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紅疹風波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634·2026/5/18

正月初五。   年節的熱鬧還沒散,婉記總號門口那張告示已經掛了兩天。   白底黑字,內容簡明,來往行人多會停步看上一眼。   青杏每日去鋪子裡轉一圈,回來報的都是好消息。   「夫人,今日又有七八個客人專程過來驗暗記。她們摸了衣領裡的'婉'字,放心得很,有三位當場追加了訂單。」   沈清婉擱下筆。   「太清商號那邊呢?」   「生意還成,但比前兩日少了些。」青杏想了想,「不過她們賣得便宜,圖實惠的還是會去。」   沈清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三成的價格,確實能吸引一批不在意品質的客人。   但那些仿品的明礬水處理撐不了多久,用過幾日,高下自見。   她翻開案上秦師傅徒弟小周送來的回信,又看了一遍。   小周在信中寫道,去年秋天確實有人來過江南織造坊的京城聯絡處。   來人自稱是河南汝寧府的布商,想採購一批冰絲用於轉賣。   小周沒有賣貨給他,因為冰絲的成品只走婉記的渠道,不對外批發。   但那人在鋪子裡待了很久,翻看了陳列櫃裡的冰絲樣品,還問了不少關於織造工藝的問題。   小周沒有多想,隨口答了幾句,無非是經緯線的密度和絲線的處理方式。   「鯨油浸潤的事,我沒說。」小周在信末補了一句,「這是秦師傅的獨家祕方,我不敢透露。」   沈清婉將信摺好。   鯨油浸潤的工藝沒有洩露,所以太清商號的仿品只能用明礬水做表面處理。   這是仿品的致命短板。   只要時間一長,短板自然暴露。   她不需要主動出擊,只需要等。   這一等,等了五天。   正月初十的傍晚,青杏從外頭小跑回來,臉上的神色有些異樣。   「夫人,出事了。」   沈清婉正在給四處分號的掌櫃寫調度信,聞言抬頭。   「慎遠伯夫人家的二小姐,前日在太清商號買了兩條暖帕,一條自己戴,一條給了她的丫鬟。今早起來,那丫鬟的脖子上起了一片紅疹,又癢又疼,皮都破了。」   沈清婉的手指停在紙上。   「二小姐自己呢?」   「二小姐沒事,她皮膚厚些。但丫鬟的皮膚薄,帕子貼著脖子戴了兩天,明礬水的殘餘把皮膚給灼了。」   沈清婉將筆擱下。   「不止一個。」青杏又補了一句,「城東綢緞莊的周掌櫃的媳婦也中了招,臉頰兩側全是紅點子。她是把帕子當圍脖用的,貼臉貼了一整天。」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多寶閣前,取出柳夫人給她的那條仿品帕子。   她將帕子湊到鼻尖。   一股極淡的澀味,初聞不明顯,但若是貼在皮膚上長時間接觸,明礬析出後的殘留物足以引發過敏。   「消息傳開了嗎?」沈清婉問。   「慎遠伯夫人今日出門喫茶,跟好幾位夫人提了這事。城東周掌櫃的媳婦更直接,站在太清商號門口罵了半個時辰,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沈清婉將帕子放回袖中。   「張伯呢?」   「在總號等您。」   沈清婉披上披風,出了裴府。   婉記總號二樓。   張伯已經收集了五條關於太清商號仿品引發皮膚紅疹的消息,每一條都詳詳細細地記在了紙上。   「夫人,五個人,三個脖子起疹,一個手腕紅腫,還有一個嘴角破了皮。那個嘴角破皮的是個小姑娘,用太清的帕子擦嘴,嘴角就起了泡。」   沈清婉將五條消息逐一看完。   「明礬水浸泡蠶絲之後,表面會殘留鋁鹽。」她將紙放下,「鋁鹽接觸皮膚,短時間內不會有反應。但連續貼膚兩到三天,敏感肌膚就會發紅起疹。」   張伯皺著眉。   「夫人,要不要我們出面,把這件事鬧大?」   「不用。」沈清婉搖頭。   張伯一愣。   「鬧大了,像是婉記在故意打壓同行。」沈清婉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對面太清商號的門面,「客人自己的嘴比我們的告示管用。讓受害的人自己說,比我們說一百遍都好。」   她轉回身。   「你去辦一件事。」   「夫人請吩咐。」   「請太醫院的張院判,寫一份關於明礬殘留對皮膚危害的醫理說明。不要提太清商號的名字,就寫明礬水浸泡紡織品可能引發的症狀。寫完之後,以太醫院科普文的名義,在太醫院的告示欄上張貼。」   張伯想了想,眼睛亮了。   「太醫院貼的告示,百姓最信。」   「對。」沈清婉道,「而且不是婉記貼的,跟婉記沒有關係。太醫院的張院判做的是分內之事,提醒百姓注意紡織品的安全。」   張伯領命去了。   沈清婉獨自在二樓坐了片刻。   窗外天色漸暗,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漸稀。   太清商號的鋪面亮起了燈,但進出的客人明顯比前幾日少了。   門口那個小二還在扯著嗓子招攬生意,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沈清婉收回視線,提起筆給永寧侯柳夫人寫了一封信。   信上只寫了兩行字。   「正月十五賞梅宴,清婉想借柳姐姐的花廳一用,備了些小禮物,想請幾位夫人品鑑真假冰絲。」   她將信封好,交給青杏。   「明日一早送去。」   「是。」   正月十二。   太清商號門口,掛出了一張新告示,說是鋪子裡新到了一批改良產品,保證不傷皮膚,買一送一。   可為時已晚。   京城的消息傳得比風快,尤其是貴婦圈。   慎遠伯夫人在三天之內,把這件事講給了至少二十位交好的夫人聽。   每講一遍,故事就多一層潤色。   從「丫鬟脖子起紅疹」到「差點毀容」再到「太醫都驚了」,傳到最後,太清商號的帕子變成了一沾就爛臉的毒物。   沈清婉什麼都沒做。   她甚至都沒有在公開場合提過太清商號的名字。   但婉記總號的客流量,比年前增長了三成。   正月十五。   永寧侯府的賞梅宴。   柳夫人的花廳佈置得雅緻,臘梅插在青瓷瓶裡,幽香浮動。   座中來了十二位誥命夫人,都是京城叫得出名號的貴婦。   沈清婉到得不算早,進門時,幾位夫人正湊在一處低聲議論太清商號的事。   「聽說了嗎?周掌櫃的媳婦那張臉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何止她一個,我家針線房的婆子也中了招。她好奇買了一匹回來想拆開看看織法,碰了帕子的手指頭腫了三天。」   「那東西到底摻了什麼?比砒霜還厲害。」   沈清婉走進去時,議論聲停了。   十二雙眼睛齊齊看過來。   柳夫人起身迎她。   「來了?我把場子給你搭好了,剩下的你自己來。」   沈清婉朝眾人福了福身。   「各位夫人新年好,耽誤大家賞梅的雅興了。」   她從隨行的青杏手中接過一隻錦盒,放在花廳正中的圓桌上。   錦盒打開,裡面左右各放著一條帕子。   左邊是婉記的冰絲暖帕,月白色,銀線暗紋,觸感溫潤。   右邊是太清商號的仿品,乍看顏色相近,但細看之下,絲線的光澤暗淡了不少。   「各位夫人可以親手摸一摸。」沈清婉退後一步,「左邊是婉記的正品,右邊是太清商號的貨。不用我說哪個好哪個差,各位一上手便知。」   定遠伯夫人第一個伸手,先摸了左邊的婉記帕子,又摸了右邊的太清帕子。   「差得遠呢。」她收回手,在裙擺上蹭了蹭右手的指尖,「婉記的貼上去涼絲絲的,舒服得很,放上半天都有涼意。太清的那條一開始有點涼,過了一會兒就跟普通綢子一樣了。」   沈清婉從錦盒底部取出兩隻放大鏡,遞給離得近的兩位夫人。   「各位再看看衣領的位置。」   兩位夫人將放大鏡湊近帕子邊緣。   婉記帕子的一角繡著一個極細的「婉」字,絲線在放大鏡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是鯨油冰絲線獨有的光澤。   太清帕子的同一位置,空空如也。   「這個暗記是婉記冰絲獨有的標識。」沈清婉的聲音不高,但花廳裡安靜得聽得清每一個字,「鯨油浸潤過的冰絲線,色澤和觸感都無法仿製。各位日後若要辨別真假冰絲,只需翻看此處便好。」   柳夫人在一旁拍了拍桌子。   「好了,我替沈掌櫃說句公道話。婉記的冰絲是真東西,太清商號的玩意兒是糊弄人的。哪個好哪個壞,大家心裡有數。回去告訴你們的親戚朋友,別貪便宜買太清的貨,買了輕則起疹子,重則毀了臉面。」   十二位夫人紛紛點頭。   賞梅宴之後,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三天之內,太清商號三間鋪面的日客流量從百餘人掉到了個位數。   門口那個小二的吆喝聲越來越小,最後乾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門檻上打瞌睡。   沈清婉站在婉記總號的窗前,看著對面冷冷清清的太清商號。   她沒有笑。   寧王不會就此罷手。   太清商號只是一顆探路的棋子,輸了不要緊。   他真正要走的那步棋,還沒有落下來。   「夫人。」青安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   沈清婉接過。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是暗樁從寧王府傳出來的。   「寧王正月十五夜宴後,書房議事至深夜。幕僚提議轉變策略,不再走商路,改走朝堂。寧王未置可否。但次日一早,寧王府派人去了兵部韓敬的府上。」   兵部韓敬。   沈清婉將紙條撕碎,投入腳邊的火盆。   碎紙在火焰中蜷縮,化作灰燼。   「青安。」   「屬下在。」   「盯緊韓敬。他見了寧王的人之後,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   「是。」   青安退下後,沈清婉在窗前站了很久。   太清商號的招牌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黑底金字,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醒目。   寧王的商路走不通,要改走朝堂。   朝堂上的刀子,可比商場上的價格戰鋒利得多。   她轉身坐回案前,提筆給裴凌州寫了一張字條。   「寧王找了韓敬。小心朝堂上的風向。」   字條摺好,交給青杏送回裴府。   窗外的元宵花燈漸次亮起來,半座京城籠在流光溢彩之中。   可燈火越亮的地方,暗影越

正月初五。

  年節的熱鬧還沒散,婉記總號門口那張告示已經掛了兩天。

  白底黑字,內容簡明,來往行人多會停步看上一眼。

  青杏每日去鋪子裡轉一圈,回來報的都是好消息。

  「夫人,今日又有七八個客人專程過來驗暗記。她們摸了衣領裡的'婉'字,放心得很,有三位當場追加了訂單。」

  沈清婉擱下筆。

  「太清商號那邊呢?」

  「生意還成,但比前兩日少了些。」青杏想了想,「不過她們賣得便宜,圖實惠的還是會去。」

  沈清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三成的價格,確實能吸引一批不在意品質的客人。

  但那些仿品的明礬水處理撐不了多久,用過幾日,高下自見。

  她翻開案上秦師傅徒弟小周送來的回信,又看了一遍。

  小周在信中寫道,去年秋天確實有人來過江南織造坊的京城聯絡處。

  來人自稱是河南汝寧府的布商,想採購一批冰絲用於轉賣。

  小周沒有賣貨給他,因為冰絲的成品只走婉記的渠道,不對外批發。

  但那人在鋪子裡待了很久,翻看了陳列櫃裡的冰絲樣品,還問了不少關於織造工藝的問題。

  小周沒有多想,隨口答了幾句,無非是經緯線的密度和絲線的處理方式。

  「鯨油浸潤的事,我沒說。」小周在信末補了一句,「這是秦師傅的獨家祕方,我不敢透露。」

  沈清婉將信摺好。

  鯨油浸潤的工藝沒有洩露,所以太清商號的仿品只能用明礬水做表面處理。

  這是仿品的致命短板。

  只要時間一長,短板自然暴露。

  她不需要主動出擊,只需要等。

  這一等,等了五天。

  正月初十的傍晚,青杏從外頭小跑回來,臉上的神色有些異樣。

  「夫人,出事了。」

  沈清婉正在給四處分號的掌櫃寫調度信,聞言抬頭。

  「慎遠伯夫人家的二小姐,前日在太清商號買了兩條暖帕,一條自己戴,一條給了她的丫鬟。今早起來,那丫鬟的脖子上起了一片紅疹,又癢又疼,皮都破了。」

  沈清婉的手指停在紙上。

  「二小姐自己呢?」

  「二小姐沒事,她皮膚厚些。但丫鬟的皮膚薄,帕子貼著脖子戴了兩天,明礬水的殘餘把皮膚給灼了。」

  沈清婉將筆擱下。

  「不止一個。」青杏又補了一句,「城東綢緞莊的周掌櫃的媳婦也中了招,臉頰兩側全是紅點子。她是把帕子當圍脖用的,貼臉貼了一整天。」

  沈清婉站起身,走到多寶閣前,取出柳夫人給她的那條仿品帕子。

  她將帕子湊到鼻尖。

  一股極淡的澀味,初聞不明顯,但若是貼在皮膚上長時間接觸,明礬析出後的殘留物足以引發過敏。

  「消息傳開了嗎?」沈清婉問。

  「慎遠伯夫人今日出門喫茶,跟好幾位夫人提了這事。城東周掌櫃的媳婦更直接,站在太清商號門口罵了半個時辰,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沈清婉將帕子放回袖中。

  「張伯呢?」

  「在總號等您。」

  沈清婉披上披風,出了裴府。

  婉記總號二樓。

  張伯已經收集了五條關於太清商號仿品引發皮膚紅疹的消息,每一條都詳詳細細地記在了紙上。

  「夫人,五個人,三個脖子起疹,一個手腕紅腫,還有一個嘴角破了皮。那個嘴角破皮的是個小姑娘,用太清的帕子擦嘴,嘴角就起了泡。」

  沈清婉將五條消息逐一看完。

  「明礬水浸泡蠶絲之後,表面會殘留鋁鹽。」她將紙放下,「鋁鹽接觸皮膚,短時間內不會有反應。但連續貼膚兩到三天,敏感肌膚就會發紅起疹。」

  張伯皺著眉。

  「夫人,要不要我們出面,把這件事鬧大?」

  「不用。」沈清婉搖頭。

  張伯一愣。

  「鬧大了,像是婉記在故意打壓同行。」沈清婉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對面太清商號的門面,「客人自己的嘴比我們的告示管用。讓受害的人自己說,比我們說一百遍都好。」

  她轉回身。

  「你去辦一件事。」

  「夫人請吩咐。」

  「請太醫院的張院判,寫一份關於明礬殘留對皮膚危害的醫理說明。不要提太清商號的名字,就寫明礬水浸泡紡織品可能引發的症狀。寫完之後,以太醫院科普文的名義,在太醫院的告示欄上張貼。」

  張伯想了想,眼睛亮了。

  「太醫院貼的告示,百姓最信。」

  「對。」沈清婉道,「而且不是婉記貼的,跟婉記沒有關係。太醫院的張院判做的是分內之事,提醒百姓注意紡織品的安全。」

  張伯領命去了。

  沈清婉獨自在二樓坐了片刻。

  窗外天色漸暗,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漸稀。

  太清商號的鋪面亮起了燈,但進出的客人明顯比前幾日少了。

  門口那個小二還在扯著嗓子招攬生意,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沈清婉收回視線,提起筆給永寧侯柳夫人寫了一封信。

  信上只寫了兩行字。

  「正月十五賞梅宴,清婉想借柳姐姐的花廳一用,備了些小禮物,想請幾位夫人品鑑真假冰絲。」

  她將信封好,交給青杏。

  「明日一早送去。」

  「是。」

  正月十二。

  太清商號門口,掛出了一張新告示,說是鋪子裡新到了一批改良產品,保證不傷皮膚,買一送一。

  可為時已晚。

  京城的消息傳得比風快,尤其是貴婦圈。

  慎遠伯夫人在三天之內,把這件事講給了至少二十位交好的夫人聽。

  每講一遍,故事就多一層潤色。

  從「丫鬟脖子起紅疹」到「差點毀容」再到「太醫都驚了」,傳到最後,太清商號的帕子變成了一沾就爛臉的毒物。

  沈清婉什麼都沒做。

  她甚至都沒有在公開場合提過太清商號的名字。

  但婉記總號的客流量,比年前增長了三成。

  正月十五。

  永寧侯府的賞梅宴。

  柳夫人的花廳佈置得雅緻,臘梅插在青瓷瓶裡,幽香浮動。

  座中來了十二位誥命夫人,都是京城叫得出名號的貴婦。

  沈清婉到得不算早,進門時,幾位夫人正湊在一處低聲議論太清商號的事。

  「聽說了嗎?周掌櫃的媳婦那張臉到現在還沒好利索。」

  「何止她一個,我家針線房的婆子也中了招。她好奇買了一匹回來想拆開看看織法,碰了帕子的手指頭腫了三天。」

  「那東西到底摻了什麼?比砒霜還厲害。」

  沈清婉走進去時,議論聲停了。

  十二雙眼睛齊齊看過來。

  柳夫人起身迎她。

  「來了?我把場子給你搭好了,剩下的你自己來。」

  沈清婉朝眾人福了福身。

  「各位夫人新年好,耽誤大家賞梅的雅興了。」

  她從隨行的青杏手中接過一隻錦盒,放在花廳正中的圓桌上。

  錦盒打開,裡面左右各放著一條帕子。

  左邊是婉記的冰絲暖帕,月白色,銀線暗紋,觸感溫潤。

  右邊是太清商號的仿品,乍看顏色相近,但細看之下,絲線的光澤暗淡了不少。

  「各位夫人可以親手摸一摸。」沈清婉退後一步,「左邊是婉記的正品,右邊是太清商號的貨。不用我說哪個好哪個差,各位一上手便知。」

  定遠伯夫人第一個伸手,先摸了左邊的婉記帕子,又摸了右邊的太清帕子。

  「差得遠呢。」她收回手,在裙擺上蹭了蹭右手的指尖,「婉記的貼上去涼絲絲的,舒服得很,放上半天都有涼意。太清的那條一開始有點涼,過了一會兒就跟普通綢子一樣了。」

  沈清婉從錦盒底部取出兩隻放大鏡,遞給離得近的兩位夫人。

  「各位再看看衣領的位置。」

  兩位夫人將放大鏡湊近帕子邊緣。

  婉記帕子的一角繡著一個極細的「婉」字,絲線在放大鏡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是鯨油冰絲線獨有的光澤。

  太清帕子的同一位置,空空如也。

  「這個暗記是婉記冰絲獨有的標識。」沈清婉的聲音不高,但花廳裡安靜得聽得清每一個字,「鯨油浸潤過的冰絲線,色澤和觸感都無法仿製。各位日後若要辨別真假冰絲,只需翻看此處便好。」

  柳夫人在一旁拍了拍桌子。

  「好了,我替沈掌櫃說句公道話。婉記的冰絲是真東西,太清商號的玩意兒是糊弄人的。哪個好哪個壞,大家心裡有數。回去告訴你們的親戚朋友,別貪便宜買太清的貨,買了輕則起疹子,重則毀了臉面。」

  十二位夫人紛紛點頭。

  賞梅宴之後,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三天之內,太清商號三間鋪面的日客流量從百餘人掉到了個位數。

  門口那個小二的吆喝聲越來越小,最後乾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門檻上打瞌睡。

  沈清婉站在婉記總號的窗前,看著對面冷冷清清的太清商號。

  她沒有笑。

  寧王不會就此罷手。

  太清商號只是一顆探路的棋子,輸了不要緊。

  他真正要走的那步棋,還沒有落下來。

  「夫人。」青安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

  沈清婉接過。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是暗樁從寧王府傳出來的。

  「寧王正月十五夜宴後,書房議事至深夜。幕僚提議轉變策略,不再走商路,改走朝堂。寧王未置可否。但次日一早,寧王府派人去了兵部韓敬的府上。」

  兵部韓敬。

  沈清婉將紙條撕碎,投入腳邊的火盆。

  碎紙在火焰中蜷縮,化作灰燼。

  「青安。」

  「屬下在。」

  「盯緊韓敬。他見了寧王的人之後,去了哪裡,見了誰,說了什麼。」

  「是。」

  青安退下後,沈清婉在窗前站了很久。

  太清商號的招牌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黑底金字,在昏暗的燈光下依然醒目。

  寧王的商路走不通,要改走朝堂。

  朝堂上的刀子,可比商場上的價格戰鋒利得多。

  她轉身坐回案前,提筆給裴凌州寫了一張字條。

  「寧王找了韓敬。小心朝堂上的風向。」

  字條摺好,交給青杏送回裴府。

  窗外的元宵花燈漸次亮起來,半座京城籠在流光溢彩之中。

  可燈火越亮的地方,暗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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