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百年繁榮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326·2026/5/18

臘月二十五。   寧王府的歲宴辦得奢華。   永康坊的整條街都被清了場。寧王府大門前鋪著紅毯,從門檻一直延伸到巷口。兩側立著高大的銅燈架,架上點著臂粗的蠟燭,火光映在雪地上,將半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裴凌州和沈清婉的馬車停在府門外。   門房迎上來,躬身行禮,將兩人引入內院。   寧王府的內院經過重新修繕,亭臺樓閣煥然一新。院中搭了一座暖棚,棚頂用油布覆蓋,四面垂著厚簾,裡面燒著數十隻炭盆,暖意融融。   暖棚裡已坐了不少人。六部尚書來了四個,大理寺卿陳鋒也在,坐在角落裡不聲不響。蕭衍坐在武將的席位上,穿著那件月白錦袍,端著酒杯。   沈清婉隨裴凌州走入暖棚。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織金褙子,頭上只戴了那支羊脂玉蘭花簪。她沒有穿翟衣,既不想在寧王面前擺一品誥命的架子,又不願顯得太過低調。   裴凌州穿的是鴉青色常服,不是官袍。   兩人並肩走到主位前方。   主位上空著。寧王還沒出來。   一個管事將他們引到左側第二排的位置。第一排留給了六部尚書。   沈清婉落座後,餘光掃了一圈。   蕭衍正看著她。他舉了舉杯,面上笑意不減。   沈清婉移開視線,端起桌上的熱茶,自顧自抿了一口。   「裴大人。」兵部韓敬湊過來,滿面諂笑,「好久不見。王家的案子……」   「韓大人。」裴凌州目光一瞥,聲線平直,「今日是歲宴,不談公務。」   韓敬訕訕退了回去。   暖棚外鼓樂聲起,寧王到了。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暖棚入口走進來。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蟒袍,腰繫白玉帶,頭戴金冠。年約四十,面容與當今皇帝有五六分相似,但比皇帝更顯年輕精神。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穩,透出天成的雍容。   但沈清婉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氣度,是他的手。   寧王的右手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左手的無名指上套著一隻赤金鑲紅寶石的指環。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價值不下萬兩。   一個常年在封地修道的閒散王爺,手上的首飾就值萬兩白銀。   寧王走到主位前,環顧了一圈在座的賓客。   「諸位大人,遠道而來,本王感激不盡。」他的聲音渾厚,透著幾分慵懶,「今日無朝政,只敘舊。大家放鬆,不必拘禮。」   他坐下來,目光掠過百官,最終落在了裴凌州和沈清婉的方向。   「裴大人。」寧王抬手,面上含笑,「裴夫人。二位能來,本王榮幸之至。」   裴凌州起身拱手。「王爺客氣。」   沈清婉跟著站起來,微微福身。   寧王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停留的片刻雖短,卻讓她背脊微緊。那不是尋常的打量,是一種審視,像商人在估價一件貨物。   宴席開始。   酒菜流水般端上來。寧王府的廚子手藝極佳,菜色精緻,每一道都擺得像一幅畫。   寧王頻頻舉杯,與百官應酬。他說話風趣,不端架子,將朝中大員們逗得哈哈大笑,一個「閒散王爺」的形象塑造得滴水不漏。   三巡酒過後,寧王舉杯走下主位,開始逐桌敬酒。   他先敬了六部尚書,再敬了大理寺卿。每到一桌,都寒暄幾句,不多不少。   走到裴凌州面前時,他停了下來。   「裴大人。」寧王舉杯,「聽聞你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本王在封地都有所耳聞。了不起。」   裴凌州端起酒杯。「王爺過譽。」   兩人碰杯。寧王一飲而盡。   他的目光一轉,落在沈清婉身上。   「裴夫人。」寧王的聲音柔和了幾分,「本王昨日送的年禮,怎麼被退回來了?」   暖棚裡有幾桌人聽到了這句話,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退回皇家宗親的禮物,在京城的社交場上是極大的失禮。   沈清婉站起身。   「王爺,並非清婉不識抬舉。只是裴府有規矩,逢年過節不收外客厚禮。王爺的心意,清婉心領了。」   「規矩?」寧王笑了笑,「裴大人家的規矩,倒是比宮裡還嚴。」   裴凌州擱下酒杯。   「內人說得對。裴家家風如此。王爺見諒。」   寧王沒有追問,笑著拍了拍裴凌州的肩膀,走向了下一桌。   沈清婉重新坐下。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蜷起。   寧王方纔那句話,意不在玉牌,而在試探裴凌州的態度。收禮便是示好,退禮即是劃清界限。   裴凌州選了後者。   寧王知道了。   酒過五巡,暖棚裡的氣氛愈發熱鬧,幾個喝多了的官員開始划拳。   寧王回到主位,招了招手。一個管事端著一隻精緻的錦盒走到暖棚中央。   「諸位。」寧王的聲音壓過了喧鬧,「今日歲宴,本王備了一份薄禮,給在座的女眷們添個喜氣。」   管事打開錦盒,裡面是一串東珠項鍊,顆顆渾圓,光澤水潤。   「這串東珠,是本王託人從關外尋來的。品相上乘,世間難得。」寧王看向沈清婉,「本王聽說裴夫人善做生意,尤其精通珠寶絲綢。不知夫人可否幫本王估個價?」   這話一出,暖棚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沈清婉。   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一個商人出身的女子當眾估價,是抬舉,還是折辱?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錦盒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東珠。   品相確實極好,每顆珠子的直徑都在一寸以上,色澤溫潤,沒有一顆瑕疵。   「王爺這串東珠,若在京城的珠寶行裡出售,少說值白銀五千兩。」沈清婉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人耳中,「但若是在關外的產地收購,只需一千兩。」   寧王眉峯一動。   「夫人的意思是?」   「好東西的價值不在於它值多少銀子。」沈清婉退後一步,「在於它在誰手裡。」   寧王看著她,半晌,笑了。   「說得好。」他拍了拍手,「果然是能把婉記做到皇商的人。本王佩服。」   他示意管事將東珠項鍊收起來。   「裴夫人,本王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請教。改日可否單獨聊聊?」   沈清婉看了裴凌州一眼。   裴凌州端著酒杯,面色如常。   「王爺若有吩咐,清婉恭候。」沈清婉答道。   寧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到主位繼續飲酒。   宴席散場時已過亥時,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離去。   沈清婉和裴凌州走出寧王府大門,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將暖棚裡積攢了一晚的熱氣吹散殆盡。   上了馬車,車簾放下。   「他要單獨見我。」沈清婉開口。   「他會提條件。」裴凌州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什麼條件?」   「婉記的乾股。」裴凌州說這三個字時,語調很平。   沈清婉的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乾股。不出資,不出力,只憑身份和權勢分錢。   「他開多少,你都不能答應。」裴凌州睜開眼,轉頭看著她。   「我知道。」   馬車行至安興坊,兩人下車,走入裴府。   進了聽雪堂,沈清婉將今晚的所見所聞在腦中過了一遍。   寧王的排場,寧王的試探,寧王對婉記的興趣。   還有一個細節,在她心頭盤旋。   「阿州。」   「嗯?」   「寧王今晚看我的時候,說了一句'果然是能把婉記做到皇商的人'。」   「有什麼問題?」   沈清婉將外披解下來,搭在衣架上。   「他用了'果然'兩個字。」   裴凌州的手停在茶壺上。   「他見到我之前,就已經對我瞭解很深了。」沈清婉坐到案前,「一個在河南封地修道的王爺,為什麼會對一個京城皇商的女當家瞭如指掌?」   裴凌州將茶水倒入杯中,茶湯在杯中打了個旋。   「他了解的,怕不只是你。」他將茶杯推到她面前,「而是沈家。」   沈清婉接過茶杯,沒有喝。   沈家。   寧王和沈家有什麼關係?   「你記不記得,」裴凌州坐到她對面,「宣和十九年,沈家被構陷走私生絲。陳言清主導,陸正德偽造證據。但案子是如何呈到皇帝面前的?」   沈清婉的手指收緊。   當年的案子,是有人將那份偽造的走私假帳遞到了御前。陳言清權傾朝野,可他是左相,要將假帳遞到皇帝的龍案上,還需要另一個人從中轉呈,一個能在御前說上話的人。   「遞假帳的人,是誰?」沈清婉問。   裴凌州看著她。   「這個人的名字,不在陳言清的信件裡,不在王廣德的舊帳冊裡,也不在劉守正那本失蹤的帳冊裡。」   他停了一下。   「但太后知道。」   沈清婉的呼吸一滯。   「你之前去見太后,她告訴你了?」   裴凌州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太后原話是:'沈家的案子,哀家當年也有耳聞。遞摺子的人,是個不該遞摺子的人。'」   不該遞摺子的人。   什麼人「不該」遞摺子?   只有一種人,即和此案無關的人。一個與沈家素無往來、與陳言清也無明面關聯的人,主動將假帳遞到御前,這種人才稱得上「不該」。   「太后沒有說名字?」   「她說了三個字。」裴凌州放下茶杯。   沈清婉盯著他。   「她說:'問寧王'

臘月二十五。

  寧王府的歲宴辦得奢華。

  永康坊的整條街都被清了場。寧王府大門前鋪著紅毯,從門檻一直延伸到巷口。兩側立著高大的銅燈架,架上點著臂粗的蠟燭,火光映在雪地上,將半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裴凌州和沈清婉的馬車停在府門外。

  門房迎上來,躬身行禮,將兩人引入內院。

  寧王府的內院經過重新修繕,亭臺樓閣煥然一新。院中搭了一座暖棚,棚頂用油布覆蓋,四面垂著厚簾,裡面燒著數十隻炭盆,暖意融融。

  暖棚裡已坐了不少人。六部尚書來了四個,大理寺卿陳鋒也在,坐在角落裡不聲不響。蕭衍坐在武將的席位上,穿著那件月白錦袍,端著酒杯。

  沈清婉隨裴凌州走入暖棚。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織金褙子,頭上只戴了那支羊脂玉蘭花簪。她沒有穿翟衣,既不想在寧王面前擺一品誥命的架子,又不願顯得太過低調。

  裴凌州穿的是鴉青色常服,不是官袍。

  兩人並肩走到主位前方。

  主位上空著。寧王還沒出來。

  一個管事將他們引到左側第二排的位置。第一排留給了六部尚書。

  沈清婉落座後,餘光掃了一圈。

  蕭衍正看著她。他舉了舉杯,面上笑意不減。

  沈清婉移開視線,端起桌上的熱茶,自顧自抿了一口。

  「裴大人。」兵部韓敬湊過來,滿面諂笑,「好久不見。王家的案子……」

  「韓大人。」裴凌州目光一瞥,聲線平直,「今日是歲宴,不談公務。」

  韓敬訕訕退了回去。

  暖棚外鼓樂聲起,寧王到了。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暖棚入口走進來。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蟒袍,腰繫白玉帶,頭戴金冠。年約四十,面容與當今皇帝有五六分相似,但比皇帝更顯年輕精神。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穩,透出天成的雍容。

  但沈清婉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氣度,是他的手。

  寧王的右手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左手的無名指上套著一隻赤金鑲紅寶石的指環。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價值不下萬兩。

  一個常年在封地修道的閒散王爺,手上的首飾就值萬兩白銀。

  寧王走到主位前,環顧了一圈在座的賓客。

  「諸位大人,遠道而來,本王感激不盡。」他的聲音渾厚,透著幾分慵懶,「今日無朝政,只敘舊。大家放鬆,不必拘禮。」

  他坐下來,目光掠過百官,最終落在了裴凌州和沈清婉的方向。

  「裴大人。」寧王抬手,面上含笑,「裴夫人。二位能來,本王榮幸之至。」

  裴凌州起身拱手。「王爺客氣。」

  沈清婉跟著站起來,微微福身。

  寧王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停留的片刻雖短,卻讓她背脊微緊。那不是尋常的打量,是一種審視,像商人在估價一件貨物。

  宴席開始。

  酒菜流水般端上來。寧王府的廚子手藝極佳,菜色精緻,每一道都擺得像一幅畫。

  寧王頻頻舉杯,與百官應酬。他說話風趣,不端架子,將朝中大員們逗得哈哈大笑,一個「閒散王爺」的形象塑造得滴水不漏。

  三巡酒過後,寧王舉杯走下主位,開始逐桌敬酒。

  他先敬了六部尚書,再敬了大理寺卿。每到一桌,都寒暄幾句,不多不少。

  走到裴凌州面前時,他停了下來。

  「裴大人。」寧王舉杯,「聽聞你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本王在封地都有所耳聞。了不起。」

  裴凌州端起酒杯。「王爺過譽。」

  兩人碰杯。寧王一飲而盡。

  他的目光一轉,落在沈清婉身上。

  「裴夫人。」寧王的聲音柔和了幾分,「本王昨日送的年禮,怎麼被退回來了?」

  暖棚裡有幾桌人聽到了這句話,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退回皇家宗親的禮物,在京城的社交場上是極大的失禮。

  沈清婉站起身。

  「王爺,並非清婉不識抬舉。只是裴府有規矩,逢年過節不收外客厚禮。王爺的心意,清婉心領了。」

  「規矩?」寧王笑了笑,「裴大人家的規矩,倒是比宮裡還嚴。」

  裴凌州擱下酒杯。

  「內人說得對。裴家家風如此。王爺見諒。」

  寧王沒有追問,笑著拍了拍裴凌州的肩膀,走向了下一桌。

  沈清婉重新坐下。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蜷起。

  寧王方纔那句話,意不在玉牌,而在試探裴凌州的態度。收禮便是示好,退禮即是劃清界限。

  裴凌州選了後者。

  寧王知道了。

  酒過五巡,暖棚裡的氣氛愈發熱鬧,幾個喝多了的官員開始划拳。

  寧王回到主位,招了招手。一個管事端著一隻精緻的錦盒走到暖棚中央。

  「諸位。」寧王的聲音壓過了喧鬧,「今日歲宴,本王備了一份薄禮,給在座的女眷們添個喜氣。」

  管事打開錦盒,裡面是一串東珠項鍊,顆顆渾圓,光澤水潤。

  「這串東珠,是本王託人從關外尋來的。品相上乘,世間難得。」寧王看向沈清婉,「本王聽說裴夫人善做生意,尤其精通珠寶絲綢。不知夫人可否幫本王估個價?」

  這話一出,暖棚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沈清婉。

  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一個商人出身的女子當眾估價,是抬舉,還是折辱?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錦盒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東珠。

  品相確實極好,每顆珠子的直徑都在一寸以上,色澤溫潤,沒有一顆瑕疵。

  「王爺這串東珠,若在京城的珠寶行裡出售,少說值白銀五千兩。」沈清婉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人耳中,「但若是在關外的產地收購,只需一千兩。」

  寧王眉峯一動。

  「夫人的意思是?」

  「好東西的價值不在於它值多少銀子。」沈清婉退後一步,「在於它在誰手裡。」

  寧王看著她,半晌,笑了。

  「說得好。」他拍了拍手,「果然是能把婉記做到皇商的人。本王佩服。」

  他示意管事將東珠項鍊收起來。

  「裴夫人,本王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請教。改日可否單獨聊聊?」

  沈清婉看了裴凌州一眼。

  裴凌州端著酒杯,面色如常。

  「王爺若有吩咐,清婉恭候。」沈清婉答道。

  寧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到主位繼續飲酒。

  宴席散場時已過亥時,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離去。

  沈清婉和裴凌州走出寧王府大門,冬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將暖棚裡積攢了一晚的熱氣吹散殆盡。

  上了馬車,車簾放下。

  「他要單獨見我。」沈清婉開口。

  「他會提條件。」裴凌州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什麼條件?」

  「婉記的乾股。」裴凌州說這三個字時,語調很平。

  沈清婉的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乾股。不出資,不出力,只憑身份和權勢分錢。

  「他開多少,你都不能答應。」裴凌州睜開眼,轉頭看著她。

  「我知道。」

  馬車行至安興坊,兩人下車,走入裴府。

  進了聽雪堂,沈清婉將今晚的所見所聞在腦中過了一遍。

  寧王的排場,寧王的試探,寧王對婉記的興趣。

  還有一個細節,在她心頭盤旋。

  「阿州。」

  「嗯?」

  「寧王今晚看我的時候,說了一句'果然是能把婉記做到皇商的人'。」

  「有什麼問題?」

  沈清婉將外披解下來,搭在衣架上。

  「他用了'果然'兩個字。」

  裴凌州的手停在茶壺上。

  「他見到我之前,就已經對我瞭解很深了。」沈清婉坐到案前,「一個在河南封地修道的王爺,為什麼會對一個京城皇商的女當家瞭如指掌?」

  裴凌州將茶水倒入杯中,茶湯在杯中打了個旋。

  「他了解的,怕不只是你。」他將茶杯推到她面前,「而是沈家。」

  沈清婉接過茶杯,沒有喝。

  沈家。

  寧王和沈家有什麼關係?

  「你記不記得,」裴凌州坐到她對面,「宣和十九年,沈家被構陷走私生絲。陳言清主導,陸正德偽造證據。但案子是如何呈到皇帝面前的?」

  沈清婉的手指收緊。

  當年的案子,是有人將那份偽造的走私假帳遞到了御前。陳言清權傾朝野,可他是左相,要將假帳遞到皇帝的龍案上,還需要另一個人從中轉呈,一個能在御前說上話的人。

  「遞假帳的人,是誰?」沈清婉問。

  裴凌州看著她。

  「這個人的名字,不在陳言清的信件裡,不在王廣德的舊帳冊裡,也不在劉守正那本失蹤的帳冊裡。」

  他停了一下。

  「但太后知道。」

  沈清婉的呼吸一滯。

  「你之前去見太后,她告訴你了?」

  裴凌州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太后原話是:'沈家的案子,哀家當年也有耳聞。遞摺子的人,是個不該遞摺子的人。'」

  不該遞摺子的人。

  什麼人「不該」遞摺子?

  只有一種人,即和此案無關的人。一個與沈家素無往來、與陳言清也無明面關聯的人,主動將假帳遞到御前,這種人才稱得上「不該」。

  「太后沒有說名字?」

  「她說了三個字。」裴凌州放下茶杯。

  沈清婉盯著他。

  「她說:'問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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