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五成乾股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681·2026/5/18

沈清婉一夜未眠。   她坐在案前,將所有關於沈家舊案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陳言清主導。陸正德偽造證據。王家藏匿偽證。劉守正充當中間人。   這條鏈子上的每一個環節她都摸清了,唯獨少了源頭:是誰把那份致命的假帳遞到了皇帝面前?   如果是寧王……   沈清婉將筆擱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微亮。院中的積雪被晨光映得發白。   為什麼是寧王?宣和十九年,寧王不過二十出頭,剛受封就藩。他和沈家有什麼仇怨?   除非不是仇怨。是利益。   沈家的產業在江南,絲綢、茶葉、瓷器,年收入上百萬兩白銀。沈家倒了之後,這些產業被朝廷查抄,表面上收歸國庫。但國庫那幾年的帳目,裴凌州查過,沈家被抄的家產總額和入庫的數目之間,差了整整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去了哪裡?   沈清婉起身,走到多寶閣前,取出父親留下的那本生意經。   她翻到最後一頁。   父親的字跡在這裡變得潦草,筆畫虛浮,顯是極度虛弱時所書。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她看過無數遍的那句:「放下過去,永遠往前走。」   第二行,她以前一直沒在意。因為那只是一個名字和一個數字。   「河南。三十萬。」   河南。   寧王的封地。   沈清婉合上生意經。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掌心沁出涼意。   父親臨終前留下的最後筆跡。不是遺言,不是囑託。是一條線索。   他在告訴她:那三十萬兩銀子,去了河南,落入了寧王手裡。   門外傳來腳步聲。青杏端著洗漱的熱水走進來。   「夫人,您一夜沒睡?」   沈清婉將生意經放回多寶閣,關好櫃門。   「青杏,替我備一身素淨的衣裳。今日有客。」   午時剛過,寧王府的管事便到了裴府。   「裴夫人,王爺說今日得了一壺好茶,想請夫人過府品鑑。」   沈清婉沒有猶豫。   「替我謝過王爺。我這就過去。」   聽雪堂的門從裡面打開。裴凌州走了出來。   他穿著常服,神色平靜無波。他走到沈清婉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風的領口。   「他今日會開價。」裴凌州低聲道。   「我知道。」   「不管他說什麼,你聽著就行。不要答應,也不要拒絕。拖住他。」   沈清婉點頭。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放心。」   馬車停在永康坊寧王府門前。和前日歲宴的熱鬧不同,今日的寧王府門前冷冷清清,連個看門的兵丁都少了一半。   管事將她引到後院的一處茶室。   茶室不大,佈置得頗為雅緻。一張紫檀茶案,兩隻青花瓷杯。窗外是一片枯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寧王已經在了。   他換了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頗有幾分道家風骨。   「裴夫人來了。」寧王起身,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坐,隨意些。」   沈清婉謝過,在茶案對面坐下。   寧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   「這茶是武夷山的老樅水仙,存了十年。火味褪盡,蘭香透骨。」   沈清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湯醇厚,有一股清幽的花香。   「好茶。」   寧王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裴夫人,本王今日請你來,不繞彎子。」   沈清婉擱下茶杯。   「王爺請講。」   寧王的手指在茶案上輕叩了兩下。   「婉記的生意做得大。冰絲、棉花、冬衣、北方商路,一千五百裡的商脈,年收入少說也有五六十萬兩銀子。」   沈清婉沒有接話。   「可做得越大,樹敵也越多。」寧王繼續道,「王家倒了,蕭衍讓了步。但朝堂上盯著你的人,遠不止這些。」   「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想和婉記合作。」寧王開門見山,「本王在河南有人脈、有地盤,運河的漕運本王也說得上話。婉記若能與本王聯手,北方商路可以更穩。」   沈清婉看著他。   「合作的條件是什麼?」   寧王輕笑一聲。   「五成乾股。」   五成。   婉記一半的利潤,拱手送給寧王。不出一文錢,不出一個人。   沈清婉神色未變。   「五成太多了。」她說。   「不多。」寧王搖頭,「本王給你的不只是人脈。是保護。你以為陳言清死了,朝堂就太平了?你以為王家倒了,北方就沒有人覬覦婉記了?」   他傾了傾身子。   「裴凌州是首輔,權傾朝野。可越是如此,皇上越忌憚他。你靠著他,今天風光。明天呢?後天呢?有朝一日,皇上要動他,你靠誰?」   沈清婉的手指在膝上收緊。   寧王的話每一個字都踩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可若是有本王在,」寧王靠回椅背,「本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天下姓李。有本王罩著婉記,皇上不會動你。裴凌州若有一天倒了,你還有退路。」   茶室裡唯餘窗外竹葉被風吹得譁譁作響。   沈清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爺說的,清婉需要回去考慮。」   寧王聞言,笑出聲來。   「自然。不急。年後給本王答覆便好。」   他站起身,隨口補了一句。   「對了。裴夫人,本王聽說令尊當年也是一等一的商界翹楚。可惜了。沈家的案子,冤枉了這麼多年。」   沈清婉端著茶杯的動作一頓。   寧王背對著她,走到窗邊。他望著窗外枯竹,話音輕飄飄地傳來。   「令尊臨終前說過一句話,'放下過去,永遠往前走'。真是通透。可惜,有些事,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沈清婉的指尖發涼。   父親臨終前的話。   這句話,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裴凌州知道,是因為她親口告訴他的。除此之外,天底下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除非。   寧王在場。   宣和十九年。沈家滿門抄斬。她的父親在獄中嘔血而亡。   父親死時,誰在他身邊?   沈清婉站起身。   「多謝王爺的茶。清婉告辭了。」   她走到門口。   「裴夫人。」寧王在身後出聲。   沈清婉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五成乾股的事,好好考慮。」寧王的聲音不輕不重,「本王不是個沒耐心的人。但本王的耐心,並非無限。」   沈清婉邁出門檻。   走出寧王府時,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卻暖不透那件鴉青色的披風。   馬車上。   青杏見她面色發白,嘴脣緊抿,於是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夫人?」   沈清婉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寧王知道她父親臨終前說的話。   他不只是個覬覦婉記財富的閒散王爺。他和沈家十九年前的那場滅門慘案,有著她未曾料到的深層關聯。   馬車停在安興坊。   沈清婉幾乎是一路小跑進了聽雪堂。   裴凌州正坐在案前看公文。見她這副神色,擱下了筆。   「怎麼了?」   沈清婉走到他面前。   「他知道我爹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不差。」   裴凌州的手指緩緩合攏。   「阿州,我爹死的時候,寧王在不在京城?」   裴凌州靜默幾息。   「宣和十九年冬。沈伯父入獄後第三日,寧王以'祭祖'為名回京。在京城待了七天。第八天離京返回封地。」他看著她,「你父親,死在他回京的第五天。」   沈清婉的手撐在案沿上,指節因用力而凸起。   第五天。   她父親死在了寧王回京的第五

沈清婉一夜未眠。

  她坐在案前,將所有關於沈家舊案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陳言清主導。陸正德偽造證據。王家藏匿偽證。劉守正充當中間人。

  這條鏈子上的每一個環節她都摸清了,唯獨少了源頭:是誰把那份致命的假帳遞到了皇帝面前?

  如果是寧王……

  沈清婉將筆擱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微亮。院中的積雪被晨光映得發白。

  為什麼是寧王?宣和十九年,寧王不過二十出頭,剛受封就藩。他和沈家有什麼仇怨?

  除非不是仇怨。是利益。

  沈家的產業在江南,絲綢、茶葉、瓷器,年收入上百萬兩白銀。沈家倒了之後,這些產業被朝廷查抄,表面上收歸國庫。但國庫那幾年的帳目,裴凌州查過,沈家被抄的家產總額和入庫的數目之間,差了整整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去了哪裡?

  沈清婉起身,走到多寶閣前,取出父親留下的那本生意經。

  她翻到最後一頁。

  父親的字跡在這裡變得潦草,筆畫虛浮,顯是極度虛弱時所書。只有兩行字。

  第一行是她看過無數遍的那句:「放下過去,永遠往前走。」

  第二行,她以前一直沒在意。因為那只是一個名字和一個數字。

  「河南。三十萬。」

  河南。

  寧王的封地。

  沈清婉合上生意經。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掌心沁出涼意。

  父親臨終前留下的最後筆跡。不是遺言,不是囑託。是一條線索。

  他在告訴她:那三十萬兩銀子,去了河南,落入了寧王手裡。

  門外傳來腳步聲。青杏端著洗漱的熱水走進來。

  「夫人,您一夜沒睡?」

  沈清婉將生意經放回多寶閣,關好櫃門。

  「青杏,替我備一身素淨的衣裳。今日有客。」

  午時剛過,寧王府的管事便到了裴府。

  「裴夫人,王爺說今日得了一壺好茶,想請夫人過府品鑑。」

  沈清婉沒有猶豫。

  「替我謝過王爺。我這就過去。」

  聽雪堂的門從裡面打開。裴凌州走了出來。

  他穿著常服,神色平靜無波。他走到沈清婉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風的領口。

  「他今日會開價。」裴凌州低聲道。

  「我知道。」

  「不管他說什麼,你聽著就行。不要答應,也不要拒絕。拖住他。」

  沈清婉點頭。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放心。」

  馬車停在永康坊寧王府門前。和前日歲宴的熱鬧不同,今日的寧王府門前冷冷清清,連個看門的兵丁都少了一半。

  管事將她引到後院的一處茶室。

  茶室不大,佈置得頗為雅緻。一張紫檀茶案,兩隻青花瓷杯。窗外是一片枯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寧王已經在了。

  他換了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頗有幾分道家風骨。

  「裴夫人來了。」寧王起身,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坐,隨意些。」

  沈清婉謝過,在茶案對面坐下。

  寧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

  「這茶是武夷山的老樅水仙,存了十年。火味褪盡,蘭香透骨。」

  沈清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湯醇厚,有一股清幽的花香。

  「好茶。」

  寧王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裴夫人,本王今日請你來,不繞彎子。」

  沈清婉擱下茶杯。

  「王爺請講。」

  寧王的手指在茶案上輕叩了兩下。

  「婉記的生意做得大。冰絲、棉花、冬衣、北方商路,一千五百裡的商脈,年收入少說也有五六十萬兩銀子。」

  沈清婉沒有接話。

  「可做得越大,樹敵也越多。」寧王繼續道,「王家倒了,蕭衍讓了步。但朝堂上盯著你的人,遠不止這些。」

  「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想和婉記合作。」寧王開門見山,「本王在河南有人脈、有地盤,運河的漕運本王也說得上話。婉記若能與本王聯手,北方商路可以更穩。」

  沈清婉看著他。

  「合作的條件是什麼?」

  寧王輕笑一聲。

  「五成乾股。」

  五成。

  婉記一半的利潤,拱手送給寧王。不出一文錢,不出一個人。

  沈清婉神色未變。

  「五成太多了。」她說。

  「不多。」寧王搖頭,「本王給你的不只是人脈。是保護。你以為陳言清死了,朝堂就太平了?你以為王家倒了,北方就沒有人覬覦婉記了?」

  他傾了傾身子。

  「裴凌州是首輔,權傾朝野。可越是如此,皇上越忌憚他。你靠著他,今天風光。明天呢?後天呢?有朝一日,皇上要動他,你靠誰?」

  沈清婉的手指在膝上收緊。

  寧王的話每一個字都踩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可若是有本王在,」寧王靠回椅背,「本王是皇上的親弟弟。天下姓李。有本王罩著婉記,皇上不會動你。裴凌州若有一天倒了,你還有退路。」

  茶室裡唯餘窗外竹葉被風吹得譁譁作響。

  沈清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爺說的,清婉需要回去考慮。」

  寧王聞言,笑出聲來。

  「自然。不急。年後給本王答覆便好。」

  他站起身,隨口補了一句。

  「對了。裴夫人,本王聽說令尊當年也是一等一的商界翹楚。可惜了。沈家的案子,冤枉了這麼多年。」

  沈清婉端著茶杯的動作一頓。

  寧王背對著她,走到窗邊。他望著窗外枯竹,話音輕飄飄地傳來。

  「令尊臨終前說過一句話,'放下過去,永遠往前走'。真是通透。可惜,有些事,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沈清婉的指尖發涼。

  父親臨終前的話。

  這句話,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裴凌州知道,是因為她親口告訴他的。除此之外,天底下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除非。

  寧王在場。

  宣和十九年。沈家滿門抄斬。她的父親在獄中嘔血而亡。

  父親死時,誰在他身邊?

  沈清婉站起身。

  「多謝王爺的茶。清婉告辭了。」

  她走到門口。

  「裴夫人。」寧王在身後出聲。

  沈清婉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五成乾股的事,好好考慮。」寧王的聲音不輕不重,「本王不是個沒耐心的人。但本王的耐心,並非無限。」

  沈清婉邁出門檻。

  走出寧王府時,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卻暖不透那件鴉青色的披風。

  馬車上。

  青杏見她面色發白,嘴脣緊抿,於是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夫人?」

  沈清婉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寧王知道她父親臨終前說的話。

  他不只是個覬覦婉記財富的閒散王爺。他和沈家十九年前的那場滅門慘案,有著她未曾料到的深層關聯。

  馬車停在安興坊。

  沈清婉幾乎是一路小跑進了聽雪堂。

  裴凌州正坐在案前看公文。見她這副神色,擱下了筆。

  「怎麼了?」

  沈清婉走到他面前。

  「他知道我爹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不差。」

  裴凌州的手指緩緩合攏。

  「阿州,我爹死的時候,寧王在不在京城?」

  裴凌州靜默幾息。

  「宣和十九年冬。沈伯父入獄後第三日,寧王以'祭祖'為名回京。在京城待了七天。第八天離京返回封地。」他看著她,「你父親,死在他回京的第五天。」

  沈清婉的手撐在案沿上,指節因用力而凸起。

  第五天。

  她父親死在了寧王回京的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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