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先斬新枝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262·2026/5/18

蕭衍。   青安吐出這個名字,聽雪堂內霎時沒了聲響。   沈清婉坐回椅中。   孟管事攜王家的祕密出逃,沒有遠走高飛,反而投了鎮南王世子。這說明什麼?   說明蕭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拿陸恆案的卷宗做文章。   他在布一張更大的網。   「他手裡有孟管事。」沈清婉開口,「就等於有了那本關鍵帳冊。沈家舊案的全部真相,他都知道了。」   裴凌州坐在對面,一言不發。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   「他在等。」裴凌州放下杯子,「等我們先動手。」   沈清婉看著他。   「我們一旦在朝堂上提出沈家翻案,他就會拿出那本帳冊。但他不會幫沈家說話。」裴凌州的手指在案面上劃過一道長痕,「他會用那本帳冊裡的內容,把火燒到另一個方向——王家。」   沈清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要搞王家。」   「不錯。」裴凌州道,「王家在北方經營六十年,控制著棉花、糧食、藥材三大行當。這三樣東西,正是鎮南王擴軍所需。蕭衍想要喫掉王家在北方的商路,卻苦於沒有把柄。」   「孟管事就是他的把柄。」沈清婉接上來,「王家當年參與了構陷沈家的陰謀。這樁舊案一旦曝光,王家的皇商資格、官方背書,全部化為烏有。」   裴凌州點頭。   「蕭衍不在乎沈家的冤屈。他在乎的是,怎麼用沈家的冤屈,把王家踩進泥裡。王家一倒,北方的商路就是一塊無主的肥肉。」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們不能先動手。」   「不能。」裴凌州看著她,「至少不能用沈家翻案的名義先動手。一旦我們挑頭,蕭衍就會借勢而起。到時候沈家是翻了案,但王家也完了。北方的商路落入蕭衍手中,那纔是真正的大患。」   沈清婉將那三份偽造合同收回袖中。   「那就換個打法。」   「怎麼換?」   「他查沈家舊案,我查王家新帳。」沈清婉站起身,「王家這六十年在北方的經營,不可能幹乾淨淨。偷稅漏稅,剋扣貨款,短斤少兩——這些東西不需要翻舊案,只需要戶部和大理寺出面清查。」   裴凌州抬眼,眸中多了幾分亮色。   「你要先把王家的新罪查出來。」   「對。」沈清婉走到牆上掛著的北方商路輿圖前,「王家的舊罪和沈家掛鈎,動了舊罪,就會牽出沈家翻案。但王家的新罪——偷稅、漏稅、剋扣軍需——這些跟沈家沒有關係。查新罪,不會觸發蕭衍的陷阱。」   「而且查新罪是朝廷的常規操作,皇上不會起疑。」裴凌州接著她的話,「反倒會覺得,這是在給冬衣一案善後。」   沈清婉回頭看他。   「你明日把大理寺的卷宗調出來。不是沈家的卷宗——是王家近五年的稅務記錄和軍需供貨清單。」   裴凌州站起身。   「王家給北方邊軍供過軍糧。」他走到輿圖前,指著幾個標記的位置,「宣和三十五年到宣和三十七年,連續三年。我記得兵部有過一次清查,但最後不了了之。」   「為什麼不了了之?」   「因為當時的兵部右侍郎,是陳言清的人。」   沈清婉的脣邊牽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陳言清倒了。他的人也散了。那些被壓下去的舊事,如今可以翻出來了。   「青安。」沈清婉出聲。   「屬下在。」   「你明日去一趟王家籤了合作章程的那十二間鋪子。讓我們的人把鋪子裡留下的舊帳翻一遍。王家的外圍商號,進貨多少、出貨多少、報稅多少,對比一下。」   「是。」   「還有。」沈清婉補了一句,「查的時候不要驚動王元洲。就說是婉記內部的年終盤帳。」   青安領命退出。   裴凌州走回案前。他拿起硃筆,在一份空白的奏摺上寫下幾行字。   沈清婉湊過去看。   「臣裴凌州奏請:北方邊軍冬衣已如期交付。然冬衣用料涉及多家商號供給,為杜絕以次充好、坑害將士之事,臣懇請陛下敕令大理寺與戶部聯合清查北方軍需供需諸事,以正朝綱。」   沈清婉看完,抬起頭。   「你不提王家的名字。」   「不提。」裴凌州將筆擱下,「提了就是針對。不提,就是公事公辦。皇上看到這份摺子,自然會批。王家是北方最大的軍需供應商,大理寺一查,第一個查的就是他們。」   「你用冬衣做由頭。」   「剛交了冬衣,趁熱打鐵查軍需諸事。誰也說不出毛病。」   沈清婉將那份奏摺拿起來,看了第二遍。   每一個字都很平常。沒有一句指名道姓,沒有一處暗含鋒芒。但這份奏摺一旦遞上去,王家六十年的帳本就要攤在陽光底下了。   「好。」沈清婉將奏摺放回案上。「明日你遞摺子。我去盤王家的舊帳。」   裴凌州握住她的手。   「還有一件事。」   「什麼?」   「蕭衍手裡的那本帳冊。」裴凌州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我們暫不動它。但得防著他提前出手。」   「你的意思是?」   「讓人盯死蕭衍的驛館。他每見一個人,每遞一份帖子,我都要知道。」   沈清婉點頭。   「還有孟管事。」她補了一句,「他在蕭衍的驛館裡住了兩個月。他知道王家的一切。若蕭衍把他推到臺前作證——」   「他作不了證。」裴凌州打斷她,「他是王家的逃奴,攜款潛逃。他的話在朝堂上沒有分量。蕭衍要用他,只能用他手裡的東西,不能用他這個人。」   沈清婉想了想。   「所以關鍵還是那本帳冊。」   「對。」裴凌州鬆開她的手,「只要那本帳冊不出現在朝堂上,蕭衍就翻不起浪。而要讓那本帳冊出不來——」   「就得讓王家的新罪先定下來。」沈清婉接過話,「王家一旦因為偷稅漏稅、剋扣軍需被查辦,那本舊帳冊就變成了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蕭衍再拿出來,殺傷力就小了一半。」   裴凌州看著她。   「你比我想的還要快。」   沈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快什麼。沈家的冤等了十九年了。再多等幾天,不急。」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阿州。」   「嗯?」   「大理寺的那些舊卷宗裡,有沒有王家給北方邊軍供軍糧的具體記錄?數量、品種、驗收人。」   「有。」裴凌州道,「但卷宗存放在大理寺的密檔庫。調取需要兵部會籤。」   「兵部的韓敬會籤嗎?」   「他不敢不籤。」裴凌州的語調平緩,「他現在比誰都怕被清算。我開口讓他籤,他只會覺得我在給他保命的機會。」   沈清婉脣邊露出一抹笑意,卻無半分暖意。   「那就讓他籤。」   ……   三日後。   大理寺密檔庫。   裴凌州親自帶人調取了王家近五年的軍需供貨卷宗。六大箱文書,裝了滿滿兩輛馬車,運回了裴府。   同一時間。   婉記總號二樓。   沈清婉和張伯坐在一摞帳冊之間。這些帳冊是從那十二間收購的王家鋪子裡翻出來的舊帳。   「夫人,對上了。」張伯翻著兩本帳冊,手指發抖。「通州那間棉花行,去年的報稅清單上寫的是進貨八千匹,出貨七千五百匹,庫存五百匹。但實際的進出貨記錄上,進貨是一萬兩千匹。他瞞報了四千匹!」   沈清婉接過帳冊。   對比了兩頁的數字。差額清清楚楚,連日期都對不上。   「其他幾間鋪子呢?」   「查了七間,間間都有問題。」張伯的聲音越來越緊,「最少的瞞報了三成,最多的瞞報了一半。夫人,這六十年下來,王家偷逃的稅銀……保守估計也有上百萬兩!」   上百萬兩。   沈清婉將帳冊合上。   「剋扣軍需呢?」   張伯從箱子裡抽出另一本帳冊。「這是德州貨棧的舊帳。三年前,王家給北方邊軍供了一批軍糧。帳面上寫的是精白米五千石。但實際出庫的是摻了三成糠麩的陳米。」   「證據呢?」   「出庫單上的品相標註和入庫時對不上。入庫的時候寫的是'新米·精白',出庫的時候改成了'米·白'。少了一個'精'字,多了三成糠。」   沈清婉將那頁出庫單抽出來,仔細看了一遍。   字跡前後不一致。「新米·精白」是原筆跡,「米·白」是後來修改的。墨跡的顏色都不一樣。   「夠了。」沈清婉將所有帳冊整理好,裝入木匣。「把這些東西封存。明日送去大理寺。」   「夫人。」張伯遲疑了一下,「王元洲那邊……」   「他會知道的。」沈清婉站起身,「但他阻止不了。」   她走到窗前。   窗外,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年關將近,街上掛起了紅燈籠。   對面暗樓的窗戶裡,那個人影還在鐵窗後面狂亂地晃動。   沈清婉收回視線。   「青杏。」   「奴婢在。」   「去一趟王家。告訴王元洲,我明日要見他。」   「說什麼?」   沈清婉將木匣抱在懷裡。   「就說——婉記的年終盤帳,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數字。想請王三少爺過目

蕭衍。

  青安吐出這個名字,聽雪堂內霎時沒了聲響。

  沈清婉坐回椅中。

  孟管事攜王家的祕密出逃,沒有遠走高飛,反而投了鎮南王世子。這說明什麼?

  說明蕭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拿陸恆案的卷宗做文章。

  他在布一張更大的網。

  「他手裡有孟管事。」沈清婉開口,「就等於有了那本關鍵帳冊。沈家舊案的全部真相,他都知道了。」

  裴凌州坐在對面,一言不發。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

  「他在等。」裴凌州放下杯子,「等我們先動手。」

  沈清婉看著他。

  「我們一旦在朝堂上提出沈家翻案,他就會拿出那本帳冊。但他不會幫沈家說話。」裴凌州的手指在案面上劃過一道長痕,「他會用那本帳冊裡的內容,把火燒到另一個方向——王家。」

  沈清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要搞王家。」

  「不錯。」裴凌州道,「王家在北方經營六十年,控制著棉花、糧食、藥材三大行當。這三樣東西,正是鎮南王擴軍所需。蕭衍想要喫掉王家在北方的商路,卻苦於沒有把柄。」

  「孟管事就是他的把柄。」沈清婉接上來,「王家當年參與了構陷沈家的陰謀。這樁舊案一旦曝光,王家的皇商資格、官方背書,全部化為烏有。」

  裴凌州點頭。

  「蕭衍不在乎沈家的冤屈。他在乎的是,怎麼用沈家的冤屈,把王家踩進泥裡。王家一倒,北方的商路就是一塊無主的肥肉。」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們不能先動手。」

  「不能。」裴凌州看著她,「至少不能用沈家翻案的名義先動手。一旦我們挑頭,蕭衍就會借勢而起。到時候沈家是翻了案,但王家也完了。北方的商路落入蕭衍手中,那纔是真正的大患。」

  沈清婉將那三份偽造合同收回袖中。

  「那就換個打法。」

  「怎麼換?」

  「他查沈家舊案,我查王家新帳。」沈清婉站起身,「王家這六十年在北方的經營,不可能幹乾淨淨。偷稅漏稅,剋扣貨款,短斤少兩——這些東西不需要翻舊案,只需要戶部和大理寺出面清查。」

  裴凌州抬眼,眸中多了幾分亮色。

  「你要先把王家的新罪查出來。」

  「對。」沈清婉走到牆上掛著的北方商路輿圖前,「王家的舊罪和沈家掛鈎,動了舊罪,就會牽出沈家翻案。但王家的新罪——偷稅、漏稅、剋扣軍需——這些跟沈家沒有關係。查新罪,不會觸發蕭衍的陷阱。」

  「而且查新罪是朝廷的常規操作,皇上不會起疑。」裴凌州接著她的話,「反倒會覺得,這是在給冬衣一案善後。」

  沈清婉回頭看他。

  「你明日把大理寺的卷宗調出來。不是沈家的卷宗——是王家近五年的稅務記錄和軍需供貨清單。」

  裴凌州站起身。

  「王家給北方邊軍供過軍糧。」他走到輿圖前,指著幾個標記的位置,「宣和三十五年到宣和三十七年,連續三年。我記得兵部有過一次清查,但最後不了了之。」

  「為什麼不了了之?」

  「因為當時的兵部右侍郎,是陳言清的人。」

  沈清婉的脣邊牽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陳言清倒了。他的人也散了。那些被壓下去的舊事,如今可以翻出來了。

  「青安。」沈清婉出聲。

  「屬下在。」

  「你明日去一趟王家籤了合作章程的那十二間鋪子。讓我們的人把鋪子裡留下的舊帳翻一遍。王家的外圍商號,進貨多少、出貨多少、報稅多少,對比一下。」

  「是。」

  「還有。」沈清婉補了一句,「查的時候不要驚動王元洲。就說是婉記內部的年終盤帳。」

  青安領命退出。

  裴凌州走回案前。他拿起硃筆,在一份空白的奏摺上寫下幾行字。

  沈清婉湊過去看。

  「臣裴凌州奏請:北方邊軍冬衣已如期交付。然冬衣用料涉及多家商號供給,為杜絕以次充好、坑害將士之事,臣懇請陛下敕令大理寺與戶部聯合清查北方軍需供需諸事,以正朝綱。」

  沈清婉看完,抬起頭。

  「你不提王家的名字。」

  「不提。」裴凌州將筆擱下,「提了就是針對。不提,就是公事公辦。皇上看到這份摺子,自然會批。王家是北方最大的軍需供應商,大理寺一查,第一個查的就是他們。」

  「你用冬衣做由頭。」

  「剛交了冬衣,趁熱打鐵查軍需諸事。誰也說不出毛病。」

  沈清婉將那份奏摺拿起來,看了第二遍。

  每一個字都很平常。沒有一句指名道姓,沒有一處暗含鋒芒。但這份奏摺一旦遞上去,王家六十年的帳本就要攤在陽光底下了。

  「好。」沈清婉將奏摺放回案上。「明日你遞摺子。我去盤王家的舊帳。」

  裴凌州握住她的手。

  「還有一件事。」

  「什麼?」

  「蕭衍手裡的那本帳冊。」裴凌州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我們暫不動它。但得防著他提前出手。」

  「你的意思是?」

  「讓人盯死蕭衍的驛館。他每見一個人,每遞一份帖子,我都要知道。」

  沈清婉點頭。

  「還有孟管事。」她補了一句,「他在蕭衍的驛館裡住了兩個月。他知道王家的一切。若蕭衍把他推到臺前作證——」

  「他作不了證。」裴凌州打斷她,「他是王家的逃奴,攜款潛逃。他的話在朝堂上沒有分量。蕭衍要用他,只能用他手裡的東西,不能用他這個人。」

  沈清婉想了想。

  「所以關鍵還是那本帳冊。」

  「對。」裴凌州鬆開她的手,「只要那本帳冊不出現在朝堂上,蕭衍就翻不起浪。而要讓那本帳冊出不來——」

  「就得讓王家的新罪先定下來。」沈清婉接過話,「王家一旦因為偷稅漏稅、剋扣軍需被查辦,那本舊帳冊就變成了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蕭衍再拿出來,殺傷力就小了一半。」

  裴凌州看著她。

  「你比我想的還要快。」

  沈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快什麼。沈家的冤等了十九年了。再多等幾天,不急。」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阿州。」

  「嗯?」

  「大理寺的那些舊卷宗裡,有沒有王家給北方邊軍供軍糧的具體記錄?數量、品種、驗收人。」

  「有。」裴凌州道,「但卷宗存放在大理寺的密檔庫。調取需要兵部會籤。」

  「兵部的韓敬會籤嗎?」

  「他不敢不籤。」裴凌州的語調平緩,「他現在比誰都怕被清算。我開口讓他籤,他只會覺得我在給他保命的機會。」

  沈清婉脣邊露出一抹笑意,卻無半分暖意。

  「那就讓他籤。」

  ……

  三日後。

  大理寺密檔庫。

  裴凌州親自帶人調取了王家近五年的軍需供貨卷宗。六大箱文書,裝了滿滿兩輛馬車,運回了裴府。

  同一時間。

  婉記總號二樓。

  沈清婉和張伯坐在一摞帳冊之間。這些帳冊是從那十二間收購的王家鋪子裡翻出來的舊帳。

  「夫人,對上了。」張伯翻著兩本帳冊,手指發抖。「通州那間棉花行,去年的報稅清單上寫的是進貨八千匹,出貨七千五百匹,庫存五百匹。但實際的進出貨記錄上,進貨是一萬兩千匹。他瞞報了四千匹!」

  沈清婉接過帳冊。

  對比了兩頁的數字。差額清清楚楚,連日期都對不上。

  「其他幾間鋪子呢?」

  「查了七間,間間都有問題。」張伯的聲音越來越緊,「最少的瞞報了三成,最多的瞞報了一半。夫人,這六十年下來,王家偷逃的稅銀……保守估計也有上百萬兩!」

  上百萬兩。

  沈清婉將帳冊合上。

  「剋扣軍需呢?」

  張伯從箱子裡抽出另一本帳冊。「這是德州貨棧的舊帳。三年前,王家給北方邊軍供了一批軍糧。帳面上寫的是精白米五千石。但實際出庫的是摻了三成糠麩的陳米。」

  「證據呢?」

  「出庫單上的品相標註和入庫時對不上。入庫的時候寫的是'新米·精白',出庫的時候改成了'米·白'。少了一個'精'字,多了三成糠。」

  沈清婉將那頁出庫單抽出來,仔細看了一遍。

  字跡前後不一致。「新米·精白」是原筆跡,「米·白」是後來修改的。墨跡的顏色都不一樣。

  「夠了。」沈清婉將所有帳冊整理好,裝入木匣。「把這些東西封存。明日送去大理寺。」

  「夫人。」張伯遲疑了一下,「王元洲那邊……」

  「他會知道的。」沈清婉站起身,「但他阻止不了。」

  她走到窗前。

  窗外,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年關將近,街上掛起了紅燈籠。

  對面暗樓的窗戶裡,那個人影還在鐵窗後面狂亂地晃動。

  沈清婉收回視線。

  「青杏。」

  「奴婢在。」

  「去一趟王家。告訴王元洲,我明日要見他。」

  「說什麼?」

  沈清婉將木匣抱在懷裡。

  「就說——婉記的年終盤帳,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數字。想請王三少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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