他的手機也經常關機,原來是混到樂團裡來了。楚威氣不打一處來,潮平為了那個女人一再犯渾,任憑他軟硬兼施,甚至不惜使用詭計,居然還是不能讓他回頭。等音樂會結束,一定要衝到後臺逮住他,痛罵一頓。
音樂突然停頓下來,又轉入慢板樂段——“樓臺會”。梁山伯和祝英臺樓臺相會互訴衷腸。大提琴與小提琴開始“一問一答”,旋律纏綿悱惻,如泣如訴。姚抒音和楚潮平的小提琴與大提琴的對答,時分時合,把梁祝相互傾述愛慕之情的情景,表現得淋漓盡致。
板鼓突然闖入,聲聲的敲擊聲,造成了緊張氣氛。音樂時而激昂、果斷,時而低迴、幽咽,把祝英臺面向蒼天對封建勢力的罪惡進行憤怒控訴和泣不成聲、悲痛欲絕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梁山伯因悲傷絕望而辭世,小提琴以淒厲聲調哭喊“梁兄呀”,時而低迴婉轉,泣不成聲。漸漸的淚眼開了,哭聲歇了,心意已決,當樂曲由二拍子變為三拍子時,英臺以年輕的生命,向蒼天作了最後的控訴。接著鑼鼓齊鳴,在悲憤低音鑼聲中,她縱身投入突然爆開墳墓中自盡,全曲達到了最高潮。
音樂又重新出現安詳、寧靜的氣氛,長笛再次奏出引子部分的華彩樂句,豎琴一連串明亮清脆的刮音把聽眾帶入了仙境,再現了傳說中“化蝶”的場景。全場鴉雀無聲。第一小提琴與獨奏小提琴先後加弱音器重新奏出了熟悉的“愛情主題”,在音樂廳內長久迴盪,彷彿已雙雙化作蝴蝶的梁山伯和祝英臺在天上翩翩起舞,歌唱他們忠貞不渝的愛情……
楚威沒能逮住楚潮平,因為音樂會一結束,他就和姚抒音雙雙趕赴機場,登上了飛往高雄的最後一班飛機。一路上,他們仍沉浸在《梁祝》的激情中無法自拔。演出大獲成功,全場掌聲雷動,經久不息,鄧惠敏激動地擁抱了姚抒音,還特別把樂迷獻上的一束鮮花轉送給了楚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