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暗夜刀鋒

和離那一夜,首輔他在雪中等我·盼雨綿綿·3,380·2026/5/18

正月二十九,夜。   京城落了一場薄雪,不大,只在屋頂和樹梢上鋪了一層白。   大理寺安全屋所在的小巷叫槐花巷,在城南一片老舊的民宅之間,巷子窄,兩側的院牆高,白天都照不進多少陽光。   夜裡更是漆黑一片。   巷口的燈籠被風吹滅了,沒有人來換。   安全屋分兩處,相隔三條巷子。   周德福住在槐花巷七號院,劉守正住在柿子巷十二號院。   每處各有四名大理寺的差役輪班看守,兩人值夜,兩人白天。   子時剛過。   槐花巷七號院裡,兩名值夜的差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裹著棉襖,縮著脖子。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姓孫,在大理寺當了十二年的差。   另一個年輕的,姓何,去年才入的衙門。   「孫哥,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小何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值了三天的夜了,連個耗子都沒見著。」   老孫瞥了他一眼。   「陳大人親自交代的差事,你問那麼多幹什麼。看好人就行了。」   小何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   老孫靠在牆根上,眯著眼打盹。   他的右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這是當差十二年養成的習慣,睡著了手也不會松。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極輕的聲響從院牆外面傳來。   不是風聲,也不是貓叫。   是布料蹭過牆頭磚面的聲音,極短,極輕,像蛇從草叢裡滑過。   老孫的眼睛睜開了。   他沒有動,沒有出聲,只是將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慢慢收緊。   小何還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老孫用腳尖踢了他一下。   小何一個激靈,剛要開口,老孫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老孫用另一隻手指了指院牆的方向。   小何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院牆頂端。   牆頭上趴著一個黑影。   黑影穿著夜行衣,頭臉蒙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趴在牆頭上,正在往院子裡張望。   老孫的手從刀柄上移開,摸到了腰後別著的銅哨。   他將銅哨含在嘴裡,沒有吹。   黑影在牆頭上停了兩息,翻身躍入院中。   落地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響動。   他落地之後沒有停留,直奔正屋的方向。   正屋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周德福就睡在裡面。   黑影的手伸向腰間,抽出了一柄短刀。   刀身窄而薄,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青光。   老孫吹響了銅哨。   尖銳的哨聲在寂靜的巷子裡炸開,像一根針扎進了夜色的鼓膜。   黑影的腳步頓了一拍。   就這一拍的工夫,老孫已經拔刀衝了上去。   他的刀法談不上精妙,但十二年的差役生涯練出了一身蠻力和反應。   刀鋒橫劈,直奔黑影的腰側。   黑影側身一閃,短刀反手一撩,刀尖擦著老孫的小臂劃過,割開了棉襖的袖子,帶出一道血痕。   老孫悶哼一聲,沒有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左手抓住了黑影的衣領。   小何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提著刀從側麪包抄上去。   黑影被兩人夾在中間,短刀連揮了三下,逼退了小何,又一肘撞在老孫的胸口上。   老孫踉蹌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院牆上。   黑影趁這個空當,轉身就往牆頭上翻。   他的手剛搭上牆頭的磚沿,巷子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   青安帶著六個人從巷口衝了進來。   「攔住他!」   青安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   黑影的身子已經翻上了牆頭,一條腿跨了過去。   青安從腰間抽出一枚鐵鏢,手腕一抖,鏢尖破空而出。   鐵鏢釘在黑影搭在牆頭上的那隻手背上,穿透了手套的皮革,嵌入了磚縫裡。   黑影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拔出鐵鏢,翻身落到了牆外。   青安帶人追出巷口,黑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巷子裡只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和牆頭磚沿上幾滴暗紅的血跡。   青安走回院中。   老孫捂著小臂上的傷口,靠在牆根上喘氣。   「人沒事吧?」   青安問。   老孫搖頭。   「皮外傷,不礙事。」   他朝正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老頭沒事,他睡得跟死豬一樣,哨子都沒吹醒他。」   青安推開正屋的門。   周德福果然還在稻草鋪的牀上躺著,鼾聲如雷。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照著他滿是皺紋的臉,安詳得像個孩子。   青安退出正屋,將門帶上。   「加人。」   他對身後的手下說。   「槐花巷和柿子巷,每處再加四個人。兩人守院內,兩人守巷口。從現在起到三司會審開堂,不許有任何閃失。」   「是。」   青安蹲下身,看了看牆頭磚沿上的血跡。   血跡不多,但顏色鮮紅,是新傷。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白布,將磚沿上的血跡仔細擦拭下來,包好,收入袖中。   「這個人的身手不弱。」   老孫走過來,看著牆頭上鐵鏢留下的孔洞。   「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青安站起身。   「不是江湖人。」   他將那塊沾了血跡的白布收好。   「是練過軍中刀法的。」   老孫的臉色變了。   「軍中的人?」   青安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巷子。   他上了馬,連夜趕回裴府。   聽雪堂的燈還亮著。   裴凌州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公文,但目光沒有落在紙上。   沈清婉坐在他對面,手邊擱著一碗熱茶,茶水已經涼了大半。   青安推門進來,將今夜的事一五一十報了。   沈清婉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一下。   「柿子巷呢?劉守正那邊有沒有動靜?」   「沒有。」   青安道。   「屬下派人去查過了,柿子巷一切正常。來人只盯了周德福一處。」   裴凌州將公文放下。   「只來了一個人?」   「一個。」   青安將那塊沾了血跡的白布取出來,擱在案上。   「身手不弱,用的是軍中的短刀和刀法。屬下的鐵鏢釘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拔了鏢還能翻牆跑掉,說明受過專門的訓練。」   裴凌州拿起那塊白布,看了看上面的血跡。   「韓敬。」   沈清婉開口。   裴凌州看向她。   「寧王在京城能調動的人有限。他自己帶來的五百騎隨從都是明面上的,不敢輕舉妄動。能替他找到一個練過軍中刀法的殺手,只有兵部的人。」   她將涼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壺。   「韓敬在兵部管了十幾年的武官調配,手底下有的是退役的軍中好手。」   裴凌州將白布摺好,收入袖中。   「青安。」   「屬下在。」   「明日一早,你拿著這塊血布去大理寺,交給陳鋒。讓他以刺殺朝廷證人的罪名,向皇上請旨搜查兵部韓敬的府邸。」   青安領命。   「還有。」   裴凌州站起身。   「從現在起,周德福和劉守正不再住安全屋。連夜轉移到大理寺的內牢裡去。內牢的鑰匙只有陳鋒一個人有,外人進不去。」   「是。」   青安退出去之後,聽雪堂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沈清婉將新沏的熱茶推到裴凌州面前。   「他急了。」   裴凌州端起茶杯,沒有喝。   「急了才會露破綻。」   沈清婉看著他。   「可他如果鋌而走險,不只是派一個殺手那麼簡單。」   裴凌州將茶杯擱下。   「他能做的,無非三件事。滅口,毀證,攪局。滅口今夜沒有得手。證據在皇上手裡,他夠不著。剩下的,就是攪局。」   「怎麼攪?」   「在三司會審的堂上做文章。」   裴凌州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夜風灌進來,帶著雪後的寒意。   「他會派訟師上堂,質疑證人的身份和證詞的可信度。他會翻舊帳,說劉守正是陳言清的舊人,本身就是罪犯,證詞不可採信。他會把矛頭指向我,說我是為了打壓宗親才翻的舊案。」   沈清婉走到他身旁。   「這些你都想到了。」   「想到了。」   裴凌州將窗扇合上。   「所以明日開堂,我不會出現在審訊堂上。」   沈清婉看著他。   「你不去?」   「我去了,就坐實了寧王的說辭。首輔親自到場督審,怎麼看都像是以權壓人。」   裴凌州轉過身。   「陳鋒一個人審。我在幕後。」   沈清婉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我呢?」   「你也不去。」   裴凌州走回案前坐下。   「你是苦主的女兒,你出現在審訊堂上,寧王的訟師會說你挾私報復。」   沈清婉將雙手攏在袖中。   「我知道。」   她在他對面坐下,將那碗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湯滾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那就讓陳鋒去打這一仗。」   她放下茶碗。   「我們在家等。」   大理寺的正堂在天矇矇亮時就開了門,兩排差役執棍肅立,從堂口一直排到院門,紅漆廊柱上的積雪還沒化盡。   三把太師椅並排擺在堂上正中。   左邊坐的是大理寺少卿陳鋒,中間坐的是刑部尚書魏庭安,右邊坐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南秋。   三司會審。   堂下兩側設了旁聽席,六部的侍郎來了大半,翰林院的編修們也來了幾個,烏壓壓坐了滿滿當當。   寧王沒有到場。   他不必到場。   按照大周朝的律例,宗親案件在定罪之前,涉案宗親無需出堂受審,由訟師代為應

正月二十九,夜。

  京城落了一場薄雪,不大,只在屋頂和樹梢上鋪了一層白。

  大理寺安全屋所在的小巷叫槐花巷,在城南一片老舊的民宅之間,巷子窄,兩側的院牆高,白天都照不進多少陽光。

  夜裡更是漆黑一片。

  巷口的燈籠被風吹滅了,沒有人來換。

  安全屋分兩處,相隔三條巷子。

  周德福住在槐花巷七號院,劉守正住在柿子巷十二號院。

  每處各有四名大理寺的差役輪班看守,兩人值夜,兩人白天。

  子時剛過。

  槐花巷七號院裡,兩名值夜的差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裹著棉襖,縮著脖子。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姓孫,在大理寺當了十二年的差。

  另一個年輕的,姓何,去年才入的衙門。

  「孫哥,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小何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值了三天的夜了,連個耗子都沒見著。」

  老孫瞥了他一眼。

  「陳大人親自交代的差事,你問那麼多幹什麼。看好人就行了。」

  小何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

  老孫靠在牆根上,眯著眼打盹。

  他的右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這是當差十二年養成的習慣,睡著了手也不會松。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極輕的聲響從院牆外面傳來。

  不是風聲,也不是貓叫。

  是布料蹭過牆頭磚面的聲音,極短,極輕,像蛇從草叢裡滑過。

  老孫的眼睛睜開了。

  他沒有動,沒有出聲,只是將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慢慢收緊。

  小何還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老孫用腳尖踢了他一下。

  小何一個激靈,剛要開口,老孫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老孫用另一隻手指了指院牆的方向。

  小何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院牆頂端。

  牆頭上趴著一個黑影。

  黑影穿著夜行衣,頭臉蒙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趴在牆頭上,正在往院子裡張望。

  老孫的手從刀柄上移開,摸到了腰後別著的銅哨。

  他將銅哨含在嘴裡,沒有吹。

  黑影在牆頭上停了兩息,翻身躍入院中。

  落地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響動。

  他落地之後沒有停留,直奔正屋的方向。

  正屋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周德福就睡在裡面。

  黑影的手伸向腰間,抽出了一柄短刀。

  刀身窄而薄,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青光。

  老孫吹響了銅哨。

  尖銳的哨聲在寂靜的巷子裡炸開,像一根針扎進了夜色的鼓膜。

  黑影的腳步頓了一拍。

  就這一拍的工夫,老孫已經拔刀衝了上去。

  他的刀法談不上精妙,但十二年的差役生涯練出了一身蠻力和反應。

  刀鋒橫劈,直奔黑影的腰側。

  黑影側身一閃,短刀反手一撩,刀尖擦著老孫的小臂劃過,割開了棉襖的袖子,帶出一道血痕。

  老孫悶哼一聲,沒有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左手抓住了黑影的衣領。

  小何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提著刀從側麪包抄上去。

  黑影被兩人夾在中間,短刀連揮了三下,逼退了小何,又一肘撞在老孫的胸口上。

  老孫踉蹌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院牆上。

  黑影趁這個空當,轉身就往牆頭上翻。

  他的手剛搭上牆頭的磚沿,巷子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

  青安帶著六個人從巷口衝了進來。

  「攔住他!」

  青安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

  黑影的身子已經翻上了牆頭,一條腿跨了過去。

  青安從腰間抽出一枚鐵鏢,手腕一抖,鏢尖破空而出。

  鐵鏢釘在黑影搭在牆頭上的那隻手背上,穿透了手套的皮革,嵌入了磚縫裡。

  黑影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拔出鐵鏢,翻身落到了牆外。

  青安帶人追出巷口,黑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巷子裡只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和牆頭磚沿上幾滴暗紅的血跡。

  青安走回院中。

  老孫捂著小臂上的傷口,靠在牆根上喘氣。

  「人沒事吧?」

  青安問。

  老孫搖頭。

  「皮外傷,不礙事。」

  他朝正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老頭沒事,他睡得跟死豬一樣,哨子都沒吹醒他。」

  青安推開正屋的門。

  周德福果然還在稻草鋪的牀上躺著,鼾聲如雷。

  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照著他滿是皺紋的臉,安詳得像個孩子。

  青安退出正屋,將門帶上。

  「加人。」

  他對身後的手下說。

  「槐花巷和柿子巷,每處再加四個人。兩人守院內,兩人守巷口。從現在起到三司會審開堂,不許有任何閃失。」

  「是。」

  青安蹲下身,看了看牆頭磚沿上的血跡。

  血跡不多,但顏色鮮紅,是新傷。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白布,將磚沿上的血跡仔細擦拭下來,包好,收入袖中。

  「這個人的身手不弱。」

  老孫走過來,看著牆頭上鐵鏢留下的孔洞。

  「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青安站起身。

  「不是江湖人。」

  他將那塊沾了血跡的白布收好。

  「是練過軍中刀法的。」

  老孫的臉色變了。

  「軍中的人?」

  青安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巷子。

  他上了馬,連夜趕回裴府。

  聽雪堂的燈還亮著。

  裴凌州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公文,但目光沒有落在紙上。

  沈清婉坐在他對面,手邊擱著一碗熱茶,茶水已經涼了大半。

  青安推門進來,將今夜的事一五一十報了。

  沈清婉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了一下。

  「柿子巷呢?劉守正那邊有沒有動靜?」

  「沒有。」

  青安道。

  「屬下派人去查過了,柿子巷一切正常。來人只盯了周德福一處。」

  裴凌州將公文放下。

  「只來了一個人?」

  「一個。」

  青安將那塊沾了血跡的白布取出來,擱在案上。

  「身手不弱,用的是軍中的短刀和刀法。屬下的鐵鏢釘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拔了鏢還能翻牆跑掉,說明受過專門的訓練。」

  裴凌州拿起那塊白布,看了看上面的血跡。

  「韓敬。」

  沈清婉開口。

  裴凌州看向她。

  「寧王在京城能調動的人有限。他自己帶來的五百騎隨從都是明面上的,不敢輕舉妄動。能替他找到一個練過軍中刀法的殺手,只有兵部的人。」

  她將涼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壺。

  「韓敬在兵部管了十幾年的武官調配,手底下有的是退役的軍中好手。」

  裴凌州將白布摺好,收入袖中。

  「青安。」

  「屬下在。」

  「明日一早,你拿著這塊血布去大理寺,交給陳鋒。讓他以刺殺朝廷證人的罪名,向皇上請旨搜查兵部韓敬的府邸。」

  青安領命。

  「還有。」

  裴凌州站起身。

  「從現在起,周德福和劉守正不再住安全屋。連夜轉移到大理寺的內牢裡去。內牢的鑰匙只有陳鋒一個人有,外人進不去。」

  「是。」

  青安退出去之後,聽雪堂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沈清婉將新沏的熱茶推到裴凌州面前。

  「他急了。」

  裴凌州端起茶杯,沒有喝。

  「急了才會露破綻。」

  沈清婉看著他。

  「可他如果鋌而走險,不只是派一個殺手那麼簡單。」

  裴凌州將茶杯擱下。

  「他能做的,無非三件事。滅口,毀證,攪局。滅口今夜沒有得手。證據在皇上手裡,他夠不著。剩下的,就是攪局。」

  「怎麼攪?」

  「在三司會審的堂上做文章。」

  裴凌州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夜風灌進來,帶著雪後的寒意。

  「他會派訟師上堂,質疑證人的身份和證詞的可信度。他會翻舊帳,說劉守正是陳言清的舊人,本身就是罪犯,證詞不可採信。他會把矛頭指向我,說我是為了打壓宗親才翻的舊案。」

  沈清婉走到他身旁。

  「這些你都想到了。」

  「想到了。」

  裴凌州將窗扇合上。

  「所以明日開堂,我不會出現在審訊堂上。」

  沈清婉看著他。

  「你不去?」

  「我去了,就坐實了寧王的說辭。首輔親自到場督審,怎麼看都像是以權壓人。」

  裴凌州轉過身。

  「陳鋒一個人審。我在幕後。」

  沈清婉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我呢?」

  「你也不去。」

  裴凌州走回案前坐下。

  「你是苦主的女兒,你出現在審訊堂上,寧王的訟師會說你挾私報復。」

  沈清婉將雙手攏在袖中。

  「我知道。」

  她在他對面坐下,將那碗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湯滾燙,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那就讓陳鋒去打這一仗。」

  她放下茶碗。

  「我們在家等。」

  大理寺的正堂在天矇矇亮時就開了門,兩排差役執棍肅立,從堂口一直排到院門,紅漆廊柱上的積雪還沒化盡。

  三把太師椅並排擺在堂上正中。

  左邊坐的是大理寺少卿陳鋒,中間坐的是刑部尚書魏庭安,右邊坐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南秋。

  三司會審。

  堂下兩側設了旁聽席,六部的侍郎來了大半,翰林院的編修們也來了幾個,烏壓壓坐了滿滿當當。

  寧王沒有到場。

  他不必到場。

  按照大周朝的律例,宗親案件在定罪之前,涉案宗親無需出堂受審,由訟師代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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