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閒散王爺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692·2026/5/18

寧王。   沈清婉在腦中翻過這個名字。   當今聖上的同母胞弟,先帝嫡次子,封地在河南。此人素來以「閒散宗王」示人,不問朝政,不近權貴,常年流連於佛寺道觀之間,坊間傳他癡迷修道,不問世事。   可一個不問世事的閒散王爺,怎會和北方軍需調包案扯上關係?   「陳鋒怎麼說?」沈清婉看向裴凌州。   「他只遞了這一句話,沒敢寫在紙上。」裴凌州將密報投入炭盆。紙張捲曲,化作灰燼。「寧王的封地在河南,緊鄰運河。王家在運河沿線的商號,有五家開在寧王封地內。」   沈清婉坐了下來。   「王家二房的大少爺王元啟,說是皇家宗親給的手諭。」她將線索串在一起,「寧王的封地與王家的商路重疊。孟管事帶著舊帳冊出逃後,先投了蕭衍,但做假冬衣的指令卻來自寧王。」   她頓了一下。   「蕭衍和寧王,是不是一夥的?」   裴凌州走回案前坐下。他並未馬上回答。   「不一定。」他說,「蕭衍是鎮南王的兒子,圖的是北方商路。寧王是皇帝的弟弟,他圖什麼?」   沈清婉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劃過。   「銀子。」她說。   裴凌州看著她。   「寧王的封地在河南,不算富庶。他要修道,要養私兵。」沈清婉話音一頓,後面的字沒說出口。   養私兵。   一個藩王養私兵。和鎮南王有什麼區別?   「他也想反。」沈清婉脫口而出。   裴凌州沒有否認。   屋內安靜了一陣。炭盆裡的火苗跳了跳,燒盡了最後一片灰燼。   「大理寺查到了寧王的名字,不會聲張。陳鋒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個案子一旦牽扯到宗親,就不是大理寺能扛得住的。」裴凌州道,「他遞話給我,是想讓我拿主意。」   「你打算怎麼做?」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院中的積雪上,白得刺眼。   「寧王下個月回京述職。」裴凌州背對著她,「年底了,藩王照例要入京面聖。」   沈清婉的手指收緊。   寧王要來京城了。   「他來了,我們才能看清他到底想要什麼。」裴凌州轉過身,「在那之前,王元啟的口供須得壓下來。」   「壓下來?」沈清婉皺眉。   「寧王還沒到京城。我們現在把他的名字亮出去,他縮在河南不來了,這條線就斷了。」裴凌州道,「讓陳鋒以『證據不足,需進一步查證』為由,暫緩審理王元啟的這條口供。」   沈清婉明白了。   放長線,釣大魚。   「可蕭衍那邊如何?」她想起今日在驛館的談判,「我拿到了四百裡商路,他讓得太痛快了。如果他和寧王有關聯,他今日的退讓,定有別的目的。」   裴凌州看著她。   「所以那封信不能燒。」   沈清婉一怔。她答應蕭衍,信的原件到手後親手燒掉。   「先留著。」裴凌州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答應的是原件。方先生手裡的抄本,不在承諾範圍內。」   沈清婉望著他。   這個男人,心思之深,遠超她的預料。   「阿州。」   「嗯?」   「寧王來京城之後,他一定會找上我。」沈清婉的聲音很輕,「婉記如今在北方鋪開了一千五百裡的商路。冰絲、棉花、冬衣、皮草,這麼大一塊肥肉,他不可能不盯上。」   裴凌州收緊了握著她的手。   「讓他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張伯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夫人,京城來了消息。寧王的儀仗已經出了河南,正往京城趕,比預定的述職時間,提前了半個月。」   沈清婉和裴凌州對視一眼。   提前半個月。   他等不及了。   ---   臘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街巷上掛滿了紅燈籠,鞭炮的碎屑鋪了一地。年關的熱鬧氣氛衝淡了幾分朝堂上的緊張。   但安興坊裡,裴府上下都繃著一根弦。   寧王的儀仗隊在昨日抵達京城。五百騎隨從,甲冑鮮明,比蕭衍入京時的排場還大了幾分。車隊從永定門一路行至寧王在京城的府邸,所過之處萬人空巷。   百姓們只看到熱鬧,議論著寧王爺的排場,讚嘆著駿馬的毛色。   沈清婉站在婉記總號二樓的窗前。窗戶關得嚴實,只留了一條縫。   她看著寧王的車隊經過朱雀大街。   為首的並非寧王本人。寧王的馬車被重重帷幔遮掩,看不清裡面的人。但車隊的規格和陣仗,處處彰顯著財力。   馬匹是西域良駒,一匹值上千兩銀子。隨從的甲冑上鑲著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連車轅上的木料都是紫檀的,雕著細密的花紋。   「一個閒散王爺,」沈清婉將窗縫合上,「花得比太子還排場。」   「夫人,寧王進京後拜見了皇上。」青安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皇上在宮中設了家宴,只請了寧王一人。席間說了什麼,暗樁沒探到。」   沈清婉接過紙條。   家宴。皇帝單獨設宴款待自己的親弟弟,合情合理。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對寧王的態度,是此事的關鍵。   是不知情,還是在裝不知情?   「寧王在京城住哪?」   「寧王府舊宅。城西永康坊,挨著大相國寺。」青安答道,「府裡提前半個月就開始修繕了。據說花了兩萬兩銀子重新粉刷。」   兩萬兩銀子粉刷一座府邸。   沈清婉將紙條撕碎,丟進腳邊的火盆。   「讓張伯查一查,寧王在京城的產業。鋪面、田莊、放貸的錢莊,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是。」   沈清婉下了樓。馬車在門口候著。   她剛要上車,一個小廝從街對面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漆盒。   「請問可是裴夫人?小的奉我家王爺之命,給夫人送年禮。」   沈清婉看了一眼漆盒。盒面上刻著一個「寧」字。   「你家王爺有什麼話?」   小廝陪著笑臉:「王爺說,久仰裴夫人大名。聽聞婉記的冰絲名動天下,特送薄禮一份。另外,王爺還說……」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燙金請帖。   「臘月二十五,寧王府設歲宴。王爺盼裴大人與夫人撥冗賞光。」   沈清婉接過請帖,沒有打開。   「替我謝過寧王。帖子收下了。」   小廝走後,沈清婉打開漆盒。   裡面是一塊上等的和田玉牌。玉質溫潤,水頭極好,值幾千兩銀子。   她翻到背面。   玉牌背面刻著四個字:百年繁榮。   沈清婉將玉牌放回盒中,合上蓋子。   「青杏。」   「奴婢在。」   「這個盒子原樣退回寧王府。就說,裴家不收外人的年禮。」   「夫人,這樣做會不會……」   「退回去。」沈清婉上了馬車,將請帖塞入袖中。   馬車駛回裴府。她將請帖放在聽雪堂的案上。   裴凌州晚間回來,看到了那張請帖。   「寧王的歲宴。」他翻開請帖,掃了一眼。「帖子同時發給了六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還有蕭衍。」   沈清婉坐在他對面。   「他把京城所有有分量的人都請了。」   「不去不行。」裴凌州將請帖合上,「他是皇帝的親弟弟。他設宴,不去就是不給皇家面子。」   沈清婉點頭。   「他送了一塊玉牌。背面刻著『百年繁榮』。我退回去了。」   裴凌州的手指在請帖上輕叩了一下。   「百年繁榮。」他念了一遍,「這是在向你示好。」   「示好的前提是有所圖。」沈清婉道,「他圖婉記的什麼,後日的宴席上,我們就能知道了

寧王。

  沈清婉在腦中翻過這個名字。

  當今聖上的同母胞弟,先帝嫡次子,封地在河南。此人素來以「閒散宗王」示人,不問朝政,不近權貴,常年流連於佛寺道觀之間,坊間傳他癡迷修道,不問世事。

  可一個不問世事的閒散王爺,怎會和北方軍需調包案扯上關係?

  「陳鋒怎麼說?」沈清婉看向裴凌州。

  「他只遞了這一句話,沒敢寫在紙上。」裴凌州將密報投入炭盆。紙張捲曲,化作灰燼。「寧王的封地在河南,緊鄰運河。王家在運河沿線的商號,有五家開在寧王封地內。」

  沈清婉坐了下來。

  「王家二房的大少爺王元啟,說是皇家宗親給的手諭。」她將線索串在一起,「寧王的封地與王家的商路重疊。孟管事帶著舊帳冊出逃後,先投了蕭衍,但做假冬衣的指令卻來自寧王。」

  她頓了一下。

  「蕭衍和寧王,是不是一夥的?」

  裴凌州走回案前坐下。他並未馬上回答。

  「不一定。」他說,「蕭衍是鎮南王的兒子,圖的是北方商路。寧王是皇帝的弟弟,他圖什麼?」

  沈清婉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劃過。

  「銀子。」她說。

  裴凌州看著她。

  「寧王的封地在河南,不算富庶。他要修道,要養私兵。」沈清婉話音一頓,後面的字沒說出口。

  養私兵。

  一個藩王養私兵。和鎮南王有什麼區別?

  「他也想反。」沈清婉脫口而出。

  裴凌州沒有否認。

  屋內安靜了一陣。炭盆裡的火苗跳了跳,燒盡了最後一片灰燼。

  「大理寺查到了寧王的名字,不會聲張。陳鋒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個案子一旦牽扯到宗親,就不是大理寺能扛得住的。」裴凌州道,「他遞話給我,是想讓我拿主意。」

  「你打算怎麼做?」

  裴凌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院中的積雪上,白得刺眼。

  「寧王下個月回京述職。」裴凌州背對著她,「年底了,藩王照例要入京面聖。」

  沈清婉的手指收緊。

  寧王要來京城了。

  「他來了,我們才能看清他到底想要什麼。」裴凌州轉過身,「在那之前,王元啟的口供須得壓下來。」

  「壓下來?」沈清婉皺眉。

  「寧王還沒到京城。我們現在把他的名字亮出去,他縮在河南不來了,這條線就斷了。」裴凌州道,「讓陳鋒以『證據不足,需進一步查證』為由,暫緩審理王元啟的這條口供。」

  沈清婉明白了。

  放長線,釣大魚。

  「可蕭衍那邊如何?」她想起今日在驛館的談判,「我拿到了四百裡商路,他讓得太痛快了。如果他和寧王有關聯,他今日的退讓,定有別的目的。」

  裴凌州看著她。

  「所以那封信不能燒。」

  沈清婉一怔。她答應蕭衍,信的原件到手後親手燒掉。

  「先留著。」裴凌州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答應的是原件。方先生手裡的抄本,不在承諾範圍內。」

  沈清婉望著他。

  這個男人,心思之深,遠超她的預料。

  「阿州。」

  「嗯?」

  「寧王來京城之後,他一定會找上我。」沈清婉的聲音很輕,「婉記如今在北方鋪開了一千五百裡的商路。冰絲、棉花、冬衣、皮草,這麼大一塊肥肉,他不可能不盯上。」

  裴凌州收緊了握著她的手。

  「讓他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張伯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夫人,京城來了消息。寧王的儀仗已經出了河南,正往京城趕,比預定的述職時間,提前了半個月。」

  沈清婉和裴凌州對視一眼。

  提前半個月。

  他等不及了。

  ---

  臘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街巷上掛滿了紅燈籠,鞭炮的碎屑鋪了一地。年關的熱鬧氣氛衝淡了幾分朝堂上的緊張。

  但安興坊裡,裴府上下都繃著一根弦。

  寧王的儀仗隊在昨日抵達京城。五百騎隨從,甲冑鮮明,比蕭衍入京時的排場還大了幾分。車隊從永定門一路行至寧王在京城的府邸,所過之處萬人空巷。

  百姓們只看到熱鬧,議論著寧王爺的排場,讚嘆著駿馬的毛色。

  沈清婉站在婉記總號二樓的窗前。窗戶關得嚴實,只留了一條縫。

  她看著寧王的車隊經過朱雀大街。

  為首的並非寧王本人。寧王的馬車被重重帷幔遮掩,看不清裡面的人。但車隊的規格和陣仗,處處彰顯著財力。

  馬匹是西域良駒,一匹值上千兩銀子。隨從的甲冑上鑲著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連車轅上的木料都是紫檀的,雕著細密的花紋。

  「一個閒散王爺,」沈清婉將窗縫合上,「花得比太子還排場。」

  「夫人,寧王進京後拜見了皇上。」青安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皇上在宮中設了家宴,只請了寧王一人。席間說了什麼,暗樁沒探到。」

  沈清婉接過紙條。

  家宴。皇帝單獨設宴款待自己的親弟弟,合情合理。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對寧王的態度,是此事的關鍵。

  是不知情,還是在裝不知情?

  「寧王在京城住哪?」

  「寧王府舊宅。城西永康坊,挨著大相國寺。」青安答道,「府裡提前半個月就開始修繕了。據說花了兩萬兩銀子重新粉刷。」

  兩萬兩銀子粉刷一座府邸。

  沈清婉將紙條撕碎,丟進腳邊的火盆。

  「讓張伯查一查,寧王在京城的產業。鋪面、田莊、放貸的錢莊,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是。」

  沈清婉下了樓。馬車在門口候著。

  她剛要上車,一個小廝從街對面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漆盒。

  「請問可是裴夫人?小的奉我家王爺之命,給夫人送年禮。」

  沈清婉看了一眼漆盒。盒面上刻著一個「寧」字。

  「你家王爺有什麼話?」

  小廝陪著笑臉:「王爺說,久仰裴夫人大名。聽聞婉記的冰絲名動天下,特送薄禮一份。另外,王爺還說……」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燙金請帖。

  「臘月二十五,寧王府設歲宴。王爺盼裴大人與夫人撥冗賞光。」

  沈清婉接過請帖,沒有打開。

  「替我謝過寧王。帖子收下了。」

  小廝走後,沈清婉打開漆盒。

  裡面是一塊上等的和田玉牌。玉質溫潤,水頭極好,值幾千兩銀子。

  她翻到背面。

  玉牌背面刻著四個字:百年繁榮。

  沈清婉將玉牌放回盒中,合上蓋子。

  「青杏。」

  「奴婢在。」

  「這個盒子原樣退回寧王府。就說,裴家不收外人的年禮。」

  「夫人,這樣做會不會……」

  「退回去。」沈清婉上了馬車,將請帖塞入袖中。

  馬車駛回裴府。她將請帖放在聽雪堂的案上。

  裴凌州晚間回來,看到了那張請帖。

  「寧王的歲宴。」他翻開請帖,掃了一眼。「帖子同時發給了六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還有蕭衍。」

  沈清婉坐在他對面。

  「他把京城所有有分量的人都請了。」

  「不去不行。」裴凌州將請帖合上,「他是皇帝的親弟弟。他設宴,不去就是不給皇家面子。」

  沈清婉點頭。

  「他送了一塊玉牌。背面刻著『百年繁榮』。我退回去了。」

  裴凌州的手指在請帖上輕叩了一下。

  「百年繁榮。」他念了一遍,「這是在向你示好。」

  「示好的前提是有所圖。」沈清婉道,「他圖婉記的什麼,後日的宴席上,我們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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