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破局之法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492·2026/5/18

翌日早朝。   金鑾殿上的氣氛比外頭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他穿著緋色麒麟官袍,腰繫玉帶,面色如常。可站在他身後的方先生,昨夜已經快馬出了京城。   皇帝尚未開口,韓敬就迫不及待地出了列。   「啟稟陛下,臣接到北方大營急報。婉記繡莊所供冬衣,有將士穿後渾身發癢,起大片紅疹。邊關苦寒,將士們穿著劣質冬衣守邊,實在是……」   他說到此處,特意停頓,掃了裴凌州一眼。   「實在令人痛心。」   朝堂上竊竊私語聲四起。   皇帝坐在龍椅上,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   「裴卿,此事你如何說?」   裴凌州出列。   「回陛下。冬衣乃臣之妻以婉記皇商名義承製,臣立過軍令狀。若冬衣確有問題,臣甘受責罰。」   他話音稍歇。   「但臣懇請陛下準許大理寺派員,隨同內務府一同前往北方大營查驗。冬衣之事,關乎軍國大計。一方查驗,恐有疏漏。」   韓敬眉尖一蹙。他正要開口反駁,皇帝已經擺了擺手。   「準了。大理寺即刻派人。」   韓敬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退朝後,裴凌州走出金鑾殿,沒有多停留。他回到裴府,卻沒有去聽雪堂,而是徑直去了前廳書房。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獨自一人。   冬衣的案子一旦交由大理寺審理,他身為內閣首輔、又是沈清婉的丈夫,必須避嫌。這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而是——他不避嫌,就等於給蕭衍和韓敬遞刀子。   「首輔以權謀私,包庇妻族」——這頂帽子,比冬衣摻假還要致命。   聽雪堂裡,沈清婉獨自坐在案前。   她面前擺著一碗粥,一口沒動。粥面上結了層薄皮。   她在等。   沒有等太久。   午時剛過,裴府門外來了一輛大理寺的馬車。   來人是大理寺少卿陳鋒。四十出頭,面相方正,是個不苟言笑的老審案官。他不是裴凌州的人,也不是蕭衍的人。皇帝點了他,就是要找一個不偏不倚的。   陳鋒在前廳見了沈清婉。   「裴夫人。」陳鋒拱手,沒有多餘的寒暄,「皇上口諭,命大理寺即日起徹查婉記冬衣一案。請夫人隨本官走一趟,到大理寺錄一份供述。」   沈清婉站起身。   「陳大人請。」   她走出聽雪堂時,經過前廳書房的門口。門關著。她知道裴凌州在裡面。   她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裴凌州今日,不能出手幫她。   她得自己扛。   青杏跟在她身後,雙手緊緊絞著衣角,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青安也沒有跟上來——裴凌州的暗衛若是跟去大理寺,那就真成了「以權幹預」。   沈清婉獨自上了大理寺的馬車。   馬車穿過安興坊,駛入長安街。   她坐在車中,掀開窗簾一角。街上的百姓裹著厚棉襖來去匆匆,年關將近,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有賣糖葫蘆的小販在街角吆喝,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她放下窗簾。   大理寺的審訊堂比她想像的要冷。   地龍沒有燒,四面是灰撲撲的石牆。正中一張黑漆公案,案後坐著陳鋒。兩旁站著記錄的文書。   沈清婉被引到堂下的椅子上。   不是跪著的。陳鋒給了她一品誥命夫人的體面。   「裴夫人。」陳鋒翻開卷宗,「婉記承接北方邊軍冬衣一事,從棉花採買、冰絲織造,到裁剪縫製、裝箱發運,請你從頭說一遍。」   沈清婉理了理袖口。   「好。」   她從頭說起。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經手人,每一處倉庫的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棉花從湖廣運來,由漕幫趙四海的三十六艘快船運至通州。冰絲內襯由江南秦師傅的織造坊趕製。裁剪縫製在京郊的製衣作坊完成,三班倒工,日夜不停。裝箱前,她親自驗過每一件冬衣。   「驗貨時可有記錄?」陳鋒追問。   「有。每一箱冬衣裝箱前,由孫掌櫃清點數目,張伯核對品相,我過目籤字。籤字的單據,存在婉記京郊倉庫的卷宗房裡。」   「冬衣發運後,沿途誰負責護送?」   「漕幫的陸路車隊。每一站交接時,都有驛站籤收。籤收記錄我也留了副本。」   陳鋒垂眸翻著卷宗,神情未改。   「麗妃娘娘呈給皇上的那件冬衣樣品,內襯被替換為劣質柳絮。裴夫人作何解釋?」   沈清婉看著他。   「那件樣品不是婉記出品。」   陳鋒的筆頓了一下。   「你說不是便不是?」   「陳大人可以派人去婉記的京郊倉庫,調取第二批冬衣的樣品比對。每一件冬衣的衣領內側,都有婉記的暗記——一個用冰絲線繡的『婉』字,針腳極細,藏於針線紋路之中。」   「麗妃呈上的那件樣品,若有這個暗記,便是婉記的貨被人動了手腳。若沒有這個暗記——」   她停了一息。   「那件衣裳,壓根就不是從婉記出去的。」   陳鋒擱下筆。   他看著沈清婉,良久未言。   「裴夫人說的暗記一事,本官會派人核實。但在覈實之前——」他合上卷宗,「皇上口諭,徹查期間,婉記名下所有鋪面暫停營業。夫人的一品誥命金冊金印,暫由大理寺收管。」   沈清婉的手指在袖中收緊。   金冊金印。那是她在這座京城裡立身的憑證。交出去,就等於被剝去了所有的保護。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枚金冊。   「請陳大人保管。」   陳鋒接過金冊,點了點頭。   「夫人今日先回府。後續若有需要,本官會再傳喚。」   沈清婉站起身,整了整裙擺。   走出大理寺的大門時,天色已暗。雪又開始下了。   沒有馬車來接她。   她站在大理寺門前的臺階上,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金冊的重量和輪廓都消失了。   「夫人。」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是張伯。他趕了一輛最普通的青布馬車,停在臺階下。   「大人讓老奴來接您。」   沈清婉上了車。車簾放下。   她靠在車壁上,手指慢慢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馬車走到安興坊的巷口時,停了一下。   「夫人。」張伯在外面低聲道,「方纔宮裡又傳出消息。皇上下令,將北方大營退回來的一批冬衣封存,由大理寺當眾拆解驗貨。日期定在三日後。」   沈清婉的手指鬆開。   當眾拆解。   這是皇帝在給她一個機會。也是在給她的敵人一個機會。   「張伯。」   「老奴在。」   「去婉記倉庫。把第二批冬衣裡留樣的那三件,連夜送到大理寺,交給陳鋒陳大人。」   「是。」   馬車重新啟動。   沈清婉坐在暗處,手指一遍遍摩挲著袖口的布紋。   三日後的拆解,不是她要怕的事。她怕的是——退回來的冬衣裡,到底被誰動了多少手腳。   方先生已經比內務府的崔德安快了兩天出發。   夠不夠,就看這兩天

翌日早朝。

  金鑾殿上的氣氛比外頭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他穿著緋色麒麟官袍,腰繫玉帶,面色如常。可站在他身後的方先生,昨夜已經快馬出了京城。

  皇帝尚未開口,韓敬就迫不及待地出了列。

  「啟稟陛下,臣接到北方大營急報。婉記繡莊所供冬衣,有將士穿後渾身發癢,起大片紅疹。邊關苦寒,將士們穿著劣質冬衣守邊,實在是……」

  他說到此處,特意停頓,掃了裴凌州一眼。

  「實在令人痛心。」

  朝堂上竊竊私語聲四起。

  皇帝坐在龍椅上,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

  「裴卿,此事你如何說?」

  裴凌州出列。

  「回陛下。冬衣乃臣之妻以婉記皇商名義承製,臣立過軍令狀。若冬衣確有問題,臣甘受責罰。」

  他話音稍歇。

  「但臣懇請陛下準許大理寺派員,隨同內務府一同前往北方大營查驗。冬衣之事,關乎軍國大計。一方查驗,恐有疏漏。」

  韓敬眉尖一蹙。他正要開口反駁,皇帝已經擺了擺手。

  「準了。大理寺即刻派人。」

  韓敬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退朝後,裴凌州走出金鑾殿,沒有多停留。他回到裴府,卻沒有去聽雪堂,而是徑直去了前廳書房。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獨自一人。

  冬衣的案子一旦交由大理寺審理,他身為內閣首輔、又是沈清婉的丈夫,必須避嫌。這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而是——他不避嫌,就等於給蕭衍和韓敬遞刀子。

  「首輔以權謀私,包庇妻族」——這頂帽子,比冬衣摻假還要致命。

  聽雪堂裡,沈清婉獨自坐在案前。

  她面前擺著一碗粥,一口沒動。粥面上結了層薄皮。

  她在等。

  沒有等太久。

  午時剛過,裴府門外來了一輛大理寺的馬車。

  來人是大理寺少卿陳鋒。四十出頭,面相方正,是個不苟言笑的老審案官。他不是裴凌州的人,也不是蕭衍的人。皇帝點了他,就是要找一個不偏不倚的。

  陳鋒在前廳見了沈清婉。

  「裴夫人。」陳鋒拱手,沒有多餘的寒暄,「皇上口諭,命大理寺即日起徹查婉記冬衣一案。請夫人隨本官走一趟,到大理寺錄一份供述。」

  沈清婉站起身。

  「陳大人請。」

  她走出聽雪堂時,經過前廳書房的門口。門關著。她知道裴凌州在裡面。

  她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

  裴凌州今日,不能出手幫她。

  她得自己扛。

  青杏跟在她身後,雙手緊緊絞著衣角,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青安也沒有跟上來——裴凌州的暗衛若是跟去大理寺,那就真成了「以權幹預」。

  沈清婉獨自上了大理寺的馬車。

  馬車穿過安興坊,駛入長安街。

  她坐在車中,掀開窗簾一角。街上的百姓裹著厚棉襖來去匆匆,年關將近,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有賣糖葫蘆的小販在街角吆喝,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她放下窗簾。

  大理寺的審訊堂比她想像的要冷。

  地龍沒有燒,四面是灰撲撲的石牆。正中一張黑漆公案,案後坐著陳鋒。兩旁站著記錄的文書。

  沈清婉被引到堂下的椅子上。

  不是跪著的。陳鋒給了她一品誥命夫人的體面。

  「裴夫人。」陳鋒翻開卷宗,「婉記承接北方邊軍冬衣一事,從棉花採買、冰絲織造,到裁剪縫製、裝箱發運,請你從頭說一遍。」

  沈清婉理了理袖口。

  「好。」

  她從頭說起。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經手人,每一處倉庫的位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棉花從湖廣運來,由漕幫趙四海的三十六艘快船運至通州。冰絲內襯由江南秦師傅的織造坊趕製。裁剪縫製在京郊的製衣作坊完成,三班倒工,日夜不停。裝箱前,她親自驗過每一件冬衣。

  「驗貨時可有記錄?」陳鋒追問。

  「有。每一箱冬衣裝箱前,由孫掌櫃清點數目,張伯核對品相,我過目籤字。籤字的單據,存在婉記京郊倉庫的卷宗房裡。」

  「冬衣發運後,沿途誰負責護送?」

  「漕幫的陸路車隊。每一站交接時,都有驛站籤收。籤收記錄我也留了副本。」

  陳鋒垂眸翻著卷宗,神情未改。

  「麗妃娘娘呈給皇上的那件冬衣樣品,內襯被替換為劣質柳絮。裴夫人作何解釋?」

  沈清婉看著他。

  「那件樣品不是婉記出品。」

  陳鋒的筆頓了一下。

  「你說不是便不是?」

  「陳大人可以派人去婉記的京郊倉庫,調取第二批冬衣的樣品比對。每一件冬衣的衣領內側,都有婉記的暗記——一個用冰絲線繡的『婉』字,針腳極細,藏於針線紋路之中。」

  「麗妃呈上的那件樣品,若有這個暗記,便是婉記的貨被人動了手腳。若沒有這個暗記——」

  她停了一息。

  「那件衣裳,壓根就不是從婉記出去的。」

  陳鋒擱下筆。

  他看著沈清婉,良久未言。

  「裴夫人說的暗記一事,本官會派人核實。但在覈實之前——」他合上卷宗,「皇上口諭,徹查期間,婉記名下所有鋪面暫停營業。夫人的一品誥命金冊金印,暫由大理寺收管。」

  沈清婉的手指在袖中收緊。

  金冊金印。那是她在這座京城裡立身的憑證。交出去,就等於被剝去了所有的保護。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伸手,從袖中取出那枚金冊。

  「請陳大人保管。」

  陳鋒接過金冊,點了點頭。

  「夫人今日先回府。後續若有需要,本官會再傳喚。」

  沈清婉站起身,整了整裙擺。

  走出大理寺的大門時,天色已暗。雪又開始下了。

  沒有馬車來接她。

  她站在大理寺門前的臺階上,雪花落在她的肩頭。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金冊的重量和輪廓都消失了。

  「夫人。」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是張伯。他趕了一輛最普通的青布馬車,停在臺階下。

  「大人讓老奴來接您。」

  沈清婉上了車。車簾放下。

  她靠在車壁上,手指慢慢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馬車走到安興坊的巷口時,停了一下。

  「夫人。」張伯在外面低聲道,「方纔宮裡又傳出消息。皇上下令,將北方大營退回來的一批冬衣封存,由大理寺當眾拆解驗貨。日期定在三日後。」

  沈清婉的手指鬆開。

  當眾拆解。

  這是皇帝在給她一個機會。也是在給她的敵人一個機會。

  「張伯。」

  「老奴在。」

  「去婉記倉庫。把第二批冬衣裡留樣的那三件,連夜送到大理寺,交給陳鋒陳大人。」

  「是。」

  馬車重新啟動。

  沈清婉坐在暗處,手指一遍遍摩挲著袖口的布紋。

  三日後的拆解,不是她要怕的事。她怕的是——退回來的冬衣裡,到底被誰動了多少手腳。

  方先生已經比內務府的崔德安快了兩天出發。

  夠不夠,就看這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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