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輿論暗箭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907·2026/5/18

寧王府幕僚的動作比沈清婉預想的更快。   這一日的午後,京城各大茶樓酒肆裡,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一批說書先生,講的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是一段關於冰絲的新話本。   話本的名字叫「天價冰帕記」。   說的是某大商號仗著朝中有人,將一匹成本不過幾兩銀子的絲帕,賣到了幾十兩的高價。   老百姓辛苦攢了半年的銀子,買一條帕子,其實跟地攤貨沒什麼分別。   之所以能賣這麼貴,全靠朝中那位權傾天下的大人物替她撐腰,獨佔了原料來源,不讓別人做同樣的生意。   說書先生講得繪聲繪色,每講到那位大人物如何仗勢欺人時,聽眾便憤憤不平,拍桌叫罵。   沒有人提婉記的名字。   沒有人提裴凌州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說誰。   消息傳到婉記總號時,已經是傍晚。   張伯急匆匆地上了樓。   「夫人,城西城東城北的茶樓,今日同時出現了十幾個說書先生,講的都是同一個話本。內容是在影射婉記和裴大人。」   沈清婉正在覈對四處分號的第一批鋪貨清單,聞言擱下了筆。   「話本的底稿從哪來的?」   「查不到。說書先生們說是在街上撿到的,也有說是有人花了五兩銀子請他們講的。給銀子的人沒有留名,來去匆匆。」   沈清婉起身走到窗前。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年節的氣氛正在消退,各家鋪面陸續開張,朱雀大街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話本傳了多久了?」   「午後開始的。到現在估摸著有三四個時辰,起碼有兩三千人聽過了。」   沈清婉的手指撫過窗框上剝落的漆皮。   「明天會更多。」她說。   張伯的臉色很不好看。   「夫人,要不要找順天府的人出面禁了那些說書先生?」   「禁不得。」沈清婉搖頭,「話本裡沒有提名道姓,你拿什麼理由去禁?越禁越像做賊心虛,反而坐實了話本裡的說法。」   張伯搓著手,急得直轉圈。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   沈清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案前,將鋪貨清單收好,另取了一張空白的紙鋪開。   「張伯,你去把婉記冰絲從原料採購到成品出售的全部成本,給我列一份清單出來。」   張伯愣了一下。   「成本清單?」   「對。湖廣的精梳棉多少錢一斤,江南的蠶絲多少錢一匹,鯨油多少錢一壇,秦師傅的織造工費多少,製衣作坊的人工多少,運輸的腳力多少,鋪面的租金多少。每一項都列出來,每一個數字都要經得起查。」   張伯想了想,問了一句。   「列出來給誰看?」   「給所有人看。」沈清婉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張伯湊過去。   紙上寫的是:「婉記冰絲,足斤足兩,明碼實價。特此公示成本細目,敬請百姓監督。」   張伯的嘴張了張。   「夫人,成本公開……這在行裡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所以才管用。」沈清婉擱下筆,「話本說婉記暴利,幾兩銀子的東西賣幾十兩。那我就把成本攤開給所有人看。一匹冰絲的成本到底是幾兩銀子,一條帕子的利潤到底有多少,白紙黑字貼在門口,誰都可以來算帳。」   她停了停。   「帳算清楚了,流言就沒了根基。」   張伯倒吸了一口氣,繼而重重點了點頭。   「老奴這就去算。」   張伯走後,沈清婉給裴凌州寫了第二張字條。   「寧王從商業戰轉向輿論戰。話本影射婉記暴利和你以權謀私。我會處理商業的部分,朝堂上的風向你留意。」   字條送出去之後,她獨自在二樓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   太清商號的門面黑著燈,像一張閉著的嘴。   可嘴閉著的時候,舌頭沒有閒著。   正月十七。   流言在一夜之間發酵了。   不只是茶樓的說書先生,連街頭巷尾的閒漢都在討論那個「天價冰帕」的故事。   有人添油加醋,說那位大人物不只是替商號撐腰,連冰絲的原料都是他用權勢從別人手裡搶來的。   也有人編了新段子,說那位商號的女掌櫃以前是個棄婦,嫁了貴人之後就忘了本,開始盤剝百姓。   段子越編越離譜,但聽的人越來越多。   早朝上,終於有人發難了。   御史臺的黃御史出列,參了一本。   不是直接參裴凌州,而是參的婉記。   說婉記借皇商之名行壟斷之實,冰絲產品定價過高,有違朝廷抑商惠民之策。   奏摺寫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話都踩在規矩裡面,挑不出毛病,卻句句誅心。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聽完了黃御史的奏摺,面上不見一絲波動。   皇帝在龍椅上翻看了那份奏摺,抬起頭。   「裴卿,此事你如何說?」   裴凌州出列。   「回陛下。婉記乃民間商號,定價依照市價與成本覈算,臣不曾過問,亦不曾幹預。黃御史所言壟斷一事,臣請陛下命戶部覈查婉記的經營卷宗。若確有壟斷之實,臣甘受責罰。」   他的語調平緩,不卑不亢。   黃御史在後面接了一句。   「裴大人既說不曾幹預,那婉記的冰絲原料為何只從湖廣一地採購?其他產地的蠶絲商為何不敢與婉記競爭?這難道不是壟斷?」   裴凌州轉頭看了他一眼。   「黃大人,婉記的冰絲織造需要特定品種的蠶絲和特殊的處理工藝。湖廣的蠶絲品質最優,婉記選擇湖廣採購是商業考量,與壟斷無關。其他產地的蠶絲商不與婉記競爭,是因為他們的蠶絲達不到冰絲織造的標準。」   他停了一息。   「若黃大人覺得冰絲定價過高,大可向陛下建議,讓戶部制定一套紡織品定價標準。但在標準出來之前,民間商號依照市場規律定價,並無違法之處。」   黃御史還想再說什麼,皇帝擺了擺手。   「此事交戶部覈查,不必在朝堂上爭論。」   早朝散後。   裴凌州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大理寺。   他在陳鋒的值房裡坐了一刻鐘。   「今日朝堂上參婉記的黃御史,你查一查他最近跟誰走得近。」   陳鋒沒有多問,記了下來。   當天傍晚,陳鋒的回話就到了裴府。   「黃御史,正月十四在永康坊的一間茶樓喫過一頓飯。同席的人裡,有寧王府的幕僚。」   裴凌州將字條看完,放在燭火上燒了。   沈清婉從婉記總號回來時,裴凌州正站在聽雪堂的窗前。   她進門,將披風解下來搭在衣架上。   「黃御史是寧王的人?」   「不一定是他的人。」裴凌州轉過身,「但是被他的人餵了料。」   沈清婉在案前坐下,端起青杏剛沏的熱茶喝了一口。   「朝堂上的我管不了,我管商場上的。」她將茶杯擱下,「明日婉記門口會貼出成本清單。」   裴凌州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成本清單?」   「冰絲從採購到出售的全部成本,逐項列明,公開透明。」   裴凌州看著她。   「你一貼出去,整個京城的商號都會看到。有心人拿著你的成本去壓價怎麼辦?」   「壓不了。」沈清婉搖頭,「冰絲的核心工藝在鯨油浸潤,這一步的成本我可以寫出來,但具體怎麼做,別人學不走。他們看得到數字,做不出東西。」   裴凌州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還有一件事。」沈清婉從袖中取出青安傍晚送來的紙條,推到他面前,「寧王的幕僚今日去了元宵燈會的主辦方,定了正月二十在朱雀大街搭一座太清燈樓的場地。免費給百姓發燈籠和糕點,燈樓上掛綢緞橫幅,寫'太清商號,惠澤萬民'。」   裴凌州將紙條翻了翻。   「他打不贏價格戰,要打民心戰。」   「對。」沈清婉將茶杯握在掌心,指腹感受著杯壁的溫度,「他把自己包裝成惠及百姓的善人,把婉記塑造成仗勢斂財的奸商。一正一反,對比鮮明。」   裴凌州將紙條放下。   「你打算怎麼應對?」   沈清婉將茶喝盡,杯底翻過來扣在桌上。   「他送燈籠,我送實惠

寧王府幕僚的動作比沈清婉預想的更快。

  這一日的午後,京城各大茶樓酒肆裡,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一批說書先生,講的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是一段關於冰絲的新話本。

  話本的名字叫「天價冰帕記」。

  說的是某大商號仗著朝中有人,將一匹成本不過幾兩銀子的絲帕,賣到了幾十兩的高價。

  老百姓辛苦攢了半年的銀子,買一條帕子,其實跟地攤貨沒什麼分別。

  之所以能賣這麼貴,全靠朝中那位權傾天下的大人物替她撐腰,獨佔了原料來源,不讓別人做同樣的生意。

  說書先生講得繪聲繪色,每講到那位大人物如何仗勢欺人時,聽眾便憤憤不平,拍桌叫罵。

  沒有人提婉記的名字。

  沒有人提裴凌州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說誰。

  消息傳到婉記總號時,已經是傍晚。

  張伯急匆匆地上了樓。

  「夫人,城西城東城北的茶樓,今日同時出現了十幾個說書先生,講的都是同一個話本。內容是在影射婉記和裴大人。」

  沈清婉正在覈對四處分號的第一批鋪貨清單,聞言擱下了筆。

  「話本的底稿從哪來的?」

  「查不到。說書先生們說是在街上撿到的,也有說是有人花了五兩銀子請他們講的。給銀子的人沒有留名,來去匆匆。」

  沈清婉起身走到窗前。

  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年節的氣氛正在消退,各家鋪面陸續開張,朱雀大街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話本傳了多久了?」

  「午後開始的。到現在估摸著有三四個時辰,起碼有兩三千人聽過了。」

  沈清婉的手指撫過窗框上剝落的漆皮。

  「明天會更多。」她說。

  張伯的臉色很不好看。

  「夫人,要不要找順天府的人出面禁了那些說書先生?」

  「禁不得。」沈清婉搖頭,「話本裡沒有提名道姓,你拿什麼理由去禁?越禁越像做賊心虛,反而坐實了話本裡的說法。」

  張伯搓著手,急得直轉圈。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

  沈清婉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案前,將鋪貨清單收好,另取了一張空白的紙鋪開。

  「張伯,你去把婉記冰絲從原料採購到成品出售的全部成本,給我列一份清單出來。」

  張伯愣了一下。

  「成本清單?」

  「對。湖廣的精梳棉多少錢一斤,江南的蠶絲多少錢一匹,鯨油多少錢一壇,秦師傅的織造工費多少,製衣作坊的人工多少,運輸的腳力多少,鋪面的租金多少。每一項都列出來,每一個數字都要經得起查。」

  張伯想了想,問了一句。

  「列出來給誰看?」

  「給所有人看。」沈清婉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張伯湊過去。

  紙上寫的是:「婉記冰絲,足斤足兩,明碼實價。特此公示成本細目,敬請百姓監督。」

  張伯的嘴張了張。

  「夫人,成本公開……這在行裡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所以才管用。」沈清婉擱下筆,「話本說婉記暴利,幾兩銀子的東西賣幾十兩。那我就把成本攤開給所有人看。一匹冰絲的成本到底是幾兩銀子,一條帕子的利潤到底有多少,白紙黑字貼在門口,誰都可以來算帳。」

  她停了停。

  「帳算清楚了,流言就沒了根基。」

  張伯倒吸了一口氣,繼而重重點了點頭。

  「老奴這就去算。」

  張伯走後,沈清婉給裴凌州寫了第二張字條。

  「寧王從商業戰轉向輿論戰。話本影射婉記暴利和你以權謀私。我會處理商業的部分,朝堂上的風向你留意。」

  字條送出去之後,她獨自在二樓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

  太清商號的門面黑著燈,像一張閉著的嘴。

  可嘴閉著的時候,舌頭沒有閒著。

  正月十七。

  流言在一夜之間發酵了。

  不只是茶樓的說書先生,連街頭巷尾的閒漢都在討論那個「天價冰帕」的故事。

  有人添油加醋,說那位大人物不只是替商號撐腰,連冰絲的原料都是他用權勢從別人手裡搶來的。

  也有人編了新段子,說那位商號的女掌櫃以前是個棄婦,嫁了貴人之後就忘了本,開始盤剝百姓。

  段子越編越離譜,但聽的人越來越多。

  早朝上,終於有人發難了。

  御史臺的黃御史出列,參了一本。

  不是直接參裴凌州,而是參的婉記。

  說婉記借皇商之名行壟斷之實,冰絲產品定價過高,有違朝廷抑商惠民之策。

  奏摺寫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話都踩在規矩裡面,挑不出毛病,卻句句誅心。

  裴凌州站在百官之首,聽完了黃御史的奏摺,面上不見一絲波動。

  皇帝在龍椅上翻看了那份奏摺,抬起頭。

  「裴卿,此事你如何說?」

  裴凌州出列。

  「回陛下。婉記乃民間商號,定價依照市價與成本覈算,臣不曾過問,亦不曾幹預。黃御史所言壟斷一事,臣請陛下命戶部覈查婉記的經營卷宗。若確有壟斷之實,臣甘受責罰。」

  他的語調平緩,不卑不亢。

  黃御史在後面接了一句。

  「裴大人既說不曾幹預,那婉記的冰絲原料為何只從湖廣一地採購?其他產地的蠶絲商為何不敢與婉記競爭?這難道不是壟斷?」

  裴凌州轉頭看了他一眼。

  「黃大人,婉記的冰絲織造需要特定品種的蠶絲和特殊的處理工藝。湖廣的蠶絲品質最優,婉記選擇湖廣採購是商業考量,與壟斷無關。其他產地的蠶絲商不與婉記競爭,是因為他們的蠶絲達不到冰絲織造的標準。」

  他停了一息。

  「若黃大人覺得冰絲定價過高,大可向陛下建議,讓戶部制定一套紡織品定價標準。但在標準出來之前,民間商號依照市場規律定價,並無違法之處。」

  黃御史還想再說什麼,皇帝擺了擺手。

  「此事交戶部覈查,不必在朝堂上爭論。」

  早朝散後。

  裴凌州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大理寺。

  他在陳鋒的值房裡坐了一刻鐘。

  「今日朝堂上參婉記的黃御史,你查一查他最近跟誰走得近。」

  陳鋒沒有多問,記了下來。

  當天傍晚,陳鋒的回話就到了裴府。

  「黃御史,正月十四在永康坊的一間茶樓喫過一頓飯。同席的人裡,有寧王府的幕僚。」

  裴凌州將字條看完,放在燭火上燒了。

  沈清婉從婉記總號回來時,裴凌州正站在聽雪堂的窗前。

  她進門,將披風解下來搭在衣架上。

  「黃御史是寧王的人?」

  「不一定是他的人。」裴凌州轉過身,「但是被他的人餵了料。」

  沈清婉在案前坐下,端起青杏剛沏的熱茶喝了一口。

  「朝堂上的我管不了,我管商場上的。」她將茶杯擱下,「明日婉記門口會貼出成本清單。」

  裴凌州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成本清單?」

  「冰絲從採購到出售的全部成本,逐項列明,公開透明。」

  裴凌州看著她。

  「你一貼出去,整個京城的商號都會看到。有心人拿著你的成本去壓價怎麼辦?」

  「壓不了。」沈清婉搖頭,「冰絲的核心工藝在鯨油浸潤,這一步的成本我可以寫出來,但具體怎麼做,別人學不走。他們看得到數字,做不出東西。」

  裴凌州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還有一件事。」沈清婉從袖中取出青安傍晚送來的紙條,推到他面前,「寧王的幕僚今日去了元宵燈會的主辦方,定了正月二十在朱雀大街搭一座太清燈樓的場地。免費給百姓發燈籠和糕點,燈樓上掛綢緞橫幅,寫'太清商號,惠澤萬民'。」

  裴凌州將紙條翻了翻。

  「他打不贏價格戰,要打民心戰。」

  「對。」沈清婉將茶杯握在掌心,指腹感受著杯壁的溫度,「他把自己包裝成惠及百姓的善人,把婉記塑造成仗勢斂財的奸商。一正一反,對比鮮明。」

  裴凌州將紙條放下。

  「你打算怎麼應對?」

  沈清婉將茶喝盡,杯底翻過來扣在桌上。

  「他送燈籠,我送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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