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暗中交鋒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2,700·2026/5/18

太清商號的三間鋪面在一夜之間摘了招牌,門板釘死,連櫥窗裡的陳設都搬了個乾淨。   朱雀大街上的商戶和行人議論了半日便散了,這年頭開鋪關鋪都是常事,沒人往深裡想。   沈清婉站在婉記總號二樓的窗前,看著對面那扇釘上木板的門面,將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   「太清商號撤了。」她對身後的張伯道。   「撤了好。」張伯搓著手,滿臉輕快,「夫人這一仗打得漂亮,寧王那邊怕是緩不過勁來了。」   沈清婉沒有接他的話。   她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   「張伯,漕幫最近一批從湖廣發出的棉花,走到哪了?」   張伯翻了翻手邊的運輸調度冊子。   「趙四海的快船十日前從湖廣裝船,經洞庭入長江,前日過了鎮江。按腳程算,後日就該到通州碼頭了。」   「中途有沒有什麼異常?」   張伯搖頭。   「趙四海派了十二條護船跟著,一路平安無事。」   沈清婉將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讓趙四海這兩日盯緊一些。」   張伯有些意外。   「夫人是擔心有人在水路上動手腳?」   「太清商號關得太乾脆了。」沈清婉的手指沿著茶杯口轉了一圈,「寧王在商場上碰了壁,在輿論上也沒佔到便宜。按他的性子,不會這麼安靜。」   張伯品了品她的話,點了點頭。   「老奴這就傳信給趙四海。」   張伯走後,沈清婉將分號的調度信寫完,封好,交給青杏分送出去。   她將披風繫好,準備回裴府,青安從樓梯口快步走上來。   「夫人,漕幫出事了。」   沈清婉的手指停在披風的系帶上。   「說。」   「趙四海手下有個管中遊段的小頭目,叫李二牛,鎮江人。他負責的那一段水路是從鎮江到揚州,總共三十七裡水面。」   青安壓低嗓音。   「今日午後,李二牛突然傳話給手下的船工,說通州碼頭那邊出了事,讓棉花船在揚州靠岸暫歇,等候下一步指令。」   沈清婉的手緩緩鬆開了系帶。   「通州碼頭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都沒出。」青安道,「屬下已經核實過了,通州碼頭一切正常。李二牛在撒謊。」   沈清婉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想把船截在揚州。」   「對。」青安道,「如果棉花船在揚州停下來,湖廣到京城的供應鏈就斷了。婉記四個分號剛開張,第一批鋪貨的棉花冰絲全靠這條水路。他一截,婉記就斷供。」   沈清婉將桌上漕幫的航運圖展開,指尖劃過鎮江到揚州的那一段水面。   「李二牛跟了趙四海多久?」   「七年。」   「七年的老人,為什麼突然反水?」   青安從懷中取出一張字條。   「屬下查到,正月十八那天,有一個從河南來的商人在揚州碼頭找到了李二牛,兩人在碼頭邊的一間茶肆裡待了半個時辰。出來之後,那個商人給了李二牛一隻布包。」   「布包裡是什麼?」   「銀票。屬下的人在茶肆外面遠遠看了一眼,布包沉甸甸的,厚度不低。」   沈清婉將字條展開。   上面寫著那個河南商人的體貌特徵,以及他下榻的揚州客棧名稱。   「河南來的。」她念出這兩個字。   寧王的封地在河南。   他的手,已經伸到了漕幫內部。   「趙四海知道了嗎?」沈清婉問。   「屬下一得到消息就同時傳給了趙四海。趙四海現在人在鎮江,離揚州只有三十七裡水路。」   沈清婉將航運圖摺好。   「趙四海說了什麼?」   青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趙四海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我親自去。」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合了閤眼。   趙四海這個人她瞭解。當年在湖廣談合作的時候,漕幫上下對她這個女掌櫃頗有微詞,是趙四海拍了板,說婉記的生意值得做。他認準了一個人,就把後背交出去,不含糊。   可他脾氣也大。手下的人敢喫裡扒外,他不會輕饒。   「讓他自己處置。」沈清婉睜開眼,「但有一個條件。」   「夫人請說。」   「不要傷李二牛的命。」   青安微怔。   「他雖然收了銀子,但還沒來得及真正動手。棉花船現在應該還沒到他管轄的水段。把事情在揚州解決掉,不要鬧到通州去。」   沈清婉站起身。   「漕幫的水路是婉記的命脈。今日是李二牛,明日可能是別人。殺一個人容易,堵住別人的嘴難。讓趙四海把這件事當成一個警示,比當成一次清洗,效果好得多。」   青安領命。   次日清晨。   沈清婉剛起身,青安的第二封回信就到了。   信是趙四海親筆寫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辨不出來,但意思很清楚。   「嫂子放心,漕幫的水路,蒼蠅都飛不進來。」   信的後面附了一段話,是趙四海處理此事的經過。   他連夜從鎮江趕到揚州,在碼頭上找到了李二牛。沒有打,沒有罵。他把李二牛叫到船頭,當著三十六艘快船上所有船工的面,問了他一句話。   「老李,你跟了我七年,我虧待過你沒有?」   李二牛跪在船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趙四海從他懷裡搜出了那隻布包,當眾打開。裡面是一千兩銀票。   趙四海將銀票一張一張地撕碎,丟進了運河裡。碎紙片在水面上打著旋,順流而下,轉眼便沒了影蹤。   「這些銀子,是要你拿命來換的。」趙四海站在船頭,聲音壓過了河風,「今日你收了這一千兩,明日我趙四海的棺材板就得被人掀開。你們誰要是覺得自己的命不值一千兩,儘管去收。我趙四海不攔你們,但攔你們的,是大周律的絞刑繩。」   三十六艘快船上,幾百號船工不敢出聲。   趙四海將李二牛從船頭拎起來,摘了他的腰牌。   「滾。」他說,「從今往後,你不是漕幫的人了。」   李二牛被趕下了船,在揚州碼頭上跪了一整夜。   信的最後,趙四海寫道:「那個河南來的商人,我的人跟到了他下榻的客棧。他已經跑了,留下的東西裡有一張寧王府的錢莊匯票存根。存根我留著了,嫂子要的話我讓人送過去。」   沈清婉將信合好,收入袖中。   裴凌州從前廳書房過來時,她正坐在案前,將寧王府的錢莊匯票存根的消息寫在了那張證據清單的第六條下面。   「水路的事解決了?」裴凌州在她對面坐下。   「解決了。趙四海處理得很乾淨。」沈清婉將那張證據清單推到他面前,「寧王用河南的錢莊銀票買通漕幫的人,這又多了一條線。」   裴凌州掃了一眼清單上的新增內容。   「他在暗處的手越伸越長。」   「可每伸一次,就多留一個把柄。」沈清婉將清單收回來,疊好壓在鎮紙下,「方先生到伏牛山了嗎?」   「昨日來了信,已經過了南陽。再有兩三日就到汝寧府。」   沈清婉點了點頭。   「寧王述職完了沒有?」   「還沒有。」裴凌州道,「他上了三次摺子,說要在京城多留些時日,陪太后過完上元節再走。太后準了。」   「他拖著不走,不只是為了陪太后。」   「當然不是。」裴凌州端起茶杯,「他在等你的答覆。」   沈清婉的手指撫過腕上的玉鐲。   「那就讓他繼續等。」   正月二十三的傍晚,青安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夫人,通州郊外的一座破廟裡,發現了一個人。」   沈清婉擱下筆。   「什麼人?」   青安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劉守正

太清商號的三間鋪面在一夜之間摘了招牌,門板釘死,連櫥窗裡的陳設都搬了個乾淨。

  朱雀大街上的商戶和行人議論了半日便散了,這年頭開鋪關鋪都是常事,沒人往深裡想。

  沈清婉站在婉記總號二樓的窗前,看著對面那扇釘上木板的門面,將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

  「太清商號撤了。」她對身後的張伯道。

  「撤了好。」張伯搓著手,滿臉輕快,「夫人這一仗打得漂亮,寧王那邊怕是緩不過勁來了。」

  沈清婉沒有接他的話。

  她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

  「張伯,漕幫最近一批從湖廣發出的棉花,走到哪了?」

  張伯翻了翻手邊的運輸調度冊子。

  「趙四海的快船十日前從湖廣裝船,經洞庭入長江,前日過了鎮江。按腳程算,後日就該到通州碼頭了。」

  「中途有沒有什麼異常?」

  張伯搖頭。

  「趙四海派了十二條護船跟著,一路平安無事。」

  沈清婉將茶杯端起來,又放下。

  「讓趙四海這兩日盯緊一些。」

  張伯有些意外。

  「夫人是擔心有人在水路上動手腳?」

  「太清商號關得太乾脆了。」沈清婉的手指沿著茶杯口轉了一圈,「寧王在商場上碰了壁,在輿論上也沒佔到便宜。按他的性子,不會這麼安靜。」

  張伯品了品她的話,點了點頭。

  「老奴這就傳信給趙四海。」

  張伯走後,沈清婉將分號的調度信寫完,封好,交給青杏分送出去。

  她將披風繫好,準備回裴府,青安從樓梯口快步走上來。

  「夫人,漕幫出事了。」

  沈清婉的手指停在披風的系帶上。

  「說。」

  「趙四海手下有個管中遊段的小頭目,叫李二牛,鎮江人。他負責的那一段水路是從鎮江到揚州,總共三十七裡水面。」

  青安壓低嗓音。

  「今日午後,李二牛突然傳話給手下的船工,說通州碼頭那邊出了事,讓棉花船在揚州靠岸暫歇,等候下一步指令。」

  沈清婉的手緩緩鬆開了系帶。

  「通州碼頭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都沒出。」青安道,「屬下已經核實過了,通州碼頭一切正常。李二牛在撒謊。」

  沈清婉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想把船截在揚州。」

  「對。」青安道,「如果棉花船在揚州停下來,湖廣到京城的供應鏈就斷了。婉記四個分號剛開張,第一批鋪貨的棉花冰絲全靠這條水路。他一截,婉記就斷供。」

  沈清婉將桌上漕幫的航運圖展開,指尖劃過鎮江到揚州的那一段水面。

  「李二牛跟了趙四海多久?」

  「七年。」

  「七年的老人,為什麼突然反水?」

  青安從懷中取出一張字條。

  「屬下查到,正月十八那天,有一個從河南來的商人在揚州碼頭找到了李二牛,兩人在碼頭邊的一間茶肆裡待了半個時辰。出來之後,那個商人給了李二牛一隻布包。」

  「布包裡是什麼?」

  「銀票。屬下的人在茶肆外面遠遠看了一眼,布包沉甸甸的,厚度不低。」

  沈清婉將字條展開。

  上面寫著那個河南商人的體貌特徵,以及他下榻的揚州客棧名稱。

  「河南來的。」她念出這兩個字。

  寧王的封地在河南。

  他的手,已經伸到了漕幫內部。

  「趙四海知道了嗎?」沈清婉問。

  「屬下一得到消息就同時傳給了趙四海。趙四海現在人在鎮江,離揚州只有三十七裡水路。」

  沈清婉將航運圖摺好。

  「趙四海說了什麼?」

  青安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趙四海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我親自去。」

  沈清婉靠在椅背上,合了閤眼。

  趙四海這個人她瞭解。當年在湖廣談合作的時候,漕幫上下對她這個女掌櫃頗有微詞,是趙四海拍了板,說婉記的生意值得做。他認準了一個人,就把後背交出去,不含糊。

  可他脾氣也大。手下的人敢喫裡扒外,他不會輕饒。

  「讓他自己處置。」沈清婉睜開眼,「但有一個條件。」

  「夫人請說。」

  「不要傷李二牛的命。」

  青安微怔。

  「他雖然收了銀子,但還沒來得及真正動手。棉花船現在應該還沒到他管轄的水段。把事情在揚州解決掉,不要鬧到通州去。」

  沈清婉站起身。

  「漕幫的水路是婉記的命脈。今日是李二牛,明日可能是別人。殺一個人容易,堵住別人的嘴難。讓趙四海把這件事當成一個警示,比當成一次清洗,效果好得多。」

  青安領命。

  次日清晨。

  沈清婉剛起身,青安的第二封回信就到了。

  信是趙四海親筆寫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辨不出來,但意思很清楚。

  「嫂子放心,漕幫的水路,蒼蠅都飛不進來。」

  信的後面附了一段話,是趙四海處理此事的經過。

  他連夜從鎮江趕到揚州,在碼頭上找到了李二牛。沒有打,沒有罵。他把李二牛叫到船頭,當著三十六艘快船上所有船工的面,問了他一句話。

  「老李,你跟了我七年,我虧待過你沒有?」

  李二牛跪在船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趙四海從他懷裡搜出了那隻布包,當眾打開。裡面是一千兩銀票。

  趙四海將銀票一張一張地撕碎,丟進了運河裡。碎紙片在水面上打著旋,順流而下,轉眼便沒了影蹤。

  「這些銀子,是要你拿命來換的。」趙四海站在船頭,聲音壓過了河風,「今日你收了這一千兩,明日我趙四海的棺材板就得被人掀開。你們誰要是覺得自己的命不值一千兩,儘管去收。我趙四海不攔你們,但攔你們的,是大周律的絞刑繩。」

  三十六艘快船上,幾百號船工不敢出聲。

  趙四海將李二牛從船頭拎起來,摘了他的腰牌。

  「滾。」他說,「從今往後,你不是漕幫的人了。」

  李二牛被趕下了船,在揚州碼頭上跪了一整夜。

  信的最後,趙四海寫道:「那個河南來的商人,我的人跟到了他下榻的客棧。他已經跑了,留下的東西裡有一張寧王府的錢莊匯票存根。存根我留著了,嫂子要的話我讓人送過去。」

  沈清婉將信合好,收入袖中。

  裴凌州從前廳書房過來時,她正坐在案前,將寧王府的錢莊匯票存根的消息寫在了那張證據清單的第六條下面。

  「水路的事解決了?」裴凌州在她對面坐下。

  「解決了。趙四海處理得很乾淨。」沈清婉將那張證據清單推到他面前,「寧王用河南的錢莊銀票買通漕幫的人,這又多了一條線。」

  裴凌州掃了一眼清單上的新增內容。

  「他在暗處的手越伸越長。」

  「可每伸一次,就多留一個把柄。」沈清婉將清單收回來,疊好壓在鎮紙下,「方先生到伏牛山了嗎?」

  「昨日來了信,已經過了南陽。再有兩三日就到汝寧府。」

  沈清婉點了點頭。

  「寧王述職完了沒有?」

  「還沒有。」裴凌州道,「他上了三次摺子,說要在京城多留些時日,陪太后過完上元節再走。太后準了。」

  「他拖著不走,不只是為了陪太后。」

  「當然不是。」裴凌州端起茶杯,「他在等你的答覆。」

  沈清婉的手指撫過腕上的玉鐲。

  「那就讓他繼續等。」

  正月二十三的傍晚,青安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夫人,通州郊外的一座破廟裡,發現了一個人。」

  沈清婉擱下筆。

  「什麼人?」

  青安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劉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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