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你的事,沒有小事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406·2026/5/18

夜深了。   朱雀大街褪去白日的喧囂,一片寂靜。   「婉記」鋪子裡還亮著燈。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窗紙,在門外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團模糊的光影。   沈清婉獨自坐在櫃檯後。   她剛算完帳,指尖還留著算珠的涼意。   手邊的烏木算盤已經歸位,帳冊卻還攤開在眼前,沒有合上。   她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正準備起身關門休息。   篤,篤,篤。   門板上忽然傳來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這聲音很沉穩,不像是一般的宵小之輩。   沈清婉準備去拉門栓的手停在了半空。   這麼晚了,客人早就歇了,就算是那些搗亂的,動靜也不會這麼規矩。   她心裡想著,走到門前,從門縫裡悄悄往外看。   廊下的燈籠光線昏黃,把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拉得老長。   是他,裴凌州。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沈清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咬住嘴脣,在門後站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氣,伸手有些發顫的抽開了門栓。   門一開,帶著溼氣的夜風就鑽了進來。   只穿著單薄春衫的她,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裴凌州今天沒穿官服。   他只穿著一件鴉青色常服,外面罩著玄色大氅。   領口圍著一圈白色的狐毛,襯得他眉眼更顯清俊,也更顯清冷。   他身後沒有跟人,連小廝青安也沒在。   沈清婉側身讓開,聲音有些發緊:「大人?這麼晚了,您……」   「路過。」   裴凌州淡淡應了一聲,邁步跨進門檻。   他一進來,屋裡這點小地方瞬間就充滿了他的氣息,還帶著一身夜裡的寒氣。   他的目光沒在她身上多停,在屋裡掃了一圈。   落在她單薄的衣衫上時,幾不可察的皺了下眉,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順便來看看鋪子的契書。」   沈清婉聽了,有點懵。   鋪子的契書,一個多月前不就讓那個管事交給她了嗎?   她記得很清楚,白紙黑字,一式兩份,都按了手印,事情早就定下來了。   裴凌州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但沒解釋。   他直接走到櫃檯旁的紅木圓桌前坐下,就像在自己書房一樣自然。   然後,他從袖子裡拿出一疊疊好的文書,推到她面前。   「原來的契書,有些條款寫得含糊。」   他修長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聲音低沉平緩。   「萬一以後房主換人,或者官府徵用,你的鋪子就沒了保障。」   「我讓人重擬了一份,在戶部備了案,蓋了官印,你收好。」   沈清婉垂下眼,走近幾步,借著燭光仔細看。   新契書用的是好宣紙,墨跡還是新的。   上面一條條寫得特別清楚,從鋪子的年限,稅錢,到萬一碰上天災人禍怎麼減租子。   甚至以後要擴建裝修走什麼流程,都寫得明明白白。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枚紅得刺眼的戶部官印上。   那紅色烙在紙上,也烙在了她心裡,指尖莫名有點發燙。   這哪是順路,分明是特意跑這一趟。   這哪是條款含糊,分明是他不放心,提前替她把所有麻煩都擋在了門外。   沈清婉緩緩抬起眼,卻不敢直視他。   她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燭影上,聲音很輕:「大人日理萬機,為這點小事……實在不值得您這麼費心。」   「婉婉。」   裴凌州忽然叫了她一聲。   他沒看她,側過臉去撥弄油燈的燈芯。   燈火「畢剝」一聲,亮了幾分,把他冷硬的側臉照得更加分明。   他看著那簇火焰,語氣平淡:「在我這裡,你的事,沒有小事。」   這句話很輕。   卻讓沈清婉所有想推辭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有牆角炭盆裡的銀霜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和她越來越亂的心跳混在一起。   裴凌州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把契書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開始一條條給她講。   他講得很細,從租期到交稅,從官府的規矩到民間的習慣。   他不像是在施捨,更像個有耐心的先生,在教她怎麼看懂這些官樣文章,怎麼保護自己。   沈清婉就站在他身邊,微微躬著身,低頭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紙上劃過。   鼻尖是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混著夜裡的風露氣。   這一瞬間,她竟有種錯覺。   彷彿兩人只是一對普通夫妻,在燈下商量家裡的事。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讓沈清婉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趕緊把視線從他手上移開,強迫自己去看契書上的條款。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字講完,這場深夜教學總算結束了。   裴凌州收回手,沒有馬上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婉放在桌上的那雙手上。   那雙手因為長期幹活,指節分明,有些蒼白。   在春夜的涼氣裡,指尖凍得泛起一層淺紅。   「京城的春夜,還是有些涼的。」   他淡淡說著,從袖子裡拿出個東西。   是個很小巧的手爐,巴掌大小,紫銅做的。   外面套著個寶藍色纏枝蓮花樣的絨布套。   大概是一直放在他袖子裡,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   裴凌州把手爐遞了過去。   沈清婉下意識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絨布套時,裴凌州的指尖,像是無意地,輕輕擦過了她的手背。   那一下,他的指尖溫熱乾燥。   和她冰涼的肌膚一碰,沈清婉像是被燙到一樣。   她猛地縮回手,差點沒拿穩手爐,慌忙用雙手抱緊。   「多……多謝大人。」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看他,抱著還帶著他體溫的手爐。   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心跳在胸口擂鼓一樣,一聲比一聲響。   裴凌州的手還懸在半空。   他看著她驚慌的樣子,眸色暗了暗,緩緩收回手。   垂在身側時,指腹在掌心輕輕摩挲了一下。   「早些歇息。」   他終於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籠罩住她。   但他沒再靠近,也沒再說別的,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後轉身,走入濃重的夜色裡。   門被重新關上,門栓落下。   那道清冷的背影和屋裡的暖光,被徹底隔開。   沈清婉抱著那個紫銅手爐,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爐的熱度透過絨布,源源不斷地傳到她掌心。   那股暖意順著血脈往上走,好像要捂暖她那顆早已冰冷的心。   桌上的燭火安靜地搖曳,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牆上。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手爐。   寶藍色的絨布套上,彷彿還留著那人指尖的溫度。   耳邊也一遍遍迴響著他那句話。   你的事,沒有小事。   這一夜,窗外風吹竹動,屋裡燭光搖曳。   沈清婉睡不著

夜深了。

  朱雀大街褪去白日的喧囂,一片寂靜。

  「婉記」鋪子裡還亮著燈。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窗紙,在門外的石板路上投下一團模糊的光影。

  沈清婉獨自坐在櫃檯後。

  她剛算完帳,指尖還留著算珠的涼意。

  手邊的烏木算盤已經歸位,帳冊卻還攤開在眼前,沒有合上。

  她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正準備起身關門休息。

  篤,篤,篤。

  門板上忽然傳來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不急不緩。

  這聲音很沉穩,不像是一般的宵小之輩。

  沈清婉準備去拉門栓的手停在了半空。

  這麼晚了,客人早就歇了,就算是那些搗亂的,動靜也不會這麼規矩。

  她心裡想著,走到門前,從門縫裡悄悄往外看。

  廊下的燈籠光線昏黃,把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拉得老長。

  是他,裴凌州。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沈清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咬住嘴脣,在門後站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氣,伸手有些發顫的抽開了門栓。

  門一開,帶著溼氣的夜風就鑽了進來。

  只穿著單薄春衫的她,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裴凌州今天沒穿官服。

  他只穿著一件鴉青色常服,外面罩著玄色大氅。

  領口圍著一圈白色的狐毛,襯得他眉眼更顯清俊,也更顯清冷。

  他身後沒有跟人,連小廝青安也沒在。

  沈清婉側身讓開,聲音有些發緊:「大人?這麼晚了,您……」

  「路過。」

  裴凌州淡淡應了一聲,邁步跨進門檻。

  他一進來,屋裡這點小地方瞬間就充滿了他的氣息,還帶著一身夜裡的寒氣。

  他的目光沒在她身上多停,在屋裡掃了一圈。

  落在她單薄的衣衫上時,幾不可察的皺了下眉,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順便來看看鋪子的契書。」

  沈清婉聽了,有點懵。

  鋪子的契書,一個多月前不就讓那個管事交給她了嗎?

  她記得很清楚,白紙黑字,一式兩份,都按了手印,事情早就定下來了。

  裴凌州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但沒解釋。

  他直接走到櫃檯旁的紅木圓桌前坐下,就像在自己書房一樣自然。

  然後,他從袖子裡拿出一疊疊好的文書,推到她面前。

  「原來的契書,有些條款寫得含糊。」

  他修長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聲音低沉平緩。

  「萬一以後房主換人,或者官府徵用,你的鋪子就沒了保障。」

  「我讓人重擬了一份,在戶部備了案,蓋了官印,你收好。」

  沈清婉垂下眼,走近幾步,借著燭光仔細看。

  新契書用的是好宣紙,墨跡還是新的。

  上面一條條寫得特別清楚,從鋪子的年限,稅錢,到萬一碰上天災人禍怎麼減租子。

  甚至以後要擴建裝修走什麼流程,都寫得明明白白。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枚紅得刺眼的戶部官印上。

  那紅色烙在紙上,也烙在了她心裡,指尖莫名有點發燙。

  這哪是順路,分明是特意跑這一趟。

  這哪是條款含糊,分明是他不放心,提前替她把所有麻煩都擋在了門外。

  沈清婉緩緩抬起眼,卻不敢直視他。

  她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燭影上,聲音很輕:「大人日理萬機,為這點小事……實在不值得您這麼費心。」

  「婉婉。」

  裴凌州忽然叫了她一聲。

  他沒看她,側過臉去撥弄油燈的燈芯。

  燈火「畢剝」一聲,亮了幾分,把他冷硬的側臉照得更加分明。

  他看著那簇火焰,語氣平淡:「在我這裡,你的事,沒有小事。」

  這句話很輕。

  卻讓沈清婉所有想推辭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有牆角炭盆裡的銀霜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和她越來越亂的心跳混在一起。

  裴凌州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把契書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開始一條條給她講。

  他講得很細,從租期到交稅,從官府的規矩到民間的習慣。

  他不像是在施捨,更像個有耐心的先生,在教她怎麼看懂這些官樣文章,怎麼保護自己。

  沈清婉就站在他身邊,微微躬著身,低頭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紙上劃過。

  鼻尖是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混著夜裡的風露氣。

  這一瞬間,她竟有種錯覺。

  彷彿兩人只是一對普通夫妻,在燈下商量家裡的事。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讓沈清婉的臉頰有些發燙。

  她趕緊把視線從他手上移開,強迫自己去看契書上的條款。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字講完,這場深夜教學總算結束了。

  裴凌州收回手,沒有馬上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婉放在桌上的那雙手上。

  那雙手因為長期幹活,指節分明,有些蒼白。

  在春夜的涼氣裡,指尖凍得泛起一層淺紅。

  「京城的春夜,還是有些涼的。」

  他淡淡說著,從袖子裡拿出個東西。

  是個很小巧的手爐,巴掌大小,紫銅做的。

  外面套著個寶藍色纏枝蓮花樣的絨布套。

  大概是一直放在他袖子裡,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

  裴凌州把手爐遞了過去。

  沈清婉下意識伸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絨布套時,裴凌州的指尖,像是無意地,輕輕擦過了她的手背。

  那一下,他的指尖溫熱乾燥。

  和她冰涼的肌膚一碰,沈清婉像是被燙到一樣。

  她猛地縮回手,差點沒拿穩手爐,慌忙用雙手抱緊。

  「多……多謝大人。」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看他,抱著還帶著他體溫的手爐。

  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心跳在胸口擂鼓一樣,一聲比一聲響。

  裴凌州的手還懸在半空。

  他看著她驚慌的樣子,眸色暗了暗,緩緩收回手。

  垂在身側時,指腹在掌心輕輕摩挲了一下。

  「早些歇息。」

  他終於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籠罩住她。

  但他沒再靠近,也沒再說別的,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後轉身,走入濃重的夜色裡。

  門被重新關上,門栓落下。

  那道清冷的背影和屋裡的暖光,被徹底隔開。

  沈清婉抱著那個紫銅手爐,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爐的熱度透過絨布,源源不斷地傳到她掌心。

  那股暖意順著血脈往上走,好像要捂暖她那顆早已冰冷的心。

  桌上的燭火安靜地搖曳,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牆上。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手爐。

  寶藍色的絨布套上,彷彿還留著那人指尖的溫度。

  耳邊也一遍遍迴響著他那句話。

  你的事,沒有小事。

  這一夜,窗外風吹竹動,屋裡燭光搖曳。

  沈清婉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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