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你敢動她試試?
初春的天氣還很冷,風颳在人臉上像刀子。
城南柳樹剛冒出點嫩黃的細芽,給破舊的巷子添了點顏色。
巷子名叫落花巷。
名字好聽,住的卻都是些普通小販和幹苦力的人。
路很窄,一輛馬車得小心才能過去。
兩邊的牆皮掉得厲害,露出了裡面亂糟糟的青磚。
平時巷子裡很安靜,只有早晚有貨郎叫賣的聲音。
但今天,這份安靜被打破了。
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巷子口,車輪是紅的,頂蓋也很華麗。
拉車的兩匹高頭大馬全身油亮棗紅,不耐煩地打著響鼻,蹄子在石板路上踩得嗒嗒響。
車邊站著幾個穿得很好的僕人。
個個一臉傲氣,跟這條破巷子格格不入,看著就不吉利。
巷子深處的小院裡,突然傳來一聲瓷器摔碎的脆響。
那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特別刺耳。
「這就是你那好女兒給你找的好地方?」
陸老夫人坐在院裡唯一一把還算好的舊藤椅上。
她手裡不緊不慢地捻著一串沉香佛珠。
她半垂著眼,看都懶得看面前發抖的婦人,好像多看一眼都嫌髒。
她身後的兩個壯婆子得了她的命令,一腳踹翻了院角的藥爐。
黑色的藥罐滾到地上,摔碎了。
還溫著的黑褐色藥汁流了一地,在石板上散開,冒著熱氣。
一股又濃又苦的藥味立刻充滿了整個院子。
沈母本來腦子就不太清楚,被這響聲嚇得一哆嗦,整個人更往牆角縮了。
她乾瘦的手死死抓著胸口洗得發白的衣服,嘴裡不清不楚地念著一個名字:「婉婉……我的婉婉快回來了……」
「還指望那個不要臉的東西回來救你?」
陸老夫人冷哼一聲,那張用金銀養出來的臉上,滿是刻薄和看不起。
「沈家好歹也當過書香門第,怎麼教出這麼個敗壞門風的東西?和離?我陸家百年的名聲,是她一個被休了的女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她今天願意來這種髒地方,是她兒子陸恆求的。
陸恆前幾天在裴凌州那裡喫了虧,鋪子動不了,人也抓不回來。
他心裡憋著一口氣,就想到了沈清婉這個唯一的弱點。
只要抓住了這個瘋娘,還怕沈清婉那小蹄子不乖乖跪著爬回陸家,任他收拾?
「給我進去搜。」
陸老夫人嫌惡地抬了抬下巴,語氣冰冷。
「仔仔細細的搜,看看這破地方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或者哪個野男人的東西。」
得了命令的幾個婆子立馬應聲,兇狠地衝進了那兩間破屋子。
頓時,翻箱倒櫃的聲音,拖東西的摩擦聲,撕布料的刺啦聲響成一片。
這小院子跟遭了賊一樣。
沈母雖然腦子糊塗,但也知道這些人沒安好心。
她茫然地看著地上的碎藥罐和藥渣,那是婉婉今天天沒亮就起來給她熬的。
她突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從牆角撲過去,張開手想護住那點藥渣。
「不許動……不許動……這是婉婉的……是婉婉給我熬的藥……」
「滾開!你這老瘋婆子,別在這礙事!」
一個婆子正要進屋,被她擋了路,不耐煩地抬手用力一推。
沈母本就病著,身體虛弱。
被這麼一推,她直接向後倒去。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石階的尖角上。
只聽一聲悶響,血順著花白的頭髮流了下來。
「娘!」
院門口傳來一聲尖叫。
沈清婉手裡的竹籃啪的掉在地上,剛買的青菜滾了一地。
她瘋了似的衝進來。
看到母親額頭上的血,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婆子,跪在母親身邊,用發抖的手去捂傷口。
溫熱的血從她指縫裡湧出來。
很快,血染紅了她的袖子,紅得刺眼。
「娘……娘你別嚇我……你醒醒……」
沈清婉的聲音抖得厲害,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什麼都看不清了。
她懷裡的沈母閉著眼,臉白得像紙。
要不是胸口還有一點起伏,跟死人沒什麼兩樣。
陸老夫人遠遠看見了血,嫌惡地皺緊眉頭。
她拿了塊手帕捂住鼻子,好像空氣都髒了。
「晦氣。真是有什麼樣的娘就有什麼樣的女兒,一個兩個都只知道裝模作樣,碰一下就尋死覓活的,做給誰看?」
沈清婉猛的一僵,她慢慢抬起頭。
那雙向來溫順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
裡面燃著火,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她就這麼死死盯著坐在藤椅上的陸老夫人,看得陸老夫人心裡沒來由的一寒。
「陸老夫人。」
沈清婉慢慢站起來,手上還沾著她孃的血,又粘又刺眼。
她沒哭也沒求饒,聲音冷得像冰。
「我沈家是敗落了,但也曾是清白人家,知道什麼是禮義廉恥。陸恆為了逼我回去,竟然對我娘用這種下作手段。這就是你們陸家掛在嘴邊的百年清譽?」
「放肆!」
陸老夫人被她話裡的嘲諷刺得臉上一熱,立刻大聲罵道。
「你一個被休了的女人,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清譽?你的死活都由不得你!我今天就把話放這,你要是不乖乖跟我回去,給恆兒磕頭認錯,這老瘋婆子……」
「你敢!」
沈清婉尖聲打斷了她的話,聲音裡帶著拼命的悲憤。
她轉身抄起牆角的鐵鍬,緊緊握在手裡。
鐵鍬的尖頭在光下泛著冷光,直指陸老夫人。
「你們今天再敢動我娘一根頭髮,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她一步步往前走,全身因為憤怒而發抖,眼神裡全是瘋狂。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陸家家大業大,要臉面,要前程。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就剩我娘一個!大不了,我明天就去敲登聞鼓,告御狀!我就去告你陸家仗勢欺人,草菅人命!我倒要看看,這天下,到底是你兒子的官帽子硬,還是這大周朝的王法更硬!」
登聞鼓三個字一出來,陸老夫人的臉都白了。
那鼓是掛在宮門外的,專門給有天大冤屈的人敲的。
鼓聲能直接傳到皇帝耳朵裡。
只不過,敲鼓的人,不管有沒有理,都得先挨一頓刑罰,是真正拿命去告狀。
可這事一旦鬧到皇帝面前,就算最後查不出什麼,陸恆的前程也完了。
就算不丟官,也會留下個大汙點。
這個女人,是真的瘋了。
看著沈清婉這副不要命的樣子,陸老夫人心裡真的怕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強撐著面子,指著沈清婉的手卻有點抖:「好……好得很!你想死,就隨你!別指望將來陸家給你收屍!」
說完,她不敢再待下去,帶著一羣同樣嚇傻了的下人慌慌張張地走了,連那把藤椅都顧不上拿。
馬車聲一走遠,院子又靜了下來。
沈清婉手裡的鐵鍬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全身的力氣好像一下子被抽乾了,軟倒在母親身邊。
看著母親頭上的傷口和滿院的狼藉,她再也撐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娘……對不起……是婉婉沒用……護不住你……」
她緊緊抱著昏迷的母親,在破院子裡無助的哭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