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謎情 (八十)誤會
現場樂隊奏響《藍色多瑙河》的經典旋律,在美妙的音樂中,楚潮平和鄭瑾婷舞步飛旋,那簡直是演繹音樂最流暢、最貼合、最渾然一體、天衣無縫的舞蹈。姚抒音看得產生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他們就像《飄》中風度翩翩極具騎士精神的紳士和青春俏麗極具淑女氣質的名媛,演繹著尊貴和優雅。那樣完美的配合,一看便知他們過去經常在一起跳舞。
一種強烈的自卑感讓姚抒音感到揪心般的一陣劇痛,楚潮平和鄭瑾婷,他們代表著一個階層和一種生活方式,而她和他們是不同階層的人,永遠不可能融入屬於他們的那個世界。耳邊傳來兩個年輕女人的談話:
“婷婷和楚二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婚禮也該重新操辦了吧”。
“上回好好的婚禮,居然被一個狐狸精給攪了,你說天底下怎麼會有那麼不要臉的女人,主動爬上男人的床,還拍了影片。她以為這樣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聽說就是上回名琴品鑑會上拉小提琴的那個女人,真是天生的賤胚,楚二少也就是和她玩玩而已,怎麼可能會娶她。”
“就算娶了又怎麼樣,看崔瑜琳的下場就知道了。都是些不自量力的女人,用盡手段想要嫁入豪門,也不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幾斤幾兩。”
……
後面說的什麼,姚抒音完全聽不清楚了。她閉緊眼睛去遏止住自己一陣絞心絞肝般的痛楚,再睜眼時,太陽彷彿頃刻間鑽到一團冷酷的烏雲背後去了。世界陷入了黑影之中,萬物都失去了光彩。楚潮平和鄭瑾婷仍然在跳舞,楚潮平的手搭在鄭瑾婷腰間,鄭瑾婷的眼中煥發著一閃一閃的光輝。姚抒音環顧四周,又看到林思思被一群男人圍在中間,她跟那些狂熱的男人們一起笑著,挑逗他們,對他們的奉承話拼命搖頭,搖得一對大大的耳環狂跳不止。但她總是不經意的轉頭,目光所投射的方位,站著衣冠楚楚的楚滄海。再回頭時,林思思笑得更加狂野,似乎想從周圍的男人們身上苦苦尋找加倍的歡樂。
姚抒音突然對她眼下所處的環境產生極度的厭惡之情,她落荒而逃,穿著高跟鞋居然也能跑得飛快,她只是茫茫然的向前跑,不知道要到哪裡去,鞋跟很高,她又不顧一切的奔跑,腳崴了,連鞋跟也落掉了,如一顆女人落魄的心,遺失在喧囂嘈雜的人群裡。她跌坐在一棵橡樹下,雙手捂著腫大的腳踝,疼得淚水迸流,透過朦朧的淚霧,她發現周圍的花木都失去了生氣,合歡花變得蒼白了,美人蕉剛才還那麼嬌豔,現在也突然凋謝了。
“受到什麼委屈了?”伴隨著溫和低沉的男聲,有一隻手伸到面前,遞給姚抒音一張紙巾。抬起頭來,她對上溫道建滿含關切的目光,心中愈發的酸楚難當。這個被她視如兄長的男人,總會在她最需要關懷的時候及時出現,一個眼神,一句話語,都能溫暖她那顆寒冷的心。
“沒什麼,就是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姚抒音揉揉幹而澀的眼睛,又擺了擺頭,頭中似乎盛滿了鋸木屑,那樣密密麻麻,又沉沉重重。
“你的腳怎麼啦?”溫道建蹲下身,用手去觸控姚抒音紅腫的腳踝。
姚抒音疼得觸電般的縮了一下腳,嘴裡猛吸涼氣。
“要趕快用冰塊冷敷消腫”,溫道建著急地說,“你在這兒坐著,我去找些冰塊來。”
“不用了”,姚抒音阻止他,“我想離開這裡,你送我回去好嗎?”
溫道建很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點頭說:“好吧。”他彎腰攙扶姚抒音起身,姚抒音因腳疼站立不穩,整個人倒進了他的懷裡。
姚抒音窘困的想要和溫道建保持距離,不經意的一瞥頭,卻驚見楚潮平正站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目光冰冷的注視著他們。
溫道建也看到了楚潮平,他下意識的鬆開扶住姚抒音的手,清了清嗓子想要說話,卻沒能說出來。
姚抒音的目光裡流露出狼狽的神色。楚潮平先開了口,卻是對溫道建發問:“我母親的日記本,你們公安局的人查出什麼來了沒有?”
溫道建的聲音顯得平和有分寸,“有一些發現,但目前還不能透露。”
楚潮平冷哼了一聲,“不要拿這樣的話來搪塞了,現在的警察素質普遍低下,威信也很低,怎麼可能有什麼作為。”
楚潮平的眼神鋒利得像要穿透溫道建,溫道建也怒了,板著面孔。姚抒音擔心他們會吵起來,出言勸說:“溫隊長,我有些話要和潮平說,麻煩你先回避一下。”
“唔”,溫道建哼著鼻子應了一聲,略帶責備的口氣說:“楚先生,如果你真心愛著抒音,就請善待她,不要總是讓她為你掉眼淚。”
姚抒音低著頭,她聽到溫道建徐緩而低沉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她受傷的腳疼得厲害,整個人站立不穩的往後倒,後背撞到橡樹的樹幹,她雙手緊緊抓住,努力維持著身軀的平衡。
楚潮平的目光一直盯在姚抒音的臉上,並未留意到她的腳有何異常。“要和我說什麼?”他的眼光徑直向她搜尋。
姚抒音抬起頭來,和楚潮平相對凝視,有一段時間的沉默。然後,楚潮平毫無笑容的把自己的眼光挪開,“我四處找你,結果看到你們在這兒摟摟抱抱,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姚抒音兩隻手緊緊握拳,臉上充滿著無言的痛苦,“你和瑾婷在大庭廣眾之下跳舞,又何曾考慮我的感受?”
“你這是無理取鬧,我和婷婷跳舞,明明是你同意的”,楚潮平那對深邃的黑眼睛在指責和譏諷她,“就因為這樣,你就去找那個法醫親熱?真沒想到,你這麼耐不住寂寞。”
腦海裡有許許多多不連貫的思想掠過,可是姚抒音連一個也抓不住,所以也編不出一句話來。她只能渾身哆嗦,仰視著他的面孔。
“怎麼不說話了?”楚潮平咄咄逼人。
姚抒音的腦子有一把緩緩燃著的火升起來了,憤怒的開始想要燒除一切,“沒什麼好說的”,她的臉發白,而後又漲紅,“回去跳你的舞吧,我也繼續去找別人親熱。”
楚潮平的眼睛裡同樣燃燒著憤怒的光焰,他的聲音裡夾雜著痛苦和傷心,一字一字的說:“你簡直不可理喻!”他憤然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淚水沿著姚抒音的面頰滾下來,她的手緊摳著粗糙的樹皮,有鮮血從指尖流了出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從她的內心向四肢擴散,使她窒息,她顛躓著向和楚潮平相反的方向而去,才走出兩步就跌倒了,腳鑽心的痛,膝蓋也擦破了皮,她疼得想放開聲音狂哭,可是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響。
有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姚抒音還沒看清是誰,就忽然被人從地上橫抱了起來。她大驚,本能的扭動掙扎。
“別動”,一聲低喝傳來,是楚潮平的聲音。
姚抒音呆住了,從睫毛縫裡,她偷看楚潮平,楚潮平正低頭注視她,他的眼睛裡隱隱有淚光閃動。她不動了,任由他抱著一步步走去。楚潮平從舉辦舞會的場地經過時,姚抒音能感覺到有無數道目光向他們投射過來,而且她知道,那些目光一定是古怪而尖刻的。她渾身僵硬的躺在他的臂彎裡,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氣息讓她迷亂而昏沉,漸漸的,她不再顧及旁人的反應,只是帶著一種懶洋洋、軟綿綿的醉意貼在他的胸懷裡。
這段路好長,似乎永遠也走不完,被楚潮平抱得越來越緊,姚抒音已經由面孔輕微發熱逐漸變成滾燙。終於,楚潮平走進了他的房間,一直把她抱到床邊去,輕輕的,很不情願似的,把她放在床上。
“乖乖躺著別動”,楚潮平迅即出了房間,很快取來了兩瓶藥水和一包棉籤。他將雲南白藥噴霧劑的蓋子開啟,對著姚抒音受傷的腳踝噴藥。又在她膝蓋的傷處塗上紅藥水。
姚抒音低頭看著他蹲在她身前忙碌,心中暖流湧動,不知怎的把指尖溢血的雙手也伸了過去,“這裡也有傷。”
楚潮平皺攏了眉頭,為她的幾個手指一一上藥。做完這一切後,他猛然捉住了她的手腕。
姚抒音低呼了一聲。楚潮平依舊蹲在地上,仰頭望著她,略帶責備的口氣說:“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一點都不懂得愛惜自己,手傷成這樣,怎麼拉琴?”
“都是被你害的”,姚抒音爭辯著,淚水又不爭氣的溢位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