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安心,我在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953·2026/5/18

天還沒亮,雞叫了三遍。   京城還在薄霧裡睡著。   沈清婉已經起來了。   窗紙透進卯時的光,照出她單薄的身影。   銅盆裡的水冰冷刺骨。   她把手伸進去,這股涼意讓她亂了一夜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鏡子裡的人臉色疲憊,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   這是昨晚沒睡好的證明。   她沒有梳妝,只是把頭髮鬆鬆挽起,用一根銀簪子固定住。   懷裡那封疊好的信,隔著衣服仍能感覺到它的稜角。   過了一夜,信紙染上了體溫,但也因為她心裡亂,被不知不覺攥得發皺。   信的角硌著心口,時不時傳來一陣刺痛。   它提醒著她,信上的每個字,都是她親手斬斷了和他的關係。   她做好了準備。   一推開門,就要面對外面的指指點點和難聽的話。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忍一忍總會過去。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   手指碰到冰涼的門栓,動作很慢。   那扇門彷彿有千斤重。   吱呀一聲,鋪門被慢慢推開了。   門外的朱雀大街,沒有她想像中的吵鬧。   晨霧還沒散完,籠罩著青石板路。   平時這個時候,街角的悅來茶樓早就坐滿了人。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那些關於她的閒話就會傳遍京城。   但今天,茶樓大門緊閉。   紅漆門上交叉貼著兩張白色封條。   封條在風裡譁啦作響,在這安靜的街上聽著很刺耳,那白色也白得嚇人。   街上零星有幾個行人,都走得飛快。   有人路過她的婉記繡莊,只敢飛快地瞥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不像前兩天那樣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今天,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亂看。   有幾個人經過門口時,還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彷彿她這小鋪子是什麼喫人的地方,多看一眼就會惹上麻煩。   這種反常不但沒讓沈清婉放心,反而心裡更緊張了。   比起別人直接的惡意,這種藏著掖著的害怕更讓她心裡沒底。   她站在門口,晨風吹在臉上有些溼冷,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沈清婉正奇怪的時候,隔壁胭脂鋪的張大嬸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   這張大嬸平時最愛說閒話,前兩天也沒少在背後議論她。   可這會兒,她臉上看熱鬧的神情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怕又敬畏的複雜表情。   她小心地左右看了一圈,見沒人注意,才快步走到沈清婉身邊。   她拉住沈清婉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沈娘子,我的天,你還不知道吧?昨晚出大事了。」   這話讓沈清婉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攥緊袖子裡的信,指節都有些發白。   「什麼事?」   「昨晚半夜,剛過子時,大理寺的人突然就把街給封了。」   張大嬸說話又快又急,聲音裡帶著點顫抖。   「就是在茶樓裡說你閒話最厲害的那幾個混混,一個都沒跑,全被官爺抓走了。」   她喘了口氣,眼睛裡全是害怕:「就在菜市口連夜審的。聽說罪名是造謠生事,擾亂京城治安。」   「當場就判了,一人二十大板。那板子打在肉上的聲音,我離那麼遠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那哭爹喊孃的慘叫,半個城都被驚動了。聽說打完都成了血人,能不能活下來都難說。」   聽到這話,沈清婉的瞳孔縮了一下。   「還有那家茶樓,」張大嬸朝著封條的方向努了努嘴,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老闆和說書的先生也一起被抓走了。說是……說是他們茶樓容許別人亂議論朝政,還毀謗朝廷重臣。」   「這罪名可不小。這不,天沒亮封條就貼上了,估計這輩子都開不了門了。」   毀謗重臣。   這四個字讓沈清婉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麻了。   她當然知道,這個重臣指的是誰。   除了裴凌州,還能有誰?   張大嬸看沈清婉臉色發白,以為她嚇到了。   她用一種又敬畏又羨慕的複雜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縮著脖子,很快溜回自己鋪子裡,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沈清婉一個人站在原地。   晨風吹著她的裙子,有些涼。   可她的手心裡,不知何時已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這就是裴凌州的手段。   他沒有像她想的那樣去解釋,也沒有為了避嫌和她撇清關係。   他什麼都沒說,直接動用了大理寺。   用最強硬的手段,把滿城的流言蜚語徹底壓了下去。   他沒有疏遠她。   一般來說,愛惜名聲的大官遇到這種閒話,最保險的做法就是立刻撇清關係保住自己。   可他偏不。   他偏要反著來,把事情鬧得這麼大,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動用了首輔的權力。   他這是在告訴所有人。   沈清婉,是他裴凌州要護著的人。   誰敢再多說一個字,那些混混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這種不講理的維護和宣告,和他平時溫和有禮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偏偏就是他做的,做得這麼直接,這麼果斷,讓所有想看熱鬧的人都嚇破了膽。   原來他溫和的外表下,藏著這麼鋒利的一面。   而這一面,從來不是對著她,是用來為她掃清障礙的。   沈清婉慢慢轉身,腳步有些發軟地走回櫃檯後面。   她從懷裡慢慢掏出那封信。   信封因她一晚上的胡思亂想,已經被捏得發皺。   上面她親手寫的首輔大人鈞鑑六個秀氣小字,現在看起來特別諷刺。   她想保住他的名聲,想和他劃清界限。   想自己扛下所有事,不讓他被牽連。   可他卻直接用行動告訴她。   他的名聲,不需要她委屈自己來保全。   他的位置,足夠護住他想護的人,也足夠讓所有說閒話的人閉嘴。   在京城,她見慣了人們只顧自己,互相利用。   就連她以前的丈夫陸恆,為了前程臉面,都能毫不猶豫地拋棄她。   只有裴凌州。   他是那個站出來,擋在她身前保護她的人。   沈清婉呆呆看著那封信,眼睛突然一酸,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拿起桌上的火摺子,輕輕一吹。   一小簇橘色的火苗跳了起來。   她把信紙的一角湊過去。   火很快燒到了紙上。   那些要和他斷絕關係的字,在火裡變黑,捲曲,最後成了灰燼,落進銅盆裡。   火光在她眼睛裡閃動,那點快要掉下來的淚水也好像被烤乾了。   看著信在盆裡徹底燒完,沈清婉長長吐出一口氣。   心裡那些害怕,自卑和想退縮的念頭,似乎都跟著這口氣一起散了。   既然他都不怕,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是被人休過一次,要背負很多別人的眼光。   但這不代表她就該認命,就該拒絕所有對她好的人。   既然他不顧一切地朝她伸出了手,這一次,她或許……真的可以試著不躲了。   她心裡剛鬆了口氣,門口的光線就暗了下來。   沈清婉抬起頭,看見一個穿青衣的小廝安靜地走了進來。   她認得,這是裴凌州身邊最信任的小廝,青安。   青安手裡捧著一個長條錦盒,走到櫃檯前。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聲音穩重:「沈娘子,這是我家大人吩咐小的給您送來的。」   他的態度比以前多了幾分真心的尊敬。   沈清婉定了定神,伸出還有些發抖的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錦盒。   她把錦盒放在櫃檯上,輕輕打開銅扣。   黃色的緞子上,靜靜躺著一方紫青色的硯臺。   硯臺樣式很簡單,沒什麼花紋,只在旁邊刻了幾根竹子,看著很有風骨。   是塊上好的端硯。   硯臺旁邊,還壓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這個字跡,她在他開的藥方上見過。   筆力很重,很有氣勢,帶著那個人獨有的不容反駁的霸道,和讓人安穩的力量。   紙上寫著,安心。我在。   簡單的四個字,卻好像有千鈞之力,讓她徹底安下心來。   那是一種很踏實,很安穩的感覺。   他不僅用強硬手段為她掃清麻煩,還用這麼溫柔體貼的方式,給了她最直接的安慰。   沈清婉伸出手指,輕輕摸過那四個字。   彷彿能感覺到他寫字時的堅定。   她感覺心裡那個被自己親手拔掉的念頭,又被他種了回去。   這一次,心裡暖暖的,不再是一片空

天還沒亮,雞叫了三遍。

  京城還在薄霧裡睡著。

  沈清婉已經起來了。

  窗紙透進卯時的光,照出她單薄的身影。

  銅盆裡的水冰冷刺骨。

  她把手伸進去,這股涼意讓她亂了一夜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鏡子裡的人臉色疲憊,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

  這是昨晚沒睡好的證明。

  她沒有梳妝,只是把頭髮鬆鬆挽起,用一根銀簪子固定住。

  懷裡那封疊好的信,隔著衣服仍能感覺到它的稜角。

  過了一夜,信紙染上了體溫,但也因為她心裡亂,被不知不覺攥得發皺。

  信的角硌著心口,時不時傳來一陣刺痛。

  它提醒著她,信上的每個字,都是她親手斬斷了和他的關係。

  她做好了準備。

  一推開門,就要面對外面的指指點點和難聽的話。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忍一忍總會過去。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

  手指碰到冰涼的門栓,動作很慢。

  那扇門彷彿有千斤重。

  吱呀一聲,鋪門被慢慢推開了。

  門外的朱雀大街,沒有她想像中的吵鬧。

  晨霧還沒散完,籠罩著青石板路。

  平時這個時候,街角的悅來茶樓早就坐滿了人。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那些關於她的閒話就會傳遍京城。

  但今天,茶樓大門緊閉。

  紅漆門上交叉貼著兩張白色封條。

  封條在風裡譁啦作響,在這安靜的街上聽著很刺耳,那白色也白得嚇人。

  街上零星有幾個行人,都走得飛快。

  有人路過她的婉記繡莊,只敢飛快地瞥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不像前兩天那樣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今天,他們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亂看。

  有幾個人經過門口時,還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彷彿她這小鋪子是什麼喫人的地方,多看一眼就會惹上麻煩。

  這種反常不但沒讓沈清婉放心,反而心裡更緊張了。

  比起別人直接的惡意,這種藏著掖著的害怕更讓她心裡沒底。

  她站在門口,晨風吹在臉上有些溼冷,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沈清婉正奇怪的時候,隔壁胭脂鋪的張大嬸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

  這張大嬸平時最愛說閒話,前兩天也沒少在背後議論她。

  可這會兒,她臉上看熱鬧的神情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怕又敬畏的複雜表情。

  她小心地左右看了一圈,見沒人注意,才快步走到沈清婉身邊。

  她拉住沈清婉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沈娘子,我的天,你還不知道吧?昨晚出大事了。」

  這話讓沈清婉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攥緊袖子裡的信,指節都有些發白。

  「什麼事?」

  「昨晚半夜,剛過子時,大理寺的人突然就把街給封了。」

  張大嬸說話又快又急,聲音裡帶著點顫抖。

  「就是在茶樓裡說你閒話最厲害的那幾個混混,一個都沒跑,全被官爺抓走了。」

  她喘了口氣,眼睛裡全是害怕:「就在菜市口連夜審的。聽說罪名是造謠生事,擾亂京城治安。」

  「當場就判了,一人二十大板。那板子打在肉上的聲音,我離那麼遠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那哭爹喊孃的慘叫,半個城都被驚動了。聽說打完都成了血人,能不能活下來都難說。」

  聽到這話,沈清婉的瞳孔縮了一下。

  「還有那家茶樓,」張大嬸朝著封條的方向努了努嘴,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老闆和說書的先生也一起被抓走了。說是……說是他們茶樓容許別人亂議論朝政,還毀謗朝廷重臣。」

  「這罪名可不小。這不,天沒亮封條就貼上了,估計這輩子都開不了門了。」

  毀謗重臣。

  這四個字讓沈清婉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麻了。

  她當然知道,這個重臣指的是誰。

  除了裴凌州,還能有誰?

  張大嬸看沈清婉臉色發白,以為她嚇到了。

  她用一種又敬畏又羨慕的複雜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縮著脖子,很快溜回自己鋪子裡,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沈清婉一個人站在原地。

  晨風吹著她的裙子,有些涼。

  可她的手心裡,不知何時已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這就是裴凌州的手段。

  他沒有像她想的那樣去解釋,也沒有為了避嫌和她撇清關係。

  他什麼都沒說,直接動用了大理寺。

  用最強硬的手段,把滿城的流言蜚語徹底壓了下去。

  他沒有疏遠她。

  一般來說,愛惜名聲的大官遇到這種閒話,最保險的做法就是立刻撇清關係保住自己。

  可他偏不。

  他偏要反著來,把事情鬧得這麼大,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動用了首輔的權力。

  他這是在告訴所有人。

  沈清婉,是他裴凌州要護著的人。

  誰敢再多說一個字,那些混混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這種不講理的維護和宣告,和他平時溫和有禮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偏偏就是他做的,做得這麼直接,這麼果斷,讓所有想看熱鬧的人都嚇破了膽。

  原來他溫和的外表下,藏著這麼鋒利的一面。

  而這一面,從來不是對著她,是用來為她掃清障礙的。

  沈清婉慢慢轉身,腳步有些發軟地走回櫃檯後面。

  她從懷裡慢慢掏出那封信。

  信封因她一晚上的胡思亂想,已經被捏得發皺。

  上面她親手寫的首輔大人鈞鑑六個秀氣小字,現在看起來特別諷刺。

  她想保住他的名聲,想和他劃清界限。

  想自己扛下所有事,不讓他被牽連。

  可他卻直接用行動告訴她。

  他的名聲,不需要她委屈自己來保全。

  他的位置,足夠護住他想護的人,也足夠讓所有說閒話的人閉嘴。

  在京城,她見慣了人們只顧自己,互相利用。

  就連她以前的丈夫陸恆,為了前程臉面,都能毫不猶豫地拋棄她。

  只有裴凌州。

  他是那個站出來,擋在她身前保護她的人。

  沈清婉呆呆看著那封信,眼睛突然一酸,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拿起桌上的火摺子,輕輕一吹。

  一小簇橘色的火苗跳了起來。

  她把信紙的一角湊過去。

  火很快燒到了紙上。

  那些要和他斷絕關係的字,在火裡變黑,捲曲,最後成了灰燼,落進銅盆裡。

  火光在她眼睛裡閃動,那點快要掉下來的淚水也好像被烤乾了。

  看著信在盆裡徹底燒完,沈清婉長長吐出一口氣。

  心裡那些害怕,自卑和想退縮的念頭,似乎都跟著這口氣一起散了。

  既然他都不怕,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她是被人休過一次,要背負很多別人的眼光。

  但這不代表她就該認命,就該拒絕所有對她好的人。

  既然他不顧一切地朝她伸出了手,這一次,她或許……真的可以試著不躲了。

  她心裡剛鬆了口氣,門口的光線就暗了下來。

  沈清婉抬起頭,看見一個穿青衣的小廝安靜地走了進來。

  她認得,這是裴凌州身邊最信任的小廝,青安。

  青安手裡捧著一個長條錦盒,走到櫃檯前。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聲音穩重:「沈娘子,這是我家大人吩咐小的給您送來的。」

  他的態度比以前多了幾分真心的尊敬。

  沈清婉定了定神,伸出還有些發抖的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錦盒。

  她把錦盒放在櫃檯上,輕輕打開銅扣。

  黃色的緞子上,靜靜躺著一方紫青色的硯臺。

  硯臺樣式很簡單,沒什麼花紋,只在旁邊刻了幾根竹子,看著很有風骨。

  是塊上好的端硯。

  硯臺旁邊,還壓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這個字跡,她在他開的藥方上見過。

  筆力很重,很有氣勢,帶著那個人獨有的不容反駁的霸道,和讓人安穩的力量。

  紙上寫著,安心。我在。

  簡單的四個字,卻好像有千鈞之力,讓她徹底安下心來。

  那是一種很踏實,很安穩的感覺。

  他不僅用強硬手段為她掃清麻煩,還用這麼溫柔體貼的方式,給了她最直接的安慰。

  沈清婉伸出手指,輕輕摸過那四個字。

  彷彿能感覺到他寫字時的堅定。

  她感覺心裡那個被自己親手拔掉的念頭,又被他種了回去。

  這一次,心裡暖暖的,不再是一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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